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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惊心续集-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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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行几步,便见对面影影绰绰地走来一人。来人似是沉溺于自己的思绪中,缓缓地走着,不注意周遭的一切。待来人渐近,我轻声叫道:“前面可是慧之?”她脚步一顿,用帕子轻轻拭了一下脸,才上前躬身一礼道:“慧之见过娘娘、王妃。”
我上前扶起她,发现她手中的帕子已湿了一片。她抽出帕子,轻轻往后一退,眼神越过我看了敏敏一眼,垂首轻声道:“慧之告退。”
我长叹口气,道:“不要太伤心了,承欢长大了自会明白你的用心良苦,她不会怪你。现在虽然你们不能长聚,但最起码还能偶尔见面。”她幽幽一叹,转身离去。
敏敏过来,和我并排站在一起,凝神看着绿芜离去的方向,不解地问:“她怎么了?”我对她微微一笑,提步向前走去。敏敏紧跟在我身旁,一拽我,我看过去,她纳闷地道:“她不喜欢我?”我摇摇头道:“她有些事需回去。”见敏敏一脸迷茫,我低头一笑。
人的感情是在接触中产生的,任谁都无法用外力改变。承欢自小离开绿芜,又何来亲情之说?因此,这件事任谁都无能为力,多说无益,只是徒增无谓的烦恼。
秋高气爽,天高云淡。
在碧草蓝天间,敏敏和她的大儿子佐特尔还有承欢我们一行四人策马狂奔之后,我大呼吃不消,趴在马上,再也不肯直起身子,敏敏大笑。四人慢慢骑了一阵,佐特尔口中一个呼哨,和承欢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疾驰而去。
这阵子承欢总是喜欢和敏敏腻在一起,因而马术在敏敏和佐特尔的调教下,已好了许多。
我趴在马背上,缓缓前行,忽听一阵马蹄声由远至近,抬头一看,原来是佐鹰的贴身奴仆。他翻身下马,行了一礼后道:“王妃,王爷请你前去议事。”敏敏对我一笑,策马快速而去。
我直起身子,望着远处如黑点般越来越远的承欢,脑中闪出绿芜凄凉痛苦的面容。心中一动,打马向十三的营帐行去。
未跑出多远,忽听身后叫道:“晓文。”我猛地收缰转过身子,却见弘历脸色平静地坐在马上,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我一心想着绿芜的事,竟对身后的声音一无所知。心中暗暗叹气,自上次雨中谈话之后,他总是直呼我的名字。
我含着丝笑,淡淡地问道:“脚可好了?”他颔首一笑,收缰调转身子,缓缓向前行去。我提缰慢慢地跟了上去,心中暗暗对自己说,就在今日,就在此时,做一个了断。我们行到一片林子边,翻身下马。
静默了一会儿,他转过身子,看着我,微笑道:“晓文,你来自以后的朝代,那应该知道我们这些皇子的事吧?史官是有记录的。”我心中一沉,抬头盯着他,道:“我对历史不感兴趣,因此并不是很清楚。我知道的只是历史的大致走向,至于细节,就不得而知了。”
他面色一黯,仰面轻笑两声,然后,凝神望着远方,自顾说道:“也许一切都是注定的,她注定是我的嫡福晋,我也注定得不到我心上的人,甚至是一丝机会都不曾给我。既然如此,又何必心系于一人,又何必这般自苦地生活。”
我心中有一丝慌乱,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缠夹不清,强自镇静了会儿,我道:“在这里,没有晓文,只有若曦。我永远是你的额娘,你阿玛的妻子。”他低首笑笑,又抬起头,轻轻拍拍自己的胸膛,盯着我道:“从此之后,晓文只在这里。”他翻身上马道:“儿臣告退。”说完,他骑马疾驰而去,一会儿工夫,便无踪影。
我心中难受,酸涩难忍,无心再去十三营帐,遂低头缓行,慢慢地往回走去。
高无庸立在帐外,见我走近。躬着身子行了一礼,我颔首后掀帘进帐。胤禛坐于矮几前凝神看着手中的折子,眉头微蹙,见我进来,微微一笑。我忙隐去一腔愁苦,强笑道:“年龄不饶人,骑了一会儿马,身子就如要散架了一样。”
他眉头一皱,似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奈地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我“嘿嘿”一笑,指了指他身后的屏风道:“没有其他意思,你忙你的事吧,我休息一下。”说完,径自步入屏风后,和衣躺在软榻上。拉起薄被,盖在脸上,脑中不时地想着方才弘历的表情,心里一阵轻颤。
薄被被轻轻拉下,胤禛坐在身边静静地看着我,我一怔,扯出一丝笑道:“有事?”他伸手抚抚我的脸孔,注视着我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发生了什么事?”心中一慌,我急道:“哪有事,我只是久未骑马,一时之间有些不适应,人有些乏。”他面色淡淡地望着我,半晌后,探身抱着我,下巴放在我头上,把我紧紧地环在胸前道:“不想说?”
