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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生存手册-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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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还要他“请”,刚才陈云端那不留一点情面的一挥,已经把春醉又吓又羞又窘又愧,无地自容到连站都站不住了,用帕子一捂脸,呜咽着往外疾步就奔。
白杨叹了口气,固然春醉这丫头没眼色不安份,是咎由自取,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可怜人,哪有把肉放在桌前摆着,却只能看不能下箸吃的道理?也不怪她蠢蠢妄动。
陈云端则一摔筷子,一点吃饭的食欲都没有了。白杨不敢就走,只得劝道:“大爷,您可千万别因为这点子小事就气坏了自己,若是大奶奶知道,一定又该心疼您了,说不定要骂小的一顿,说小的废物,没能照顾好您……”
陈云端猛的回神,喝令白杨:“还不把她叫回来。”
他生气不要紧,若是这事被心颜知晓,以她那繁复的小心思,只怕几天之内都要气血不平,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白杨忙往外跑,一迭声道:“是是是,小的这就去。”
不用他去追,春纤已经先一步将春醉拦在抄手游廊边。
春醉气极败坏,恼羞成怒,伸出指甲就朝着春纤那张姣好的脸上抓下去:“贱人,要你多管闲事?”
春纤一躲,已经来不及了,春醉的长指甲径直抓破了她的左颊。只觉得一阵刺痛,那白晰的皮肤上就出了一道红痕,不一会就溢出了鲜红的血珠。
春纤吃痛,却顾不得去察看自己的伤势,只死死的拖住春醉,低喝道:“你还嫌自己命太长么?这事要闹到大奶奶那里——”
春醉不傻,只一句话,她就骇然的停下了步子。可她不甘心,也不服气,明明都是通房,凭什么大奶奶就只安排春纤,却把自己和春薄、春情等人都晾起来?
就算她是大奶奶又如何?这后院里的事也是大爷说了算啊。要不是她善妒,大爷怎么会不喜旁人靠近?今日之所以如此做态,还不是要给大奶奶颜面?
越想越气,春醉双眼含泪,道:“我是死是活,和你有什么关系?少假好心。”
春纤也不恼,只凉凉的道:“的确和我没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拦着你去找死呢?”
她说的这样直白,春醉倒怔了,随即又道:“你现在得意了?你是大奶奶钦指的,我是上赶着腆脸爬床的,如今落了面子丢了大人现了大眼,你开心了?还不赶紧狗腿着去给你家主子报喜,还在这看我笑话做什么?”
春纤并不动气,只清冷的道:“唇亡齿寒,兔死狐悲,我也不过是怜惜我自己的命运而已。出于你我之间的那点情份,我劝你还是消停些吧,就算你不在乎自己的荣辱生死,也总要顾着你自己的父母亲人……”
这一句算是说到了要害之处。
若只有春醉一个,凭她是什么身份呢,哪怕只是个洗马桶的丫头,她也不是吃不起这些苦,可是一想到家里可怜的娘亲,病重的父亲,嗷嗷待哺的弟妹,春醉就再也硬气不起来了。
她眼圈一红,却高傲的抬着头,两眼望天,就是不让眼泪滑下来。
春纤叹口气,低声道:“你跟大爷认个错,大爷顾及着大奶奶,也不会多为难你的。”
春醉怔住,转眼间已经见白杨从屋内追出来,看见他,便松了口气,近前道:“春醉姑娘,幸好你还没走远,大爷有几句话要交待。”
春醉已经受到了极大的羞辱,此时更容不得白杨一个男人当着自己的面说三道四,当下脸憋的通红,道:“不用交待,我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横竖以后,我只当自己是死人吧。”说完也不瞅他和春纤,径自离开。
春纤低垂了头,并不作声,白杨倒无耐的苦笑了笑,瞄了一眼春纤,转身回去向陈云端复命。
陈云端没多吭声,吃罢早饭,喝茶漱口,这才抬步去了李氏的屋子。
早有李氏的陪嫁大丫环青瓷跟茶浓咬了耳朵,把春醉的事说了个清清楚楚,茶浓一挑眉,啐道:“这个没廉耻的,头前还装的安分守己,这眼瞅着就坐不住了,哼,且看她是怎么死的吧。”
李氏已经起来了,扶着腰从净房出来,正坐在床沿歇息,听茶浓没好声气,便问道:“怎么啦?”
