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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光月霁-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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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爷,您的伤没好多久,还是先回大营吧,这里有属下看着。”
辛谨摆摆手,只说了三个字:“不用了。”
游荒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吞了回去,知道劝不动他,还是陪他守着吧。
另一头不必说,自然是云霆和闪卫,这么大的雪他本不想让兰宁出去,可是战帖已下,不得不去了,他便瞒着她暗自跟在后面,选了个视线稍好的地方站定,既不会让兰宁察觉又可以观测到她的身影,然而只是一转身,战斗已经开始。
三枚精钢箭刺破了骇人的沉默,从冰雪中突飞而来,尖锐叫嚣,兰宁飞速旋身,剑鞘在半空中一劈,箭矢就埋入了雪地之中,随后扭头,红色身影已经扑了上来。
公输焉用的也是剑,只是这剑机关甚多,不禁能像湛州那个戎军统领的刀一样分成两把,还时不时会从剑柄射出暗箭,或是抻出一把匕首,一下子让兰宁落在下风。
她倒是不急,还冷冷地嘲讽道:“我还以为有滔天的本事,也不过如此。”
公输焉抿紧了唇不作声,愈发加快了攻势,眨眼间在兰宁腰上留下一道血痕。兰宁似无所觉,弹开一波剑气,趁她举剑抵挡之时一掌拍在她手臂上,斗械应声碎裂,精钢箭滚了一地。
远远观望的辛谨叹了口气,道:“那可是她刚改良的臂弩,就这么给拍碎了,估计回来又要撒气了。”
游荒岿然不动,暗想那也是九爷你的事,可撒不到我们头上。
果不其然,公输焉眸底隐隐浮现怒色,冷笑道:“兰将军既然这么有本事何不早些出现?也省得岳军医中那一箭了。”
冷静。
兰宁深吸了一口气,硬是将怒意压了下去,云霆说的没错,她肯定会提到鸢儿的事,自己定要忍耐,切不可因此乱了心弦。
她微微一笑,眼风如刀,带着深锐的寒意,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九王妃最好祈祷我夫君登不上皇位。”
公输焉挑开她的剑,退了两步问:“为什么?”
兰宁使出一招冰石乱坠,剑身刮起无数雪花,轰然袭向公输焉,每一片都隐含凌厉剑气,划破了红裳,留下道道血口。
“因为若鸢儿有什么事,等我当上了皇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扒开你公输氏的墓,将她葬在你先祖的棺椁之上,让你公输家永世不得翻身!”
闻言,公输焉的双眼霎时血红一片,反手持刀划破了兰宁的肩胛,血汨汨地渗了出来。
“你敢!”
兰宁冷哼,骤然一剑刺了回去,“你看我敢不敢!”
远处的云霆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但看这情形便知已经激怒公输焉,计划成功了一半,但他也没忽略兰宁的伤,袖中双拳一紧再紧,到底心疼爱妻,又只能忍耐。
“那我今天便杀了你以绝后患!”
“哼,杀了我?恐怕我夫君会比我更狠,将你公输氏满门一条条挖出来鞭尸,到时只怕你家先祖会夜夜入你梦,痛骂你是不孝子孙。”
“你这贱人!”
公输焉彻底暴怒,下手毒辣,招招欲置兰宁于死地,只恨自己太遵守规则没有带大型斗械来,不然早就一脚跺死眼前这人了,也省得听她大放厥词。
“这就急了?别忘了,你的亲人都死了,这你都忍受不了,而我的妹妹还在病床上躺着,痛苦呻。吟着,你可能想象到我的感受?公输焉我告诉你,这一箭之仇我是报定了!你不还,就轮到你家人还!”
兰宁脚尖挑起一枚精钢箭,迅雷不及掩耳地用手背拂过,“嗖”地射入了公输焉左肩,顿时血流如注。
公输焉扯下精钢箭反手射了回去,怒吼道:“无耻!”
“无耻的是你!再多冤仇也不该报复在无辜之人身上,你这么做能换来什么?除了愈加惨淡的名声什么也没有!你空有一身鬼才,不想着如何造福生民、为家族增光添彩,反而用在杀人上面,你当真不惭愧吗!”
