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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求亲一百次-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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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在自家院里,她袁少安再流氓也没脸当着爹娘大大方方与自己媳妇调、情,只是黏着人家言语调笑几句,便自己打了半桶水上来洗手,随后回屋换衣裳。
  秋月看着那人离开,心里甜滋滋的,继续手速飞快地搓衣物。等她衣服洗完准备晾上竹竿时,院外不期然响起一阵吵嚷,有密集的脚步声与人声一并传进来。
  声响逼近,紧接着,并未合上的院门被拍响,出现几个人,几个衣着统一手执佩刀的英武男人。
  “这里是袁家吗?当家的在不在?”
  来势汹汹,几个男人敲了门直接步入院内,吓得耿秋月当场愣住,晾衣的动作也僵了,瞪大眼珠盯着那几人,错愕不已,脑内一片空白。
  屋里袁氏夫妇与袁少安也闻声出得院来,见得此状具是一惊,意外得不行。其余人都是疑惑,只有少安,对来人的装束有印象,且印象不浅。
  “爹娘,那几个人……是官差。”
  “啥?!”
  “啥?!”
  两夫妇脸色立时大变,惊得张大嘴说不出话来。想不明白为啥他们家好端端的会有官差上门。
  官差们可不给他们发愣的机会,眨眼功夫已齐齐进了院,一个个神色很是严肃,为首的一人近前一步,扫了这院子的主人们一眼,对着少安她爹亮出腰牌,朗声说,
  “你们就是凤凰村养猪的袁家?谁是当家的?随我们走一趟。”
  场面前所未有,从未经历这个情况的袁家众人吓得不轻,袁父强自镇定:“不是,官爷!出啥事儿啦?小民全家可都是良民,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呀!”
  对方似乎对此类场面司空见惯,应付起来耐心也不耐,废话不多,例行公事地给出说明:“你们是不是良民由不得我决定的。今早好些人来报案,说昨儿在街上买的猪肉回去吃了以后身体不适,我们查到卖猪肉的,还差你们供猪的,现在你家就派个管事的随我们回一趟衙门了解情况。”
  “哈?不会吧!官差大哥!是不是搞错了?我们袁家的猪一向优质,在这周边都是名声响亮的,从来没出过差错,咋会无端端吃坏人呢!是不是他们记错猪肉佬了!”少安惊诧回神,巧嘴派上场。
  然而并不管用。
  “少废话,现在只是叫个人回去问话,又不是逮捕,稍后会有人来检查你家的猪,要是真的有病,那才不好说了。呐,这趟你们谁去?”
  有……病?
  惊吓过去,头脑终于清醒过来的袁家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眼神与脸色全是浓浓的复杂:讶然,心虚,害怕。
  他们家的猪,是有生过病哪!不会真是因为这个……吧……
  秋月已暗搓搓挪到少安身后,听到这里,忍不住伸手扯了身前人衣摆,力道一再加重,面色亦是越来越沉,忧虑忐忑之情不言而喻。
  再看二老,袁氏的脸色也不好看,在场最为不知所措的就是她。而脸色最不好看的,当属袁父。或许此事对他刺激过大,各种情绪一下涌上来,令他那张脸上现出一片病态苍白。
  “我……咳——咳——”
  一声轻咳,一声重咳,再次吓得一家子紧张不已。
  “她爹!”
  “爹!”
  “爹您没事吧!”
  全家人围住病容尽显的父亲,心内焦急又慌张。此事只怕不好了了。而且官差说,已经找到卖猪肉的,那岂不是已然去过耿家,姐夫他……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好生惹人不安!
  几名官差无心观赏这个场面,无奈地两两对视,不耐烦起来:“有完没完啊,我们可是公事繁忙没工夫搁这儿跟你们耗,给个人随我们去县衙,你们谁去?”
  “我去!”
  别无他法,袁少安当机立断,不论前路如何,不论结果如何,这一趟,绝不能让爹爹去。
  “少安!”
  “安儿!”
  一家人慌了,此事可大可小,吉凶难定。正因前两日家里,如今看来,只有大没有小,他们怎愿意少安去走这一遭!
  可是可是,这一趟非去不可,也非她袁少安不可。
  “你们别担心,不就是县太爷问话么,放心吧咱家没干亏心事不会有事的!娘,赶快扶我爹回房吧。秋月,家里你先照看着,有啥事自己不能解决的,就去找人来帮忙。机灵点,我很快回来。”
  虽是在控场给家人安慰,说这些话的袁少安自己心里也没底,只是神色语气较为轻松地,道别。
  “安儿!”
