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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光月霁-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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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霆亦道:“我们就先进去了。”
  说罢他牵起兰宁进了隔壁房,门关上的一刹那,兰宁的目光与云霁有了短暂的交汇,她能看得出,那眼神含着三分狂乱七分沉醉,完全没了以往的镇定自持,没有冲上来做出任何举动,已是他仅剩的一丝理智在维持。
  兰宁不忍再看,一回身却被云霆扯近怀里,重重压上了嘴唇。
  那一瞬间的心软还是被他看到了。
  殊不知两人交叠深吻的影子清晰地映在了纸窗上,云霁握紧了拳头,仗着酒意就要冲进去,被梅元昭死命拦住。
  “殿下这又是何必……”
  “他就这么欺负她,我怎能忍?”
  “忍不得不如忘了罢。”
  云霁紧盯了几秒,只觉胸口一团烈火在烧,终于狠狠甩开衣摆,头也不回地下了画舫。梅元昭松了口气连忙跟上,却不如他脚步快,刚跨上岸他已策马狂奔而去,似逃避又似发泄。
  云霆听到脚步声消失就放开了兰宁,揽着她却不说话。
  要说以前他就像一团雾,兰宁总是看不透,现在却已成了他肚子里的蛔虫,连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她终究什么也没提,只说饿了,云霆立刻让人上了菜,虽然翻了些花样,食材还是她喜欢吃的那几种,味道清淡,爽口宜人。
  相较于平时,这餐饭吃得略显沉默,兰宁倒是比平时吃得多了点,云霆虽未说什么,筷子却没停,兰宁的碗总是吃不见底,这才笑说:“你是准备把我喂成个胖子么?凤冠霞帔穿不下了怎么办?”
  “可以改。”
  “踢完轿门你抱不动我怎么办?”
  “不可能。”
  “你嫌弃我了怎么办?”
  云霆终于抬眼,低沉的嗓音逸出喉咙:“下辈子吧。”
  兰宁自顾自地笑了:“下辈子也不行。”
  吃完饭后,云霆送她回到将军府然后准备回宫,脚还没跨出房门,倏地在他眼前阖上了,回头一看,兰宁正在收回蕴力的手掌。
  “做什么?”
  兰宁从书架上拿下一个密封的卷轴,双手递到他跟前,道:“明日你帮我把这幅画还给三殿下吧。”
  云霆没接。
  “之前他在洛城寄了这幅画给我,除夕那夜收到就出了门,至今未看也没有再看的必要,无论里面画的是什么,都与我没有关系了。他的龙首青云佩我早已还他,这是最后一件东西,你即将成为我的夫君,理应由你去还。”
  云霆又是半天没动,看她真要急了才接下卷轴,道:“我去便是,你这生的是哪门子气。”
  兰宁瞪着他说:“你这又是吃的哪门子飞醋?”
  云霆又不说话了,挺拔的身躯伫立在灯前,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兰宁最恨摸不透他的时候,怒意蔓延,索性将他推到了门外,“啪”一声拴了门,信手挥灭了烛火。
  她合衣在床上躺了一阵,心里却越发躁动不安,混着那股上不来下不去的火,根本睡不着。
  外头倒真没了动静,恍惚又觉得有蹄声远踏。
  莫非他真走了?
  兰宁一时没忍住,扬手掀翻了花瓶,碎裂声才起门就被破开了,随后灯芯骤燃,云霆站在门口盯着响声来源,半天没吱声。
  她只当没看见,起身去拾碎片,刚弯下腰手就被他擒住了。
  “你这是闹什么?”
  “这不是在等王爷消气么。”她凉凉地说。
  云霆见她不动,只好用脚把碎片踢远了些,道:“我迟早要被你吓死。”
  “怎么会,王爷千岁,命长着呢。”
  他叹了口气:“为夫错了,莫再闹别扭了好不好?”
  听他这么一说兰宁气消了泰半,主动转过身勾着他的颈子软声道:“我知道你今天是气我心疼他,可我到底欠了他一条命,总觉得心有亏欠,时时不安。”
  云霆睨着她,语声没有起伏,却还是泄露了半分情绪。
  “为夫亦救过你的命,当初在湛州你对为夫可是不假辞色,断没有对他的半分温柔。”
  兰宁笑了,想都未想地说:“因为他对我而言只是一个外人,我总要收敛脾气,礼貌周全。”
  他的眸中终于泛起了波澜。
  “哪有当人夫君不帮着还债,反而乱添麻烦的?”
