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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情错-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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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女子此时浅笑盈盈,叫人联想不到方才那傲然无礼的模样,只听她轻笑道,“柳公子,三皇子一向可好?”
  柳牵情愈发低了头:“王爷近来都在化城寺为圣上祈福。”
  “呵,劳烦柳公子照料了。”女子轻轻拍打着毛驴,“柳公子有事在身,我们便不打扰了,后会有期。”毛驴惫懒地往前迈了两步,她回身弯下腰,几乎靠在柳牵情的耳畔,“也代本宫,向杨家那位问好。”
  这瞬时柳牵情袖中翠笛已滑入掌中,姬无道踏前一步,背后弦琴微微一动。只是停顿这一时,那女子已经直起身,轻笑着任由毛驴嗒嗒地往前小跑而去。
  柳牵情把玩着手中翠笛,扬眉一笑:“‘醉荧’?可真是好名字。”
  姬无道淡淡瞥他一眼,“这琴过去叫这个名,现在、将来也会叫这个名,怎样都不会变。”
  柳牵情呼吸微微一滞,神色隐约黯淡了下来:“你一直不变,那么我呢?”
  “柳兄是知交友人,可惜各为其主。”姬无道微微颔首,极为认真地注视着他,“今后山长水阔,怕是再难相见了。柳兄,告辞了。”
  言尽于此,姬无道再不停留,几步便追上前头的骑驴女子。
  柳牵情转身看去,眼见得那雪青色的人影慢悠悠伴在那女子身前,不多时便转入山坳中。谈笑声都已远去,只剩茫茫天际的浮白沉入眼底。
  喝到第三碗茶时,齐楚终于耐不住性子,砰地放下碗,“我说,这青天白日的,我们一群人坐在这喝茶到底是要做什么?”
  “怎么,陵少爷这就不耐烦了么?”
  调笑的女声伴着细碎的脚步声飘进茶棚,众人闻声朝门口看去,正好见那黑衣女子利落地跃下驴背,她身旁的素衣道者微笑着点头致意。
  毕离尘快步上前,举扇拱手一拜,便默默地退到一侧迎这两人入内。狄望舒也站起了身,齐楚却是一下子跳出几步远,连着碰倒了两条板凳他也没察觉,只是瞪大了眼怪叫道:“你、你们怎么会在这?!”
  黑衣女子悠然迈步走近,随手接过茶馆老谭头恭敬奉上的茶水一口喝完,才对着齐楚扬扬茶碗:“你小子都能离家千里到处玩,凭什么我们就不能出来走动走动?”
  齐楚张张嘴还想再辩,却被狄望舒当先拦下。狄望舒转身敛袖正襟,忽地一个大礼就要拜下:“草民狄望舒拜见公主殿下、天女阁下!“
  面对这般恭谨的狄望舒,黑衣女子无奈地看向身旁背负弦琴的道者。姬无道微微一笑,“望舒何须多礼?我和阿荧可当不起。”她的声音清和悠远,身后弦琴一声轻响相和,无形的压力随着琴声荡开,狄望舒这一拜却是怎样也拜不下去了。
  正僵持间,齐楚一把拉起狄望舒,口中仍是埋怨:“老夫子你知道她们会来?早说嘛,本少爷一定跑得远远的!”
  阿荧嗤笑一声,到得这时,她才正眼看向一直端坐在桌旁的况风华和木怀彦。她的目光直接跃过木怀彦,稳稳当当地与况风华对个正着。
  况风华嘴唇微微一扬,倏忽眼神冰寒如刃,手掌一拍桌面,整个人便在这低矮的茶棚中以不可思议的灵巧身姿迅疾射向阿荧。
  姬无道反应最是快,反指一勾,一根雪亮琴弦已紧绷在手。不过一息之差,毕离尘刚捏紧手中折扇,就听得“铮”一声弦响,姬无道不知为何竟松开了琴弦,原本略显凌厉的气息也转回了清和沉静。
  这一切都是在瞬间发生的,姬无道琴弦一紧一松,毕离尘稍一犹疑,况风华就已扑到阿荧身前。之前的那次交手,让毕离尘对况风华的实力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只这一尺的距离,以况风华的身手,恐怕在场中任何一人想要相救都是赶不及了。眼见得况风华似秃鹫攫食般迅猛落地,毕离尘不由得屏息凝气,一颗心简直像要跳出喉咙般。
  却听轻灵的水流之声敲打在耳膜上,好像那山间潺潺的清泉般悦耳,沉凝肃杀之气顿时一扫而空。接着是阿荧的低笑声:“多谢少庄主赐酒!”
