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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人家-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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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后一过,书院中的秀才们便进入了白热化备考生活。
以往旬日休沐时,书院中的蹴鞠场上都占满了人,如今却冷冷清清,那些童生生怕自己的动作大了,影响学长温书,也都自觉的安静起来。
每至旬日,在书院都找不到谭璇的人影,这一日他都会走出书院出门放风去。明则缓解压力,实则深入市井乡里收集策论杂文素材。
清晨穿着粗衣短褐,跑到城郊的田间地头,与在水田或桑林里劳作的农人唠嗑咵天,交流农事。
太阳高照时,再雇辆马车前往周边县城及郡城里,或坐茶楼听市井八卦,或步入商阜趁着购置东西时与伙计掌柜了解商事。
待回到书院中再把这些一手的最贴近民间的策论材料,经过仔细思索,用心整理,巧妙的运用在自己的文章里,有时连夫子也忍不住拍案叫绝,赞不绝口。
“公子,寝舍里都摆不下您置的东西了。”山竹颇为苦恼的向自家公子抱怨道。
每旬日,他家公子必出门,买买买,吃食还好,用不着剩下,占去地方。
衣衫扇子鞋袜饰品他都不说什么了,可那锄头斗笠铁锹算么子回事嘛?明公子不让放在他们寝舍里,只好苦着自己了,山竹觉的自己都想哭了。
“不是让你送人了嘛,作什么还留着?”肤色深了一个号谭璇正埋首整理夫子批阅好的策论,听了山竹的话,手下动作不停,不甚在意的说。
“可那都是花银子买的,白送人多可惜。我想着回去给府里的人用。”山竹其实想说的是少爷您不要再败家了,我看着都心疼,明日又是休沐了,想提前给他提个醒。
“回去雇车马还不是得花银子,这热的天你还藏着那些扇子做什么,冬天扇炭炉啊。还有那些斗笠铁锹明天送与那些农人。不然咱们回去时,你扛着。快去吧!”
自己这不叫败家,有本事花出去,自然就能把这些银子再给挣回来。
“哦……”攒了那么久的东西,还是要送人了,山竹闷闷的应了声。
“阿晔,不是明日才是旬日吗,你又置东西了?”从藏书阁回来的明晔迎上满脸怨念欲言又止的山竹,了然一笑,而后无奈的摇摇头。
进门见舍友忙碌的整理东西,故意装傻,明知故问道。
“你就幸灾乐祸吧,让你们同我一起去,一个两个的中途撂挑子。你短缺什么否,要不要明日帮你捎回来。”
起初三人还随着自己一起去收集素材,可第二次就找各种借口不干了,每次都坐享其成的争着看自己的素材笔记。
第47章
考虑到好友不顾劳累与暑热每旬都要跑出去一趟为他们提供素材,因而好友问是否需要添置东西时; 明晔正如往日一样; 配合的点点头。
可寻思着再过几日三人就要返回平江参加乡试,于是温言劝道:
“阿璇; 这几日正赶上溽暑时节,不如明日不要再出门; 过半个月你们就下场了。再者凭你写的策论,恐怕连那顾襄也要甘拜下风,别临到最后因小失大。”
眼看秋考在即,明晔不好说些不吉利的话; 只有婉言规劝。
“恩,也好; 是我太过钻牛角尖了。此次你要不要同我们一起回平江?”
