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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沾衣-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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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得让旁人看见,他对云贵妃是怎样的心思。
  因贵妃还在睡着,宫人大多在歇着等吩咐,他一路进来,也故意不让出声。
  他先去看了贵妃,却并未叫醒他,又去看了他那才生下不到一天的麟儿。
  孩子在偏殿。
  偏殿并没有太多人候着,只一奶娘,一女医,一仕女,都是箫琼见过的,云贵妃的亲信,那仕女,更是伴着云贵妃长大的,比贵妃还大十几岁。
  孩子刚出生,人多手杂,留着亲信足以。
  仕女道:“这小殿下也忒瘦弱了些。”
  奶娘一边喂奶一边道:“不足月的孩子都是这样,满月了就好了。”
  女医道:“其实也不尽然,我二十一年前曾受陛下命,去看看那段家的少帅,也是不足月的孩子,还未满月,身体却好得很。”
  箫琼拧眉,觉得这三人实在太多话了,正要进去,却听仕女猝然压低声音,道:“女医大人说的那人是段长歌?她——”嗤笑了一声,“足不足月有待商榷,就是是不是段帅的女儿,还不清楚呢。”
  箫琼一愣,按在门上的手放了下来。
  若是别家的风流艳事,他半点都不愿意听,事关段思之,他下意识就想去听一听。
  “您是说,颜夫人对段帅?”
  仕女道:“要不怎么说你年轻不经事,那颜夫人和段帅是结发夫妻,更何况,当年那一辈,有哪一个风姿人品盖得过段帅?自然不是颜夫人,是个妾室。”
  “妾室?段帅不是从未有过妾吗?”
  仕女嗤笑道:“男人嘛,外头再如何正经,内里都是一个样子。那歌姬说还是个王爷送的,不到八月就生了女儿,女儿生下来投水死了。颜夫人好像有什么隐疾,生不了孩子,便把这孩子留在身边养。”
  屋中的女人哪里听过这些典故,免不得惊了,女医强笑道:“一定是你胡编的。”
  仕女道:“是我们二爷喝醉了说的,好些年了,我可一直记得。”
  云家二爷十多年前曾在军中一段时间,好像还与段帅关系不错,既然是他说的……
  “我初听这个故事也不明白,那位王爷都是王爷了,何以把自己的女人送给旁人,难道王妃还容不下这么个歌姬吗?”
  女医道:“许是之前和段帅就有来往也说不准。”
  仕女摇着头,这话便没再说下去。
  箫琼一动不动,春风是暖的,身上却冷了下来。
  他没去看孩子,直接回了书房。
  下午,密卫那处便接了一个很奇怪的折子。
  折子上要他们找出当年为颜卿诊病的大夫,还有知道段长歌并非颜卿亲女的人。
  “一个王爷,何以把自己的女人送人,难道王妃还容不下这么个歌姬吗?”
  未必是王妃容不下,也未必是段思之早前就与那歌姬有联系。
  段思之是怎样的人,他最清楚。
  这件事,任何人都会做,唯有段思之不会。
  可段思之又确实收了下了这个歌姬,并且这么多年……无人知晓。
  既然收下了这歌姬,又为何要遮遮掩掩,那歌姬又为什么要自尽?
  颜卿不是善妒的女人,相反,她性子虽然不那么柔顺,但是非常识大体,她不会逼死一个刚刚生产的女人,段思之更不会。
  到底……为什么?
  那王爷,又是谁?
  箫琼觉得自己心里隐隐有了答案,但他不敢确认。
  他不能确认。
  如果确认,这么多年的君臣之情,挚友之谊,将全都不复存在。
  ……
  话都说完了,她也该走了。
  仕女朝宫外去,一路上有的是人点头哈腰。
  “桂姑姑出去?”
  “有些事情。”她正要拿腰牌,侍卫就放行了,于是把腰牌换成了荷包,里面装着沉甸甸的金锞子。
  侍卫满面堆笑地接了,她上车,摸了摸自己的脸。
  天越来越热了,这样的浓的妆,千万不要花在面皮上才好。
  花了,就不像了。
  仕女嗤笑一声,也都是蠢,没人怀疑一个仕女怎会知道这么多?
  至于外头站着的箫琼,他是不蠢,他多疑。
  他的多疑最后能要了他的命,绝了他的江山。
  ……
  密卫的办事效率极高,傍晚,就送来了东西。
  箫琼手搭在封纸上,半天才决定拆开。
  段思之啊,段思之,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思凡小天使的地雷,感谢崂山可乐小天使的地雷。

  ☆、第六十三章 清心

  段少卿这几日心情都不佳; 她准备聘礼忙得脚不点地; 备好的东西都放在库房内; 她没事时就找个椅子坐那看看。
  搬出花开也没用。
  因为正主没来。
  段长歌听见推窗就想是越子临; 门前立着个扫帚,她都能认成人。
  颜夫人觉得这样不是办法; 决定找个时候,好好和段长歌聊聊; 问问是哪家的姑娘; 让她想成这样。
  奈何段少卿这段日子根本不在家; 晚上回来也是沾枕头就睡,她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 好容易搭上话; 她又要走。
  颜卿皱眉看着女儿飘似的出去,道:“越长大越不像话,你也不管管。清唳; 清唳?段元帅!”