  “你!”
  少安摇摇头,挥别亲人与爱人,随同几名英武的官差大哥离开。
  他们一走,袁父的阵咳更加剧烈,面色也愈加难看,婆媳俩要照看他,也就无暇分心去顾及那个被带走的人,她们愁,更愁。
  送了病人回房,不停劝慰着安抚着,直到人安静睡下,婆媳二人才速速退出房来开腔商讨。
  “咋办呐咋办呐!怎么会出这种事!”
  秋月慌了神,这可是关于自家那口子,关乎全家人的大事,若是当真惹上官司,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淡定了。到底是比她多吃多少年米,袁氏的表现尚且镇定,沉下心来思考对策。
  “你先别急,安儿人聪明,到了县衙也不会自讨苦头吃的。怕就怕这事因真的出在咱家,前两日咱家的猪确实出了问题。这样,我去找老季过来再给咱家的猪瞧瞧,你赶紧去一趟娘家,顺德那孩子只怕也免不了走这一遭,得找你爹商量商量……”
  像是汪洋中漂浮着突然寻到一处暂可托付安身的岸地,秋月心头略微定了定,强自压下那股惊惶不安,重重点头,拔腿往外跑了。
  一路飞奔至娘家,秋月跑得快要背过气去。而娘家等待她的,同样是惊魂未定的一张张面容。
  “爹!爹你快想想办法!少安她被官差带走了,公公他一时激动身体不适,袁家眼下没个拿主意的,爹您要帮帮月儿,帮帮少安呀!”
  秋月急得不行,已然顾不上自己的形象,扑上来拉了爹爹求救,却是忘记,她爹再大也只是个村长,连个官儿都不算,拿甚么解决此事,去为她爱人解围?
  “月儿莫急!这次事关重大,你且说说家里的情况,顺德被带走前一慌张,嘴快说了……你老实告诉爹,袁家的猪是不是真出问题了?”
  耿家众亲个个面色焦急,为此事忧虑不已。耿秋梅与耿大娘围上来,拉住失神的人,心焦又心疼。
  “月儿你先冷静,先回你爹的话。”
  有亲人在侧,耿秋月这才又定定神,向着爹爹娘亲姐姐弟弟诉出实情,
  “前两日家里的猪确实拉稀拉了一整天,后来找了季大夫去瞧,喂过药好了,说是没大碍,也可以宰来卖不会有事,谁知道……”
  “这可就难办了!”耿老大一声长叹,愁眉紧锁。
  一旁耿秋梅听了,忧心之余泛起几分愧疚:“也怪顺德!家里明明还有农活没忙完,他就急着去卖猪肉!好死不死就这么摊上事儿了!”
  “是啊!”娘亲耿氏不无赞同:“这俩孩子都太心急。能挣到银子固然好,最怕是银子没挣到,人还遭罪。”
  想他们家昨日还热热闹闹庆祝他张顺德生意顺利,闹得那般喜庆,现今看来,真正是乐极生悲!
  

  第98章 再变

  这头,摊上事儿的那两人; 在官差大哥的马背上颠啊颠晃啊晃; 终是于头晕目眩欲吐还休之际; 抵达县城; 直奔衙门。原本大半日的脚程呢; 竟然一个时辰就赶到了,可见专业级的四条腿真不是人的两条腿能随便比较的。
  下马的时候; 张顺德看起来尚稳,然而袁少安; 几乎是栽下来的; 扶着县衙大门外的石狮子一通狂呕,昨晚那一顿酒肉只怕已在这时候销了光。
  实在是……太难受了!
  一路赶来虽称不上风驰电掣; 但那已是她袁某人有生以来头一回以那样的方式与速度赶路,不提旁的,光是身前某位官差身上的那股浓烈的男人味; 就能刺激到她翻肠滚胃,不断作呕。
  于是; 停下来的那一瞬; 残余的意念再支撑不起翻江倒海的胃,使她袁少安; 光荣成为首个在县衙大门口狂吐不止的人,惹来路人纷纷侧目,惹得看门的衙役皱眉呵斥。
  “臭小子!快停下!”
  “竟然敢在这儿吐!”
  自然,该吐的还是继续吐。袁少安顶着天旋地转般的难受; 放任自己肆意卸下无法忍受的沉重。旁人要说要骂,就由得他们吧。她袁少安,从来不是靠形象吃饭的!