青瓷要说话,被茶浓撵着往外边:“别没眼力劲儿,去瞧瞧奶奶的早饭摆好了没?”等青瓷出去,才安抚李氏:“不相干的阿猫阿狗,奶奶就别再劳神了,奴婢就说您万事都别往心里去,可您就是不听,看看您这脸色,又比昨儿个憔悴了许多。”
李氏一抚脸颊,幽幽的叹了口气,有些讪讪然的没再追问。昨晚上不过睡了一个更次,自打春纤出去,她就再没睡着,眼瞅着天都亮了,越发没了睡意,赖在床上也只是腰酸,索性半躺半卧,愣是熬到了现在。
她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知道茶浓是为着她好,尽管心里能猜出来七八分,却也只是不问,只淡淡的道:“不管是谁,你只管冷眼瞧着就好,大爷心里有数。”
这话茶浓爱听,爽快的应了一声,说起今早的饭食来:“昨个儿厨房的于妈妈进了一些甜软糯香的桂花糕,奴婢瞧着您爱吃,便叫今早备了一份,还有牛奶小馒头,三鲜馅的蒸饺,小笼包……”
正说着呢,听见外面小丫头打起帘子道:“大爷来了。”
李氏忙站起身,一脸热切的望着门外。茶浓忙伸手将她扶住了,陈云端已经进了屋,朝着李氏一笑道:“你起来了?感觉怎么样?”
李氏要行礼,陈云端伸手一扶,将她按坐在床榻上,这才双眼盯着她隆起的腹部,道:“小家伙有没有折腾你?”
第027章、疑神
提到孩子,李氏脸上漾起一抹甜蜜:“没有,他很老实。”
其实她满心都是苦涩,肚子里的孩子越来越大,顶着她的心口,呼吸、吃饭都很艰难,更别说走路、行动了,她就像是戴了几十斤的镣铐,想动不能动,不能动又想动,十分的烦躁,可是她不能表达出一点不耐烦来。
陈云端却深情款款的盯着她的腹部半晌,却也只是柔情万千的瞥了再瞥,到底没有伸手去摸,只打量了下李氏的神色,道:“你还没吃早饭吧,都要凉了,这会天已入秋,吃凉的饭食会不舒服的。”
李氏心里微微有些涩。
她能瞧出来陈云端想要摸摸,毕竟他第一个孩子,他不喜欢都难。但当着丫头的面,这样的动作,他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的。
这几个月,他们夫妻越发生分了。没有了夜半时分的耳鬓厮磨,光靠着白天有限的眉目传情,能抵得什么?
有时候她瞧着陈云端,就生出一股无力和脆弱来。他只安然的享受着初为人父的喜悦,可所有的苦难却得她自己来承担,而他呢,身边照样不乏温香软玉解语花。
李氏微微摇摇头,怏怏的道:“我不饿,大爷若是不忙,先陪妾身坐坐。”
夫妻两个难得一天还有说话的时间,也就剩下这么一会儿占用早饭的时间了,陈云端才站起身就又坐了下去。
李氏看着他那俊美的容颜,心底涩涩的叹了口气,还是温柔浅笑着道:“听说你把曼曼带回来了——”
陈云端不易察觉的皱了下眉,立时道:“你别胡思乱想。”
李氏心就一抽。她还什么都没说,他便先虚张声势的要拦她的话,不是心里有鬼又是什么?此时的她只想哭,因此强装出来的笑就极其勉强:“大爷先容妾身说完。妾身知道书房里没什么东西,所以打发春纤去给她送了一床被褥,又怕她年纪小不懂事,乱哭乱嚷乱闹倒不好了,所以叫春纤安抚了她一时。没能提前跟大爷打声招呼,还望大爷别怪我多事才是。”
陈云端已经从春纤那知道了,见李氏再度解释,心里一松,轻描淡写的道:“什么大不了的事,我昨个没告诉你是因为天色已晚,怕你劳顿反伤了神,况且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叫她反省反省……”
猜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很快就会长大发牙。李氏见陈云端说的这样举重若轻,心里反倒越发不信。苏曼曼不过是个丫头,所谓的通房,在陈云正那里就是个笑话,他干吗要如此看重?若真为了教训,让她反省,这清雪院里有的是空房子,干吗要把她带到他的书房?虽说是小书房,重要的帐本都在外书房呢,可毕竟是他的要地,除了她,闲常丫头是连靠近都不许的。
还说他不看重苏曼曼吗?
