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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宫二三事-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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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崔琰便获了罪。
对于崔琰获罪一事,讨论冤或不冤没有任何意义。毕竟这是一个当权者说一,别人无法说二的年代。如今重要的是,崔琰与曹植有姻亲关系,又曾经是曹丕的老师,坚守过“长子当立”的原则,崔琰与他们兄弟二人皆关系匪浅。
“想救崔中尉吗?”我放开手,在他身旁坐了下来,轻声问了一句。
“不知道!”他摇头,又喃喃重复了一遍,“真的不知道。”
从道义上说大概是想救的吧,不然便不会如此难受了。可是这种时候难免会深想,若是不仅救不了人反而牵累自己,这是不是一种得不偿失?
“既不知道,便先静观其变吧。也许父王不过是想小惩大诫一番。”
道义上是想救的,可实际上,我也大概知道了他的答案。
“若是父亲果真下令杀他,而我对此事冷眼旁观,你是否会觉得我冷血无情?”他抓住我的手,转身迫近,急于想知道我的看法。
“不会的,你早说过了嘛,我们,是一样的人。”我眨了眨眼。
一来,可能我的思想真的有点问题,真不觉得如果他选择明哲保身,对此事不发表意见有什么可非议的地方;二来,我不认识崔琰,而曹丕,他是我最亲近的人。总不至于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正义凛然地同他说,‘崔琰是你的师傅,对你有所帮助,所以你必须要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牺牲自己的锦绣前程去救他,不然你就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这样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利的。而我,并不是一个拯救世界的圣母!
大概不愿在崔琰这件事上多聊,曹丕又献宝似的给拿起桌案上他适才写的东西给我看,似乎是一篇文章的草稿。
“自古而来文人相轻,我偏觉得诗赋乃不朽盛世,想要写本书为它正一正名。”曹丕解释了写这文的缘由,“这不过是其中一篇的未成草稿,你且先瞧瞧。”
第一眼瞧见的是对“广陵陈琳孔璋,陈留阮籍元瑜”等七个人的评语,再往下看,又看到一句高考必背名句,“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
我竟从来不知道这么经典的一句话出自于曹丕。
从我的角度看,这篇未成的文章可能是一篇“议论文”,以当世才子为例,论证文章的重要性。
“为何要以陈琳等七人为例?”我颇有些不解。
“当世文人才子,出众者唯此七人而已。以这七人为例,论述文章之不朽,也好让他们的名字留之后世。”
建安七子的说法,竟然,也是来自于你?我忽然感觉自己在现代的文学课简直白上了。为什么听到的从来都是写下《洛神赋》的曹植是多么的才高八斗,而没有人告诉我曹丕是这么厉害的?
不过,有个说法我却是不大认同。只轻轻摇头道,“道理自是对的,可当今世上文人才子,出众者绝不止这七人。”
“又胡言乱语。”曹丕一笑,“世上哪有人的诗赋可与这七人并论?”
“单就我认识的便有三人,比之这七人,有过之而无不及!”我认真地伸出三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又晃。
曹丕却还是不信:“若世上果真有此三人,岂有我不知之理?”
“子桓你怎会不认得?”我嘿嘿笑着反问,“不仅知道,还熟悉非常呢!魏王,五官中郎将,还有临淄侯,你且说此三人的诗赋比之那七人又如何?”
曹丕先是一愣,转而笑道:“父亲诗风雄伟慷慨,子建词藻繁华绮丽,确皆是一绝。可是,我,竟也算吗?”
“当然!”我坚定地点头,又颇有些奇怪他的不自信,“怎会不算呢?”
“古人言,‘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果然非虚!”曹丕笑着拍掌,又拉着我问,“何以见得也算?”
见他一副“你快点使劲儿夸我”的模样,我想了想,终于道,“子桓你闺怨诗写得极好!”
“……”
建安二十一年五月,中尉崔琰以获罪卒。
有好几日曹丕皆闷闷不乐,一从外面回来,便将自己关在书房,有时候一关就是一整夜。这种时候,我什么忙都帮不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独自一个人倚在门口,看着天上的弯月,心里也是一团乱麻。他要走的那条路注定是艰难的,也许以后我们还会有许多次的“见死不救”,甚至可能还会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折手段地去伤害别人。这样的路,我,真的做好了足够的准备,泯灭良心,陪他走下去吗?