  “少安!你没事儿吧!”
  张顺德被袁少安那样吓得心烦意燥,同样难受不已的他险些跟着也吐出来,好在铁打的身子为底,心里作用也没少安那般大,反胃只是轻度,坚强地压了下去未现失态。
  “咳——呕——咳——”
  只一会儿工夫,少安已把胃里清空,继续作呕,似乎要把胆汁也一并吐出来,半晌过后终于吐爽利了,人也精神不少。
  “小子,吐完没有?吐完了赶紧进去,县太爷还等着呢!”官差大哥实在看不下去,这难看又磨蹭的一幕,着实耽误事。
  于是,精神抖擞也内心忐忑的袁少安,连同心里没底的张顺德,跟着官差大哥们进了县衙,这个他们双双再次光临的严肃之地。
  真乃世事难料。想当初他们二人从此地出来时,曾经多么信誓旦旦说过再也不想来第二次……
  此时的两人还未预见,此次前来,他们将会大呼:再也不想来第三次。
  县衙门依然那么气派。当然,于乡下人的袁少安与张顺德而言,是气派无疑。步入大门,径直朝公堂而去,那里,有人在等着了。
  “钱师爷,凤凰村张屠户和养猪袁家少东家已带到。”
  甫一进门,为首的捕快大哥立即向候在那儿的男人抱拳禀告,那坐于堂下老神在在饮用茶水的人,正是前几日才到凤凰村视察的钱师爷。
  为此,袁少安心内默默松了半口气,剩下半口仍吊着,因为这钱师爷的脸色在见到她后,一改悠然神态,瞬间变为与这公堂所散发之气质无二的——肃穆。
  “两个时辰,终于等来你们。今日之事你二人都有所了解吧?把真实情况如实说来。”
  钱师爷显然已进入公务状态,虽不是升堂审理,他那桌岸上笔墨纸砚样样齐备,一面开腔问话,一面执笔记录,十分像是那么回事。正如官差大哥所说,真就只是找他们来问话的?
  袁少安与张顺德对望,交汇视线后各自沉思,顿了顿,才由少安试探着开口:“钱师爷,这……”啥意思?
  看出他们的疑惑,钱师爷神情冷峻,眼睛扫过两人,收回目光,沉声解释道:“大人近日在忙救灾事宜,此案暂时取证不足,是而不宜当即升堂审理。你二人作为此案的被告一方,当把相关情况一一如实上报,待袁家猪肉检查出结果,与这份口供一并交由大人审阅过后再行定夺。”
  这番解释很合理,至少在袁少安张顺德这等没见过世面的人听来,找不出破绽。然而事实如何,只有当官的才心里有数罢。
  他哪里会告诉你,朝廷来的钦差大臣不日即将抵达,这个节骨眼上自然是布置接待事项大过天,救灾不过一个明面上的说法,任期将满的县太爷何去何从,只看今次南下赈灾兼视察的钦差大人一句话。
  于是,在这等关键时期,除了交出一份令上头满意的灾后治理答卷,其他的种种,大案能压则压,小案能免则免,方是他们县太爷的为官之道。
  然而,内里门道如是,县衙内部乃至县中有见识的部分人能通透,乡村小老百姓的他们却如何能懂?亏得他们前几日还为了县太爷紧张他们民生大事而感恩戴德大呼良官!
  所以其实,张屠户与袁少东家今日这一趟,仅仅只是走个过场。毕竟,前来报案的那几个声称吃病猪肉出事的原告,情况似乎并不严重。虽然已验出他们所食之肉的确含有微少的致病因素。
  且不提品不品得出钱师爷那话中的滋味,单单一句“不宜升堂审理”,已像是给了那被告的小老百姓二人一剂定心丸,懊丧的脸孔恢复常色,纷乱的心绪暂且压后。
  “是。”
  袁少安与张顺德齐声应了,乖乖道出实情来:“钱师爷,前几日您也到过凤凰村,还亲自去过我家猪圈不是,那时候我家只是被淹了养猪的小院,没把猪给全淹死,除了几只小崽,剩下的几十头猪都好端端活蹦乱跳的,我可没骗您!”