男人都一样,没得到的就是最好的。
李氏强忍下心里涌起的泪意和苦涩,僵着身子,一点点挨近陈云端,低声道:“妾身知道自己错了。”
她就不该一心要独占他一个人。
陈云端安抚的拍拍她的肩,顺势把她的上半身搂在怀里,道:“没事,没事。”
李氏苦笑了一下,头顶抵着陈云端结实的额头,道:“妾身身子越发笨拙,行动不便,只怕这几个月都没法好好服侍大爷,不如大爷自己挑一两个,或者就把春纤她们四个排个序次,都开了脸吧。”
在李氏,她已经是做了最大的让步和牺牲,已经跨过了自己的心里难关,已经决定要把他推出去,已经打算要和别的女人一起来分担他的宠爱了。
所以,她现在需要的是陈云端的领情和感激。
而她最不需要的就是陈云端的拒绝。
可令她想不到的,陈云端偏偏选择了她不需要的拒绝。陈云端有些头疼的微微推开李氏,道:“你怎么又旧事重提?如今不是好好的吗?何必再多事?这么长时间都过去了,你还担心剩下的这两三个月?”
他熬都熬了多半年了,还熬不过这两三个月,妻子对他也实在是太没有信心了。虽说有春纤,可他倒不只是为了身体上的欢娱着想,一来是为了敷衍母亲,二来也是因为是妻子的安排,他若百般推拒,倒怕她东想西想,反倒横生枝节,因此不过是逢场作戏才收用的。
可是如今,她怎么又兴起别的念头来了?
李氏眼窝一酸,眼泪扑簌簌落下来,鼻子里就带了浓浓的鼻音:“是妾身多事了,可是妾身也是替大爷着想,既如此,那就当妾身没说。”
他不就是嫌这些人都是别人强塞给他的吗?说到底,连自己这个名媒正娶的妻子也不是他自己选的,而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不过恰好入了他的眼,要是她生的丑点,性子躁点,你且看他可还会对自己这么好?
陈云端一听她又是掉泪又是赌气,实在无耐,只得道:“你别哭,好端端的,掉什么泪,我什么都听你的还不行?”
现在孩子是最重要的,其它的事,就都顺着她的心意吧。
李氏却丝毫没有欣慰之感。
明明他自己并非真心想拒绝,可非要做张做乔,耍尽手段,还要做出委曲求全的模样来。她到底是为了谁呢?
李氏越发委屈,拿帕子捂了脸,哭的不能自已。
陈云端发愁了:点头不是,摇头不是,他如今是里外不是人。
还是李氏自己收住了泪,含笑道:“你这算是答应了?那么,是由着你自己再挑几个,还是……”
“都交给你吧,我哪有时间弄这些事。”陈云端巴不得赶紧把这篇翻过去。李氏却道:“我瞧着曼曼着实不错——”
陈云端脸色一变,道:“别胡说。”这话要是传到陈云正的耳朵里,以他那猴皮的性子,非得找上门跟自己跳脚闹不可,陈云端光是想想就头疼。
李氏却误以为自己踩到了陈云端的痛脚。昨晚一夜的奇思异想都找到了源头,她对自己道:看,果然不是自己疑神疑鬼,而是有凭有据,他自己都承认了。
第028章、耿耿
李氏奇异的平静下来。不怕他不对谁动心,就怕她不知道他对谁动了心,既然是这个苏曼曼,那就是她好了。
李氏压抑着心头的痛楚,浅笑嫣然的道:“这有什么,不过一个丫头,六叔又还小,妾身去跟娘说一声就是了。”定然还是清白之身。
陈云端下子就立起身,道:“不行,你别瞎出主意,这件事绝对不行。”
李氏盯着陈云端半晌,道:“好不容易大爷亲自挑准的——”
陈云端色厉内荏的道:“你别说了,这件事到此为止,我还有事。”说着竟逃也似的匆匆出了门。
李氏哆嗦着,手指紧紧的绞着帕子:苏曼曼,苏曼曼,你这小狐狸精,以退为进,欲擒故纵,竟生生让我夫妻二人离了心啊。
茶浓悄无声息的进来,见李氏脸色血红,怕她出事,忙上前道:“奶奶,您这是怎么了?”
李氏回神,瞥她一眼,紧绷的神经松下来,软软的靠在她的身上,道:“我没事。”他看中了苏曼曼也不要紧,不过是新鲜劲,等到新鲜劲过了,她再多弄几个来,由着他自己挑,到时候人一多,他还能特特的喜欢谁么?
李氏将视线落到茶浓身上,像是在衡量她有多大价值,直看的茶浓毛骨悚然,正在出冷汗之际,听李氏吩咐:“你把水纹、叶姣几个都叫进来。”
大清早的,叫她们做什么?