这话与辛谨劝她的话不谋而合,仿若一柄利刃狠狠插。进了她的心脏,来回翻搅,痛到窒息,让她癫狂。
兰宁一边抵挡她的剑招一边乘胜追击道:“真正让公输氏蒙羞的不是先帝也不是独孤氏,而是你!滥杀无辜、好坏不分的你!我若是你便回去专心研制斗械,让家族复兴,让公输氏的名号再度响彻这片大陆!”
“住口——”
公输焉狂喊,却在下一刻愣在了原地——她的剑已被兰宁挑飞,斜插在厚厚的山壁之中,沉重的闷响结束了这场战斗。
兰宁的剑随后指向了她喉间。
“你输了。”
公输焉缓缓阖目,两行清泪无声流下,不知是想起了悲伤的过去,还是在为自己的看不穿而哀恸。
“你杀了我吧。”身后脚步声渐起,她似乎听到了不属于她的心跳,杂乱无章,狂肆搏动,“快动手,否则……来不及了。”
兰宁有些诧异,她这是想干什么?好像偏要躲过别人来救她?正想着,公输焉猛地向前一扑,她反射性地收剑,只偏了半寸,剑尖没入了她的胸口。
“你——”
这举动让她瞬间惊惶,只来得及抓住她的手臂,仿佛抓住了一块冰,渗入心脾地凉。
公输焉勉强抬眸,问道:“为什么……要收剑?”
“……鸢儿没有死,我不能加诸在你身上。”
公输焉笑了,重重倒在雪地里,仰头望天,涕泪四流,笑声断续不止。
“原来只是我一人看不穿……固执地沉浸在仇恨中,不愿走出来……哈、哈哈……是我画地为牢啊……”
黑色的人影越来越近,兰宁不得不离开,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人生苦短,终有一日会迎来天光,你……好自为之。”
扑簌的雪声淹没了身后的一切,兰宁心思沉重,仍被公输焉刻意寻死的一幕震得回不过神,走至峡谷尽头,却迎来一个温暖的怀抱。
“……霆哥?你怎么在这?”
“不放心你。”
兰宁微微颔首,视线凝固在他的衣襟上,不说话了。
甚少见她这般失神,云霆不知那边发什么了什么事,也不便多问,只好打横抱起她,加快脚步往回走。
这一身的伤……他真是后悔提出这个计划了。
风雪犹盛,兰宁缩在他胸前没感觉到半分冷意,心念还恍惚着,仿佛才过了一刻钟已返回了军营。
回到房中,云霆拿来了药膏,细细处理着她的伤口,一边涂还一边问:“疼不疼?”
兰宁摇摇头,迟缓地说:“霆哥,刚才……她想自杀。”
“吓着你了?”云霆擦药的动作一顿。
“没有,就是觉得报仇好像不重要了,输赢也不重要了,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兰宁握住他的手,“跟最爱的人一起活着。”
“这觉悟不错。”
云霆半开玩笑地说着,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待处理好伤口之后兰宁索性往他怀里一靠,缠着他不肯动了。
“腻着为夫做什么,为夫要去让军医熬点药,虽然伤口不深还是要以防感染。”
“我睡着了你再去。”
“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二十三章
辛谨带着公输焉回了王都养伤,连带着把斗械也带走了,容律得知消息只是耸了耸肩,并派出大部队护送他们,好像完全没有被坑的感觉。
探子带回消息的时候,兰宁只说了一句此人当真深不可测便没了下句,没想到不久之后发生了一件大事——借着辛谨离开的幌子,容律调动大部队连夜后撤百里,偷袭了絮城。
三万京骑全军覆灭。
这几个字狠狠砸在兰宁心上,一时天旋地转,眩晕中她不知抓到了哪里,只听得乒乓乱响,桌案上的东西摔了一地,十分狼狈。
云霆赶忙上前扶住她,扭头沉声问道:“可知燕将军几人的下落?”
“暂时不知,但并未听说有将领被俘虏。”
“挑一列精兵给本王搜索絮城附近的村落,务必找到他们几人。”
“遵命,王爷。”
凝重的神色稍微淡了些,云霆回过头安慰兰宁:“放心,樊副将是个知事的,他们一定逃出来了。”
兰宁挣开他的怀抱,强行往外走,“我要亲自带队去找。”
“站住。”云霆将她拉回来,“你跟为夫走。”
当夜,联军防线向北推移了几十里,再次回到以絮、卫、鎏三城为中心的战略布局,不过这一次,云霆硬是按下了军中愤慨的浪潮,并未立刻发动攻击。
搜查的人一波波去了又回,除了倦怠的神情什么也没带回来,兰宁被云霆拖着跟大军一块走已经够着急的了,再看见他们一无所获简直要发疯。
两男两女,一个是病人,一个不会武功,脚程能有多快?一定是出事了……说不准被容律囚禁在絮城,说不准已经惨遭毒手……
越想越坐不住,兰宁撩起帘子就要出帐,眼前一闪,两个闪卫填满了火把照射进来的光影,把出口挡得严严实实。
“你们做什么?”