我挣开他的身子,坐起来,面对面望着他,浅笑道:“真的没事。”他轻笑着摇摇头道:“蒙着被子,大睁着两眼,里面可有景致看?”我刚要开口分辩,他已截口道:“难以启齿?”我心中暗暗叹气,却露出灿烂的笑脸,摇摇他的胳膊,娇声道:“好困,眼皮都睁不开了。”说着,还配合地打了个哈欠。他睨我一眼,推开我向内移了移,斜着躺下来,微闭着眼睛道:“我也有些乏,睡一会儿也好。”
他面带倦容,眉宇微锁,不知到底是为了何事。我躺下枕在他的胳膊上,侧过身子,抚抚他的额头,他嘴角逸出一丝笑,抓住我的手握住,轻声道:“若曦,别闹,睡一会儿吧。”过了一会儿,耳边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声。
我窝在他怀中,静静想了一会儿心事,眼皮有些沉,意识逐渐朦胧。
“啪”的一声轻响,我一惊而醒,看看身侧,身边已空空无人。正待起身,外面已传来他冷冷的声音:“原来真有此事,直到现在岳钟琪也没有上疏朝廷,他们还反了不成?”
心中一惊,曾记得只有
雍正末年才发生土司谋反之事,到底出了什么事,使胤禛如此震怒?怔忡一会,我轻轻躺了下来,大睁双眼望着帐顶,默默等着下文。
“探子回报,岳钟琪正在严审那个送信人张熙,许是想查清其同党,将他们一起抓捕后再上奏。此人是皇兄破例重用的汉大臣,我们满人之中一些人早已心生怨气,皇上不妨等上一阵子,顺带考验一下他,如果他处理得当,也堵堵别人的口。”外面传来十三条理分明的回话声。
这就是胤禛的开明之处,提拔人才,任用贤能。继位之初,他将曾依附八爷参与皇权争夺,属八爷党羽的允礼封为果郡王,掌管负责蒙、回、藏事务的国家机构理藩院。虽当时的本意或许是分化对手力量,可允礼却诚心办差,于雍正三年,因“实心为国,操守清廉”,获赐亲王俸禄,并按亲王规格增加侍卫,并于年初晋封为果亲王。雍正二年,胤禛还封汉臣岳钟琪为奋威将军,在受封的当年二月,他率领五千人的骑兵队伍,从西宁城向西急行军十二日,并于第十三日的黎明发动突袭。罗布藏丹增的部队从梦中惊醒,战马均未备鞍,无法迎战,以至于全军崩溃,四散逃命,罗布藏丹增急换上女人的衣服溜掉,投奔准噶尔。岳钟琪穷追不舍,每天奔驰一百五十公里,两天后,追到桑骆海,只见红柳蔽天,渺无人迹,才带着他的俘虏,包括罗布藏丹增的母亲在内凯旋。岳钟琪自出发到大获全胜,只用了十五天时间,就把面积约六十万平方公里的青海土地完全征服,纳入清政府中央版图。岳钟琪以其计谋神奇、身先士卒立下头等战功,被胤禛封赐三等公,赐黄带。1725年岳钟琪升任四川陕西总督,任宁远大将军,节制川、陕、甘省。在太平天国之前,他是唯一身为汉人而握重兵的大将。
思来想去,却还是想不出和岳钟琪有关的究竟是何大事。他本是将军,事情应和出兵打仗有关,可印象中,今年好像没什么战事。我默默听了会儿,听到两人的言语之中已无朝事,便起身向外行去。
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走在上面一丝声音也无。我走到矮几旁边,静静地站定。
几上左侧放着未批阅过的折子,而胤禛朱批过的则随手放在右侧。十三支着额头低头看着一个折子道:“皇兄,
福建海禁一开,那里民众出洋贸易频繁,而我朝却无相关条例,长此而往,怕是不好管了。”
见两人又要谈论正事,我轻手轻脚向帐门走去。未行两步,身后传来胤禛的声音:“若曦。”回身望去,胤禛嘴角蕴着一丝笑道:“去泡些茶来。”
十三侧头看着我,笑道:“劳烦嫂嫂。”我笑着白他一眼,疾步掀帘出去,对守在帐外的高无庸吩咐道:“去取些茶叶来。”说完,我放下帘子进来,走到胤禛身旁坐下,静等着高无庸。
无意中掠了眼案上平摊着的一份折子,右下角红色的“密”字极是醒目。我有些诧异,遂低头望去,“启禀皇上:陕甘总督岳钟琪在乘轿回署途中接到一书函,内容涉及悖逆文字,期望利用其兵权达到反清目的。”
