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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玉摇-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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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立刻就不高兴了,皱着眉道:“上回跟你说的什么?都忘光了?”
  黛容一愣,赶紧改口道:“六哥好!”
  秦六爷的眉目舒缓了些,颔首道:“小孩子家家的,记性可不能丢!”
  黛容又挨他挤兑,小嘴一抿,低着头就要走,绕过秦六爷,脚步越发匆忙。
  才走没两步,秦六爷又叫她,“那个,你等会儿,我有事跟你说。”
  黛容回过头,“什么?”
  秦六爷思忖着正要开口,走廊另一边突然跑过来一个小丫鬟,嘴里喊道:“四姑娘,四姑娘,夫人找您呢!”
  小丫鬟颠颠儿的跑过来,定睛看到秦六爷也在,咂声道:“妈呀,六爷也在呢!”
  “六哥要说什么?”黛容抬头望着他。
  秦六爷看看她,再看看那个小丫鬟,无奈叹一声道:“倒没什么要紧的事,只是听闻四姑娘定亲之喜,还未恭喜你呢!”
  黛容笑道:“六哥的恭喜我收着了!”
  秦六爷自顾自的点头,“嗯,没事了,你去吧,嫂子找你呢!”
  话一说完,他自个就转身先走了。
  黛容有些不明所以,一旁的小丫鬟拉着她道:“六爷今儿可奇怪!”
  黛容问她,“怎么奇怪了?”
  小丫鬟就道:“不知道,说不上来的奇怪,”说完又恍然大悟的叫了一声,“哎呀姑娘,他肯定是知道你定亲了,他就生气了!”
  黛容疑惑道:“这不大可能吧?”
  “哎呀姑娘你傻了,六爷那是嫉妒你呢,嫉妒你找了个好夫婿,他自个没了两个媳妇,可不就嫉妒人家美满的吗?他脾气可臭呢,你说这人是不是小心眼?”那丫鬟一脸看破一切的表情。
  黛容呵呵了两声,“不至于吧?他不至于这样!”


第九十五章 
  万寿节隔了没几日,摄政王在朝堂上被接连申斥,不多日,朝廷降旨,摄政王宁珩,结党营私,买卖官职,倒行逆施,不敬君王,着去除摄政亲王尊位,降为一等王,责令其闭门思过,反省己身。
  这道旨意虽然罚的不重,但显然是打了摄政王的脸面,他数年前进京时封的是亲王位,后加尊号擢升为摄政亲王,如今降位夺号,还责令思过,脸面上可是极过不去的。
  虽他降了位,但朝中众人却不敢改口唤他宁王,都用王爷这么个模糊的称呼一笔带过。
  宁王受了责罚,朝臣本以为他该满腔怒火兴风作浪,可谁知道人家跟个没事人一样,仿佛罚的不是他,降的也不是他的位,照样该吃吃,该喝喝,该招猫逗鸟就招猫逗鸟,正好罚了他闭门反省,干脆连早朝也不来上了。
  夏日里花开的好,树长的茂,御花园正中的太液池里,粉荷与青莲团团簇簇开满了半边,湖水碧澄,锦鲤摆尾,湖里倒映着远处的宫宇雕墙,波光粼粼之间,蒙衬一片天水之色。
  元妃穿了一身月白小褂裙,拿一根树枝子在临水的花坛里挖蚂蚁玩儿,脚下的粉鞋和裙摆沾的全是泥点,身后跟着两个垂手立足的青衣宫女宫女需得留心看顾她不许去水边,嬷嬷吩咐过了,元妃娘娘上御花园里,不许玩水,不许爬高,旁的就随她玩去。
  元妃小孩子心性,一个人玩蚂蚁也有意思的很,她不怕脏,也不怕这些小虫,抓蚂蚱,抓蛐蛐样样在行,现下她玩蚂蚁,就是拿个小棍把蚂蚁洞翻开,用蜂蜜白糖引了蚂蚁出来,蜜糖洒成什么样,它们就爬成什么样,等玩够了就戳几个小洞放蚂蚁回去。
  她在宫里没什么玩伴,即便是年纪相仿的小宫女,也都是诚惶诚恐唤她娘娘,哪敢近身陪她玩?
