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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石]琢玉点酥-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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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景福老实答道:“没有,我赶到到段府时,就见段公子已坐上了马车,他身边一位年轻的护卫将这木箱交给了我。”
他说的那护卫应该就是容书了,苏青荷略感沮丧,同时心中暗自疑惑,什么事需要他马不停蹄地即刻回京?连个道别的时间都没有?
苏青荷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秀眉微扬。
该不会是为了报复她上次的不告而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天哪,他应该不会这么小心眼吧……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
苏青荷忽然眼尖地瞥见,在荷花洗的下面好似压着一张纸条,露出一只淡黄的棱角。
拿起打开一看,入眼的是熟悉遒劲的笔迹,上面寥寥写着几行字:“府中有急,不辞而别,望谅之。九月初,四国来朝,京中凡五品以上官员须到。勿忘。”
最后两个字写得别有深意,古代没有标点符号,这勿忘两字特别与前面两句隔开了一指距离,苏青荷眸光闪动,嘴角滑过连自己都未发觉的笑意。
勿忘,究竟是叫她不要忘了国宴这件事,还是不要忘了他这个人?
也得亏了他提醒,苏青荷这才想起来,她身负这二品闲差,只要每月定时上交图样,瑰玉坊都无需去,但唯一不可缺席的是每年九月的国宴。届时四大邻国的使臣会来朝贡,为了彰显我大夏国人才济济,皇帝曾明令过,五品以上的官员们必须到场,皇胄勋爵们须携家眷。
然而距离国宴,还有整整五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足够她将荷宝斋打理好,步入正轨了。
苏青荷让徐景福把那木箱抬下去,接着盘问刚招来的几位新伙计。
新荷宝斋是三层小楼,光跑堂的就得再招五个,剩下的刻工、玉雕师、粗使仆人等,更是需要大量扩招。不过荷宝斋的待遇好已是名声在外,想要进荷宝斋当伙计的人,络绎不绝地找上门来。
跑堂的要挑机灵活泛的,刻工玉雕师要挑技术上乘的,粗使仆人挑吃苦耐劳的……在苏青荷挑伙计的同时,点翠楼大翻新的工程也已经开始了。
先是把大堂中陈列的博古架彻底和柜台掉了个位置,现在一进门,第一眼看到的是琳琅满目的博古架,客人在选购完饰品,再到后面的柜台付账。其次是后院,苏青荷也命人彻底打扫了一番,凡是用过的被褥啥的,全部拿出去接济了给街上的乞儿。
整理仓库时,苏青荷也发现了卢远舟留给她的“礼物”——那批刚从矿区运来还未解开的毛料。苏青荷上手摸了遍,不由得喜上眉梢,出翠率真是不错,一个月内不用担心货源不够用了。
其它的倒没有什么了,卢远舟这类守财奴,打烊后必会把每日收支取回家中,柜台内没给她留一文钱。剩下的便是些雕好还未来得及卖出的首饰,多是糯种豆种,还不比那批毛料值钱。
几日后,苏青荷将漱玉坊的那家店铺转让给了赵菁的表亲,以七千两的价格成交,包括店里的一干解石机家具等。玉石街的店铺可遇不可求,七千两光买下店铺已经算不错的价格了,何况还附赠一大堆器械,那位表亲高兴得不得了,赵菁亦糙红着脸同苏青荷道谢。
苏青荷倒觉着没什么,那堆乱七八糟的器械,最多也就值个百两银子,借此就能博得赵菁的忠心,倒也值了。苏青荷其实也看不上傅同祯那堆老旧的解石机,荷宝斋现在已全部换上了齿轮驱动的新型解石机,全面向京城靠拢。
***
十五日后,点翠楼彻底成为了过去式,新荷宝斋正式开业。
原先时常光顾点翠楼的客人是碍于其离闹市区近,装修华丽上档次,翡翠饰品的样式与价格都与荷宝斋差不多,古人更没有什么所谓的版权意识,饰品荷宝斋前脚出,点翠楼后脚仿照,料子款式都是一样的,有些人图距离近,或是图那几文钱的差价,更愿意光顾点翠楼。
而现在荷宝斋一家独大,生意自然兴隆,说是门庭若市、日进斗金一点也不为过。
刚开业的几天,不知是卢远舟暗地里派来砸场子的,还是真是点翠楼的死忠顾客,在店内挑三拣四地歪缠,尽寻一些让内行人一听就哭笑不得的由头,如“这糯种翡翠颜色这么艳,不会是假的来糊弄人吧!”“这笔筒做得这么浅,怎么放笔啊!”“嗬,这玉佛有十斤?我掂量着明显不够啊!”