自清建立以来,统治者为了了解下情,虽沿用了明朝的票拟制度,但在具体做法上又与明朝不同,改掉了一些弊端。自康熙五十一年后,凡涉及机密之事,达到一定品级的官员均可亲自写奏折,上呈皇帝。胤禛继位后,不仅将这个习惯沿袭下来,而且进一步将密折人员的范围扩大到千余人。这样一来,上奏人数越多,事情越发不好隐瞒,因为你不实写,必会有他人实写,各官员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发生了什么事,自己没奏,但其他人奏了,便显得有些渎职。
我暗自失笑,不知这岳钟琪奏了没有,如若没有,轻者受斥责,重者或许受到怀疑,毕竟内容涉及悖逆文字,而且严重到期望利用他的兵权……
想到这里,我心中猛然一个激灵,人也不由得有些轻颤,恍然憬悟和岳钟琪有关又令胤禛震怒不已的究竟是什么事了。我一阵愣神,该来的还是来了,这是雍正朝唯一的文字狱。
文字狱古已有之,清朝仅在康熙年间就有庄氏明史案和戴名世南山集案。
明史案是浙江乌程富商庄廷拢无意中发现其邻居学士朱国桢的明史遗稿《列朝诸臣传》,购买下来后邀集许多名士加以编辑,并增补了明末天启、崇祯两代史事,这本也没什么,但他却在书中斥责满人,书中直书清朝统治者历代祖先名讳,这是犯大忌的死罪,且不使用清朝年号,而用南明永历朝的年号,还把书重新定名为《明史》,算作自己的著作。书编成后,庄廷拢已经去世,如果就此打住,或许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但其父庄允城却将书付印,大规模发行,被有心人士向朝廷告发,庄允城被逮入京,死于狱中,庄廷拢被掘墓开棺焚骨,所有作序者和校阅者及刻书、卖书、藏书者都被处死。先后因此狱牵连被杀者达七十余人,被充军边疆者达几百人。
明人方孝标曾经到云南在吴三桂部下做官,后来投清而免除一死,著有《滇黔纪闻》一书,书中曾提到南明永历政权不算为伪朝。戴名世见到此书后,在所著《南山集》中加以引用,提到南明弘光帝及其年号,又揭露了康熙帝杀掉明太子的真相,以略微倾向明朝的口气叙述了明末清初的抗清事件,对南明诸王寄以同情。这么一来,两书被认为有“大逆”语,结果是波及数百人,戴名世被斩首,方孝标已死,也被戮尸,两家男子十六岁以上者均被杀,女眷等则被充为奴婢,方氏同族人都被充军到黑龙江。
这两起事件都是由于编写前朝及当朝的历史而招祸的。康熙虽有些小题大作,但其真正目的却是给具有反清复明思想的汉族知识分子一个暴力的威胁。此次的曾静案,却是欲拉拢朝廷掌握兵权的重臣,以期用兵权来达到颠覆朝廷的目的。虽然我内心清楚他们并未有真正的行动,但在胤禛和十三看来,却不是小事,而是具有谋反意义的大事。
浙江的“东海夫子”吕留良在明朝灭亡以后,曾参加过反清斗争,但以失败告终,他伤心之余,便在家里收子弟教书。后有人推荐他为博学鸿词,他坚决拒绝了,后来更是索性到寺院里剃头当和尚,躲在寺院里著书立说。书里有反对清朝统治的内容,幸好书写成了,却没有流传开去,吕留良死后,更没被人注意。湖南曾静偶然见到吕留良的文章,对吕留良的学问十分敬佩,就派学生张熙从湖南跑到吕留良的老家浙江去打听他遗留的文稿。张熙一到浙江,不但打听到文稿的下落,还找到吕留良的两个学生。张熙跟他们一谈,很合得来。他向曾静汇报后,曾静也约俩人见了面,四个人很有志同道合相见恨晚之意,他们商量着怎样推翻清王朝。曾静打听到担任陕甘总督的汉族大臣岳钟琪是岳飞后人,并掌握兵权,颇受重用,觉得要是能劝说岳钟琪反清,成功就大有希望。曾静写了一封信,派张熙去找岳钟琪。岳钟琪收到信后,大吃一惊,威逼张熙交代同谋不成之后,假装答应,张熙于是将他们的计划和主谋人员一一交代。岳钟琪马上上奏
雍正,报告这起谋反事件。雍正帝将他们严加查办,吕留良虽死,雍正仍把其刨坟劈棺戮尸,又把吕留良的后代和他的两个学生满门抄斩。还有不少跟着吕留良的读书人也受到株连,被罚到边远地区充军。
我木然坐着,心中有些堵,吕留良究竟有没有孙女,到底有没有吕四娘其人,野史到底是不是真的?