乡试的主副考官以及同考官皆是朝廷派下来的,即便是其它的阅卷官也是有官职在身的。
各大书院的夫子们不参与其中,故而香山书院的童生还像往日一样正常上课。
“不了,我在书院静候你们的佳音。”明晔摇了摇首,华朝百姓父母大丧守孝三年; 实则只有二十七个月; 明年他就要院试; 若随他们同回,少则耽误一个月时间; 想了想还是作罢。
“那也好; 秋榜后我们再聚。”即使中了举人,有百家书肆在; 谭璇还需回江宁把事情交代清楚再去往京都。
在书院中的最后几日,谭璇把经过整理存有的疑惑的地方通过请教夫子,得到了圆满的解答。
而且特意向夫子询问了一些考场注意事项以及主考官忌讳的东西。
万事已备妥全心轻松,只要别再次分到臭号,谭璇觉得这次考中没什么问题。
“表哥,待乡试结束,咱们再来香山写次生吧。”田文瑄丝毫没有大考在即的紧张感,反而是王林面上有些紧绷。
“好,得先把书肆的事情交代清楚。”王林暂不随他们一起到京都,打算在书院中呆两个月再赶考会试。
“阿林,你真不打算与我们一起去京都?到时再过两个月天就寒了。从平江到京都脚程不近,还不如提早进京,也好多打听些消息。”
两人都知道王林是因不好意思麻烦田昀和一家,才不愿随他们一起的。
京中米贵,居大不易,提前过去,住客栈得不少花销。即便现在手头宽裕,可习惯了节俭的王林也不愿意去浪费银子。
“是啊,阿林,文瑄说的对,要不然到京都咱们三人一起合租个小院子,分摊下来也花不了多少钱。这样以来可以了解有名气的举子。”见王林犹豫着不作声,谭璇继续劝言。
“恩,也可。不过我需先安顿好家母与舍弟舍妹。”沉默着的王林最终同意了两人的建议。
其实他之所以不愿那么早去京都,是放不下家人,担心父亲不安分。想起他干下的混事,眼中闪过一抹阴沉,一瞬间被细心的谭璇给扑捉到。
微微拧了拧眉,试探性的说:
“阿林,伯父继续下去,的确于你无益,可若一时情急失手做下不可挽回之事,白白断送仕途,岂不可惜。”觉差到对方神色一白,谭璇心中叹息一声,顿了下,继续说:
“俗话说小鬼还怕断了香火,何况伯父一个大活人呢,总有怕的地方,朝他怕的地方使巧劲,岂不更妙。”
倘若自己摊上那样的爹,应该也会去王林一样无奈吧,上次不知田文瑄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偷偷告诉他说王大海竟然在大街上调戏起良家女子来了。
“阿林,是不是你爹又干浑事了?若是我碰到那样的爹,狠狠心大义灭亲,花银子找人写一纸诉状,不管怎样,先判苦役几年再说!你就是心肠太软,害人害己。”
田文瑄与王林同一寝舍那么久,熟的不能再熟,说话没那般多的顾忌,提起舍友的混账父亲,感到愤愤不平。
若不是顾忌王林的情绪,谭璇真想为表弟鼓掌,照方才他的神情,想来王大海做的错事又不小,不如直接送入大牢得了。
“乡试在即,这些烦心事待试后再解决吧。”眼下什么都等科举之后再说吧,但愿经自己与田文瑄相劝,王林能处理好家中之事吧。
此刻王林似想通了一样,面色不在像刚刚那样凝重,稍稍明快起来,笑了笑表示赞同。
这次乡试,包括谭璇兄弟俩在内的谭氏子弟有八人,为表示对他们的重视,族长想让谭游给族学中的其它子弟放假,把八人集中起来做最后的教导。
谭游不赞成这种做法,八人皆在四大书院读书,想必考前夫子该交代的早已叮嘱过,再者几人学问参次不齐,想处中难免引起心绪波动,于科考不利。
最后让人传话,若其中谁有疑惑可单独去府上寻他。
回平江之前明晔写了封家书让帮忙送给入府中。谭璇心中存有见明锦的心思,怀揣着书信自己亲自登门送信。
“怎几个月不见,人黑了一圈,难不成夫子还让做农事不成。”乔氏见了谭璇忍不住嘀咕道,几个月前还是白皙俊俏的少年郎,突然间黑了一个号,有些不习惯了。
“呵呵……伯母,是我自己为了做策论,到农田去了几日。”日头太毒没办法,已经很注意了,古代又没有什么防晒霜。
听了母亲的话,明锦掩嘴轻笑,不动声色的上下打量他一遍,除黑了些,人倒是没瘦,精神比往常还要好些。发现朝自己偷瞄过来的谭璇,面上微热,横了他一眼。
“好,好。听锦儿说要在贡院中一呆就是九日,这次可千万不要大意,为防万一,让大夫抓些治头痛脑热的药剂带进去备着。”
