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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闺阁记-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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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跑出来作甚?”万氏一面说话,一面快步往回走,面色阴沉的得能滴下水来。
俞氏神情微滞,随后连忙跟了过去,恭声禀道:“回老太太,听说是她奶嬷嬷伤势复发,她坐不住了,要出门去请大夫。”
万氏没说话,颊边肌肉却在一瞬间绷紧,搭在小丫头肩膀上的手更是用力一攥。
尖利而长的指甲,瞬间便刺进那小丫头的衣裳。所幸这季节衣物甚厚,这一下未曾刺破皮肉,而饶是如此,那小丫头还是疼得白了脸,身子抖了抖,却死命咬住嘴唇,没敢吭声。
万氏却像是毫无所觉,只沉着脸疾步往前走,俞氏亦是一言不发,婆媳二人沿着垂花门后的一条小径往北而去,绕过花园与大片房舍,直走到那最北角的一所荒僻院落之前,方才停步。
那院门前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见她二人来了,忙谄笑着上前行礼:“给老太太请安,给夫人请安。”
俞氏摆摆手,示意她们退后,一面便上前扶住了万氏的胳膊,替下了那个小丫头,柔声道:“老太太,要不还是媳妇来处置吧,您今儿可是累了一天了。”
万氏闻言,无力地闭了闭眼,刹时间倦意上涌,几乎将她淹没。
那一刻的她,瞧来仿佛老了好几岁,鬓边滑下几根花白的发丝,垂落在面颊边,越发显出了一种颓丧。
“还是我来罢,你到底年轻,不经事儿。”她语声迟缓地说道,面容渐渐冷寂下去,沉着脸向那两个婆子抬了抬手。
两个婆子会意,上前拨开院门上的锁头,将门打开。
这是一间极小的院落,十分简陋,除了两间破败的屋舍之外,便只剩了一院荒芜。
婆媳二人来到正房,却见一个穿着家常袄儿、梳着环髻的少女,被两个婆子看管在屋中,另有个管事妈妈模样的妇人,正将一块布巾从她口中取出。
那少女钗横鬓乱,脸上东一道西一道地净是灰,裙子也撕破了几处,一望便知,她这是被人强行押来的,期间怕还经历了一番扭打。
一见万氏婆媳进屋,那少女立时不要命般地扑将上来,那两个婆子连拉带扯地拦住了她,她便挣扎着跪在了地下,以头触地,“砰砰”连声,哭道:“叔祖母,表舅母,求求您们,求求您们救救我奶嬷嬷,她快要不行了……她的伤势原就极重……求求您们了,请个大夫来给我奶嬷嬷瞧瞧吧。”
她哭得泣不成声,万氏坐在仆妇搬来的扶手椅上,垂目看她,眸色冰寒,毫无动容。俞氏则半低着脑袋立在她身畔,亦是静默无言。
摆满了家什的房间里,堆锦拥衾、宝帐珠帘,瞧来倒是比它的外观华丽了许多,房间里也很暖和,屋角摆着个大炭盆儿,里头的炭洁白如霜,竟是上好的。
那少女的哭声断断续续地在屋中回荡着,除此之外,再无声息。
第250章 不该出现
良久后,少女哭声稍歇,万氏方才重重叹了一声,道:“蕊儿,叔祖母应该告诉过你,你住在这里该注意些什么、该怎么做、该如何起居……在你来的第二天,叔祖母便事无巨细地与你分说过了一回,是不是?”
薛蕊抽泣着道:“是,叔祖母,蕊儿知道错了。只是奶嬷嬷她……”
“且先不说你奶嬷嬷。”万氏打断了她,抬手按了按额角,满面疲惫:“只说你,如何你要把自己弄成这样?”
薛蕊伏地抬头,哀哀地看向万氏。
纷乱的发丝之下,她的五官已被掩去,唯可见肤光胜雪、下颌尖秀。
俞氏的视线扫过她,面上瞬间划过了一丝极微的怜悯。
仅从这肤色与轮廓来看,她这个表外甥女,就已经远胜这府里的一众姑娘们。
只可惜,身子已经污了。
“我知道的,外祖母。”薛蕊的声音颤抖得十分厉害,却仍旧尽力让每个字都说得清晰:“只是奶嬷嬷她才挨了十个板子,如今伤势未愈,又添新伤,今儿一早便烧得开始说胡话,我……”
“你想去寻大夫,这个我知道。”万氏第二次截断了她的声音,放下了抚额的手,提起帕子来掩着唇,轻声咳嗽了几下。
一旁的俞氏见状,小心地从旁边丫鬟的手里接过一只盖盅,双手奉上,柔声道:“老太太,喝口参汤吧。”
万氏低头就着俞氏的手把参汤喝了,复又拿帕子拭唇,语声益发充满疲惫:“阿蕊,我知道你与你奶嬷嬷自来亲近,这本无可厚非。只是,你又为何要闯到前头去?”