  她知道云霆已经想通了,柔媚地取笑着他,然后被他堵住了樱红小嘴。
  很多时候太在乎是因为太害怕失去,兰宁知道自己做过太多伤他的事了,不告而别,还有撞见云霁的那个夜晚,之后他一概选择了忽略,毫不犹豫地用天机营换取了一纸婚书,无声无息地为她做了这么多。
  她不能只顾自己快乐,也要把云霆心里的结解开。
  若说今晚遇见云霁是一条导火索,不如说是一个契机,让他们直视彼此之间的问题,然后挑出来解决。
  幸好不快就此过去了。
  夜里忽然下起了大雨,云霆只好又留在了将军府,鸠占鹊巢地霸占了兰宁的床,强行搂着她入睡。
  “你总是不回辛寒宫真的无妨么?”
  “辛寒宫没你这凉快。”
  柳眉轻轻上挑,她一副根本不信的样子:“宫里夜夜蒸冰,还没我这一丝东风都吹不进的将军府凉快?”
  “抱着你心静自然凉。”
  每次都被他这么含糊了过去,兰宁虽不接受这答案,头枕着他手臂却舒服得不想动了,也懒得再问了,反正她向来不在乎流言,外头要传就传去吧,万事有他挡在前面,她只管安心睡觉便是。
  她不知经过昨夜,云霆已经迷恋上怀中软滑的触感,习惯看她蜷成一团,困意绵绵地眨着长睫,最后不支睡去,即使一觉醒来手麻得半天不能动弹也是值得的。
  兰宁睡得浅,电闪雷鸣间被惊醒,反射性地弹起来,被他第一时间拉回怀中,本来瞠着凤眸有些受惊,在他一边摩挲着脊背一边细语安抚下终于又睡了过去。
  而他则等到雷雨暂歇才闭上眼,心里想的是还不知这惊雷能将她瞬间吓成了兔子,幸好今晚自己在这,雨季还长,今后不知会有多少个这样的夜晚,他都要守在她身边。
  或许该让工匠把王府卧房的门窗再加厚些,尽量减小这恼人的雷声,她也就不会被惊扰了。
  他详细地思考了可行性,准备明日找人来试,又替她盖好了踢掉的被子,这才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二章

  婚期一天天临近,云霆和兰宁两人忙得不可开交,一切似乎都那么的顺理成章,除了忽略了一个人——简妃。
  简润是个极为护短却无甚城府的人,这么多年一直斗不过靳妃,一是不如人家宽宏大度,二是每次耍的小把戏都浅显幼稚,比如在洛城夜宴那一次,长眼的都能看出她在借岳梦鸢挑事,皇帝非但不会理,还会心生厌恶。
  所以,云霆到今日不受帝宠,有一多半都是因为她。
  简之弼在简家的地位是毋庸置疑的,他的影响力一直延伸到了已是帝妃的简润身上,在他首肯之下简润自然不会反对这门亲事,但她其实看不上兰宁,无论她手握多少兵力,终究与云霁纠缠在先,并不是云霆正妃的最好人选。
  她向简之弼诉说过这些不满,统统被无条件驳回了,连女儿云霭都站在了兰宁那一边,她的心头窜起一股邪火,终于寻到一个空隙,让人宣了兰宁进宫。
  兰宁就这么去了。
  到了蕴华宫,熟悉的景致却不见熟悉的人,云霭不知去了哪,只有简妃一人独坐在正殿品茗。
  兰宁刚迈过门槛,从水晶帘内就冲出两个粗壮的嬷嬷,一左一右地钳着她。以她的武功甩开她们简直轻而易举,她却只是瞟了两眼,浅声道:“兰宁见过娘娘。”
  “兰将军不必多礼。”简妃闲闲地拨着象牙錾花护指,根本没看她一眼,“本宫不过邀你来看场好戏。”
  兰宁一径缄默着,几乎能猜出她的用意。
  “把兰将军请到内室坐着吧。”
  说是请,两个嬷嬷粗鲁地推着她,把她摁在屏风后的椅子上反绑了手脚,又在她嘴上缠了布条,她竟也不反抗,默然地接受了一切。
  透过屏风的缝隙可见人影进出,忽明忽暗,身后的两人就一直站在那守着她,无声无息,仿佛两座雕像。
  她心中暗叹,这辈子第一次遭受这种待遇,偏偏还只能自愿,若此刻掀翻这蕴华宫,还不知简妃以后要闹出什么乱子。
  罢了,看在她是云霆母亲的份上忍一回吧。
  不久,有人踏入花厅,脚步轻飘而没规律,像是云霭,随后传来的说话声却教她微愣。
  “儿臣见过母妃。”
  是云霆,他今日不是去了王府?说是新修缮了好几处门窗,他亲自去验收,怎么这会儿回宫来了?