卢骞像个陀螺似得,在客人间周旋,不管面对多么刻意刁难的问题,皆是温和有礼地附身回着:
“您拿的是艳水绿的糯种翡,自然颜色鲜亮些……”
“那不是笔筒,是竹节杯……”
“公子,不买勿动,谢谢。”
而旧荷宝斋,苏青荷暂时交给了徐景福打理。他从小跟着曹显德在琳琅轩跑上跑下,之后又跟着苏青荷干了这一年多,多多少少也学到了些管家的要旨,苏青荷寻思着便给他这么一个机会,锤炼锤炼也好,更何况,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踏实可靠的人了。
没想到徐景福有时候咋咋呼呼,管起店铺来倒也像模像样的,实在遇到难解的问题,就直接派身边的伙计跑去新荷宝斋请教卢骞,左右来回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看着那短短几日就足有一指厚的账簿,苏青荷两眼冒光地拨弄算盘,随即笑到合不拢嘴——新荷宝斋一日足足抵得上过去十日的流水。
看着卢骞每天脚不沾地得忙,苏青荷很想让他歇一会儿喝口茶,然而常常把他叫过来,话还未出口,就被另一边的客人给重新叫去了。
反观自己,自开张以来,每日就是在店铺里闲坐,苏青荷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半垂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她这掌柜当得也太悠闲了吧!
作为甩手掌柜,每天唯一能做的事,也就是核对核对账簿,看看有没有人揩油钻空子之类的,可仅仅看了一刻钟的账簿,看到每页右脚下朱砂色的批注,苏青荷怀着既欣慰又复杂的心情放下了,连核对的工作都帮她做了,还让她这掌柜做什么啊!摔!
苏青荷撑着脑袋,有些困倦地扫向门外,而这无意间的一扫,让她困意全消,挺直身子,瞪圆了眼。
门外,有位白衣公子哥正昂着头,似是望着荷宝斋的牌匾,神色有些呆滞和怔愣。
苏青荷吸了口气,那个瘦到快相的男人居然是韩修白!
尽管他瘦得不成样子,单薄得像被风一刮就倒的纸片,两副宽大的袖子像没有支撑一般,直直地垂下,但是那熟悉清隽的五官,确是韩修白无疑!
韩修白目光下移,与苏青荷的眼神相撞,深深凹陷的眼眶下附着两团黑影,暗沉的瞳色看不出情绪。半响,他提步踏入了店里。
韩修白直直朝她走去,从容地落坐她身旁的位置,顶着苏青荷惊讶的目光,他有些艰难地开口:“……好久不见。”
嗓音沙哑粗粝,像是金石相擦,难听得紧,与原先的温润嗓音大相径庭。
“你……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苏青荷虽然知道这样问有些无礼,但还是忍不住出声。韩修白实在瘦得太惊人,原先好端端地一副翩翩佳公子,而现在这副模样,抹两把灰在脸上,完全可以上街乞讨了,若不是面对面的相撞,苏青荷绝壁认不出来!
“说来话长……”
韩修白抿了抿刀锋般的唇角,像是在抑制什么痛苦,酝酿了半响,他极力以轻描淡写的语气来叙述他这一年来在京城的生活。
确实说来话长,他整整说了一盏茶,才止了话音。
苏青荷从他这停停顿顿、颇为平淡的自叙中,提炼出两个最为关键的信息。
而这两则爆炸性的消息,险些让苏青荷砸掉手中的茶杯!