  “殿下真是折煞草民了,山间野地,一杯薄酒敬献公主之尊,公主不嫌弃已是天大恩赐。”口中虽说着这般卑微谄媚的话,况风华神色间却没有任何不适的模样,早先勾在手中的酒壶微斜,将酒水注入阿荧手中茶碗中。
  她的右脸正朝着光亮,狂放肆意的墨字清晰得好似刺入了骨头中,一笔一划蜿蜒,像是奔腾的墨江暂时静止在这俊瘦的半边脸上。阿荧凝神看了一会儿,仰首将碗中酒液饮尽,笑道:“少庄主这字,可真是‘一笔江山瘦’啊!”
  “哦?”况风华抬眼,那墨黑的大字就被牵动,只是笔画间微小的变动,就让这暗潮汹涌的水流带上了咄咄逼人的威势,“怕是比不得公主殿下,‘半樽天地盈’哪!”酒壶再倾,壶嘴碰在碗壁上,叮当声响清晰应和。
  阿荧一愣,低头看着手中的半碗酒。再抬头时,与况风华对视一眼,两人突然齐声大笑起来。这一笑,方才隐隐地剑拔弩张之势便都消散无踪。她二人此时都是黑衣如墨,漆黑长发皆束在在脑后,一般的体态纤长,举手投足间骄狂霸气也是相似,若非正面相对,单从背影上看只怕都能让人看迷糊了眼。
  阿荧将手中的酒送到况风华面前,“天地酒合该是天下人共饮。北烈皇室嫡长公主明荧,敬好友一杯。”
  况风华正色接过小碗:“望雷山庄继任庄主况风华,拜谢殿下!”
  待况风华喝完这碗酒,明荧将酒壶并小碗一同自她手中拿过来,又倒了小半碗酒,递给身旁的姬无道:“喏,喝掉它。”
  在场中人只有况风华和木怀彦两人还不知情况,其他人都是默默低下了头。
  “早知道你不会放我逍遥。”姬无道轻叹一声,展眉间神色湛湛,气度一时几乎有神圣优容之感,“妙化庵云翔天女淳凌,见过少庄主。”
  妙化庵云翔天女?
  况风华心头一震,她方才竟未想到此处。虽然早就听闻嫡长公主明荧自小进入妙化庵清修,与云翔天女乃是情谊深厚的同修好友,但却是料不到云翔天女竟然会离开妙化庵,更别说她早早便化名“姬无道”出现在青霓山上。
  妙化庵贵为国庵,现任主持乃是圣上钦命的“国师”湛如师太。北师湛如善察天机观星象,乃是当世最强的“观运顺势”之人,早年助明展翼举事定国,之后一直隐居在妙化庵中。据消息回报,妙化庵中淳字辈弟子虽有五人,却只有排行第三的淳凌是湛如师太的嫡传弟子。淳凌心性平和悠远,深得湛如师太喜爱,圣上更御封她为“云翔天女”,以示尊崇。
  这边三个女人一台戏,那厢齐楚却悻悻道:“喝个酒还搞这么多花样,女人真是麻烦……”
  明荧和况风华还未开口,姬无道悠悠道:“要不然,陵少爷也来喝一杯?”她手腕一翻,茶碗便直直射向齐楚。
  齐楚怪叫一声,却是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站在他身前的狄望舒也是脸色微变,迟疑间终是伸出手去。正在此时,边上却忽地扫出一片青影,袍袖微微旋翻拦住小碗,那碗便落在摊开的手掌中,滴溜溜转了几圈才停止下来。
  “诶,木头你接什么接啊!”齐楚瞪大了眼看着半路截住茶碗的木怀彦,“这酒可不是随便就能喝的……哎哟!”怪叫变成了惨叫,是站在他身前的狄望舒暗地里踹了他一脚。
  木怀彦将茶碗放在桌上,抬手一招,把老谭头放在一旁桌上的小酒瓶带了过来,慢慢地往碗里倒满酒。
  “木怀彦乃无名之辈,这杯酒,却是代人向殿下敬献的。”木怀彦站起身,双手举杯,朝着明荧微微躬身拜下,“那人久慕公主之名却无缘得见,今怀彦代她饮下此酒。若日后公主与她相见,还请公主护她平安。”
  明荧和姬无道眼神一碰,心中各自有了端倪,她面上带了几分盎然兴味,“那个人是谁?与你有何关系?你为何代她敬酒?”
  “那人名唤叶曼青,乃寻常女子,与在下的关系是、是……”木怀彦迟疑着不知说什么好,抬眼见齐楚和狄望舒都是一脸揶揄的笑意,越发窘迫起来。
  明荧更在一旁添油加醋:“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杯酒,可不准喝哦!”