  只听简妃道:“巧了,你们两人倒是一起进的门。”
  “这叫心有灵犀,谁叫我们是亲兄妹呢。”云霭没大没小地往简妃身边一赖,爱娇地依偎着她。
  “母妃,今日叫儿臣回来有何要事?”
  简妃剜了他一眼,道:“你还记得这是你的家?不叫你回来恐怕几天都见不到你人。”
  云霭连忙帮他开脱:“母妃,您又不是不知道,哥哥忙于政事还要准备大婚事宜,哪有那么多时间来回跑啊?”
  “哼,一多半都是礼部做的事,他忙什么?忙着跟那丫头卿卿我我才是真。”
  云霆静默而立,脸色闲淡,一副由她去说的模样,与刚才的兰宁如出一辙,无疑又在简妃心上撩了一把火。
  “霆儿,母妃真是不明白,惜乐那么好的姑娘你不要,镇南王府那丫头虽然刁蛮了点,可到底手握重兵,还有兰丞相的嫡女兰婧,听说对你也是一往情深,这几个人哪一个不比那个四品将军强?”
  兰宁唇角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笑容,心里雪亮无比,简妃这话摆明是说给自己听的,丝毫不加委婉,还真是伤人啊。
  “母妃,容儿臣问一句,若儿臣娶的是个农家女,是否在您眼中就一点价值都没有?”
  简妃自然听出了他话中之意,一时怒火大盛,猛地拍案,护指裂成了两半摔在地上。
  “混账!你就是这么跟我讲话的?”
  云霆冷淡地垂眸,不欲辩解,云霭见状不对,立刻跳出来打圆场。
  “母妃,哥哥的意思是兰将军统领新起之秀黑云骑,以后亦能为虎添翼,与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女相比反而更好,这前朝之事我们不了解,您应该相信他的选择。”
  “你少同你哥哥一块儿糊弄我,既然娶她是为了利益,为何还要放弃比黑云骑强过百倍天机营?”
  “这个我知道。”她神秘兮兮地凑到简妃耳边小声说,“不是怕父皇猜忌么……”
  “胡闹!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
  简妃虽训斥了云霭,心里却有点动摇,云霭连忙背着她冲云霆使眼色,示意他委曲求全一次,反正兰宁不在这,哄好了简妃最重要。
  云霆实在是烦透了这些事,每次进宫犹如征战,偏偏是自己母妃,忤逆不得,他冷着脸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您看,我说您误解哥哥了吧。”
  看着简妃脸色缓和下来,云霭算是松了口气,这一出戏演的也够累的,等下还是要提醒云霆少回来,自己少了麻烦他也少了麻烦。
  内室的兰宁听完这番话,终于知道简妃要让她看什么戏。
  唔,也该她出场了吧。
  她随意踢了下椅子腿,声音不大不小,恰好传入花厅里众人的耳朵,下一秒屏风被拉开来,云霆只身站在她面前,眼神从诧异变成愤怒。
  他一脚踹向兰宁身后,力度极大,嬷嬷甚至来不及求饶,撞到墙上直接昏死了过去。随后扯断了绑着兰宁的布条,掀开罗袖一看,腕间多了圈红印,他神情陡然一沉,拉着她就往外走。
  “霆儿,你给我站住!”简妃怒喝道。
  云霭看着这一幕都傻了,没想到自己母妃居然玩了这一手,这下可没法收场了……
  她连忙上去帮着拽住云霆,好言好语地劝着:“哥哥,你先别生气,这其中或许有误会……”
  她忽然浑身一凛,话断在云霆冰冷的眼神中。
  那是看待一个帮凶的眼神。
  “哎呀,哥哥我真不知道!你相信我啊!母妃,您真是……”云霭急得直跺脚,这下她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兰宁面无表情地盯着这乱哄哄的场面,手突然一松,道:“你先处理好这的事吧。”
  说完,她也不管身后各人是什么表情,径自离开了蕴华宫。
  云霆心里虽急却没去追,袖袍一震,挥落了云霭的手,缓缓回身走到简妃面前。
  云霭从未见过他这般冷沉的表情,感觉要出大事,于是先一步冲简妃道:“母妃,您真是太过分了,怎么能做这种事?”