☆、第77章 因果缘
苏青荷一动不动地捧着茶盏端坐着,像是在静静聆听,心中却在极力消化韩修白所说的话。
这第一个让她震惊的消息便是国母已立,乃是右相之女施婉庄,皇上已颁布了诏书,将在下月举行册封礼。
韩修白风尘仆仆地从京中回来,提前带回了这个消息,虽然古代信息传播得缓慢,但像这等国家大事,相信要不了两日,兖州城也该传遍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水胆玛瑙事件过后,后宫中最得势的两个女人一个被毒杀,一个被贬入冷宫,笑到最后的人竟是最不打眼的婉婕妤。
不过这也是最好的结果了,婉婕妤的出身摆在那儿,老皇帝提出立后的提议时,几乎没有遭到大臣们的反对,进行异常的顺利。
然而真正让苏青荷惊讶,也是让韩修白回兖州的原因是云映岚。
这是除了立后,现在京城里唯二让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事了。
年逾四十的三王爷终于选到了中意的王妃,大理寺少卿的嫡女,少卿也因为这门亲,不日就要被提拔成三品的正卿,云家可谓是双喜临门。
五品官的女儿去当王爷正妻,算是高攀的亲事了,然而从另一方面看,云映岚正值碧玉年华,而三王爷已年过四十不说,家中美妾如云,有名分的妾室两个巴掌都数不过来,没名分的丫头通房更是遍布王府各大角落,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王爷。
苏青荷没想到这俩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能凑一块儿去,不过细想下来,凭她和云映岚几次交锋,也能看出云映岚视财权如命,若在商□□与正儿八经的王妃之间选一个,若有机会,她必定会选择后者。
再说三王爷,因为早年就劣名在外,没有正经人家敢嫁,也有几个贪恋其权势欲结亲的,要么是他嫌弃人家女儿样貌不佳,要么是地位太不匹配。老皇帝也为这大龄剩弟的婚事操了不少心,可每次谈及婚事时,看见三王爷那丝毫不上心吊儿郎当的模样,皇帝就气不打一处来。
皇帝曾从百官中挑出几位有适婚女儿的大臣,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那几位大臣闻言皆是冷汗连连,把自家女儿说得各种无才不堪,直说配不上三王爷,精明如皇帝,怎么会听不出来这是婉拒,有个耿直的大臣,更是吓得当场跪地磕头,乞求皇帝放他一马……老皇帝最重名声,也自知他那三弟是个什么货色,实在干不出以身份威逼臣子嫁女儿的事。
于是,婚事一年一年地往下拖,三王爷左拥右抱的小日子过得很滋润,老皇帝日理万机,也没那多心思浪费在他身上,见状也渐渐撒了手,由他去了。
许是这样的日子过久了,后宅争风吃醋的事没少发生,三王爷被吵得闹心,也觉着这偌大的后宅该有个当家主母管管了,且随着年纪渐长,见遍了莺莺燕燕,三王爷也渐褪去了少年心性,心中逐步放低了对样貌的要求,正寻思着找个长相看得过去的,凑合凑合算了。
那时云映岚正陷在殿试失利的阴霾中,苏青荷最终当选给了她不小的打击。韩修白一直陪在她身边,云映岚却把殿选落败的事迁怒到了韩修白身上,全然忘记了她通过初试多亏了韩修白兄长帮衬,只一门心思地抱怨韩修白没有提前告知她,皇上会在殿试上当场相玉,害她出了丑。
缠丝玛瑙的临时加试,完全是老皇帝一时兴起,韩修白哪里会提前预知,简直不能更冤。没有了利用的价值,云映岚终日对他冰着一张脸,十有八次都是闭门不见。
自殿试后,云映岚心里就堵着一口气,想到以后要是见到苏青荷,得福身见礼,她是怎么也不甘心,恰听闻三王爷最近在说亲,便去央了她爹去王府探探口风。一开始云老爷是怎么也拉不下脸,但听女儿说在殿试时因言语不慎,引得皇上发怒,生怕牵连到自己的仕途,于是第二日便惶惶地去了王爷府。
五品少卿这官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在说亲的一堆杂鱼杂虾中,算是好的了,三王爷再略一打听,云家女儿是个实打实的美人胚子,当即心花怒放,第二日便派人上门换了庚帖。
当韩修白知道时,云家已收下王府的聘礼,连大婚的日子都定好了。他想去质问,想带云映岚走,然而云家门房像防贼似的防着他,云映岚连面都没露,甚至连句话都未曾捎给过他。
三王爷和云映岚大婚那天,所有人都跑去凑热闹,唯有他一人满身狼狈,逃似得,一路驾马,奔回了兖州。
苏青荷全然不知这场婚事的促成,间接还有她的一份功劳,只道这云映岚与三王爷,一个贪恋权贵,一个耽溺美色,他二人的结合,还挺般配。
苏青荷不知怎么安慰韩修白,蹙眉想了半天,只温言道:“云姑娘这么做,许是有她的理由,姻缘这种事强求不来。你也不要太过伤心,身体为重。”
韩修白隐在袖中的指尖抖了抖,嘴角扯起一丝苦涩的笑容:“……我懂。”吐出一口气,唇边的笑容扯得更大了,“所以我这次回来,准备安心地做我的韩二少,京城那种地方,我不会再去了。”
苏青荷弯眉看着他,眼里写满了三个大字:不相信。
韩修白有些僵硬地环顾四周,岔开了话题,“我去了京都不过才半年,怎么这兖州第一翡翠楼居然易主了?”