她的语声并不严厉,然看向薛蕊的眼神却极为冷淡:“你知道不知道今儿是什么日子?你又知道不知道,你自己是个什么身份?”
薛蕊的身子明显地瑟缩了一下,声音低微了下去:“我……我知道的。”说着她便又抬起头,竭力分辩道:“可……可是奶嬷嬷烧得太厉害了,我求了外头的妈妈,只她们都说今儿没空。”
“她们没说错,今儿从早晨起直到方才,这府里的人手都不够用。”万氏的声音不见起伏,一如她冷若冰霜般的面庞:“纵然你住的地方偏了些,但吃穿用度这些上头,我自问并没亏你太多。”
说这话时,她伸出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向四处点了点:“你自己抬头瞧瞧,这家什、摆设、帐幔、被褥,哪一样差了你的?你来的时候就几身儿衣裳,身无一物,这些皆是叔祖母安排下来的,因怕你住不惯,我还把我自用的炭都拔了一半儿予你,你说说,我为的到底是什么?”
言至此,她的眼底忽地划过一抹极深的戾色,语声亦陡然拔高:“难道我为的就是叫你今儿当着客人的面,来打我的脸么?”
语声未了,她已是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一旁的俞氏忙上前替她顺气。
薛蕊跪在地上,浑身轻颤,两只手死死地抠住地面,脸上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咳嗽了一阵后,万氏缓过气来,再度说道:“我自问待你不薄,除了这些吃用之物,你奶嬷嬷年纪大了,论理本当遣去外门外头,更甚者送去庄子上养老。只因我见你离不得她,便格外允她与你同住,照顾你的起居,让你也有个贴心之人陪伴。”
她面上不见戾色,转作了深深的痛心疾首:“我已经把当做的都做了,我这个叔祖母也算尽责。可是你呢?你有没有想过叔祖母的苦衷?有没有想过叔祖母的脸面?有没有想过忠勇伯府的门楣?”
她似是越说越气,颊边挣出了一片潮红,颤声道:“这是我们府里今年头一遭儿待客,你可知去年才到任的知府夫人有多么地难请动?如今人家肯赏脸,第一个就赴了我们家的宴,你说说,这等时候,你该不该出现?”
薛蕊的头已经完全地低了下去,似是下一刻就将低入尘埃之中。
这一句又一句的话,如同一记记钢鞭打在身上,让她面若死灰。
她的头垂得几乎贴在地面,可是,她的眸子里却又闪动不甘的焰苗,扶地的手因太过用力,指尖已然磨破,血渍渗入青砖。
“老太太别动气,当心伤身。”俞氏低低地劝了一声,转向薛蕊,柔声道:“你这孩子也是的,明知道今儿府里举宴,就该好生呆在院子里。若不是方才江妈妈她们手快,只怕你就要冲撞了贵客,届时,我们伯府颜面何存?”
薛蕊的身子动了动,似要起身,只身子还被人牢牢压着,动弹不得,只得低声道:“叔祖母恕罪,阿蕊知错了。”
“你但凡知道些好歹,就该多少顾一顾我们伯府的脸面。”万氏的语声平淡至极,因此而有了一种刻骨的冰冷:“就算你不顾伯府的脸面,你那么多姐姐妹妹,你就忍心叫她们被你所累?”
薛蕊的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低垂的脸上,划过了深深的怨毒。
俞氏此时已然瞧见她的手指磨破了,似有不忍,便回头劝道:“老太太,叫蕊丫头起来说话吧。”
万氏皱了皱眉头,未置可否。
俞氏便向那几个婆子挥手:“你们且先下去候着。”
那几个婆子口中应是,眼睛却只看着万氏,身子一动不动。
直到万氏低低地“唔”了一声,那几个婆子才放开薛蕊,退去屋外听用。
房间里很快便只剩下了三个人,一坐、一站、一跪。
俞氏缓缓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襟。
那一刻,没人瞧见她眼底深处的自嘲。
身为一府主母,却连几个最下等的婆子都支使不动,说出去有谁会信?
“谢叔祖母、谢表舅母。”薛蕊仍旧双手扶地,语声极尽卑微。
这态度似是取悦了万氏,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是懂规矩的好孩子。”语罢,闲闲地摆弄着手中锦帕,问:“你可有事?”