郭昱带着孟武孟康来看我,我也没什么精神,不过在厅内说了一会儿话便送他们出去了。
☆、第59章 黑夜听墙角
送他们母子从小门出了王宫,我让萍儿先行回去,想独自一人走走。
月亮明媚皎洁,月光透过魏王宫的参天大树反射在地上,显得斑斑驳驳,如今五月,算是夏季,树上那不知是蝉还是知了的生物,叫得让人心烦。白日里富丽堂皇的魏王宫后园,在这漫漫黑夜之中,竟显得有几分阴森。
正当我屈服于这恐怖气氛,准备回去之际,竟听见了若隐若现地抽泣之声,听声音,像是。。。。。。崔筠?
我借着隐隐月光壮着胆子循哭声朝假山后面走去,哪里有崔筠的踪影?假山后面有一座亭子,亭子旁矗立着两颗大树,显得比山前还要荒凉。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火烧过后的味道,有一些黑色的纸屑随着热风扑面而来。我下意思地挥手低头。树下一堆黑色的纸灰在月色的映照下变得格外显眼,纸灰下还有隐隐的红色火苗,看来适才果真有人在这里烧纸。
就情况而言,应该是崔筠在祭拜他的叔父吧?
崔琰获罪而死,是罪人。私祭罪人,亦是重罪,她临走之际,竟也不知收拾一下现场。我脑中竟一闪而过一个念头,若是被人发现,便可以借此机会打击曹植了,然而这个念头很快被我驱逐出了脑海。
崔筠又有什么错?叔父死了,祭拜一下又有什么错?
我抱着树,伸腿用木屐铲了些树下的泥覆盖在纸灰的上面,又在上面踩上几脚,希望能帮她遮掩住焚烧的痕迹。希望白天看起来也不至于明显。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若还是被人发现了,良心上我亦算过得去了。
正当放下心来准备回去的时候,忽一眼瞧见亭子里有两个人影,深更半夜的,还会有人在此相会?好奇心使然,竟再移不开脚步,亭下的地基高差不多是一个人的高度,我从树下轻轻一跨,便站在亭檐外侧的地基下,很好的隐蔽了自己。
“崔中尉逝世,阿筠正是伤心之际,她说的话子建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竟是甄宓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我震惊地半捂住嘴巴,犹豫着是否要再听下去。
“她叔父的事我亦伤心,只是怎不知为我考虑一二?父亲决定的事情又岂是别人能够轻易改变的?”若是我没有听错,那应该是曹植的声音了。
反正已经听起了墙角,听到一半又不甘心了,倒不如听个明白呢!好吧,其实我是好奇他二人到底关系如何?
“崔筠她年纪尚轻,崔中尉无辜冤死,你要让着她些才是。”听甄宓的声音,似带了些责备。
“这些我皆知道,她一味怪我不曾为她叔父求情,全然不听解释。”又听到了曹植叹气的声音。
“此事改日我替你去同崔筠解释,如何能怪你?子桓和崔中尉有师徒之谊,崔琰更曾荐他为世子,子桓尚对崔琰被杀一事坐之不管,更何况你?”在提起曹丕之时,我察觉出甄宓平静的声线中隐隐透着一丝失望。
又是曹植制止的声音,“她正在气头上,若是再生误会,言语之间像上次那般冲突了二嫂又如何是好?”
这么说,崔筠曾经对他二人有所误会?
“她小我许多,我又怎会同她计较?”甄宓反问,“再说你我君子之交,从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二嫂说的也是。”曹植的声音飘忽又无奈,又听见“咕咚”似是喝水声,“若是阿筠能有二嫂一半懂事,我同她亦不至于如此。”
“子建,喝酒这种事情,小酌怡情,狂饮伤身。为了你自己身子着想,以后别喝那么多酒了。”这是甄宓相劝的声音。
“全听二嫂的。”只听“砰”地一声,大约是放心酒瓶的声音。
“你兄长他对世子之位执念颇深,许会做出些有违手足之情的事来,你自己要多加小心才是。”我在亭翼之下似听到了甄宓叹气的声音。
良久,又听曹植开了口,“二嫂如此贤德大义,兄长这些年来却多加冷落,实是不该。”
“我不怪他!”甄宓似顿了一顿,“郭照本就比我聪慧许多,大事小事都能替他处置妥当。平心而论,她能违背良心为子桓做的许多事情,我皆做不到。”
躺这么远我都能中枪!可是我好像还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吧!双手环于胸前,靠着亭下地基冷哼一声,继续凝神听着。
“二嫂,你就是因为为人太过良善了才会活得这般辛苦。但凡你懂得为自己争取,又怎会让别人如此猖狂?郭照她与二兄同进同出,俨如夫妻,丝毫不将二嫂你放在眼里。”喝了些酒的曹植,又有些忿忿不平。
我竟不知,我活得那样小心翼翼,在曹植眼中竟还是猖狂?好吧,我就是这样猖狂,不服?憋着!