  少安先是铺垫一句,看似废话,实则极有讲究。钱师爷认真听着,回想那日印象极其深刻的场景,手速飞快地记录下来,继续听。
  “也就是前天,家里的猪有点受凉了拉肚子,就拉了几泡屎水吧。钱师爷您没养过猪大概不知道,这都是很平常的事,后来叫了大夫来看过,说是小问题,完全就跟生病啊瘟猪啊扯不上干系,第二天杀了吃也没问题,我家和耿家都吃了,真没问题!是吧姐夫!咱们乡下庄稼汉挣的不就是这么点儿辛苦钱,好不容易攒下的回头客,犯不着拿有病的猪肉去卖败坏自己名声呀!而且同样一头猪的肉,我们自己吃半点事儿没有,怎么会到镇上卖就有人吃出毛病来呢,这事儿小的想不明白!”
  总结下来就是:猪是好猪,卖猪的也是正经人,买猪的就不清楚了。
  几句供词说成了一长段辩词,袁少安自认口才了得,若是在凤凰村,十个人能有九个被她说得一愣一愣。事实上,张顺德已然为她精彩的讲述所感染,心下佩服。
  可惜的是,钱师爷何许人也,口条溜的他见过不知多少,管你辩才经天纬地,在他不偏不倚的眼里,说再多都是多余,只挑了重点内容,记录,进一步了解,
  “前两日腹泻?看来你家的猪确实有出过问题。此事待专人从你家检查过肉猪来源后会得出结论,若你说的都是事实,那便这样吧。张屠户,轮到你了。”
  被点名的人佩服袁少安的心才激起没多一会儿,一下叫钱师爷拉回现实,呆呆一愣,旋即张嘴回话:“钱师爷,小民敢保证,少安说的全是实话,我宰来卖的那头猪,宰之前精神着咧,宰的时候劲儿可大了,一点儿没病猪的样子!而且我也敢保证,我家都吃了那头猪一条猪腿,啥事儿没有香着呢!从家里运到镇上,也没出任何差错……”
  二人说辞一致,均是把他人不得见的事实佐证说法,看起来并无破绽。不过在钱师爷眼中,他二人说得再有理有据,也就是乡下糙汉子口沫横飞的架势,能派上用场的也就一两句。
  行吧,再问也问不出啥来,唯有静待消息回传。按现今掌握的资料及原告那边的实际状况,最终最终对袁少安张顺德不利的判定,只会是赔偿道歉,无他。世杰少爷,你的朋友惹上的这场官司,不算十分的棘手,在下也就不必多管闲事了。
  钱师爷沉吟片刻,心内一片默然。
  “可以了,在下这就将口供送与王大人过目,稍后会传唤原告过来,你二人暂且在此等候,切不可乱跑。”
  二人连连点头:“诶!省得省得!”
  目送钱师爷绕过内堂那面墙,身影消失在墙后,公堂之内再无他人,只得两位衙役肃立把守在堂外,少安顺德有心交谈也不好说太多。
  “姐夫放心,肯定没事的。咱们顶天立地,没做亏心事,谁能把锅砸到咱们头上!”
  不论心情如何,不论情势如何,袁少安仍是那个热心善良的袁少东家,她家的猪有无问题,她心中大体有数,断不会给人凭空捏出尾巴来的。
  只是只是,她这安慰的话音才落,捏出他们尾巴来的人即刻找上门来。
  “砰——砰——砰——”
  堂外有人击鼓。
  堂内两人惊诧开来,头一回有此经历,好奇心驱使他们挪动步子往外凑了凑,拉长耳朵听清伴随鼓声的一句重复不断的喊冤:
  “求大人为小民做主,我爹他老人家,被病猪肉给毒死了!”

  第99章 审案

  如遭雷击。
  那话似是被施了魔法,在人耳边来来回回盘旋; 噩梦般纠缠着堂内那两人。
  这是……啥情况?
  两个才从惶恐不安中抽身的人; 领会过那句话的意思; 堪堪恢复如常的脸色; 由铁青转向沉黑; 继而变为惨白,只在一瞬。
  厉声控诉仍在继续; 袁少安与张顺德已无心再去听去看,他们早被当下境况抽走了魂; 神思游走在鼓声那一端; 恐惧这一端。
  “少……少安?”
  张顺德颤抖了声音,双腿发软; 望向身旁人的眼神,已是找不到可贴切形容的词句。再看袁少安,到底一介女子; 外表不刚硬,内心的坚毅能达到何等的高度呢?
  怕。
  “姐……姐夫?”
  互相寻求安慰并不足以抵消心头的恐惧; 他们万万不曾想到的; 今生波折如其多,安生的日子就因那一头猪; 硬生生被夺走,从此过上暗无天日的生活?