  有时候她一个人光玩蚂蚁,就能待上一整天,唯一能陪她的,便是百忙之中抽出些许空闲的皇帝。
  皇帝比她忙多了,她睡懒觉的时候,皇帝要上早朝,她抓蚂蚱蛐蛐的时候,皇帝要读书写字,她扎风筝的时候,皇帝要读圣人贤语,要给两宫公主请安见礼。
  皇帝早晚都要去给长公主请安,早上问他朝政听懂多少,晚上问他课业进步多少,倒是永纯公主比较少见,前些年她建了公主府后就搬出宫去了,只有在她进宫的时候皇帝才去给她问安。
  皇帝幼年时期,是由两个姐姐一同抚育的,当时朝中乱的很,两位公主怕皇帝被人下毒残害,极是尽心尽力,甚至连一碗汤羹都要再三查验,三人试食后才敢喂给皇帝,有一阵子民间孩童爆发痘疫,后来不知怎么的传到宫里,死了好几个小宫女小太监,长公主怕歹人将痘疹破出来的汁水涂到皇帝的衣服上,连洗衣这种事都是亲力亲为直到痘疫过去。
  再往后永纯公主便搬出宫去了,本是为了成亲,可驸马在成亲前两月被毒杀,永纯公主深感悲恸,觉得是自己树敌太多连累了驸马,而后便放手一切,闲散一身。
  因此皇帝对两位姐姐尊敬无比,今儿正好赶上永纯公主进宫,他得先去给长公主请安,再去永纯公主问安。
  元妃正自个玩着,忽然见到皇帝带着小东子公公往这边过来,元妃瞧见他,立刻甩了手里的树枝子站起来,一边跑一边笑道:“皇帝哥哥。”
  元妃跑的猛,后边两个宫女怕她摔着,忙追上去道:“娘娘小心!”
  元妃跑到皇帝跟前,兴冲冲叫道:“皇帝哥哥怎么过来了?”
  皇帝颔首,“从忠勤殿那边过来的,要去给皇姐请安呢!”
  元妃便问,“你是认真读书去了吗?”
  说着又思索道:“啊,对了,宫里的大师傅给我画了一幅画像,画的可漂亮了,皇帝哥哥你拿去挂在寝殿里吧!”
  “不对不对,最好挂在忠勤殿里,这样你每天读书的时候都能看见我了!”
  皇帝笑了笑道:“好,那一会叫人去你那里拿。”
  他本欲先去长公主那边请安,但路上遇见元妃,脚步就被拦下了。
  一时间忘了正经事,反倒跟在元妃身边走,问道:“你在玩什么呢?”
  “玩蚂蚁。”元妃看着他道:“你想一起玩儿吗?”
  皇帝稚嫩的脸上涌现几分窘迫,玩蚂蚁?皇帝可以玩蚂蚁吗?
  这有些……不大好吧!
  他想了想,再看看元妃期待的眼眸,只好小声道:“怎么玩?”
  元妃神采飞扬的拉着他去花坛底下,捡了个小树枝递给他,“你拿小棍戳就行,我这里有糖粒,你洒成什么样,蚂蚁就能爬成什么样!”
  元妃招招手,宫女便会意递上小荷包,元妃捧着荷包给皇帝看,“你想画什么?”
  皇帝抿唇思索道:“那就写我们俩的名字吧!”
  他从荷包里掏了一把白糖,攥在手心里,往地上洒了几个字。
  李恪,荀滢。
  不一会蚂蚁就密密麻麻的爬了上去,元妃拿着小棍逗蚂蚁。
  两人就蹲在花坛底下玩蚂蚁,却玩出了津津有味的感觉。
  皇帝陪了元妃一会,想着不能耽误了给长公主请安,便拍了拍她,说道:“下回再找你玩好吗?”
  元妃蹲在地上,抬头看他,眼里有些委屈,“你要走了吗?”
  皇帝的脚步犹豫了,思忖半晌,终究迈开步子远去,留下一句话,“下回吧,下回一定好好陪你玩儿!”
  从御花园出去,隔一道雕花墙,不远处就是仪华殿。
  皇帝到了仪华殿角,正准备往殿门口走去,却忽然看见一扇小窗微微开着,窗口飘出霜白色丝绢帘幔的一角,摇曳在风中,柔和的拍在窗棱上。
  皇帝走近,将那帘幔掀起一角,瞬时双瞳睁大。
  他看见内殿帐间翻云覆雨暧昧横生的一幕,轻柔的风吹打着帘幔拂着他的脸颊,里面的人,里面的人……
  皇帝半晌未能说出话来,忽然两眼被一双冰凉的细手蒙住。
  那人关上小窗,放开手,在他耳边轻轻道:“皇帝,你看花眼了。”
  皇帝身上出了一身冷汗,脸色发白,定定看着她,摇头道:“我没看错,里面的人是皇姐和摄……”
  尚未说完便被永纯公主呵斥打断,“你看错了!”