“子建你何须如此为我打抱不平,你明知道那些我皆不看重。更何况郭照她是聪明人,这些年我该得到的尊重礼仪从未曾少过。”又是甄宓的声音响起。
有时候真的很矛盾,但凡她是个坏人,我们定可以痛痛快快地撕上几场,可偏偏人家是一个真圣母,和她撕不起来,即便开撕,也定然是我无理取闹在先。
。。。。。。
不知过了多久,亭中再无声音传来,想必他们说完话,便各自离去了。听他们说话,我相信他们是发乎情止乎礼的君子之交,可叔嫂二人在王宫后亭之内“赏星看月,谈人生百态,侃诗词歌赋”什么的,似难免有些瓜田李下。
暖风袭过,隐隐约约竟似女子“嘤嘤咽咽”抽泣的声音,在埋怨着什么。明明如今是温暖的时日,我却平白觉得浑身发冷,刚欲快速离开这是非之地,竟听得抽泣声越发明显,也越来越清楚,这分明是真的有人。。。。。。
大着胆子沿着亭下的圆形地基绕了半圈儿,月光之下,竟是崔筠颓然地靠坐地基的石砖上,半咬着自己的手在隐忍地抽泣。
原来她私祭崔琰后竟不曾离开,也躲在这里听了半日。我和她竟互不相知地偷听到了一场对话。
我鼻子一酸,油然而生的感慨同情让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臂,想要给这个无助的女子一丝温暖。最终还是将手缩了回去,她此时大概是最不想被人同情的。就当没有看见此时的她便是对她最好的温暖了。
我欲悄悄转身离去,不料天色昏暗,踢到了脚下的石子,一个踉跄。
“什么人?”崔筠警惕地停止了哭泣。听见身后的声音,我只能回头报以尴尬一笑。
深沉的月光映照在亭中,我和崔筠共坐于栏边。
“郭姊姊,无论你今日看到了什么,见到了什么,求你不要宣扬出去,免得对子建声名有碍。”崔筠望着我,眼里皆是请求。
“好。”我点头答应。
我很像像那种搬弄是非的人吗?心里难免有些不舒服。
难道是因为甄宓太过美好善良,所以我给别人的感觉一定要是阴险恶毒?好,退一步讲。就算我“阴险恶毒”,也该相信下我的智商好吗?让别人知道甄宓和曹植深夜叔嫂相会,丢的不止是他们的脸。
“多谢姊姊。”崔筠淡淡笑了一笑,那笑容映着她那哭红了的双眼,极不相称,“其实二嫂她适才说得很对,我不该无理取闹。叔父不过是我的叔父,又非是子建的叔父,我又有什么立场怪他?”
“你不要这样。。。。。”一时间我竟不知说些什么。
曹植对崔琰的死,也做出了和曹丕一样的选择。我理解曹丕,自然也能理解曹植的选择,可崔筠她站的角度和我不同,崔琰是她的亲叔叔。如今听她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我亦有些难受。
“子建说的亦对,但凡我有二嫂她一半的懂事,同他也不会时时相吵了,只是我自小由叔父抚养长大,如今叔父惨死,心中实在难过的很。”崔筠又继续说话。
“此是人之常情,你其实,并没有过错。”我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大概因为崔琰与我并不相识,我才能如此置身事外。如果是郭昱或者郭成犯了事要被处死,我会怎么办?定然也是做不到冷静自持的。当然曹植也没错,救不救崔琰是他的权利。
“适才我瞧见郭姊姊替我掩埋烧尽的纸灰了。”崔筠吸了吸鼻子,拉住我的手,“多谢了。”
“没什么的!”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其实有那么一瞬间我亦动过歪念头的,想过用此事打击曹植,只是悬崖勒马了罢了。又问她,“你一个人跑到这荒凉之地祭拜,也是担心如果被人发现会连累子建吧?”