“这事也说来话长——”苏青荷懒懒地拖着尾音,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韩修白也没有要追问的意思,半驼着背,眼神空洞地落在地上,思绪好似顺着她那绵长的尾音飘远,又想起了些往事。
他想起他当初为了护住云映岚的名声,而在斗石擂台下拦住苏青荷,那是他第一次愧对朋友。然而追根究底,他会做出那个举动,多半也是欺苏青荷当时没有钱没有权,若当时站在台下换成是段离筝,他怎么也不会敢去拦。
面对弱者,人总是会不自觉地带着一份居高临下和理所当然。
然而不过一年的时间,他眼见着她从一无所有,到现在不仅身负二品官职,还拥有兖州城首屈一指的翡翠楼,从穿着补丁粗衣、处处受人欺负的乡下野丫头,到现在披罗戴翠,伙计们且敬且畏的大掌柜,而反观自己一身落魄,几缕乱发飘在眼角,他以前最注重风仪,发丝须要一根不拉地拢进冠里。
可现在呢,别说发丝了,他整个人都像是从饥民堆里爬出来的,韩修白看着笑容明媚的苏青荷,忽然有些自惭形秽,也有些愧疚,有些说不上来的酸苦。
他本不是个善于倾诉心事的人,更不会将自己的伤疤到处展示给人看,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苏青荷,就忍不住将这半年来憋在心底的苦水,一股脑地都倒了出来。
两人相对沉默了一会儿,韩修白起身告辞。
苏青荷看着他踉跄着、生无可恋的背影,只道他没个一年半载,这心思是调整不过来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荷宝斋有卢骞尽心照看,苏青荷白天有空便过去转两圈,花几张图样,更多的时候,她是留在宅院里,陪苏庭叶写字读书。
苏庭叶进学堂也有大半年了,字已经写得有模有样。苏青荷拿起他写得字帖,心下奇道这字怎么有些像段离筝的韵味?
从字上很能看出一个人的心性,写字端端正正的人,做事必严谨。段离筝便属于那类人,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仔细斟酌过,连字之间的空隙都像是丈量过,写出来的字像是一幅艺术品,像是精心雕琢后的玉牌。
而小包子这一手字,完全继承了段离筝的风格,每个字上的相同笔画像是印上去的,分毫不差。苏青荷摸摸下巴,恍然大悟。
犹记得苏庭叶曾经临摹过段离筝的家书,那时候他刚学写字,那封家书就是他的启蒙字帖,小孩子凡是记第一次做的事都记得特别清楚,写出来的字才会若有若无地带上了段离筝的影子。
苏庭叶见苏青荷盯着他的字帖发呆,以为是自己写的不好,小声问道:“阿姐,是我写的不好么?”
苏青荷连忙摇头:“不是,你写得很好,你还记得你曾经临摹过的那封家书么?你和他的字迹很像。”
苏庭叶漆黑的瞳孔闪了闪,“是上次送阿姐回来时,马车里的那位公子么?”
“是呀。”苏青荷惊讶于他的记性这么好,欣慰地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
苏庭叶想起那人坐在马车窗边注视着阿姐的眼神,想起阿姐方才拿过他字帖时眼底滑过的异彩,忽然闷闷道:“阿姐,我不喜欢他。”
苏青荷一愣,“为什么?”
“……”小包子不说话了。
“他欺负你了?”苏青荷话一出口,就暗道不对,他和小包子仅仅是见过两面,连话都没说过啊。
小包子低着头,依旧不说话。
难道是……气场不合?
