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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鸾策-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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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修生堂内;齐潇半躺在榻上将一只右手从帷幕里露出,太医恭敬地跪拜在地上;隔着白色绢丝帕小心把脉;三人各自把脉完毕又站在角落压低了声音,尽可能不去惊动榻上的人。
相互交流了诊断结果;点头达成一致后,对候在旁边的侍女开了药方让她赶快去寺药局熬制煎药。三位太医刚走出屋子,外面大厅内候了多时的人同时围了过来,魏秉诚对其中为首的一位太医揖手道:“陈太医,陛下她龙体可安?”
陈太医回头确认了门已关严;又向外走了几句,让他们无需太过担心的压了压手,“陛下方才气急攻心,经脉受损导致气血逆流,臣已为陛下开了养神补气的方子,稍加歇息便好,只是切不可再大悲大喜劳神焦思。”
魏秉诚听后再次抱拳行礼便要引了太医出殿,还没走上几步齐潇身边的贴身侍女开门对着外面道:“魏大人,请留步,陛下召见。”说完,侧身挪开了位置微屈膝的等他进去。
心中反复提醒自己刚才太医的嘱咐,放轻的脚步随侍女走入屋内。
屋内一卷从上至下的翠珠幂琏将修生堂一分为二,只能从稀稀落落的缝隙中隐约看到被白色幕纬层层包围的龙塌。
距离翠珠幂琏十步远的位置停下,双手交迭在前屈膝下跪稽首:“臣魏秉诚参见陛下。”怕是惊扰到伤病未愈的齐潇,声音有意放缓放轻了不少。
“起来吧。”齐潇的声音略有低沉,虽然同往常一样带了凌人威仪,却是在说完三字之后明显的听到轻微的气喘,“朕这次召见爱卿,你应该知道是为何事。”
颔首站立,思忖片刻,魏秉诚道:“蛮夷妄作胡为,竟杀吾臣民,伤我大昱皇室威严,实属罪不可赦。”对于齐渃薨殁的消息,魏秉诚的心痛程度并不比齐潇少几分,他何不想将蛮夷的那些贼人千刀万剐,只是齐潇已被仇恨蒙蔽住了双眼,作为臣子现在该做的事情,应该是让帝王恢复应有的理智,“但是陛下,倘若现在开战,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
帷幔后的人缓缓道:“此话怎讲?”
“蛮夷国土十月入冬,到时风刀霜剑,吾朝将士并不能适应那样的天气,此为天不时,蛮夷多为高山险峻,入冬山路冰封,即便是骁将铁骑也是寸步难行,此为地不利,而人不和。”魏秉诚停下话,有些犹豫接下去要说的话。
“说吧。”或许早已猜到魏秉诚之后要说的话,齐潇对于之前的说法不置褒贬。
“枔王带领五万精兵已驻守北旬边疆,而只剩余十五万虎将据守寥城,若是派遣二十万大军讨伐蛮夷必定抽出京城禁军,大昱上下不过五十万兵力,二十驻守边疆四方,三十护我大昱国土,现在要是抽去大半兵力前去镇敌,京城空置,还请陛下三思。”
一口气说完那么多,幕帘的后面沉默下来,齐潇不是没想过魏秉诚这会说的这些,当时气急之下便要命人率兵攻打蛮夷,冷静下来却是知道,这场仗若是真的打起来,并非一年半载就可结束,她与北旬和亲为的就是让大昱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出征不单单是国库伤财,更加会让一个个百姓家庭面临妻离子散的下场,与她一开始所设想的反而背道而驰。
可是就此放过他们,又怎么让齐潇咽得下这口气,“那么秉诚,你的想法呢?”