  木怀彦端着酒碗进退不得,正臊得耳根都要着火时,却是对上况风华带笑的眼神,蓦地想起那夜况风华在星光下告诉他的那句话——“她喜欢你”,他躁动的心忽地平静下来,稳稳将酒碗送到嘴边,“她是在下的心上人。”
  仰首,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要说:  真抱歉= =。。。这一章写着写着就high了,把阿默又给落下了… …。。。我保证,他在这个星期会出现= =!!!

☆、第四章 明心迹1

  听风苑的铜铃叮当脆响,叶曼青低着头看着地板上栏杆投下的影子,两眼成放空状态。
  ——她已经在门前站了快半个时辰了。
  不用说,这自然是尊敬的老夫人给她的下马威。
  果然做人家的媳妇难,做人家的孙媳妇更难。她暗暗叹一口气,幸亏她不是辛眉,不然真嫁到这来还不给整死?
  也许是她不自觉露出的笑容太过诡异,一旁的穆伯看看她,白花花的眉毛皱了皱,再次躬下身朝门内道:“老夫人,夫人来给您请安了。”
  屋内仍是没有回应。
  考虑到肚子开始唱起空城计,叶曼青已经打算直接吃午餐了。  
  听她发出这般不雅的声音,穆伯再次侧目。叶曼青无辜地回视他,这有什么办法,昨晚上她只吃了两口菜,再不让她吃顿好的她真要饿死了。
  穆伯回身敲了敲门,这一次,老夫人优雅的声音终于飘了出来:“让她进来吧。”
  其实进去了也差不多。只不过站在门外还可以顺便晒晒太阳走走神,站在屋里就只能看人家吃得香了。
  叶曼青一副小媳妇的模样站在桌前,她越可怜老夫人就越满足,所以还是再可怜一点尽快让老夫人满足吧……
  却听,“啪”的一声,老夫人把象牙筷重重扣在碗碟上。
  “你这副样子,不知情的人还当老身欺侮你了!”
  叶曼青默默低着头没有出声,老夫人又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老身心里一清二楚!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百里庄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攀附的地方。”看来她已经认定叶曼青是奔着百里庄的富贵来的。见叶曼青仍是不动声色地垂着眼,老夫人越发气怒:“你真当寒萧喜欢你吗?他不过是看你长了这张脸!”
  叶曼青霍地抬起头,“这张脸,怎么了?”
  骤然与叶曼青目光相对,老夫人惊吓地起身往后一退,踢翻了圆凳。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没有逃过叶曼青的眼睛,下一秒,她就气怒地一拍桌子:“无礼!”
  但这不过是掩饰情绪的表象而已,叶曼青心中一动,崩紧了脸冷冷道:“多年不见,老夫人还是这般性情。”
  老夫人一愣,叶曼青几步上前迫近她:“我这张脸,老夫人可曾忘得了?是否午夜惊梦,也会被吓醒?”叶曼青嘴角勾起恶意的微笑,突然伸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臂,“老夫人,辛眉这厢有礼了。”
  像是被恶鬼攫住了一般,老夫人忽地尖叫起来,歇斯底里地想要挣脱叶曼青的手掌:“妖孽,妖孽!你竟敢回来!”
  原本站在门口的穆伯快步跑进来扶住老夫人,白眉皱起:“夫人想做什么?”
  叶曼青慢慢收回手:“我只是看老夫人站不稳的样子,想扶她一把,谁知道……”她歉意地看着老夫人,“老夫人似乎很讨厌我。”
  穆伯还想说什么,老夫人却紧紧抓住他的手,连声道:“穆伯,这个妖孽又回来了,快!快把她杀了!”
  “杀我?”叶曼青退后一步,故意显出怨恨的神色,“为何要杀我?!”
  老夫人似乎瑟缩了一下,又立刻尖叫道:“敢害我穆家,我叫你死无葬身之地!不不,这回我要让你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别说了,老夫人!”
  然而穆伯的话已经晚了,叶曼青微微一笑,看来辛眉的死与老夫人脱不了干系。她屈身行个礼,“既然如此,我便不留在这打扰老夫人用餐了。老夫人,穆伯,辛眉先告退了。”
  穆伯猛地盯住她,神色中既是不赞同又带着一丝丝不解。而陷入惊惶中的老夫人,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妖孽”。
  刚走出门,叶曼青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只见门前静静立着一个身影,白衣凛然如雪,冰霜一般的寒。微冷的山风撩起他的袍袖,一静一动间,都叫人觉出分外的萧索。
  这人,自然是百里庄庄主穆寒箫。
  也不知他在这站了多久,恐怕方才发生的事,他十有八九是听了个一清二楚了。
  只是一瞬间,叶曼青心中的思绪便转了几转。她这般刺激老夫人,他会如何想?对老夫人与辛眉之死有关的事,他之前可曾知道?