“有的,叔祖母。”薛蕊的语声急切了一些,然声音却还是低的,态度也依旧卑微:“请外祖母发个话,叫个大夫给我奶嬷嬷瞧瞧。”
第251章 早该去死
“我知道了。”万氏的面上的笑容像是贴上去的,没有半点实感,提声道:“来人,去叫个铃医进来,给表姑娘的奶姆瞧一瞧。”
说出这话时,她的视线始终不离地上的薛蕊,眸色冰冷。
薛蕊仿佛喜极,伏地连连道:“多谢叔祖母、多谢叔祖母。”
万氏眼底的冷意如同结了冰,笑声亦虚飘得风吹即散:“这才像个样子,我还怕你与我分说起来,如此便好。”
说话间,她便拿帕子抚着椅子的扶手,淡然地道:“不过是个下人罢了,有铃医瞧着已是不错,那坐馆的大夫可不是她这个身份能用得起的。阿蕊能明白这个道理,我心甚悦。”
薛蕊死死地咬住嘴唇,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抑住了将要迸发而出的那声尖叫。
“是……是的,叔祖母。多谢叔祖母……教诲……”这些话语自动地从她口中冒了出来,那一刻,她得将全部的力量集聚在胳膊上,才能死死按住自己不跳起来、不冲上去。
要隐忍,要乖觉,要好生地活下去……
姨娘从小到大的叮咛,还有胞弟与嫡姐临死前的哭叫,让她在这一刻,觉出了一种深入骨髓里的冷。
这屋子里的人,全都巴不得她去死。
干干净净地,不拖累任何人地,自绝于这人世。
指尖传来钻心的痛,薛蕊却仿佛根本没意识到,满是灰渍的脸上,竟浮起了一个笑。
这笑容嵌在这张本该无地自容的脸上,说不出地诡异。
“罢了,你好生呆着,无事不要外出。”万氏站了起来,帕子在身上掸了掸,状似不经意地抬头,眉梢一挑:“这屋梁上头怎生还有灰?”
俞氏没说话,藏在袖子里的手却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
薛蕊的头深深地埋在双膝之间,说话声有点闷:“叔祖母慢走、表舅母慢走。”
万氏垂目看了她一眼,视线才一触及,便又立时厌恶地扭头。
“你起来吧。”淡淡地说了这一句,她便走了出去。
俞氏抢上前几步,伸手要去扶她,却被她挡开了。
沉默地来到院门外头,万氏方才低声问:“庄子上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俞氏的声音同样很低,点手唤来个小丫头,示意她扶着万氏,一行人如同躲避瘟疫一般快步踏上游廊,她方才继续低语:“那庄子里才挖了个种莲藕的水塘。”
万氏立时眉心一松:“这就好。”
“如今还要请老太太示下,何时把人送过去?”俞氏的语声很恭谨。
“再等等,等天再暖些吧。”万氏的面上又漾起厌色来,开口欲言,想想有些不妥,便挥手道:“你们都退下。”
众仆役齐声应是,潮水般向后退去,未几时,曲廊里便只剩下了婆媳两个。
“老太太有什么要吩咐媳妇的?”俞氏恭声问道。
“没想到她这么能撑。”万氏答非所问地道,眉头紧紧锁着,嘴角边的法令纹变得格外地深:“我是看走眼了,本以为她是个皮薄的,不想她竟能印帕郴畹较衷凇!�
俞氏垂着望着脚下,语声轻细:“老太太慈悲。”
“是啊,我是慈悲,却不想碰着了个厚脸皮。”万氏似是讥讽,又似自嘲,声音凉得透骨:“那屋子里哪一样不是现成的?剪子、绳子、刀子,再不济门外就有一口井,我还特意叫人别总锁着门儿。”
她仿佛有着极大的怨气,这时候一总儿发泄了出来,眉眼间便添了一层冷厉:“我倒想着体体面面地送她最后一程,偏人家就跟块木头也似,甭管你明里暗里提了多少回了,人家全都能当耳旁风。如今更是活出胆量来了,竟还想着往外头闯。”
言至此,她手中锦帕狠狠一绞,面容陡然阴鸷:“真真是头养不熟的白眼儿狼。”
俞氏抬头看了她一眼,知她这是气得狠了,不知为何,心下竟有几分快意。
然而,她面上的神情却是和婉,细声相劝:“老太太息怒。您也别总往坏处想,还需往好处想一想。您想啊,这表姑娘站着进门儿、躺着出门儿,纵使是一表三千里亲戚,那也是从咱们府里往外抬的,叫人瞧见了,那也是好说不好听的,您说是不是?”