听说是为了做学问,乔氏慈笑着连声道好,又忆起一年前他在贡院生病一事,忙叮嘱他。
“哎,我省的。”照田氏的脾性,估计到时带的东西像是出远门一样。
没有明晔在,谭璇不好长待,说了一会话,便要起身告辞,乔氏如今还不知他与明锦之事,提出让女儿将其送到厅房外。
“阿璇,到了科场,毋要逞强,定要以身子为重!”有丫鬟在,明锦不方便言语越礼,盈盈水眸柔柔的注视着他,郑重的叮咛。
“锦姐姐放宽心,且等阿璇的好消息!”谭璇颔颔首,想着放榜后打算与母亲说自己有中意的姑娘,冲明锦展颜一笑。
明锦自知他话中暗含之意,俏脸一红,撇开了眸光,轻轻嗯了声。
…………
乡试的开考时间与院试一样,同在八月初五,出了贡院便是中秋佳节了。
在五日前去府衙办理文书录入手续时,官府已下发官文乡试期间秀才自备食物。
谭璇猜想大概是九日时间太长,应考的人数众多,怕把官府吃垮吧,若强制让秀才交伙食费,一些寒门士子又不情愿,干脆让他们自己想办法解决。
“娘,我和大哥是去科考,又不是去逃荒。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乡试考篮的大小官府有规定,谭璇见田氏不但把考篮中塞的满满的,还给带了个大包裹,扶额苦恼道。
“是啊,娘,您带的这些糕点到时被搜检的衙役掰的粉碎,岂不是白白糟蹋了。”接着性情温和的谭玠向田氏讲述了乡试的一些情况。
“只这些东西,九天哪够吃的,糕点不带就不带吧,灶上烙的鸡蛋饼定要带上。”
都说科场凶险,一想到两儿子同时在贡院中独自呆上九天,而且还有去年小儿子的前车之鉴,田氏心不由的揪了起来。
两三个月前她就到田府向娘家人取经,开始为两儿子精心准备行李,能想到的一丝不落。
“咳咳……入了场,要慎重审明题意,切莫慌张,别总想着提前交卷,交的再早,不还是出不了贡院……”在妻子唠叨的间隙,谭墨也忍不住的交代几句
此次对俩儿子考乡试异常的看重,自己考了一二十年都没能跨越秀才这道门槛,已把心中的执念全部寄托在儿子身上。
“爹,三叔。您们一定能中举人!”
“哈哈……小悦儿竟也知道举人啊。好,那三叔给悦儿考个举人回来!”被小侄女甜甜的雉语逗笑,谭璇自信的许下承诺。
谭墨夫妻见小儿子自信满满意气风发,心中一畅,也跟着笑了起来,让厅堂里的紧张气氛轻松下来。
谭玠慈爱的望着小手扯着自己袍襟的爱女,捏捏她的小脸蛋,喏了喏嘴没有勇气像弟弟那样猖狂放话。
最终谭璇在吃食上只带了煮熟的咸鸭蛋、干肉脯、饼子咸菜以及用来考场自己煮粥的大米。谭玠见弟弟如此,也随着他给自己备上一份。
入场顺序依然按照各县的排序进场。
乡试的搜检要比院试严苛的多,需经过两道闸门,若在第二道门搜出有考生夹带,负责第一道门的衙役会受到相应的惩罚。
谭璇经过第一道搜检后,考篮里的食物只差咸鸭蛋没被捏碎了,连肉脯都被门外放着的铡刀切成小块。
顺利通过搜检,穿过最后一道龙门,时隔一年,谭璇再次进入了熟悉的贡院中。
此刻他担心的是自己的号舍位置在哪,祈祷着可千万别又是臭号。连身旁的谭杭兴奋的说两人在同一排号舍都没听到。
待找到号位,是远离臭号靠近排头时,谭璇终于放下了悬起来的心脏。
“九叔,我在你斜对面!”谭杭找到位置后,在通明的火光中向谭璇摆手示意。
谭璇笑着点点头,拿起官府提供的被褥嗅了嗅,还好,尚算干净,心道开端不错,是个好兆头。
随后老练的清理号舍,归置好东西后,把被褥铺在木板上,阖眼补起觉来。
乡试九天,共三场。每三天一场,每场结束后,考生不能出贡院,活动的范围仅仅局限在整排考舍中的场地,排头不但有栅门,还有持刀士兵巡逻守卫。
当望楼上响起雄厚的钟声时,一列衙役护卫着装有考卷的考匣推门而入。
米白色的试卷拿到手谭璇数了数,除了一沓草纸,一共二十页卷子。
快速的大致浏览了下试题类型。与书院夫子告诉他们的差不多,不再有帖经与墨义的基础题目。
只有八道四书经义题、两篇杂文、两首诗赋。
照旧检查完每张卷子完好无损后,按照上面标注的页码排好序,再认真的在卷头填写籍贯祖宗三代信息等。
而与之差不多时辰的闽地,却发生了集体冒籍作弊事件,作为北地的主考官极为震怒,八百里加急把这一重大之事发往京都。