  她正自踌躇着僵立不动,穆寒箫却已转过身来。好似一瞬间他眼里有某种痛苦而沉郁的情绪,但在那总是深邃而复杂的眼神中,这样的神色也很难分辨的清。他慢慢走到她面前,一句话也没说,就这么拉起她的左手,紧紧握住。
  手心骤然变得滚烫,记忆中那可怖的痛觉就要席卷而来。叶曼青猛地挣开他,咬着嘴唇按住左手。
  看到她恐惧的样子,穆寒箫低下头看着空空的手掌,忽地哑声笑了起来。那笑声中有浓郁的悲怆气息沉荡,像是在迷宫中挣扎到最后一刻却仍找不到出口的无望,连痛也叫人麻木。
  叶曼青忽地有些害怕起来,眼前的男子她根本不敢面对。这个人和她是不一样的,他的爱恨都太过极端,纯粹得可怕。她真的能在这个人的注视下得到她想要的吗?
  “你其实没有忘记,是不是?”穆寒箫的声音有种诡异的温柔,他轻轻握住她的左手,感觉到她下意识地颤抖后,又是低哑地一笑,“我知道,你都记得。”
  “记得害死你的人,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  本命年果然不同凡响,从大年三十开始。。。一病病了快两个月了= =!!!凸!
这次分量太少了,下期补上,尽量周更~
以上。大家注意身体,春季要多捂着啊!!!生病神马的最讨厌了!!!

☆、第四章 明心迹2

  翻过苍山北脉,再往西折入便是禹州地界。作为禹州朝南的门户,锦邑城虽然所辖地域远不如中鸿城一般繁华,热闹之处却是差不了多少。虽已入了冬,但锦邑属地靠南,天气还并不冷,城内外山野树林片黄片绿庞杂相间,仍是一副初秋之景。
  在接连一日夜的奔驰后,楚南漠终于勒住缰绳,有了休息的迹象。
  早就疲惫不堪的缇月萱自然十二分赞成,兴高采烈地跟着他进了城西的一家客栈。待老板送上热水好好清洗一番,她才觉得重新活了过来。她一向虽不说是养尊处优,但像这样拼命赶路的苦头,她还真没吃过。就算先前为了追赶带走玄冰剑的楚南漠连日奔波,也没有这般累。毕竟那会儿,她的衣食住行早就有人打点好了。哪像现在,这一整天她也才吃了一个硬的简直要噎死人的干馒头,早就饿的头晕眼花了。
  投宿的时候她便吩咐店家准备一些吃的,洗浴完毕刚好可以进食。果然,她刚打理好发辫,门外便传来店小二的声音。
  “姑娘,酒菜已备好了。”
  缇月萱开了门便到隔壁楚南漠的门前叫道:“漠哥哥,你好了吗?该下去吃饭了。”她一连叫了几声,房中都没人回应。
  还是边上的小二开了口:“那位客官早下楼了。”
  缇月萱正要砸门的手一顿,想着是自己动作太慢了,反倒让他等久了。拽着还带着水汽的辫子,她不由回头朝小二一笑,转身往楼下大堂奔去,也不管看呆了的小二。
  下了楼,只见大堂空荡荡的不见人。他们投宿时已近亥时,又耽搁了这小半个时辰,到这时寻常客人早就用过餐饭回房休憩了,只剩老板一人坐在帐台后拨弄着算盘。她转了一圈没见着楚南漠的人影,稍一寻思,便往后院的马棚去了。
  马棚里只在最外头挂了盏灯,风一吹,黑乎乎的影子就糊成一片,隐约可以看到几匹马或站或卧,偶尔打个响鼻。缇月萱走近了些,嘴里小声唤着:“漠哥哥,你在这吗?”
  似乎被这声给打扰到了,马儿们焦躁地在原地踱着步,整个马棚都起了骚动。缇月萱吓得后退了两步,正迟疑间,角落里有人低低地应了一声。她顿时安下心来,小跑着过去,半埋怨道:“漠哥哥,你怎么躲在这不出声?饭菜都备好了,我们用餐去吧!”
  “别吵。”
  缇月萱定睛看去,只见楚南漠倚着围栏,手里端着个小碗,慢吞吞地喂大青马喝水。稀薄晦暗的烛光在他半边脸上浅浅抹了一层,衬得那平日里冰冷的容颜变得柔和非常,隐隐地似乎也带了点笑意。她忽地抬手捂住嘴,他是真的在笑!