  简妃完全没有知错的意思。
  “她若不想听可以走,我可没拦着她,让她明白明白自己的地位也好,省得今后恃宠生娇。”
  云霆闭了闭眼,怒火与失望交织成一团,在胸腔里反复冲撞,几欲爆发,但睁开眼时,所有情绪隐匿到了最深处,只剩下一片深无边际的冰寒。
  “母妃,儿臣一直以为,即便简家其他人在乎的都是皇位,您会是唯一一个在乎儿臣真正内心需求的人,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一时静如落针。
  这恐怕是他对简妃说过最重的话了,每个字缓缓流入耳朵,都似一记重拳,狠狠打在简妃心上。
  他没有等待回答,断然踏出了蕴华宫。
  在云霭眼中,云霆从来不会忤逆简妃,今日他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定是失望到极限了。
  盯着那道决绝的背影,她脱口而出:“母妃,种种原由,这门亲事已不可能取消,您又何必多此一举?他们闹得不愉快,最终受苦的不还是哥哥吗?”
  简妃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她的出发点是心疼儿子,可这样对他真的是正确的吗?
  这一瞬间,她忽然能够理解简之弼为何同意得那么爽快了——他会为了兰宁放弃皇位,就一定会为了她夺回皇位,兰宁是他的软肋,亦是他的动力。
  她或许不该再去计较得失,儿子快不快乐,才是最重要的事。
  云霆在将军府找了一圈都没见着兰宁,特意去书房看了眼,青霜没挂在墙上。
  他索性坐在了凉亭里,正对着大门,没有后院的层层叠叠的白木兰挡视线,人进来了一眼就能看见。
  从不知日落如此漫长。
  他少见地盯着烟霞走了神,不断地幻化成各种动物,一时曳尾,一时昂首,最开始是明亮的橘红,逐渐掺了一点灰进去,每过一阵就黯淡一分,就在光芒即将消失之时,木门终于发出了天籁般的长吟。
  兰宁甫进门就迎上一具温热的怀抱,她微微一惊,差点失手摔掉了提着的东西,随后发现是云霆,便轻声问道:“怎么了?”
  他一味地沉默,只是抱着她,手臂越收越紧。
  兰宁思绪打了个转,立时明白了。
  他以为自己又走了,在发生那样的误会之后。
  她的心仿佛一下子跌入了厚实的草丛中,带着柔软而轻微的刺痛感,声音温柔得淌出了水:“悠悠说给我们绣了一对龙凤枕,我去龙府拿所以回来晚了,让你担心了。”
  云霆终于稍微放开了她,目光挪至她手里。
  “你也知道,我素来弄不好女红,能收到这样的礼物真的很开心。”
  他盯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喜欢就好。”
  兰宁看天色不早了,便道:“今晚就在府里吃吧,我去让厨娘准备些你爱吃的菜。”说着就要走,他却拽着不放。
  “怎么不生气?”
  想了半天,还是问了出来。
  “生什么气?”兰宁笑着将手贴在他心脏的位置,“你对别人怎么交代我不管,我只要知道这里面装的都是我就行了。”
  云霆凝视了她好一阵,那白皙的面容仿若天边的璀璨星河,熠熠发光,怎么也看不够,最后低低地吐出一个字:“好。”
  这一世,心里都只会装着她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三章

  
  黑衣人审了三天,刑具翻着花样用了个遍,半个字都没蹦出来,这在简天青的逼供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他气坏了,从进房间开始连喝几杯茶都没消火。
  “挖出了他牙龈里藏着的毒药他就试图咬舌自尽,无论怎么严刑拷打都不说话,真不知是何人训练的死士,兰将军怎么会惹上这种人?”
  云霆拂着茶盏没说话。
  从冒充清秋阁杀手再到湛州之事,种种迹象表明,幕后黑手应该对夜清秋相当熟悉,而宁儿又很少与他人起冲突,或许这与她母亲有关。
  是时候找兰观一叙了。
  “本王先回王府了,你继续审着吧。”
  简天青一头雾水,怎么刚来就要走?
  “王爷不亲自审审?”