“若曦,你怎么了?”耳边乍闻胤禛焦急的问询声,我茫茫然地看向他。
他面色虽平静,眸中却隐隐含着担忧,我似是呓语般道:“他有孙女吗?”他眯了眯眼,掠了十三一眼,眸中的担忧转为疑惑,望着我紧紧抓着几案边的手道:“若曦,谁有孙女?”
我凝视着他,丝丝哀伤涌入心底,现在是雍正六年,还有七年,仅仅有七年时间,我们面临的或许是再一次的天人永隔。我身子一阵发冷,脑中木木的,心中已没了任何想法,只是怔愣地盯着他。
十三面色惊愕,放下手中的折子对胤禛道:“皇兄,若曦有些不对劲。”胤禛微微颔首,若有所失地掠了一眼几上的折子,扳住我的肩膀沉声道:“若曦,你害怕什么?你又知道些什么?”
我回过神,心中凄惶,眼角中蕴着的泪顺着脸颊汩汩而下。历史终究是注定的,自己有能力改变吗?但真的不能改变点什么吗?只是少许也是好的。
胤禛注视着我,轻轻地拭去我腮边的泪,侧头向十三道:“自朕登基以来,从未去过木兰围场,蒙古各部也好些年没来朝觐,”他回头看我一眼,眸中忧色有增无减,眉头微蹙,盯着我,却接着向十三道,“你好生准备一下,晚膳和四阿哥陪着两部王爷,千万不要怠慢了他们。”十三看看我,站起来举步向外行去。
胤禛静默地盯着我,过了一会儿,待我平静下来,他淡淡地道:“你到底害怕些什么?先帝在位时,你在御前奉茶,就常年忧思,行事如履薄冰、瞻前顾后。刚才你看到这份折子就神色大变,你久居宫中,能知道些什么,你又知道些什么?若曦,我们之间不是有约定吗,不管何时都会坦诚相待。”
我心中苦涩不已,自己来自另外一个时空的事情能对他坦言吗?我早已知晓他们每一个人的最后结局,对他能明说吗?
抬头凝视着他,脸上挂着泪花,却浅笑着说:“我怕的只是‘避席畏闻文字狱,著书都为稻粱谋’。文人墨客著书立说,有些为的是留于后世,更有一些或许只为谋生存,并不是他们语含怨望、狂妄讥刺。”
他面上无一丝情绪,默盯着我,半晌后,他把手放于那份折子上淡然道:“你是说文字狱?”