  段思之这才放下书,道:“怎么?”
  颜卿恨铁不成钢; 道:“都是你给她惯成这样的!”
  “我?”段思之愕然地指着自己。
  “若非你惯着她; 她怎会越长大越胡闹; 近日简直无法无天!”颜卿怒道。
  常年在军中不插手家中事务的元帅茫然地看着怒气冲冲的夫人,再惯,他在家才多久,能有颜卿惯得厉害?
  段长歌的性子十有八九是颜卿养出来的。
  现在把事情都怪到他身上,段元帅觉得颇为委屈; 但嘴上道:“是我惯出来的,夫人消气。”
  颜卿道:“这丫头要娶的是天仙不成?疯了似的,也不说把人领来让我们见见。”
  段长歌身边的女人不少,却没一个领到家里来过,现在终于想成亲了,新娘子却都不让他们见一见。
  段思之悄悄地翻了一页书,敷衍道:“许是天仙呢。”
  颜卿见他心不在焉,心中生出一种女大不中留,而丈夫又不体谅的凄凉心情,一把抽了书,面无表情地看着段思之。
  段思之无奈道:“夫人。”
  颜卿看了一眼书名,眉头锁得更紧,“中庸?”
  段思之可从来不会看这些东西,他看得一贯都是兵书法典论战,今儿倒是头一回。
  段思之道:“是。”
  她随手翻了几页,将书搁在桌子上,似笑非笑道:“朝局又有什么风云变幻了?”
  连她这个夫君都想明哲保身,可见事情不小。
  段思之含糊道:“无事。”
  “你可把心思都写脸上了,段元帅。”颜卿毫不留情道:“近来妖风特别大,吹的人头疼,可别是哪里的窗棂漏风,里面的人被吹热了脑袋。”
  她语气不敬,言谈也随意,无非是对“里面的人”半点好感也无。
  箫琼此人多疑至极,先帝旧臣不用,本朝官员不信。
  明里暗里杀了多少人,颜卿都数不过来。
  当年方家与顾家做了什么?
  不过是顾朝阳上了一道折子,请萧琼彻查太傅苏楉被刺杀一案。
  苏楉与顾朝阳是至交好友,顾朝阳又并非白衣,有爵位,无官位,此举有先例,不算逾矩。
  翌日,朱笔批复的却是“顾侯言行无状,擅议朝政,下大理寺。”
  后又以顾方两家独断专权,藐视圣意为由削去二家之爵位,成年男子斩首,幼子及其姊、母变卖为奴。
  颜卿当真是不明白,连实权都没有的方顾两位君侯,是如何独断专权的。
  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段思之道:“没什么,只是年纪大了,大齐境内四海生平,西凉那边十几年也不会有什么动乱,便想学学为人处世的道理,谋取个闲职,日后告老还乡。”
  他将放权说得如此轻易,颜卿盯着他的眼睛,她从前以为,自己这个丈夫是贪权好战的,不然,他绝对不会从一个文举探花,变成将军,再从将军,成了元帅。
  可他又将这几十年累计的东西顷刻放下。
  颜卿第一次觉得看不透。
  她无疑是一个聪明的女人。
  颜家在开国时十分显赫,但一直人脉单薄,自颜老大人与夫人死后,整个颜家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因此被父亲故交收养。
  不过那位故交接管的不仅仅是不到十二岁的颜卿,还有颜家的偌大家产,奈何那位大人内宅并不太平,也无心管理,她若不聪明,许也活不到段思之娶她。
  对于位高权重的段思之来说,娶颜卿是最好的选择,她既无朝中势力,家中也无人脉,军中更无涉足,这样的女人,让箫琼安心。
  更何况,段思之也喜欢她,她也喜欢段思之,这就比一般的赐婚好上太多。
  “夫人觉得我贪权?”
  “至少不是清心寡欲之人。”颜卿道。
  段思之微微叹息,最后笑了,道:“夫人啊,我要做什么,不是因为我想做什么,我要做什么,而是陛下想要我做什么。”
  颜卿点头,她信。
  她信段思之的忠心,可旁人未必相信。
  尤其是箫琼。
  名满天下,功高震主,无需兵符,振臂一呼,即有万人响应,你段思之想做什么?