苏青荷摸摸下巴,嗯,一定是气场,想当初她对那人的印象也十分不好,多半是他阴郁冷淡的气场惊吓到了小包子。
苏青荷温声道:“不用怕,那位段公子已经回京城了……他是京城人,以后估计也碰不见他了。”
小包子这才有了反应,一直默默攥着的小手放松似地松开,发出一声细细且愉快的鼻音:“嗯。”
***
转眼间,两个月的时间过去,荷宝斋的生意依旧火热。
走在大街上,仔细环顾一圈,你会发现那些名媛公子哥们,十有八个是佩戴得荷宝斋出品的发钗环佩,且款式各不相同。自新开业来,荷宝斋一口气上了数十种新款首饰,各色翡翠料子一应俱全,加之以前的经典旧款,大大小小的首饰款式有三百多种,足够挑花了眼。
同时毛料的消耗也比以往更大,许是段离筝提前吩咐过矿区那边,这两个月吴师傅来送毛料时,整整比以往多拉了三大车,刚刚好够两家荷宝斋的消耗。
吴师傅笑说以后供送给荷宝斋的毛料都会是这分量,苏青荷惊喜之余,连连冲吴师傅道谢,毛料钱一分没少地给了他。
某夜,荷宝斋打烊后,众伙计围在一块吃大锅饭。
苏青荷收拾完柜台,临走时过来想同伙计们打声招呼,无意间听到伙计们在饭桌上的闲话。
“听闻燕春楼,也是兖州最出名的青楼,新捧出了一位名唤湘宁的头牌。”一位伙计一边扒拉着米饭一边口齿不清地说道。
另一位瘦小的伙计接话:“该不会真是……那个湘宁?她走了后,无处落脚,卖身去了青楼谋生计?”
热闹的饭桌陡然间安静下来,那伙计怔了怔,低声叹:“谁知道呢……”
湘宁怎么说也在店里呆了大半年,虽说有些大小姐脾性,对他们这些粗使伙计有些冷淡,但是架不住模样,光俏生生地站在那儿,就是店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乍一听曾经的店里一枝花,居然进了青楼那样的腌臜地儿,伙计们心里都有些难过。
那燕春楼都是富家公子哥们去的地方,他们顶多听听新鲜罢了,哪有那银子去花天酒地。
苏青荷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没有再进屋,转身回了府。
***
没过几日,韩修白来荷宝斋找到她时,苏青荷正在埋头苦思新品花样。
苏青荷见他进来,也没动弹,直接招呼他坐下。
经过两个多月的调整,韩修白的气色比刚回兖州时好多了,长回了不少肉,眼神也有了神采,玉冠束带,白衣加身,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少爷式的生活。
他径直坐下,也不墨迹,直言道;“昨日,我陪几个朋友去了燕春楼,见到了那儿的新头牌湘宁,我听那名字耳熟,看着也眼熟,后来她找我说话时,我才想起来,那湘宁不就是你店里的伙计么?”
苏青荷还想调侃他恢复得这么快,都知去青楼了,然而听到接下来的话时,只淡淡道:“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韩修白咦道:“好歹是曾经的主仆,听闻她进了青楼,你怎么反应这么冷漠……”
苏青荷双眼微眯:“她进青楼,又不是我害的,”低下头,继续研究花样,冷冷道,“她定是没告诉你,我为何将她赶出荷宝斋。”
闻言,韩修白心里也透亮了,猜到可能是湘宁犯了什么大忌讳,才会被直接赶出店铺。
“她哭着跟我说,她被撵出荷宝斋后,一直住在城南的小客栈,后来上街时莫名其妙地被打晕,醒来后就在燕春楼里了,”韩修白顿了顿,微微皱眉道,“我瞧她可怜,便把她赎了回来,没敢带回府里,暂时安置在客栈。她一弱女子被卖进那种地方,也够遭罪的,你……什么时候去接人?”
苏青荷不可思议地挑了挑眉稍:“韩二少爷,您赎回来的人,干嘛往我店里塞啊?”
韩修白被她噎了噎,同样不可思议地回瞪着她:“我也是看在她曾是你的伙计才将她赎出来的,难不成还让我把她领回家去?我爹要是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韩修白虽然世代经商,家教却很严格,也可能是这些年来一直单恋云映岚的缘故,他在男女之事上一直很自律。平时他陪朋友去青楼,最多喝喝小酒,昨日竟花大价钱卖回来个妓子,已经让同行的公子少爷们大跌眼镜了,这会说不定已经有风言风语传进他爹的耳朵里了,不过好在他这方面风评好,回去好好解释,应该能糊弄过去,但要是直接把人往家里领,那可真是上赶着找死啊。
苏青荷凉凉地摊手:“荷宝斋现在不缺人手,就算缺,也不会用她。韩二少,这如花似玉的美人,你居然将人家安置在客栈?你既将人赎了出来,可得对人负责……”
没等苏青荷说完,韩修白就气呼呼地走了。
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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