“北旬特使已是快马赶来,臣以为,该到时从长计议。”
手里捏着那块包有签文的丝巾,齐潇身心俱惫,她无力再去思考兵法计谋,唯有笼罩住全身的仇恨和对报仇的渴望,让她还能感觉到自己仍旧活着,“朕等不到那时……”信使口中所说的全军覆没公主客死他乡,想到这一点就让齐潇气血上涌止不住咳嗽起来。
侍女连忙上前替她顺气,好不容易缓过气,齐潇望着帷帐外站立的那团声音冷冷道:“北旬特使前来朕命你前去接应,议同举伐夷,若不允,撤兵北旬。”
“陛下,若此时再与北旬交恶,大昱更是孤立无援了啊。”
不想再听任何魏秉诚的劝说,抬手对着外面挥了挥,旁边侍奉的侍女迈着青莲小步走出层层帷帐走到翠珠幂琏的前方,隔着幂琏轻声禀道:“陛下乏了,魏大人请回吧。”
无奈摇头,何曾这位冷峻睿智的帝王会如此冲动不顾大局,过去她是无情无血的冷酷帝王,步步为营万事无惧,而现在,她终于动情动意也是产生了最大弱点,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这场仗看来是不可避免了。
门外众臣看到魏秉诚出来,知道齐潇专门叫魏秉诚进去必然说的是出兵蛮夷的事情,魏秉诚沉了脸色环视了一张张忧心忡忡的面容,摇头默声走出了养心殿,所有人倒吸了口气,领会了魏秉诚没有说出口的话。
第二日大昱国丧一月,虽不及帝王那般全国禁止婚嫁百官素服,却是禁了歌舞连齐潇朱批都改为了蓝批。身前只是作为一颗棋子的公主,死后倒是享了近国母级的礼遇。
不久,北旬特使前来,魏秉诚就出兵蛮夷与特使商讨了多日。
北旬国内现在人心动荡,乌蒙身受重伤又使大昱公主客死异乡,除了阿扎木,其余几位王子都开始跃跃欲试,必昆王早已久病缠身无力应付朝政,现在大昱要求出兵蛮夷对他们而言,着实有些为难。
但是,若大昱撤兵北旬,那么按现在乌蒙的情况争夺胜券凶多吉少,瑟丹拧眉听着魏秉诚的意思,沉思了良久道:“现在蛮夷按兵不动,实在匪夷,若贸然出兵,怕是其中有诈。”
这也是魏秉诚所担心的事情,这次夜袭乌蒙竟然劳师动众出兵近一千,按理说,使用暗部才是最快捷也损失最小的方法。现在他们这样,反倒是有种高调行事,故意挑衅大昱的意味。
“蛮夷南邻大昱,西邻北旬,吾皇意思是,各自兵分两路,从南北夹击蛮夷,蛮夷国土多为山岭地区,只需攻入他们都城,到时切断他们供给,他们也只能坐以待毙。”
看似行得通,瑟丹眉头却毫无舒缓,现在已是十月,蛮夷早已入冬,而蛮夷又为游牧为主,四处散落了大小不一的部落,看似毫无联系但是极其团结,只需首领可汗一道领下,妇孺皆兵。这也是为何多年来,地域富饶都不及大昱与北旬的蛮夷,从未吃过多少亏。
当然一直以来三足鼎立相互牵扯也是让蛮夷逍遥至今的一大原因,若是北旬大昱联手出兵,虽说不能轻取但大捷未必是件难事。
现在北旬国内几位王子对王位虎视眈眈,倘若乌蒙愿出兵蛮夷大捷获胜不单可以笼络民心,也可继续借助大昱的力量稳坐王子之位,反复衡量利弊,瑟丹颔首:“待在下飞鸽传书禀告吾王,半月后,必将答复。”
从瑟丹态度看,北旬出兵已有了九成把握,想起齐潇命他办理的另外一事,清了清喉咙道:“宜和公主为我朝长公主,先帝唯一掌上明珠,现薨殁北旬虽是和亲出嫁,但总归落叶归根,陛下想迁墓回大昱,也好让皇家列祖列宗泉下有知。”
原以为这个要求合情合理,瑟丹却是露了比之前更为难的表情,似是隐瞒了很多事情,最后重重叹了口气,把头更低了一度答道:“公主已难以回迁大昱了。”
“为何?”
知道这事早晚都需坦白,瑟丹也就一五一十的说出原委:“当时群狼夜袭,大多将士身穿戎甲尸骨虽残还是完整,但是公主她……”瑟丹回忆起开棺验尸时的场景,让这个征战沙场的老将都为止心寒,“尸首破损不已,外加荒漠高温,早已*不堪……”
沙漠狼群喜夜间猎食,嗅觉敏锐,血腥味随风飘散数十里引来狼群,虽瑟丹只是粗略描述,也完全可以想到当时的惨烈。
瑟丹的话字字如针扎入魏秉诚的胸口,心沉到谷底,想起不久前还见到的灿烂笑容,让他眼睛火辣辣的疼,明了的点点头。现在他最担心的是如何向齐潇回禀此事,齐渃的事情已让齐潇失了理智,若是再是这沉重一击,不知她还能否承受。
但是出乎魏秉诚的意料,等他忐忑不安禀告了实况,齐潇只是安静靠坐在椅子里许久,闭着眼睑看不到她真实的表情。这几天她越发的清瘦,大昱国丧未满,齐潇原本华丽雍雅的龙袍改为黑金两色,略显宽松的套在越加消瘦的肩膀,让整个人融在书房昏暗的烛灯之下。
“立灵位与太庙,请高僧诵经百日,消障化孽。”
简短平静的回话,连闭阖的眼睑都未抬一下,魏秉诚有些意外,却又理解。谁会愿意亲眼看到心爱之人死后的惨状,他不愿意,齐潇,更不愿,或许在齐潇心里,始终没有接受齐渃死去的事实,只要未见到尸首,那么齐渃在她心中的样子永远定格在最美好的时刻,而不是支离破碎的残骸。
半月后,北旬王允同举伐夷。十二月初,离齐潇寿辰还有十天,漫天飘雪戎装裹素,京城五十里外骊山脚下,齐潇举杯祭祖祭天。二十万大军统帅周伦亲自斩杀一头壮牛将血淋雨兵器之上。
“蛮夷犯吾国土,杀我臣民,孰不可忍。”齐潇端起面前的酒杯,对着前面铺到尽头的列队,“朕以这半杯酒为众将士送行,若凯旋归来以酒敬英雄,若战死沙场,朕以此祭亡灵!