  他本就俊秀的面容此刻更是动人,这一丝浅淡的笑容似乎连同他周身的冰冷淡漠的气息也都冲刷开了——是她从不曾亲见、只在梦中期望过的温柔。
  手心忽然有了潮热的感觉,原来不知不觉间,她竟然落了泪。
  似乎过了许久,楚南漠终于喂好了马,放下碗走出来:“吃饭。”
  缇月萱胡乱用袖子擦了擦脸,轻声道:“漠哥哥,等吃完饭,我给你讲叶姐姐的事,好不好?”
  走在前头的楚南漠回头看着她一眼,似乎有些讶异。但也只是那么一眼,他已转过头继续往外走去。
  原本说好的,等到了百里庄,她才会把知道的事告诉他。只是如今……缇月萱懊恼地擦着又不自觉往下掉的眼泪,狠狠地深呼吸着。
  这顿饭吃的食不知味。
  缇月萱扒着碗里的米粒,眼光往对面飘去。楚南漠坐的笔挺,眼睛微微垂着,他在等她吃完。她心头又是一酸,但好在眼泪勉强压住了。胡乱扒了两口饭,她放下碗,强笑了一下,还没开口,他忽然站起身往楼上走去。
  接下来要说的话,当然不适合在这空荡荡的大堂里……只是,连这一刻也等不了吗?
  少女默默地起身迈上楼梯,木梯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下下好似敲打在她心头。这短短两天的行程,她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有些东西,无论再怎么想要,再怎么不肯放,也还是抓不住。她不行,姥姥的命令也不行,任何人都一样。
  直到一星光亮映在眼前,少女才突然缓过神来。原来已经到了他的房间。
  木门被关上,灯盏移到小方桌上,甚至还有额外体贴的一杯茶水备着。而他就坐在灯前,沉默地看着她。
  缇月萱下意识摸着茶杯的壁沿,冰凉的触感叫她不由清醒了些。
  “在说之前,我想问两个问题。”她斟酌着、小心翼翼地开口,“漠哥哥,在你心中,我、我是什么……”
  一阵静默。
  这静好似磨人的钢牙,随着时光的流逝越发沉闷、压抑,整颗心都快被这痛磨碎。等待许久仍未听到一声答复,少女终于忍不住抬头看去,眼眸中的水汽模糊了眼前人的面容。朦胧的烛光映照在他身上,恍恍惚仿佛融入夜色中,就如那遥远天际的星辰,星光抬眼可见,却遥不可及。
  ……这星辰却少有的凝起眉峰,略显低哑的嗓音震的烛火也是一晃,“你是什么?说下去。”
  朦胧的光影瞬间碎成千万片,缇月萱忽地笑起来,泪水也一同落下。真是好笑,她自在一旁费尽思量,他原来半点也不懂。姥姥说的果然没错,他心性纯净,于男女情爱之事是半点也不知呵……
  “大笨蛋!漠哥哥是个大笨蛋!”少女心思顷刻间百般变化,缇月萱又是哭又是笑,嘟嘟囔囔地骂着。
  对这情景,楚南漠半点也没看懂,但他既不好奇也不生气,只是任由她哭哭笑笑地发泄着。这样的沉静,某些时候还真是让人无力。
  缇月萱擦干脸,双眼亮闪闪地映着灯光,圆润娇俏的脸蛋浅浅地晕上了一层粉嫩的红。
  “算了,这个问题就跳过吧。第二个问题……”她眼珠子一转,“漠哥哥,找到叶姐姐后,你打算怎么办?”
  楚南漠没有丝毫犹豫:“带她走。”
  “走、走去哪?”
  楚南漠空茫的眼神开始有了松动,“先带她回去见过师父和娘,之后,她想去哪都无妨。”
  缇月萱感觉眼前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慢慢攫住她的脖颈,一点点收紧、直到她快要无法呼吸。她这才意识到,她刚才临时换掉的问题,是个错误的选择。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她的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指甲几乎陷入肉里,“她哪里也去不了,聚尘宫绝不会放过她的!”
  “再说一遍。”
  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轻飘飘地落在耳畔,缇月萱平生第一次感到恐惧,这是杀气,冰冷而锋利的杀气。她抑制着发抖的欲望,颤声道:“叶曼青她、是杨家的女儿!”
  杨家,二十五年前还是尊贵无比的帝皇之家,统治着整个天熙大陆三百余年的杨家,杨修武的血脉。杨家的女儿,本该是深居后宫、高贵美丽的公主。本该,是楚家顶礼膜拜、忠心侍奉的主人。
  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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