闪卫恭恭敬敬地答道:“王妃恕罪,属下奉王爷之命不能让您走出这里,还请您配合。”
“放肆!给本将军让开!”
兰宁二话不说劈下一掌,被其中一人稳稳接住,另一人趁机点了她的睡穴,在昏过去之前她恨恨地想,这一定是云霆的主意,该死,他到底去哪了?
云霆带领两万黑云骑绕过卫城,去了通向韶关的路。
目前形势大好,容律却不继续向南挺进,反而回头攻下了絮城,他估计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目的是将粮草暗中运回北戎,而必经之路就是眼前这条官道,如果今夜有人通过,那说明他猜对了。
这一蹲就是两个时辰。
蒙疆拽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闲闲地跟江暮唠嗑:“老江,你说咱们瞒着将军这么干,回去她不会撕了咱们吧?”
江暮朝云霆的方向努了努嘴,道:“有那位扛着呢,你怕什么?”
“说的倒也是。”在山坡上趴累了,他翻过身仰躺着,盯着耀眼的星空叹了口气,“哎,你说老樊他们到底在哪?要是没事这会儿也该跟咱们汇合了,会不会……”
“别瞎说!以老樊和燕将军的能耐应该安全撤离了,或许带着伤员走得慢了些,肯定会回来的。”
“嗯,梦鸢那臭丫头瞒了我这么多年,我还没找她算账呢,可不能就这样玩完了。”
“也就你这傻大个没看出来。”
“啥?”蒙疆弹了起来,“你们早就知道她是女儿身了?”
江暮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你以为呢?每次你跟她吵架将军都护着她,每隔几天要沐浴她就钻到将军帐篷去了,这还推测不出来?”
蒙疆涨红了脸,有些磕巴地说:“我、我以为他们是结、结拜兄妹,感情好么不是,谁想得到那么多……”
“你啊,就是不动脑子,我可跟你说好了啊,你从前也没对人客气过,这次回来态度可得好点儿,毕竟人家是姑娘,你这勾肩搭背吵吵吼吼的像什么样子?”
“我记着了记着了,你都说了一万遍了。”蒙疆的脸越发红了,为自己之前的行为捏了把汗,“这小祖宗只要能安安全全回来,我肯定好生供着,这总行了吧。”
江暮笑了,一掌拍在他肩上,道:“这才是个爷们!”
蒙疆还欲说些什么,江暮忽然按住他,做了个嘘的嘴型。
有人来了。
月色透亮,官道宽阔平坦,那队人马仅仅是首尾举了火把,拖着细长的队列缓缓前行,板车上鼓鼓囊囊的,根本看不清是什么,除了木轮摩擦的声响什么都听不到,仿若幽灵一般。
云霆虎目微眯,中指与食指并拢向前一划,黑云骑立即开始行动,兵分两路偷偷溜下了山坡,而他则燃起了一支火把。
漆黑夜空,高处骤亮,那火焰还带了点蓝色的幽光,给戎军吓了一跳,然而就是这一晃神的时间,江暮和蒙疆已带着人冲上官道,杀进了队伍之中。
江暮砍死两个戎兵之后跳上了板车,刀尖刺破麻袋,粒粒晶莹冒了出来,他顿时大喊:“兄弟们!这是卫城的粮食,全都给我抢回来!”
领队的慌了,黑暗中只见一片乌压压的人扑了上来,也分不清哪是自己人哪是敌人,只好大声命令道:“护好粮草!来一个杀一个!”