喝下一碗碗壮行酒,将士举起酒碗狠狠砸在地上,此起彼伏的脆裂声是最好的出征曲。
天崇十二年末,大昱出兵二十万北伐蛮夷。
作者有话要说:明明之前大家还期待着为渃儿报仇虐女帝呢
现在开始虐了……怎么就又不要了呢
但其实也不算虐,必然剧情罢了~嗯哼~
☆、第六十六章 醒
睁开眼睛;刺目的光线让视线模糊,眨了眨眼适应之后;看清了从天窗射入的耀眼日光;转动眼珠把四周瞧了清楚,圆形房间宽敞足够容纳十多人的样子;不算高,弧形拱顶中间支撑着一根大柱;以顶部天窗为中心数十根椽子放射性的撑起圆顶;四周是动物毛皮质围成的墙缠了麻绳粗布;中央一个火炉正烧着火;直长的烟囱顺着木柱伸出天窗。
我还活着?
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大脑清醒之后,第一个问题随即而生。
可以回忆起的最后一幕是挥来的寒光利剑和脖子处感觉到的疼痛;尝试挪动了身体,虽有些疲软无力却没有伤痛的感觉。直起身,看到阳关投射下自己身后映出的黑影。
看来自己没死。
松了一口气,发现自己身上被人换下了那件喜庆的婚衣,穿了一件灰白色左衽长衫,下面穿了一条长裤,面料轻柔保暖像是棉毛织品,没有纹饰也没有蔽膝,只是在衔接袖口部分有着简单的图腾,这是齐渃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服侍。
这是在哪?
确认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接踵而至。
不是大昱的式样,也不是常见的北旬款式,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在脑中浮现,五感逐渐恢复听到外面号令和喊声,整齐高亢像是操练的部队。
想一探究竟,帐篷的四周没有窗户可探,唯有一扇门,赤脚踩在铺满了羊毛地毯的地上,还未走近门口,一个少女拿了水盆走进来。
少女约莫十五上下,穿了和齐渃相似的衣服,健康的小麦肤色上嵌了两颗墨釉般的眸子,狭长的双眼略有诧异的看着齐渃,而后又转为欣喜,露了洁白的牙齿笑着,手脚麻利的把水盆放到一边的桌子上,又拿了一双毛毡长靴提到齐渃脚边:“姑娘你醒了啊,首领可是急死了,要是你再多睡几天,闵大哥就真要去驼水了。”自顾自说了一通也不管齐渃听不听得懂,又恍得想起了什么,急急忙忙跑到了门口,“姑娘你先等着别乱动,我马上告诉首领,再让大夫给你瞧瞧。”
一句话来不及说也来不及问,少女一阵风的带上门跑了出去,齐渃茫然的站在原地,心里的问题还未解答,又是冒出了许许多多其他问题来。
自己为何还活着?首领是谁?为何对方对自己礼遇有加?如果是要将她作为质子,这样的防备未免太松懈了些。不过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虽然不知对方何人但是明显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穿上地上的长靴,又用刚才端来的温水洗漱。
刚是擦干脸,少女又推门进来,瞧见齐渃好好站在台子前马上咧了笑,对外招了招手,一个男子走进帐内,从斜挂的药箱看应该就是大夫了。
少女搬了个椅子让齐渃坐下,介绍道:“这是咱这最好的王锐王大夫,医术高明。”说着对齐渃比划了一个大拇指加重她的语气,“刚我去找了首领,不过他正忙着监督操练,等会等他空暇了,马上就会来的。”
少女热络的和齐渃扯东扯西,一旁王锐默不作声,等齐渃刚坐稳在椅子,丝毫不避讳的牵起她的右手放在桌上搭上把脉。
在宫里太医把脉都是绝不僭越隔帘诊断,哪像这样子过,齐渃被惊的一慌,正把脉的王锐察觉了紊乱的脉象,蹙了眉抬眼看了眼齐渃,随后并不做回应的低头继续诊断。
不像宫里那些太医们温儒尔雅卑躬屈膝,就如他名字那样,五官分明犀锐性格也是如此,常年风雨奔波在他脸上留下久经沧桑的痕迹,黝黑的皮肤上还可见到几条化淡的伤痕。
“已无大碍。”移开手,王锐简洁的说道:“只是脉象浮虚,还是需要多加休息。”
“多谢大夫。”虽说对方才他失礼的举动还心存芥蒂,齐渃依旧回了谢,对方则是淡淡的点头算作回应,站起重新背了药箱要离开。
“那么就是说闵大哥不需要去驼水了?”少女欢快的闪动了眸子,麦色皮肤上升起一胭红晕。
“暂且是不要了。”
听了王锐的回答,少女雀跃起来,踩了轻快小步将他送至门口,转回身见齐渃不解的坐在椅子上,用手敲了一下脑袋笑着道:“看我,都忘了说,我叫阿茹娜,姑娘怎么称呼?”