  永纯捧着他的脸,和声细语道:“你看错了,皇帝每日的功课这样多,眼花了,胡思乱想了!姐姐带你去东台听戏去,过一会你自然就忘了!”
  皇帝沉默了半晌,点点头道:“是我看错了。”
  永纯公主摸了摸他的头,浅浅笑道:“好孩子!”
  永纯公主牵着皇帝离开仪华殿,皇帝却一路凝重不语。
  他没看错。
  那是他最敬重的皇姐,大邺朝德高望重的的长公主。
  他真的能忘记吗?
  不,一辈子都忘不了的!
  他心目中最伟岸的人,已经轰然倒塌!


第九十六章 
  佛青色的绢纱吹拂在地,莲花状的小香炉里燃着龙涎香,烟缕腾起,而后渐渐消散,只留下满殿暖香。
  紫檀木的雕花床榻上,长公主裹着白色的寝衣缩在角落里。
  宁珩躺在一旁望着帐顶,他实在不懂她为何一时热情似火,一时又冷如冰霜。
  而后他又想,他们之间做过所有亲密的事,为何却越走,越疏离了呢?
  他觉得可以放肆一下,便翻了个身凑过去,在她光滑白皙的肩头落下一吻。
  长公主闭着眼,一言不发,也未曾抗拒,他心中莫名一喜,正欲开口,却被长公主先声打断,“这是最后一次了,你走吧!”
  宁珩凝滞片刻后,恼羞成怒的感觉无法控制的涌上心头,“你很喜欢这样吗?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你觉得很有意思是不是?”
  长公主声色微弱,“回西北吧,你回去吧,以后我们再也不要见了!”
  他猛然坐起身子,厉声质问道:“凭什么?你让我来我就得来,你让我走我就得走?李贞,我问你一句,这么多年了,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当年我说要娶你,是你自己不肯,我说带你回西北,你却让我来京城,等我来了京城,你就派人去西北监视宁家,哪怕我把心掏给你,你仍旧不信我,不信宁家!你永远都在戏弄我,戏弄我对你的感情,只因为我喜欢你,我就得比你贱是吗?”
  长公主骤然喝道:“让你走,你自己不走,那你就待着,你就待着吧!”
  明明片刻之间还是柔情蜜意,现下却突然变的剑拔弩张。
  “长公主!”宁珩压下怒火,凝视着她,一字一顿道:“你记着,不论是当年还是如今,不论在西北还是京城,你都拿捏不了我,你想把我像丧家之犬一样赶回去,你做梦!”
  长公主冷笑一声,“好,好的很!”
  宁珩起身,披上外衣,拂袖而去,丢下长公主一人在落寞的大殿里。
  长公主望着他的背影,眼中看不出悲喜,不记得有过多少次不欢而散了,但今天,她真的是在给他机会,给他自由,她想让他回西北做一只无拘无束的雄鹰!
  是他自己放弃了这个机会!
  她垂眸,暗自神伤,班姑姑从外殿走进来,为她搭上一件纱衣,轻声道:“公主,内阁学士郎大人,冯大人及光禄寺少卿霍大人正在奉勤殿等候。”
  长公主点点头,身上有些沉重无力,“知道了。”
  *
  忠勤殿中,皇帝坐在案桌前,看着满桌堆磊的书籍纸张,心中愈渐烦闷。
  他坐不住,心烦意乱,便叫门口的小东子进来问话。
  “宁王走了吗?”皇帝一点也不避讳。
  小东子左顾右盼不敢说话,讪讪笑了两声道:“皇上说什么呢?宁王在府里闭门思过呢,怎么会在宫里?”
  皇帝冷冷盯着他,扬手便掀翻了砚台,黑玉的砚台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碎裂一角,飞溅的墨汁泼了小东子一身。
  小东子哎哟一声,忙不迭跪下来,伏身求道:“万岁呀,您打奴才不要紧,可千万别气坏了自个的身子!”
  皇帝板着脸道:“朕最讨厌自欺欺人!”
  “宁王究竟有没有进宫,朕就要听你说!”皇帝的脸庞上多了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凌厉,“说!说啊!”
  小东子把头磕的咚咚响,哭得涕泗横流,张着嘴却说不出来话。
  宫里有许多不成文的规矩,首当其冲的一条,便是对长公主和宁王的事装聋作哑扮瞎子。
  对着仪华殿,要想活命,那最好是闭紧嘴巴当死人!
  小东子看看皇帝,再想想长公主,惊惧慌张的不知如何是好,再三思虑之下,想着皇帝到底年纪还小,心一横,便咬牙道:“求皇上垂怜,宁王没进宫!”