崔筠轻轻地点了点头。
“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活人总是要活下去的。”
回到院中,萍儿站在大门口,看着我,欲言又止。
曹丕他依旧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之中。
我移门而入,见他一个人在地上的小桌案上摆弄着黑白棋子,我在小案的另一边坐下。
他只微微抬了抬头,又低头继续研究棋子的摆放:“崔氏私祭崔中尉,没其他人发现吧?”
想了想适才萍儿的表情,我,瞬间有些明白了。呵呵,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也不知她看到了些什么,又说了些什么。
我摇了摇头,“没其他人发现。”
“那小丫头怕你一个人出事,才跟着你的。”曹丕笑了笑,在棋盘上落下一粒黑子,又抬头正色道,“虽说崔筠实在无辜,原不该卷入这些事情,可父亲行事向来不留余地,既已杀了崔琰,早晚会寻上崔筠的错处。即便能帮得了她一时,却难保以后。”
我想着他大概是有些生气了,便轻轻拉他衣袖,“这次是我思虑不周,一时冲动。”明明如今时局不利,曹植那边的人出些乱子对我们才有益处,明明应该狠下心来袖手旁观,坐享其成才对。
曹丕伸手越过棋盘,在我额头上连着轻戳了几下:“我又不曾怪你。只是觉着你傻,平时也不见同崔筠交好,如今连母亲都对她避之不及,倒是学会雪中送炭了。”
我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也许那是我仅剩的良心了。所以有时候真的很嫉妒甄宓,她仿佛与所有的争斗,所有的世俗都毫无关联一般,永远都可以那样善良,可我却不能。
“子桓,崔中尉的事,你也别再多想了。父亲的脾气你是最了解的,他决定的事情哪里是别人可以改变的?即便当日你前去求情,也未必救得了崔琰的性命。子建是他的侄女婿,都没做什么,更何况你?”
“我亦想通了,不会太过自责的。”曹丕点点头,“只要你永远站在我这一处,别人说什么我皆不放在心上的。”
☆、第60章 揄翟与违制
建安二十一年,曹操妾陈姬生子曹干,曹操老年得子,甚为欣慰。上表朝廷,赐封这个才出生的孩子为高平亭侯。贤德的魏王夫人卞氏更是准备为曹干满月举办家宴。
当王宫中别的内眷都忙着到陈姬处嘘寒问暖之际,我则时常去王茗的住所陪她说话。王茗备受曹操恩宠多年,膝下却始终没有一子半女,一直引为遗憾。其实人皆是很奇怪的生物,锦上添花之时人们大多不会太过在意,唯有雪中送炭才会让人铭记。
这日晌午,我才从庭院走至廊下,便听得王茗轻声询问的声音,“这个月癸水未至,又常常食不下咽,不知是否是。。。。。。”
“昭仪思虑过甚,乃至脾胃不适,月信失期。”一个清峻的声音蓦然响起,“并无什么大碍,臣开下药方,昭仪按时服药便可。”
“原以为是上天见怜,不曾想又是白高兴一场。”又听见王茗略为失望地轻声叹气。
我走进去大厅之时,那太医正跪坐在桌案一侧,收回王茗手腕上的帕子,想是才诊完脉。王茗一见我来,又唤住了即将带婢女去开药方的太医道,“卫太医,不如你也替郭姬瞧瞧,她同二公子也好些年了,怎么总不见有孕?”
“哪有为人长辈这般打趣人的?”我轻白了她一眼,走至她身旁坐了下来。
“你难道从未想过,别的女子要么出身世家,要么有子傍身,要么年轻貌美,你有什么?”王茗又正色在我耳边轻道一声,“凡事总不要太过自信才是,可别忘了,你比二公子大上三岁!”
虽说这话不怎么好听,却的确是为我打算的实话。我笑了笑,仍是拒绝,“孩子这种事情是上天注定的,若是果真没有,也只能认了。”
“郭姬此言差矣,这世上有些病原是可以医治的,只是因为太多的人讳疾忌医才错失了机会。”原本一直沉默的太医竟开了口。
这个太医大概三十来岁;文文弱弱的,一派儒生模样。然而,你才有病呢!你全家都有病!不生孩子对女人来说就是病吗?