“齐……”不知该如何回答,对外人齐渃从来未说过真名,当然是因为身份特殊,而现在处境不明,到底该如何作答她自己也不知。
“齐?”阿茹娜不解,晃悠着脑袋道:“你们大昱人的名字都好生奇怪。”
大昱两字让齐渃心中一动,现在可以肯定并非在大昱,急忙问道:“阿茹娜姑娘,请问,这是何处?”
“诶,叫我阿茹娜就行,加姑娘怪奇怪的。”不好意思的用手指搓搓鼻子,阿茹娜性格直爽得很,笑的时候总能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这里是拉乌啊,再向东就到兰多了。”
“拉乌?兰多?”完全陌生的地名,齐渃摇头不解:“是什么?”
阿茹娜有些苦恼,她不知该如何更清楚的解释,拧了眉考虑了会,想到了个好主意,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道:“这如果是托雅。”将手指点在圆圈的边缘一角,“我们就是在这,过了这便是北旬了。”
——托雅
在蛮夷语里意为黎明之光,在蛮夷传说中,大地之母正是在黎明时刻创造了他们,他们是曙光之民,也是蛮夷对自己国度的称谓。
即使早已猜到七八分,也做足了准备,当听到这个回答,齐渃心中惊涛骇浪,右手五指紧紧抓住衣角, “我为什么会在这?”
努力保持镇定不让对方发现自己慌乱,每次解决了一个问题后又有更多的疑惑出现。。
是蛮夷拿自己作为要挟大昱与北旬的质子?是阿扎木为讨好蛮夷而挟持自己到这?或者是阴差阳错被人救下?
但是阿茹娜的回答完全出乎了齐渃的意料,或者说是认知的范围。阿茹娜双手环抱胸前沉思一阵,用了最简明易懂的语句解释道:“因为我们首领要救你,他说你是他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更为不解,所有问题像是一团麻线找不出一丝头绪,但是齐渃知道只要找到那个起始,那么一切就可迎刃而解,“那么,你们首领是?”
齐渃的心情随着阿茹娜开启的双唇紧绷,“我们首领叫乞颜哈塔,乞颜部落最年轻的族长。”阿茹娜满脸骄傲的介绍起她的首领。
完全陌生的名字,不需要去确认也无需怀疑自己忘记,从小到大从没认识任何外族的人,况且对方说是亲人,而不管是父族还是母族,都是没有外族的亲眷。
“我并不记得认识此人。”齐渃困惑的摇头,她无法搞懂,“是否是弄错人?”
“不会不会。”对于为何齐渃没听过首领名字阿茹娜也是大为不解,不过她又是非常确信的的说道:“一定没有弄错,因为齐和首领有了一样漂亮的眼睛。”
“眼睛?”齐渃抬手轻轻触碰到自己的眼睛,有一个真相正向她招手,只需要抓住一切就可明白,还想继续询问,肚子不争气的发出咕噜的响声。
两人同时一愣,阿茹娜噗的笑出来,让齐渃羞愧的不知如何是好,暗责自己怎么老是做出如此有失体面的事情。
“我马上去准备吃的,齐你稍微等一下吧。”阿茹娜端起桌上脸盆,走出屋子。
揉起紧锁的双眉,似乎之前自己的猜想都错了,并非质子并非挟持,对方也是毫无隐瞒说了所有,那么神秘的首领又是何人?