两军混战,本来他还想反正没有光也分不清谁是谁,让人冒充黑云骑先偷偷运走一部分粮草再说,谁知仔细一看,黑云骑的盔甲上不知粘了什么东西,闪着绿绿的荧光,非常好辨认,刚有人推着板车冲出去就被宰了。
不好,看这样子他们是有备而来。
领队寻了个缝隙,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号弹,冒着生命危险点燃了往空中一掷,谁知刚发出一点光亮,不知从哪飞来一支箭,硬生生给击碎了,残骸掉在草丛里,滚了几圈熄灭了。
云霆放下弓箭,继续纵览全局。
容律对这批粮草也算十分重视了,居然派了一万精兵护送,但在勇猛无比的黑云骑面前只有被碾压的份,不消片刻,输赢已分。
着人收拾了现场,江暮前来禀报:“王爷,差不多了。”
“把完好的粮草搬上车,其他的一把火烧了,迅速收队。”
毕竟是夜战,也不清楚是否有人逃走了,为免引来容律大军,还是要尽快撤离的好。
“是,属下这就去办。”
江暮是黑云骑中除了樊图远之外最能干的人,脑子活泛,不缺才谋,做起事情来干净利落,通常不用兰宁管,这不,还不到一刻钟就已整队完毕,踏上了回大营的路。
这次抢回的粮草足足有五十车,但远不及卫城的储存量,这容律着实狡猾,一定还布置了别的路线运粮,只是眼下他们也没有余力去劫了。
回到军营,冯擎尧连忙组织人手抬伤兵、搬运粮草,云霆先问了一遍有没有燕夕他们的消息,得知仍无进展之后去了兰宁的帐篷。
两个闪卫还守在门口。
“下去吧。”
“是,王爷。”
兰宁还没醒,看来这两人为了完成任务手下得还挺重,云霆大掌拂过,她慢慢睁开眼,迷茫了一瞬,旋即攀上他的肩头。
“你——”
“怎么了?”他淡定得不像是那个下令把她关在帐中的人。
兰宁缓过神来,懒得同他置气,掀开他的手就要下床,谁知他手劲恁大,硬是箍着她纹丝不动。
“干什么去?”
“去找图远,你放开!”
“你不想知道为夫方才干什么去了么?”云霆试着分散她的注意力。
兰宁回过头,眸中满含希冀,“你去找他们了?找到了吗?”
云霆不忍打破她的念想,却只能实话实说:“为夫带着黑云骑剿灭了容律一万人马,抢回来部分粮草。”
“那又怎么样!”兰宁急了,“实话告诉你,我现在一点儿也不在乎这场仗最后到底会打成什么样,但凡他二人有一点事,我无颜回去面见老太太和悠悠,干脆也死在这算了!”
“胡说!”云霆板起了脸,神色有些吓人,“遇到事情就这么极端,你能不能冷静一点?若容律抓了他们早来跟我们谈条件了,还会让你急到现在?没消息就是好消息,明白吗?”
兰宁说不过他也静不下来,在他怀中使劲挣扎着,嚷道:“我不想听这些没用的话!你根本就不能体会我的心情!”
“能不能体会不重要,你知不知道这个时候前往絮城周围寻人有多危险?你这么去了要是被容律抓走让为夫怎么办?”
“难道我就坐在这干等着,什么也不做吗?”
兰宁瞪着他,眼眶逐渐蓄满泪水,云霆的怒意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扯来帕子要替她擦脸,她倔强地撇过头躲开了。
“为夫答应你,要是明早还没有消息,为夫亲自陪你去找,好不好?”
兰宁张了张嘴没说话,还是有些不情愿,突然,帘子飞到了空中,寒风呼面,一个人招呼都没打就匆匆忙忙地闯了进来,身形一趄,差点绊了一跤,脸上却漾着真切的喜悦。
“将军,樊副将他们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辛谨和公输焉的剧情在这篇文基本结束了,如果大家有兴趣可以移步番外~
☆、第一百二十四章
絮城,戎军总营地。
“韶关线的粮草被黑云骑劫了?”
“是,将军。”
“谁带的队?”