我轻咬下唇,沉默了一会儿,握住他的手道:“我并不是想在政事上插言,我只是害怕有些人断章取义,牵强附会,告密邀功,甚至有人挟嫌诬陷,以报私怨,以至于文网密布,冤狱频起,文人士子人人自危,唯恐一不小心陷于罗网受到株连。到那时,天下就不会太平,一些别有用心之人会借机对抗朝廷、诋毁天子。”
他注视着我,听我说完,面色稍微舒缓一些,轻叹道:“你可知道那些悖逆的话都是什么?谋父、逼母、弑兄、屠弟、诛忠、任佞……足足列我十大罪状。”
我心中一沉,这都是他最忌讳的。他静默了会儿,眼神渐渐沉痛,紧握着拳头道:“这些死抱华夷之辨的士大夫,在著作中处处表露憎恨朝廷、思念前朝的意思,我大清用近百年时间,竟得不到解决。我希望在我这里,告一段落。”
我心中一酸,他有他的想法,我不能左右他什么。只是期望自己知道的野史根本就是戏说的,根本没有这回事,期望自己担心的一切都是多余的。我在心底深处暗暗叹气,虽说不希望有这么一个人,但为了稳妥起见,还是改日见见十三,让他调查一下也是好的,总可以防患于未然。
他蹙着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露出淡淡笑意道:“这些事你不要瞎琢磨了,你现在要考虑的是好生把身子养好,好生给我生几个大胖小子来。”
我一愣,继而心里一暖,他这是不想再讨论此事,也不想我为此事担心。我扯出一丝笑,搡了他一下道:“你以为我是母猪?还能一下子生出几个来。”
他嘴角蕴笑,拉我入怀,道:“如果是,那就好了,我一下就多了几个儿子了。”
两人各怀心事,说了一会儿。我静静地趴在他的肩头,盯着屏风,脑中空空的。他拍拍我的背,低低地说道:“我很怕你脸上出现那种孤独无助的表情,每当这种表情出现,我心里就会有一种不祥的感觉,总觉得你随时都会离我而去。若曦,你不要担心朝堂上的事,你只要待在我和弘翰身边,做我的娘子、弘翰的额娘就好,其他的都不要管不要问。”我把头搁在他的肩头,双手搂住他的背,轻声道:“是呀,我也希望自己什么都不去想,但是,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他轻叹一声,沉声道:“若曦,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承担责任,他们既是留下了文章,那就得为此付出应有的代价。但是,我只会查办相关的人,你所担心的文网密布、冤狱频起不会出现。”
如果自己出生成长在这个朝代中那该多好,不知道各人的结局,也不会整日里担心不已。自己费尽心机说了这么多,只是不希望出现诛杀吕留良的后人的事件,那样,即使有吕四娘此人,也不会出现自己所担心的那一幕。
心中悒郁,无法排遣。每日醒来,考虑的第一件事总是曾静案到了哪一个地步,有没有发现吕留良。心一直这么揪着,人也就显得无措,每日待在帐中,默默地探听着事情的进度。
我躺在软榻上,大睁双眼,呆呆地盯着帐顶。
一声轻哼响起,我转过视线一望,胤禛嘴角带丝无奈的笑,正打量着我。我对他轻扯下嘴角,不知道脸上有没有出现笑容,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和表情,任由他打量。
他轻叹一声,坐于我的身边道:“若曦,这几日你怎么了?”我静静望了他一会儿,问道:“岳钟琪可有奏折递上来?”他敛去笑容,脸色转为严肃,神色渐渐冷淡,盯着我沉声道:“若曦,你没听懂我的话吗?我不希望你过多关心朝政。”
我心中愁苦,遂可怜巴巴地抓住他的手,苦笑着肯求道:“我想知道的,只是这件事而已。”他目光柔和下来,轻轻摇头道:“有时候真不知道你心里到底想什么。岳钟琪的折子已经来了,是一个名叫张熙的人,手拿反信拦截岳钟琪官轿,当时就被岳钟琪带进署中交巡捕看守,这个人要说起来,也有一些骨气,无论是套供还是动用大刑,均不肯实说。后来,岳钟琪用计,假意与之盟誓,表示愿意同谋举事。张熙信以为真,才将实情通通说了出来。
“原来是他的老师,湖南永兴人曾静策划的。此人原是县学生员,因考试劣等被革退,于是放弃举业在本地教书,失意无聊之中常杂记一些道听途说的东西,对前朝东海夫子吕留良宁可削发为僧也不赴清之荐举的事迹深为敬仰。此人的可恨之处,不仅仅是在其著《知几录》、《知新录》中多有抒发愤懑的‘悖逆’文字,还将思想付诸行动,居然派学生张熙到吕留良家乡去访书。”
我心中越发不安起来,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道:“你要怎么处理吕姓族人?”他面色淡淡道:“大逆之罪。”我心中一惊,急忙接口道:“他已经死去好多年了,人死如灯灭,该了结的就让它过去,难道不是好的选择吗?”他面色一暗,眸中冷意骤起,嘴角逸出一丝冷笑道:“他康熙五年拒不应试,被革除诸生,康熙十七年和十九年两次不应征辟,并出家为僧,遁迹吴兴县妙山,筑风雨庵著书讲学,著有《吕晚村文集》八卷、《东庄诗存》七卷、《续集》四卷,所著诗词文章多处谤议皇阿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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