正想着又是听到外面传来的号令与喊声,而这次听得更加清楚,是数十甚至数百人同时喊着“列”“阵”之类的词语。
重新走到门口推开门,看过了北方的田连阡陌,见过了南方的小桥流水,即使在书中读过许多次关于蛮夷草原的描述,但是当推开门一阵冷风拂面,眯起眼睛适应外面刺眼的日光,然后看到天苍地茫,碧空絮云,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散落着一个个灰白色的屋子,从屋顶袅袅升起的白烟融入了风中融入了空中,远处连绵起伏的雪山将天地之间一分为二,齐渃依旧被眼前的景象震撼的说不出话。
低下头看到脚下的土地,再抬头看到满眼的枯黄,齐渃感觉自己是如此渺小,让她一阵目眩扶住了身后的帐门,重做精神寻求即将破壳的真相。
顺着声音绕过一个个毡帐,穿过一片叠了几人高的牧草,来到一座木制的瞭望塔,周围用木板做了围墙,一走进就看到一边陈列了各式各样的兵器,和一排木人桩,再往前是一个靶场,而就在靶场的中间,三百多人排成一个方阵听了最前面的一个将士口令,整齐统一的操练。
最前将士的旁边还站了一人,没有喊令只是在一旁监督指导,从刚才阿茹娜说的,这人应该就是名叫乞颜哈塔的首领。
齐渃站在靶场外看了许久,她离的太远只能大概看清首领是一个二十左右的青年,过了会靶场中的几个士兵发现了站在外面的她。
随着发现的人增多,终于是引起了前面发号施令将士的注意,转过头发现是齐渃先是一愣,随即对了旁边首领说了几句话,就见首领远远望了齐渃这边,随后迈了步子走向齐渃。
乞颜哈塔一步步走进,齐渃的心一点点抽紧,看清了他的面容,那双眼睛与其说与她相似,不如说是继承了奚木琼清澈明眸。
不算太过浓密而上翘的睫毛,犹如深潭墨色的双瞳,还有略有下弯的眼角,说起话和笑着的时候,内夹的双层眼帘都会变得弯弯像是初十的明月,在眼尾折起融融的暖意。
比齐渃更多男性的刚毅,比齐渃少了一份阴柔,却是同样弯弯的扬起弧度:“渃儿,你长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公主当然没死!!!
对吧
其实大家都知道没死吧
☆、第六十七章 认
时隔十年;齐渃连奚木琼的样子也是雾里看花般的模糊,只能记得大致的轮廓;病态苍白的面容;溺爱的笑容和温柔的言语,但是齐渃总记得奚木琼的眼神;即使在最后病入膏肓弥留之际,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依旧慈爱。
而这会;眼前乞颜哈塔的眼睛让齐渃回忆起了逝世已久,长眠于地下的大昱皇后。她对自己唯一的兄长早已不记得样子,况且当年齐浱刚龆年,隔了那么久样貌改变许多,就算是记得齐浱年幼时的样子,也无法肯定可以辨认出他成年之后的模样。
但是在乞颜哈塔开口之前;齐渃就早已确定了心中猜想;要说为何;可能便是所谓的血脉相连。
数种情绪在胸腔内冲击;是久别重逢的喜悦,还是起死回生的困惑,是兄妹二人在此等光景下重逢的无奈,亦或是双亲病故遭人陷害的悲伤,在这数种情绪下齐渃竟不知如何开口,对方露出一抹苦笑,用手比划了一个高度说:“当年渃儿才这么高,现在已是出落成大姑娘了。”说罢,轻轻拍了拍齐渃的头,“越加像母亲了。”
抬头对上齐浱的眼睛,心里的种种疑惑,身处陌生之地的无助恐惧,最终对亲人久别重逢的喜悦战胜了其他感情,齐渃抿紧了双唇,迟疑了会生涩的念到:“皇兄。”
那双眼睛更加的温柔,笑着点点头,与齐渃相似的眼睛下静静躺着好看的卧蚕,齐浱有了齐家儿女都有的儒雅气质,像是中原男性一贯用的书生气,即便身上穿了戎装也是掩盖不了温文尔雅的性子,就像当年齐潇赠与的狮峰龙井,醇厚悠然。不过常年的风吹日晒又是让他少了一些文弱,皮肤被晒得麦色,棱角分明的五官显得刚毅。
“我已不是太子,渃儿也不必再叫皇兄。”齐浱纠正道,透了无奈和自嘲,更让齐渃听出里面淡淡的恨意,“叫大哥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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