  皇帝怔了半晌,而后颓然坐倒在椅上,眼眶湿润,似笑非笑道:“好啊,都是瞎子是吧?没人怕朕是吧?”
  他怒喝,“都怕长公主,怕宁王去了吗?宁王算什么?一个混帐东西也值得你们这么怕?你是御前的人,不是宁王府的人!”
  小东子一个响头接着一个响头,连声哭道:“奴才有罪,奴才有罪!”
  忠勤殿里龙颜震怒,外边站着一群人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进去。
  他们也惊讶的很,皇帝年纪虽小,但脾性隐忍,少有这么动怒的时候!
  殿里小东子的头上已经磕出血了,却未能触及皇帝的怜悯之心。
  小东子只觉得自个疼的快要晕过去,一摸头上全是血,就在他晕的迷糊的时候,边上传来温默的一声,“下去吧,头上记得擦点药!”
  小东子头上的血流到眼前糊成一片,根本看不清来人是谁,只听见皇帝叫了一声,“皇姐,您还没出宫吗?”
  永纯公主招手示意殿外的人进来,几个小太监将小东子扶了出去。
  她便转过身来,对皇帝道:“本来都到了德正门了,不放心你,特意回来瞧瞧,看样子东台的戏没能让皇帝静心呢,可见那帮戏子不好好唱,该罚!”
  皇帝略有些尴尬的低下头,永纯公主曳着长裙走至他身边坐下,莞尔一笑,“又是谁惹皇帝生气了?”
  皇帝恨声道:“是我讨厌的人!”
  永纯公主捋着头发笑道:“你是皇帝,讨厌谁就杀了便是了!”
  皇帝无奈低声,“可是现在我杀不了他。”
  永纯公主故作思忖,“那就等你长大了,强大了,再杀!知道什么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吗?”
  说着又笑道:“连皇帝都动不了的人,该不会你想杀的是我们两个皇姐吧?”
  皇帝恼道:“这又说到哪里去了?”
  永纯公主大笑一阵,也不再跟他玩笑了,而是敛去笑意正色看着他,“皇帝有血性,但也要有耐性,猛兽捕食极少落空,那是因为它们伏机已久。”
  她凑近皇帝的耳朵,轻声道:“我告诉你一件事,之前没跟任何人说过的事。”
  “你未出生的时候,这座皇宫里曾经有过很多个皇子公主,在你上头,有十几个皇兄皇姐,我在公主里边排老九,是最不受宠的那一个,因为我生母身份低位,别的皇子公主全都欺负我,其中六公主欺负的最厉害,总是打我嘴巴,骂我贱种,当时我不敢还手,但她每打我一下,我就在心里记她一次,想着总有一天要还回去,我记得她一共打过我六十多次,后来宫里出了一场乱子,这些人死的一干二净,你知道六公主吗?其实她本可以不用死的,是我亲手杀了她,我打了她至少二百个嘴巴,她欺负过我的,我全都加倍还回去,等我玩够了,就一把火把她给烧死了,你说痛快不痛快?”
  她像个诉说秘密的孩子一样兴奋,然后问皇帝,“你觉得我残忍吗?”
  皇帝不说话,却笑了。
  永纯公主见状大笑,“我们李氏的血脉,天生就带着弑杀和血性,恪儿,你总有一天会成大器的!”
  *
  自那日与宁珩不欢而散之后,长公主便再没见到他,他借着闭门思过的由头不来早朝,却有时间四处跑马打猎去,这般蔑视皇家,惹的朝野议论纷纷。
  长公主因朝中事务繁多,近日以来也是常常疲乏倦怠,寝食难安,有时半夜里腹痛一身冷汗。
  她一直没说,自个忍着撑了几日,症状却未曾好转,后来身子实在吃不消了,这才叫了太医过来看。
  来的太医院有名的妇科圣手张参,张太医诊过脉后,心中登时惊讶难当,却犹豫着不敢开口。
  长公主看他脸色便知不妙,遂道:“若有什么问题,但说无妨。”
  张太医擦了擦脖后的冷汗,小心翼翼回话,“依臣拙见,公主这是有孕了,已经一月有余,因您气血虚弱,才常有疲乏腹痛之症。”
  说完便不敢再抬头。
  长公主愣了片刻,她与宁珩其实极少有过那事,一年或许只有三五回罢了。
  可算算日子,一个多月,之前那次正好是一个多月之前。
  她轻按眉心,叹口气道:“本宫知道了,你下去配一副落胎药来,此事不可让任何人知晓,不管谁知道了,本宫都算在你身上,可明白了?”