这话正触在万氏的心头,一时间倒叫她缓了神色,点头道:“正是你这话。”
俞氏便又续道:“既如此,您就别总为着这些小事儿劳神,横竖也就这个把月的事儿,到时候表姑娘去庄上养病,那就不与咱们相干了。”
万氏闻言,越发觉得舒心畅意,点头不语。
俞氏见她神情松动,于是再接再厉,续道:“现如今二弟妹天天忙得脚不点地,正要相看着二丫头的亲事,三丫头虽是个庶的,年纪却也不小了,也该早早准备起来才是。”
一听这话,万氏的眉头便跳了跳,拿帕子向唇角拭着,淡淡地问:“薛家那头儿说定了?”
“是,老太太。二太太已经拿定主意了,等二丫头的婚事一定,三丫头就出阁。薛县令也叫人从招远递了信儿,可以先把人抬过去,酒席过后再补。”俞氏低低地道。
万氏勾起了嘴角:“算他有几分眼色,三丫头也没辱没了他去,虽是个庶的,却是正经八百的官家女儿。”
她还有一语未尽,那二老爷卢俦这些年来仕途黯淡,一直在原地打转,如今有了薛家这层姻亲关系,说不得往后就能再动一动。
“唉,为了这几个孩子,我也是操碎了心。”万氏叹了口气,面上尽是倦怠。
俞氏见状,忙端出个笑脸来,柔声道:“老太太这话可叫媳妇不敢回了。便只您单挑了三丫头出来,便是思虑深远。媳妇见那三丫头是个有心的,往后定会有所作为。说句不好听的,没准二老爷往后也要享她的福呢。”
万氏面色淡然,平平地道:“这是三丫头自己争气,我也就是说了句话儿罢了。”
“老太太这话真叫媳妇无地自容。”俞氏笑得殷勤,说道:“媳妇们到底年轻,这些事情上头总得要您老人家给掌掌眼才行,那几个小子姑娘们的亲事,也得老太太亲自过目了才行。”
第252章 弱主恶仆
此言大是叫人开怀,万氏的面上亦有了个笑模样,轻轻拍了拍俞氏的手:“还是你懂我,被你这样一说,我觉得这头上的天都高了好几寸呢。”
俞氏柔柔一笑,上前扶起了万氏的胳膊:“媳妇还是先送老太太回屋吧,这早晚天儿还是挺冷的,老太太万一犯了头风,爷又要怨媳妇不尽心。”
说这话时,她一直低着头,是故也未瞧见万氏扫视过来微含冷意的眼神,而她低头时那一抹讥讽的淡笑,万氏也是瞧不见的。
“那院子,还是把江妈妈安排过去吧。”扶着俞氏走了没几步,万氏便说道。
俞氏闻言,不免心头发寒,面上却是无甚表情:“老太太吩咐得是。”
“来人,去告诉江妈妈,就说我说的,叫她好生服侍表姑娘。”万氏提声吩咐,语气着重放在“好生服侍”这四字上。
一个管事妈妈立时应是,飞跑下去传命去了。
万氏的吩咐,薛蕊此时还是一无所知。
她已经回到了东次间赵嬷嬷的床前,正看她吃丸药。
“这丸药是止血的,嬷嬷先吃着,很快就会好了。”她的眼睛里含着泪,一面说话,一面便将那丸药和在水中,待融成了药汁,便细心地喂赵嬷嬷吃。
赵嬷嬷想是病得久了,已是瘦得形销骨立,颧骨突起,两个眼眶深深地陷了进去,原本只是半白的头发,如今已然全白了,搭在被褥外的手干若鸡爪,只剩下了一层皮,上头布满了老人斑。
薛蕊将一匙药水送进她口中,可是,老人家吞咽困难,只咽下了少许,余下的药水全都顺着嘴角滑到下巴上,再滴落于被褥。
薛蕊细心地拿帕子替她擦净,复又继续喂她吃药,每喂一口,便紧紧地看着她,嘴巴甚至会随着她吃药的动作一开一合,含泪的眼睛里,有着深深的眷恋。
“刷”,身后的门帘忽地被人挑起,寒风乍涌,薛蕊的头发都飞了起来。
她一时大惊,尚未回头,手中忽地一空,却是药碗与汤匙被人劈手夺了去。
“表姑娘尊贵着呢,这些活计不该您来做。”听不出起伏的声线,伴随着一股大力而来,薛蕊被这股力量拉扯得朝后便倒,却又被两个婆子架住。
“表姑娘,我们来吧,您歇着。”一个婆子皮笑肉不笑地道,与另一个婆子合力强拉着她便往屋外走。
“嬷嬷!嬷嬷!嬷……唔唔……”陡然破碎的声音中,一个穿着元宝纹藏青长比甲、面相刻薄的妇人走上前来,随手将帕子团作一团,狠狠塞进了薛蕊口中。