  当真是被衙门外击鼓鸣冤的喊声吓破了胆,两个平日乐观坚强的人,控制不住思绪; 不停想象着即将面临的恐怖境遇,想象他们极有可能去向的无望的未来,一时间冷汗直冒,手脚冰凉,心口那颗东西咚咚咚响个不停,又好像是突然停止了跳动。
  等他们收回神,击鼓报案的人已被带入堂内,衙门里相关人员迅速集结,捕快,衙役,师爷,各就各位。过不了多时,他们的父母官王大人,官服齐整,神色严肃快速入得公堂,在“明镜高悬”大牌匾下,抓起惊堂木重重起落,一片“威武”声与木棍敲地声起伏,场面煞是壮观。
  堂外迅速挤满了围观群众,当中,有纯看热闹的路人,有与此案相关的其他原告方,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挤在一处纷乱吵嚷,惊动堂上那当官的。
  “啪——”
  “肃静!”
  堂外交谈声戛然而止,公堂内外回归一片安静。
  王大人两撇八字胡挂在唇边,目光锐利,浑身散发官威,沉声问话:“堂下何人,为何事击鼓鸣冤?”
  规规矩矩跪在堂下的鸣冤人高声回道:“大人,小民林生,家中只得小民与家父相依为命。昨日小民在集市上买了块猪肉回去煮来吃,今早发现我与家父两人皆是身体不适,起初并不在意,谁知我爹他……一个时辰之前突然倒地不起,等我找了郎中来看,已回天无力……”
  诉状云云,原告林某人说得头头是道,在场听者各有心思。钱师爷飞速将此记载下来,王大人认真听过,目光扫过门外围观众人一圈,最终瞥向门边呆立的两个年轻人,又道,
  “原告林生,你可记得所买猪肉来自哪一处哪一摊?可记得卖肉屠户是何许人,可认得那人的长相?”
  “回大人,那个人就是化成灰小民也记得!”原告林生等的就是这一刻,眯起眼来,抬手指向门边某一人:“就是他!”
  指尖所指之人,且不就是立于门边恨不得遁地而去夺门而逃的张屠户张顺德!
  “就是他,我清清楚楚记得昨儿就是在他摊上买的猪肉,他的摊子就在凤凰镇西街口,我是昨日午后去买的肉。”
  原告措辞严谨,显然有备而来,被他指出来的被告张屠户,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他试着努力去分辨,却是因为脑中空白,全然记不起自己昨日是否有见过这位原告,自己是否有称过猪肉给他。
  于是,他就沉默。
  他一沉默,配上无血色飚冷汗的一张脸,应景地附和了原告的一番陈辞,完全就像是,回应了那番话:对,没错就是我卖给你的肉。
  与张屠户无异,提供猪肉来源的袁少东家蒙圈又蒙圈,假装的镇定也给不出来了。这位原告大叔仿佛嘴里有刀,三言两语切得她心口绞痛,脑中断线。
  天哪!这一趟如何善了!老天爷你在玩儿我吧!
  王大人声色俱厉,看向被指认的张顺德,心中已有分寸。不出意料,果然还是今早那件案子,幸好两名被告者已带回,此案或能速战速决。
  他是实在抽不出空管这些罗里吧嗦的案子,还有更要紧的事等着他处理。
  “堂下被告,上前跪下。”
  一声惊堂木下去,一声传唤。被告那人恍惚间,心凉了半截。与身旁人对望过后,张顺德揪着心,头皮发麻浑浑噩噩挪步上前,不敢看向任何人,到得堂中央“扑通”一声跪下去。
  “被告报上姓名家门来。”
  面对这生平第一次经历的可怖场面,良民二十余载的张顺德吓得脚下一片发软,心中一片冰凉,颤颤巍巍不敢动,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回话:“张……草民名唤张顺德,是凤凰镇凤凰村人士。”
  “你可是在凤凰镇集市贩卖猪肉的屠户?原告林生所言,你有何辩解与否?”
  当官的就是当官的,那威势,与岳父大人乃至钱师爷都有着天壤之别。那是真真正正的,官威。
  “大……大人,草民确实是在凤凰镇集市上卖猪肉,就是……就是在西街口。”张顺德铮铮男儿一个,被原告吓破胆,被县老爷吓破胆,也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破胆,结结巴巴回话,完完全全镇定不下来。
  门外,围观的群众一片鄙夷,低声交谈再起。
  “想不到那个杀猪的胆子这么小,啧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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