茶浓犹豫了一下,劝道:“奶奶还是先吃早饭吧,身子要紧。”
李氏轻吁一口气,强遏制住怒气,道:“一顿早饭罢了,有什么要紧?哪里就伤了孩子?我叫你去叫她们三个,你不听吗?”
“是,奴婢这就去,奶奶您可千万别动气。”茶浓不敢懈怠,匆匆出去叫人。
李氏盯着雕花菱窗,目光呆呆的毫无神彩,刚才的愤怒已经一扫而空,只剩下了茫然和无助。
曼曼一早就醒了。
她倒不至于矫情的择席,可这里毕竟不是她睡惯了的小厢房里那张小床,又心事重重,因此天一亮就睁开眼,将床榻收拾整齐了,自己就百无聊赖的在这书房里来回踱步打量。
小书房布置的挺简单的,一张博古架,摆了些书籍和应景的物件,再就是一张书桌,几把椅子。
她翻了翻书,都是些诗词歌赋,想来不过是陈云端附庸风雅用的,整洁干净,好似很少有人读。
也不知道今天她能不能回秋蕴居,更不知道她今天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置。曼曼把书放好,沉沉的叹了口气。
门从外边打开了,曼曼立即正襟危坐,如临大敌。
进来的果然是陈云端。大抵是走的有些急,他的脸微微有些潮红,眼神也有些散乱,竟是没敢正视曼曼,胸脯还微微有些鼓,语速又快又急:“回去吧,嘴严实些,若是园子里有什么流言蜚语,我拿你是问。”
曼曼连忙应是。她脑子傻掉了才会乱嚼舌根,况且她又没有亲眼见到,更没有亲自抓到,她哪里敢胡乱的编排人。
曼曼行了礼便要退出去,陈云端又叫住她道:“以后没事别在园子里乱逛。”
一年小二年大,她也实在不小了,是应该叫六弟好好管束管束院子里的人,别在外招蜂引蝶的,没的横生事端。
曼曼倒没想别的,只温声道:“是。”
陈云端气息渐平,神情也就渐渐归于平静,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竟是乱糟糟的一团。昨晚的触感,和春纤的颠鸾倒凤,刚才李氏说要替他求了曼曼……
陈云端的视线落到曼曼脸上,问了没头没脑的三个字:“为什么?”
他承认,特立独行的苏曼曼成功了,她成功的激起了自己的兴趣和不甘。为什么她没选他而是选择了六弟?
若是由他挑选,他根本不会看苏曼曼一眼。形容、相貌、性子,都不是顶顶上佳的,站在人群里,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可是,他不得不承认,她比任何人都更像是个人,而不只是个丫头、通房。春纤和她比,就是个有活气的死人,除了柔顺就是顺从,好像叫她去死,她也会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
春醉的眼睛里有太多的渴望,让人一望即知。他给的起,却未必想给,毕竟,谁也不愿意把这种事变成明码标价的交易。
他想要的,是一个女子全身心的爱。这种爱,心颜能给,但她的爱未免太过紧绷和狭隘,她的世界本就狭小,如今她的眼里心里只有自己,可一旦自己离开她的视线范围,她便像塌了世界那般绝望,更是像海草一样不顾一切的扑上来缠紧自己。这样的爱,让陈云端觉得窒息。
他虽不知道苏曼曼的爱会如何,但他就是知道,苏曼曼的心里有着更广阔的世界,她不会只装着一个男人,离了男人,她的世界里依然精彩。
这样的世界,让陈云端莫名的羡慕,也更加好奇,明明是个乡下丫头,她从哪儿来的这份不惮于主子的雍容、自信、平等和骄傲?
他竟然真的把这三个字问出来了。
陈云端羞恼之极,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他怎么会当着一个毛丫头的面,问出这样幼稚的问题来。如果他真的想要谁,他一定能得到,压根不必顾虑她的意愿,哪怕她已经成了六弟的女人。更何况,现在她根本还不是。
曼曼倒是怔了半晌,才试探的问陈云端:“大爷也在耿耿于怀着当初奴婢那可笑的选择吗?”
陈云端凝视着曼曼那稚嫩的脸庞,很是惊诧于她的灵透和敏感。她那双明亮的眸子,清凉如玉石,在她的注视下,他的心头衍生出许许多的情绪来。有热的烫的,也有冷的凉的,就好比架火把自己的心搁到了药锅上,噼哩啪啦的火星中能感受到自己的心所受的煎熬。
他不置可否,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曼曼却并无恶意的笑了下,低头道:“就算是已经到了无可选择的绝境,也总会有一个尚有余地的选择,奴婢只不过痴心妄想着在这有限的余地中会有什么变化,或许这便是希望。”
第029章、自欺
陈云端听懂了。
也可以说没听懂。
他不甚明白,苏曼曼怎么能奢求那样本不属于她的身份?