视线甫一触及这妇人,薛蕊立时面色惨白,不要命似地摇头躲闪,很快那头发便散开了,衣带也扯了开去,裙子掀起了一大块,如若疯女一般。
到底她还算是个主子,这般发起疯来,那两个婆子便都有点怕了,又不敢下死力钳制,其中一人便迟疑地抬头问:“江妈妈……”
话音未了,却正迎上了那刻薄妇人刀子般的眼神。
“还不快着些!”冰冷的声线带着几分尖锐,直扎得那婆子面孔一白,再不敢犹豫,下死手扯着薛蕊便往外走。
薛蕊本就挣扎得气促,如今嘴被堵住、两臂又被反拧着向后拉扯,不由得呼吸困难,乱发下的脸孔挣得通红,竟有若行将窒息般干呕起来,身子打挺、手足乱颤,状极骇人。
“站着。”江妈妈发了话。
那两个婆子立时停步,仍旧紧紧钳制着薛蕊,不令她乱动。
“表姑娘何不好好儿的?别叫奴婢为难哪。”江妈妈踏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薛蕊,神情淡漠,吊梢眉向下耷拉着,越发显出几分薄寡。
“奴婢也是奉命行事,表姑娘前些时候日子过得太好了些,有些忘了规矩本分,奴婢便是来教导表姑娘的,还请您莫辜负了长辈们的恩义。”
言至此,她便拿眼角刮了一下病床上的赵嬷嬷,似笑非笑地道:“嬷嬷年纪大了,就该回庄上荣养,等姑娘去了庄子,您主仆二人自能团聚。”
薛蕊呆了一呆,旋即愈加疯狂地挣扎起来,口中溢出破碎的声音:“不……嬷嬷……求求……”
“啪”,一记脆响,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声,却是江妈妈扇了她一耳光。
薛蕊地被打得身子一歪,只觉得眼前金星直冒,头晕目眩,剧烈的震惊让她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只透过纷披下来的发丝看着江妈妈,一脸地不敢置信。
江妈妈面无表情,反手又是一记耳光。
薛蕊再度被打得身子一歪,颊边飞快肿起老高,口角边竟滴下血来。
江妈妈好整以暇地收回手,在裙子两侧扑打了一下,淡淡地道:“表姑娘既然忘了规矩,奴婢少不得要提醒您一声儿,这是奴婢该做的。”
语毕,提声吩咐:“来人,把掌嘴的竹批子拿来。”
很快便有小丫头战战兢兢走进来,将那已经乌青发亮的竹批子拿了进来。
“还是这东西好用。”江妈妈将那竹批子凌空甩了两下,满意地道,旋即便向着薛蕊微微躬身:“表姑娘恕罪,方才一时忘了规矩,竟直接上了手,奴婢一会儿自去领罚。”
薛蕊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瞳孔缩起,慢慢地垂下了头,掩去了眼底深处的怨毒。
“表姑娘也别怨奴婢手快,实是您这忘性儿太大了,如今在奴婢这儿还好,若有朝一日在老夫人跟前您也这么着,奴婢那可是要跟着一起吃挂落的。”江妈妈的声音几无起伏,说罢便挥了挥手。
那两个婆子此时皆白着脸,应“是”的时候更是头也不敢抬,齐齐将薛蕊给扯出了屋子。
薛蕊的双颊火辣辣地痛着,两臂更是疼得麻木,哪里还有半分挣扎的余力,径被那婆子拉进西次间儿,按跪在了青砖地上。
“先罚一顿饭罢,若不听话,就再饿着。何时老实了,何时再用饭。”江妈妈轻描淡写地吩咐道,抬脚走进明间儿,两个粗使丫头拥上来,似模似样的扶着她的胳膊行至屋子中间儿,方才退开。
第253章 一线生机
皱着眉头往四下里看了看,江妈妈面露不虞:“表姑娘如今正是火旺的时候,这屋子里怎么还有炭盆儿?撤了罢。”
她指指点点地说道,一面便自小丫鬟手中接过厚厚的裘衣,披在身上,续道:“再,那被褥也太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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