  他淡然抛下一句话:“还不到时候。”
  丞相府与霆王府一样都坐落于城北,前后隔了一条街,兰观步行过去一刻钟就到了,门前的总管已等候多时,躬身将他请了进去。
  他从未想过会收到云霆的帖子,这情形不知有多奇怪。
  若以皇子对大臣来说,他们素不来往,兰观一向清高自持,不参与党派斗争是出了名的,或许政见偶有雷同,但确实不是一路人。若以未来岳父对女婿来说,又似乎算不上那么回事,毕竟兰宁与其断绝关系多年,云霆心疼妻子,帮她出气还来不及,怎会邀他进门?
  兰观一直觉得云霆城府太深,这一招棋他是真没看透。
  走进花厅,云霆已坐在上首等着他。
  “兰相很守时。”
  兰观微微笑了笑,袖手而立,目光在空中与他相交,并没说话。
  “坐吧,本王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他依言坐在了边上,侍女立刻沏上一杯雀舌,冒着滚滚白烟,绿波荡漾,茶香四溢。
  “不知王爷想问什么?”
  “本王想知道有关夜清秋的一切。”
  云霆径自盯着茶盏里漂浮的一叶叶碧舟,没什么表情,眉宇之间戾气隐现,语气含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兰观见此暗叹,想他两朝老臣,连皇帝也要给几分面子,到了这却是笼中鸟般的待遇,而这一切全是因为他的女儿——兰宁。
  “敢问王爷,是以何种身份来问?”
  云霆缓缓抬眸看他,半晌吐出一句话:“本王以夫君的身份替王妃而问。”
  “但却不是王妃让你问的。”兰观迅速接上这一句,一老一少视线交错,仿佛摩擦出火光,气压又低了几分。
  云霆非但没有被揭穿的恼怒,反而扬起了唇,道:“兰相既然如此精明,何不猜猜本王为何要背着王妃相询?”
  “岐山黑衣刺客冒充清秋阁杀手一事老夫早所耳闻,亦向皇上澄清过了。”
  “兰相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本王一点儿都不在乎他们冒充的是谁。”云霆面上露出一丝厉色,语气亦沉了几分,“本王在乎的是,他们要害的人是本王的爱妻。”
  兰观神色一凛,倏地脱口而出:“有人要杀宁儿?”
  “仅本王知道的就有四次,岐山、洛城、湛州……还有前几天的天都城外。”
  只听茶盖重重一响,几乎被兰观磕出个豁口,他素来斯文,听到此事怒上心头,忍不住拍案而起,威严尽显。
  “这帮凶徒竟如此猖狂,敢在天子脚下逞凶,简直混账!”
  不知为何,云霆脑中的思路断了几秒,想起兰宁每每不愿谈起兰家,总觉得兰观是个不称职的父亲,如今看来却有些偏差,或许有其他隐情吧……
  “不仅如此,他们还冒充了宁儿的外祖父母,企图引她入陷阱,除之而后快,若不是本王在场,只怕后果难料。”
  听完这句话兰观脸色突然剧变,身躯猛地一震,踉跄退了两步,差点撞倒了桌椅,茶水狼狈地洒了一身。
  “这怎么可能……”
  能令一朝之相震惊至此,这事情定不简单,云霆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骤然起身迈到他跟前,疾言厉色道:“兰相,你究竟知道些什么,告诉本王。”
  兰观神情凝滞,半天没说话,云霆长袖席卷而过,茶盏击地,清脆的碎裂声终于惊醒了兰观,他露出一抹苦笑,道:“王爷还是坐下吧,老夫等下说的话……你不一定接受得了。”
  云霆随身坐在了他边上,道:“为了宁儿,本王没什么接受不了的。”
  兰观敛眸陷入了回忆,开始了一段漫长的叙述。
  “我们所在的时空,前有夏、琉、御等朝代,今后也会有其他的朝代,多年以前,文明不曾开化,尚有野人露宿猎兽为生,到了现今有人发明了纸、灯、火,人们得以吃上熟食住上木屋,在遥远的未来,又是另一番想象不到的场景,王爷明白老夫的意思吗?”
  云霆默然颔首。
  “如果有一个人,从几百甚至几千年后穿越时空来到这里,她的智慧与思想远远超越了当今的人,并且通晓历史,知道何时会发生战乱,何时会有天灾降临,就像会预知一般……宁儿的母亲就是这种人,她的魂魄附在了一个孤女身上,变成了后来的夜清秋。”
  云霆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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