能做他们兄弟中任何一个的通房丫头,已经是她运气的极致了,可她竟然说这是无可选择的绝境。
难道真的被母亲说中了,她根本没想死心塌地的留在陈府?她还想去哪儿?她想对小六儿做什么?
被拒的耻辱褪去,现在只剩下了愤怒。他冷笑一声道:“苏曼曼,你好大的心,难不成你还想做言直的正妻?”
曼曼抬起头,迎着他莫名其妙的怒气,只是淡淡的,甚至有些怜悯的笑了笑。不需要多说,陈云端竟然读懂了,那是不屑。
她没想着做任何人的正妻。
“你——”陈云端竟然生出几许恐慌来,厉声问:“谁派你来的,有什么目的,你到底想对言直做什么?”
曼曼以缓慢的速度收敛了脸上真实的情绪。
陈云端别开了脸。他太过色厉内荏了,这话问出来只显得他心虚,并且毫无风度可言。这么一个小小的女孩子竟能将他心里最脆弱的一面逼出来,实在是前所未有。大概,这就是人性中最卑微的一面吧。
曼曼并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沉静的站着。她无需解释,因为她并没有说明她想要什么,一切都是陈云端自说自话,自己臆想猜测出来的。她说什么,在他听来都是狡辩。
寂静的气氛由尴尬转变成真正的宁静,陈云端也从慌乱中恢复到了心平气和。
曼曼这会儿才开口:“我进府,没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进府,相信在我来之前,贵府早就打听的一清二楚了。我也没什么想头,只想安安份份的活着,不会伤害人,更不会妨害到谁的利益。如果说我真的还存着一份奢想,那就是希望将来如果有机会,我能过上和从前一样自由自在的日子。”
她的从前,不是指的未进府之前的从前。
陈云端没忍住不屑,道:“就算你们家肯拿钱赎你,也可以把你的死契还给你,但你能保证你爹你娘不会再度因为家境贫窘把你卖掉?”真是幼稚。
但他注意到了,曼曼这会的自称是“我”而不是奴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这样侃侃而谈的时候,要比从前更有光泽,可以想见,她自称“奴婢”不过是一层伪装,这个时候的她,要比陈云端所见过的所有女子都更坦然。
这种坦然让他嫉妒。连他自己都做戏做惯了的,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和心思,累不累辛苦不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而且曼曼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因为他的打击而有所松动并剥离。她自有强大的内心,而她的内心里有着坚定的原则和认知,不会因为外界一些事,因为谁的三言两语就坍塌。
陈云端有些愣怔,他想起陈云正在祠堂吓唬曼曼的那几句话来,是不是自己刚才这几句话坏了六弟的好事?
以曼曼的性格,但凡有离府的机会,只怕她就会牢牢抓住并利用的吧?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她有离开的可能,陈云端竟生出几分怅惘来。
曼曼只浅浅的一笑道:“多谢大爷提醒。”就是怕重蹈本尊的覆辙,所以她才没有冒冒然的逃跑啊。
不过,她没必要再跟陈云端辩解神马的。
她做什么,不需要征得别人的同意、赞美和支持。
陈云端敏锐的觉察到,刚才那个曼曼刹那间就又缩回了她的伪装里,看着她那客套而敷衍的,却是端庄守礼遵循规矩挑不出一点瑕疵的笑意,很是刺眼。
他烦躁的道:“早些回去吧,六弟一定着急了。”
曼曼得以恢复自由,并不多说,只蹲身行了一礼,轻巧而盈然的迈着步子出了门。
陈云端以手撑桌,半晌都没动弹,直到站的腿都麻了,才缓缓坐下。
他仰头沉思。这苏曼曼就是个祸水,才进府就让三弟和六弟失和,又把先生惹得大怒,如今又成了自己夫妻间的一根刺。看来,以后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看到她了。
明知道这样想不公平,曼曼并没有做什么。就算是别人看见了她所散发出来的光泽,但那不是她的错。
可他若不这么想,拿什么来安慰自己呢?
陈云正也是一晚上都没睡好。
咏芳早就回来了,倒是曼曼一去不归。不过他身边是有小丫头子服侍的,少了曼曼和咏芳,原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快三更的时候,徐妈妈瞧着他屋里还有烛火,这才敲门进来,见他没睡,便道:“哥儿,这都过了二更了,园子要下钥了,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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