第48章
华朝乡试的主副考官皆是由朝廷委派下来的朝中大臣。
闽地不同其它地方,今年是归复华朝以来的第一次乡试; 因去年的暴雪冰冻灾害波及整个国中; 让刚刚恢复些元气的闽地百姓再次陷入了窘困中。
其间有心存不轨之徒在民间传言是因当今天子□□不仁,上天降灾惩罚华朝的子民; 影响十分恶劣。
此次科考为彰显朝廷对其重视,派到闽地的主副考官清正廉洁刚正不阿; 风评是出了名的好。
为防考官作弊,朝廷有个铭文规定,就是北地籍贯的官员一般都是派往南方当考官,故而此次的主考官是北地的; 针对冒籍作弊一事,无论从公从私都是非常重视的。
冒籍一事傅裕曾向谭璇提起过; 事后两人不再相互提及。可他们不在意,并不代表那些存有想法的其它士子不在意,在那之后陆陆续续有不少学子通过各种渠道人脉关系,在闽地成功考过了县府院试的童生试。
当初院试结果出来时,作为主考官的闽府学政已有所怀疑; 其地常年遭受战乱; 可童生们的卷面无论是从笔法还是文章内容; 相比于其它府的士子们分毫不差。
虽有怀疑,可户籍亲人指认皆对的上; 当地官府县官衙役也承诺说没有差错; 也就不再多想。
作弊之事被发现是因一名落第的童生举报的,两人本是在一起读书的同窗好友; 其中一人因家境贫寒且功课又不好,选择离开书院。
不成想时隔两年辍学的同窗竟中得院案首,那名童生看过红榜后,心中掀起巨浪,暗自记下案首的籍贯悄悄探访。
当结果印证了猜想时,童生顿时满心激愤,感叹世道之黑暗,自己十年寒窗苦读,竟被无端挤下去,在最能体验公道的科举上存有这等黑幕。
既然院试能冒籍顺利作假,定是背后打通了关系,才得以蒙混过关。童生于是谋划着在乡试时当场揭发。
主考官当然不是吃素的,边维持着乡试的正常进行,边迅速的调来衙役严查冒籍之事。
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儒生哪里能和久经官场的主考官博弈。最后查得冒籍秀才达二十余人。这些秀才原籍多是江南诸府,平江府占去了一半。
想到每次会试的进士名额中,江南举子占去了七成,此事若不严惩,北方士子将来哪还有活路。
这种人数众多的集体冒籍作弊之事自华朝建朝以来还是首例,幸亏发现的早,若是秋榜出来,再被人揭发出来,掉脑袋都有可能,在场的考官们即惊且怒。
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倘若不妥善处理,势必会激起闽地士子的激愤,引发动乱。于是立时把这一科场重大事件上奏皇上,让驿使八百里加急,连夜送往京都,在朝廷判决前,继续进行着乡试。
平江府中贡院中,谭璇阅览了十二道试题后,心里有谱,对他来说,都能答的上来。
于是选择了按照卷面顺序来答题,第一道经义题是出自四书中的《论语。学而篇》,子曰:“道千乘之国,敬事而言,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
这种题目答起来自有套路,表面上是说君王治理一个中等国家该如何去做。
可既然让考生来答,其主要是让他们来阐述为官之道的。暗含之意是牧一方百姓需慎行谨言处处为百姓着想。
为使想法更具体,谭璇把在江宁深入民间时所想所得,润笔后加入其中,让文章饱满不空泛,言之有物。
草纸上不用太讲究字体,谭璇思路清晰笔下不停的快速书写,完后,在下面留了三寸距离,待回头添减内容。
紧接着标记好第二道题目的题号,开始继续答题,因座位好,题出的十分合自己的心意,谭璇一口气做完五道经义题时,才觉的有些精力不济,腹中空空。
此时已是下午申时,天气没那么的炎热,但怕吃冷食如上次院试时拉肚子,那就死翘翘了。
于是拿出袖珍的锅炉,把装满开水的水囊从壁龛里拿下来开始淘米煮粥,打算就着咸鸭蛋肉脯吃。
待烧水煮粥时,他把试卷藏好确保不会被火炉烧着,而后举起出恭木牌上茅厕。
清晨开考前,他特意望了眼是哪几个倒霉蛋分到臭号时,发现除了一个紧挨茅厕的有个空位置没人,其它表情苦恼的三位秀才皆不认得。
此时谭璇又不由自主的朝清晨那个空号舍望去,不望不知道,真是风水轮流转,去年的院案首顾襄这次竟分得是臭号?!