  张太医忙点头应道:“微臣明白,微臣明白。”
  太医院的药很快送来,药苦的厉害,但她还是很快喝了下去。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只在药碗空了的那一瞬间,有些许的晃神。
  靠在床榻上闭目凝神之际,她在心里说服自己,这个孩子,本就不该来!
  这药猛烈的很,药效起的也快,服下不过半个时辰,身下已经淋漓出血,长公主痛的几乎说不出话,脸色苍白无比。
  等这一阵疼过去,渐渐缓过神来,才发觉床铺上已经被扯的全是手指印子。
  这药一共是三服,分三日吃下,才可干净。
  今日是头一遭,因此最为疼痛,痛过之后便腰肢酸肿,浑身提不起劲。
  太医院里人多眼杂,眼线密布,因此宁珩第二日便得知她服用落胎药一事,愤然来到仪华殿。
  他过来的时候,长公主手里正端着一盏黑乎乎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喝着,被他一把打翻在地。
  “李贞,你干了什么,你究竟都干了些什么?”他双目充血通红,瞪着她道:“吐出来,给我吐出来。”
  长公主无动于衷,用帕子擦了擦嘴,缓声道:“那是红枣汤。”
  他神情微动,尚来不及高兴,便被她一句话打下无间地狱,“至于那药,昨日已经吃完了。”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他说话都是颤抖的,嗓子哑的可怕。
  “你想说什么?”长公主问他,“觉得我狠心吗?我告诉你,我们已经越走越远了,既然没办法回头,为什么还要连累一个无辜的孩子呢?这个孩子生下来,只会是我们之间的累赘和筹码,要么是你要挟我,要么是我要挟你,只要有这个孩子在,我们心里都有软弱的地方,所以我不可能,永远也不可能给自己留下弱点,留下可以被人胁迫的地方。”
  宁珩一拳砸在螭龙朱漆大柱上,冷笑道:“好,说的真好!李贞,你比我狠!今天这事我记下了,牢牢记在心里,长公主的教导微臣一辈子也不敢忘!”
  “从今以后,我不欠你了!”
  他只撂下这一句话。
  而后半月,新上任的两淮盐运使被刺,川陕总督被弹劾贪污受贿,西北之地人心浮动,屡有边民□□之事发生。
  本来看似安定的朝堂,突然之间被搅成一摊浑水。
  浑水之中,深水之下,多有巨兽,正在伺机而动。
  许是从前的点滴聚沙成塔,许是落胎一事彻底激怒了宁珩。
  现在的他,就像一只杀红了眼的恶兽,屡屡生出事端让人疲于应付。


第九十七章 
  皇帝今日下了早朝,便赶回忠勤殿里读书。
  头一回,他看着满桌的书,恨不得一把火都烧光了!
  他想起早朝时那些官员咄咄逼人的样子,就恨不得把那些跳蚤一样的人全都给捏死,省的他们天天蹦跶!
  可是他有心无力,一个八岁的皇帝,只能坐在龙椅上,乖乖的当一个被众臣捧起的皇帝,至于朝廷大事,他根本没资格插手!
  宁王近来凶横异常,而皇帝自己也是戾气横生,他多希望自己能够快点长大,快点强大起来,终有一天他要自己撑起这片江山,不是靠姐姐,不是靠舅舅。
  他要自己,执掌天下,做一个真真正正的君王,一个让天下人都臣服的君王!
  皇帝打起精神,把今日学的策论背了两遍,又提笔练了几幅字,兵书法典他今年也开始学了,虽然如今还略觉晦涩难懂,但是以他下的工夫,学精学透是早晚的事。
  在忠勤殿读完书,皇帝便起身往奉勤殿过去。
  这个时间,长公主一般都是在奉勤殿处理政务,皇帝过去请安,长公主正好抽查他课业学的如何。
  可这回皇帝到了奉勤殿里,却发现长公主正支着头阖目凝神,桌上散乱一片,地上还有扔下去的奏折。
  皇帝心想,原来静不下心的不止他一人。
  他走过去,把地上的奏折捡起来,轻轻搁回桌上,但这轻微的响动还是惊醒了长公主。
  她一晃神,按了按眉目,低声问了句,“皇帝过来了?”
  皇帝揖手请个安道:“皇姐,朕今日的书已经背完了。”
  长公主点点头,“嗯,皇帝用心,今儿就不抽查你了,自个回去好好学吧!”
  皇帝却不走,反问道:“是因为朝廷里的事吗?因为宁王,所以皇姐今日无暇分心了?”
  长公主不作声,独自翻着桌上的奏折,见皇帝一直不走,便开口道:“近来确实是多事之秋,不过朝廷里的事有皇姐,有你舅舅,有荀尚书和各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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