“是霆王。”
埋头答话的副将满头大汗,唯恐被容律以军法处置,岂料他只是若有似无地勾起了唇角,半开玩笑地说:“唉,回去又得看陛下的脸色了,行了,也无须在这引人耳目了,安排下去,照原定计划撤离。”
“属下这就去办。”
副将如释重负地倒退出营帐,听见帐外毫不掩饰的呼气声,容律又是一笑,一双浅褐色的凤眸越发显得妖媚惑人。
“这个霆王倒是个人物,下次若有机会,必定会一会他。”
说实话,要不是现在联军是这个情况,云霆是不愿意插手兰宁和燕夕的职权的,毕竟监军有监军的局限,但不管怎样,昨夜那一战还是挽回了些许劣势,眼下只差面对面来一场硬仗了。
双方其实都明白,现在战场上领头的都不是对方的核心人物,真正藏在背后引导全局的,比如云霆和容律,很难揣度他们的心思。云霆还好,至少在战场上露过脸,容律是一次也没出现过,连长什么样子都不清楚,更别说别的了。
只是这都是云霆操心的事,兰宁已经没有心思想了。
昨夜岳梦鸢回来后曾短暂地醒过一次,虽然只是冲兰宁微微一笑,但这已足够让她欣慰到落泪。
醒了就好,没有什么能比看见他们四人安然无恙更值得高兴的事了。
樊图远说起那场突袭战仍心有余悸,容律此人排兵布阵十分诡异,根本看不出是什么路数,趁着絮城防御设施有损,大军像一条蛇般悄无声息地潜了进来,京骑居然没有半分察觉,实在匪夷所思。
混乱中一列骑兵拼死护着他们突围,其实容律是有追击的能力的,但不知为何就这么放过他们了,他们带着岳梦鸢没办法走太快,又绕了些路,这才耽误了时间。
兰宁给了樊图远一个大大的拥抱,樊图远颇得慰藉,只是碍于云霆脸色不太好看,稍稍扯开了兰宁,告诉她自己没事。
燕夕就比较颓丧了,作为京骑主帅,这次全军覆没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再加上岳梦鸢重伤,两件事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已处于崩溃的边缘。
但日子还是要过,仗还是要打。
联军的几名主将再次聚在一起,开始讨论如何对付十万戎军。
现在联军只剩下不到十万,因为鎏城戎军的后撤刘畚不得不回防了,以免他们从潇阳关再破个口子回北戎,那就糟糕了。照云霆的意思,还是尽量把他们逼回原来的路线,毕竟韶关倚天险,地势狭长适合追击,必要时还可分出一批人马从后方包抄,会有奇效。
然而想法很美好,现实却很残酷,容律照搬了公输焉的幻象阵,骗过了探子的眼睛,光天化日之下率大部队撤了,等他们发现之时已到了韶关。兰宁当即下令追击,但即便骑兵脚程快,追到韶关也只扣下个尾巴,捉了区区五千人,大部队早就不见影子了。
这场仗就这么莫名其妙结束了,交手次数很多,却没赢回多少优势,帮助完苍州守军善后,他们就班师回朝了。
这个容律或许是近年来最厉害的对手了。
总的来说,戎军虽然损失的兵马较多,但抢走了大批粮草,似入无人之境,就凭这两点这场仗打得算是不尽人意,回去想也不用想,肯定要挨批。
庆幸苍帝还缠绵病榻,没空找他们的麻烦,云霄体恤将士,只象征性地谴责了两句便完事了,而其他党派见到他们损兵折将已经喜不自胜,也就不管这些形式上的责罚了。
这场风波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走在天都城的石板路上,兰宁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从未打过这么累的一场仗,也从未如此想念在家的时光。
在岳梦鸢受伤之后,她越发意识到自己从前的任性,那种害怕失去的感觉是一种折磨,不应该带给最爱的人。
她要学会量力而为,学会知足。
日子安稳了一阵,兰宁每天下了朝就去燕府看岳梦鸢,在冰心的治疗下,她从最开始的奄奄一息逐渐恢复成活力十足的样子,让众人都松了口气。
值得一提的是,燕夕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经此一难,岳梦鸢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整个燕府都洋溢着新生的喜气。
“又傻笑什么?”
兰宁已经在花厅里坐了好一会儿了,岳梦鸢只打了个招呼便开始神游,偶尔泛出笑意,甜得腻死人。
“阿宁,我有事要跟你说。”
“你说。”
“我与燕夕……决定回江州成亲了。”
兰宁并没有吃惊,只是问道:“什么时候?”
“大概就下个月吧。”
顿了几秒,兰宁温柔地笑道:“若给我安排的不是上亲之位我可不依啊。”
岳梦鸢愣了愣,遂大喜:“你要来参加我的婚礼?”
兰宁起身与她相拥,“当然了,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比自己妹妹成亲更加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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