我刚想开口反驳,却被王茗强将手臂按在了桌案之上,“便让他瞧瞧也无妨,卫汛是张机的高徒,不同一般庸医。”
张机,是张仲景的大名。
那个叫卫汛的太医再不声响,只再次从药箱之中拿出手帕,覆于我手腕之上。
“张仲景是你师傅?”我狐疑地询问眼前这个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出众之处的人。
“家师他几个月前,四处云□□医去了。”卫汛一面低头淡淡回了一句,一面伸过手来。
待我回过神来试图抽回手臂之时,他已然在闭眼凝神听着脉象,怎么也挣脱不了。
他一睁眼,不明深意地深望我一记,又转向王茗,“回昭仪,郭姬她脉象平稳康健,并无什么异常。想来果真如她所言,只是缺些机缘罢了。”
我缩回手臂,暗暗松了口气。建安九年之前,可能真的是缺少机缘,然而现在,并不是。
“看来照儿你同我一样,少了些儿女福气。”王茗拉着我的手,轻叹了一句。
如今身份不同,她是魏王昭仪,自再不能唤我郭姊姊。
“若无什么事,臣便暂回医署了。”卫汛站起身来告辞离去。自有婢女同他前去为王茗开药方不必多叙。
“昭仪,明日高平亭侯满月之宴的衣服已然送过来了,您看是否合意?”此时又有两个婢女提着衣服从外转了进来。
我下意识一抬头,那衣裳大概是大王昭仪的仪服吧,青色曲裾上绘着雉鸡图案,算不上显眼,却是十分的端庄大方。
“这次又是谁想存心害我?”王茗只略瞧了一眼,却是重重一拍桌案,“依《周礼》所言,揄翟乃是王后的服饰,你们是想让我命丧铜雀台不成?”
“奴婢冤枉!”只听“砰”地两声,婢女们伏地请罪,衣裳也随即掉落在地。
看来这曹操的后宫并不太平,时常有这种宫斗戏码。幸好王茗知道这衣服上绘着雉鸡图案的叫作揄翟,是王后所穿,不然岂不是出了大乱子了?
雉鸡?脑中不知为何竟一闪而过那日崔筠要送甄宓的布料。
略一摇头,也许是我多疑多虑?崔筠应该没那个头脑的,再说她和甄宓关系应该不错。
不行,此事事关重大,得要弄个明白才行。即便不是崔筠自己的主意儿,也有可能是杨修丁仪想要借此打击曹丕。
“昭仪,这衣裳若是穿错了,又当如何?”我心里大约知道答案,此时不过多问一句。
“衣绣违制,自然意同谋反。”王茗只当我在为她训婢,并未在意我的问话,只自顾自地站起来走至那两个婢女面前。
我亦“唰”地一下从案前站了起来,又以手抚胸,缓了缓心境,才笑对王茗道:“昭仪既有事要处理,郭照便不再叨扰了,改日再来拜访。”
如今他正在夺嫡的关键时期,若果真是被他们用此手段对付,后果不堪设想,小心为上,还是去那边一趟吧。
“也好!”王茗又嘱托我道,“家丑不可外扬,此事你别泄露出去,我自己查个清楚就是了。”
我们想的,不是一件事情。
“我知道分寸。”点头答应了她;便一路出了门。王茗既然已然瞧出了门道,我也相信她有独立解决的能力,知道是谁想害她并非难事。是要息事宁人还是将事情闹大,想来她也自有一番主意的。
如今正是太阳高照的时候,我亦心急如焚,一面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开口,一面低头朝甄宓住所走去。
婢女正陪着曹湘在厅内刺绣,见我满头大汗地疾步而入,结结巴巴地朝内喊了一句,“少君,郭,郭姬来了。”
不一会儿,西边书房的门移开,曹睿背着手站在门后,“我阿母唤你进来。”
伸手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汗水,深吸了一口气,朝书房走去。甄宓坐于案前,一脸疑问,“出什么事了?”
我并不开口,待听见后头曹睿关门出去的声音,才急急问她:“前些日子崔筠是否赠了你一匹布料?”
“确有此事。”甄宓茫然地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衣架笑道,“阿筠说那颜色与我极为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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