看来,他比自己倒霉,九天啊,可不是三天那么容易熬过去的,谭璇生出一份同情,默默在心里为其点根蜡。
考场重地,时时有衙役考官巡查,谭璇不敢东张西望,解决完生理负担,径直的回到自己的号舍,水还未烧开,粥好更需得一会。
已经坐了大半天了,浑身有些僵硬,于是起身在狭窄的空间里做伸展运动,活动身体,顺便脑海中想两首诗赋怎么用词更显文采。
一首还未彻底想好,角落里铁锅里的米粥已咕嘟咕嘟的想要往外溢,发出清香的气味,让人口舌生津。
谭璇的肚子也跟着咕噜咕噜的叫起来,愈发感到饥饿,拿锅盖的胳膊不由一颤,连忙抓起被衙役切好的肉脯往嘴里塞,别没拉肚子,饿出低血糖了。
配着肉脯饼子咸鸭蛋喝了半锅浓浓的热粥,把锅筷涮洗干净后,用打湿的汗巾子擦了擦身。这时已是傍晚十分,缕缕凉风从排舍的夹道里吹了过来。
谭璇自来都是夜间头脑清醒,思维活跃,且还有一天半才交卷,时间充足。于是趁着空气清凉,开始睡起觉来,打算夜间再做剩下的题目。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醒来,发现各个考舍里已燃起了点点烛火,不只有考生的灯烛散发热气,连来回巡逻的衙役手中的火把也贡献出了一份热量。
此刻比白日闷热很多,不只闷热,空气中还散发着各种味道的混合体,那种感觉无法言说。
大概吃饱就睡下的缘故,谭璇还没觉得饿,出去趁着上厕所时,连脖子带脸用清水洗了下,回来换身干净的中衣,连外衫也没穿,袖子挽的高高的,开始继续做起题。
一直到四更天结束,所有的试题中,除了两首诗赋没做,八道经义,两道杂文已全部写完,并且还誊写好两道经义题,脑袋累的昏昏沉沉无法继续下去了。
懒的再烧火煮粥,直接喝着热水吃了两个大饼,收拾好东西卷子,铺上被褥呼呼大睡起来,进入沉睡的一瞬,脑海中闪过念头,自己现在的作息规律完全黑白颠倒,看来考试结束后还得调节生物钟。
斜对面坐着的谭杭,每次看到自家九叔都是在香喷喷的睡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继续抓耳挠腮的想题。
一觉无梦到天明,被斜照在脸上的秋阳给叫醒,将近一米七五的身高窝在看够两平的号舍里一天一夜,谭璇从床板上坐起腰酸背痛,不过脑子尚算清醒。
出恭时,瞥到清傲的顾襄头发有些凌乱面色隐忍,衣衫也不似往日的整洁讲究,忍不住叹口气。成功需得天时地利人和也,面对臭号,院案首也不是其对手啊。
正在烦躁的顾襄也注意到了谭璇,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被其乌鸦嘴说中了,哼,当时你在臭号取得红榜第三,那这次秋榜,自己也不能认输。
洗涑后,回到号舍看到包裹里的那些干粮,没有一点食欲,想着要在这几日天天白米粥咸鸭蛋干馍馍,都有些厌食了。
人是铁饭是钢,没办法,试卷是要做的,粗茶淡饭也得吃滴。
这个时候与其它考生的作息赶在一致,众秀才顿时化身为厨子,看来都是提前练过的,一个个手脚挺利索。
不得不说,在那个时代,古人这样的科举取士选□□是真正的人才啊。上能做锦绣文章,下能淘米做羹汤,睡得了地铺,灭得了蟑螂。
花大半日的时间把经义题和杂文誊写完后,谭璇只剩下两首诗赋,心中顿时轻松下来,余下的时间打算都用来琢磨诗题。
虽每场考试是三日,可实际做卷时间没有这么多,第三日的未时考官与衙役们便要前来收卷,放入考匣押送到祢封所糊名,再转至誊录院和校对所朱笔誊录黄笔校对,才送入收掌馆由内帘官开始紧张阅卷。
…………
“顾襄,不要紧吧?我备的有面罩与檀香要不要?”第一场结束后,一直到晚上戌时这段时间,考生们允许在排巷里自由活动。
谭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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