  “现在,他什么都不需要我做了。”段思之道。
  他是个纯臣,但他不傻,箫琼的态度的变化可能连箫琼自己都不知道,但他知道。
  一同长大的了解不是假的。
  他那时候十七岁,中了探花,他是文官,却自愿进了军营,成了指挥佥事。
  因为那时候萧琼说,想要插手京中布防。
  后来他辞了北镇抚司的位置,做了卫将军,是萧琼在外打仗时,想要身边有可信任之人陪同。
  后,江山初定,他就成了元帅。
  一是他有功,二是萧琼信任他。
  萧琼只能信任他。
  但是现在,萧琼可用可信的人太多了,终究不差他一个。
  他也成了,受萧琼猜忌的那一个。
  颜卿点头。
  “军中繁杂事务我都料理完了后,下个月,自会向陛下说明。”段思之合上书,小心翼翼地压平书上的褶皱,道:“夫人想去哪?”
  “我想——皖州?”
  “为何?”
  “我听说皖州的胭脂不错。”
  段思之笑道:“那你该去问长歌。”
  段长歌正好从外面过去,颜卿道:“长歌,你过来。”
  段长歌进来,就听母亲道:“哪里的胭脂好?”
  “扬州。”
  “衣料呢?”
  “锦州。”
  “玉饰呢?”
  “蕲州。”
  如数家珍。
  “看来你聘礼料理的不错。”颜卿道。
  段长歌笑道:“很好。”
  笑得像个傻子,颜卿挥手道:“走吧走吧。”
  段长歌一走,颜卿便道:“叫厨房预备点清心降火的菜。”
  “夫人怎么了?”
  “是你那丫头怎么了。”颜卿叹气道:“我瞧着都烧糊涂了。”
  段思之低笑,道:“夫人预备好去哪了?”
  颜卿想了想,道:“都去。”
  “好。”元帅道:“都去便都去。”
  ……
  聘礼料理的再不错也要有人送才行。
  段长歌又开始拿着礼单对着库房里的东西发呆。
  “东西不错。”一支素白的手抽了礼单,笑道:“送谁的?”
  段长歌呆呆愣愣地看着她。
  越子临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这是什么表情?
  她皱眉。
  傻了吗?
  段长歌抓住她的手,一把将人搂在怀里。
  “我好想你。”段长歌哑声道。
  越子临一愣,任由她抱着。
  “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还不来找我。”段长歌道。
  “那你就去找我啊。”越子临故作轻松道。
  段长歌苦笑道:“无病要某去哪找你?”
  越子临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去魔教?可她要是不在呢?
  如果不是段长歌说,越子临不会发现,这天下之大,竟没有地方可以找到她。
  竟没有什么地方,能叫做她的家。
  越子临沉默良久,道:“我在中州有个宅子,皖州也有,宁州也有,我给你写出位置,你下次再找不到我,就去那几处找我。”
  “不必了。”段长歌道。
  “嗯?为何?”
  段长歌松开她,螺钿盒里拿出几张纸,递给越子临。
  “这是?”
  “聘礼之一。”
  房契?
  越子临不解地看着她。
  段长歌道:“以后我们就住在这。”
  住在这,就不用天南海北地找了。
  越子临道:“其实,我宅子也挺多的。”
  段长歌一眼不眨地看着她。
  “我觉得我……”
  “成亲了就不能住在段府了。”
  “哪的规定?”
  “某自己订的。”
  越子临这么好看,文成武就,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她要是和她一起住在段府,颜卿和段思之非得天天拉着她去书房里不可。
  那究竟是她娶的媳妇,还是给他们俩找的伴读?
  “我……”
  段长歌突然叹了一口气,道:“无病不愿意,就算了。”
  谁教你的以退为进啊,段少卿?
  越子临道:“什么时候搬?”
  段长歌一把抱住了她的腰,道:“自然是成亲之后。”蹭着她的鬓角,亲昵至极。
  越子临推开她的脑袋,道:“既然是成亲之后,有些事情是不是也要成亲之后做?”
  段长歌退开三步,笑道:“自然。”
  越子临却欺身上前,道:“可我却想做些别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一支半节、崂山可乐、思凡、许你一世长安小天使的地雷。

  ☆、第六十四章 驱邪

  越左使做事直截了当; 干净利落。
  段长歌被压在墙上动弹不得时才反应过来越子临说的是什么。
  她没动; 只亲; 手却紧紧地放在身侧; 决不碰越子临一下。
  最后越子临笑着放开她,道:“段少卿。”
  段长歌嗯了一声; 越子临嗤笑道:“你是个傻子。”
  段长歌的手指摩擦着她的嘴唇,低笑道:“某只在夫人面前是傻子。”
  越子临还未说话; 忽听外面有人道:“少卿可在?”
  段长歌看越子临眸光闪动; 像个狐狸; 更不愿意让别人看见,道:“在外面说即可。”
  越子临压低了声音; 在段长歌耳边道:“段少卿果然疼我。”
  热气扑到段长歌的耳朵上; 让她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但被越子临紧紧地搂住了腰。
  “少卿,陛下要您和元帅进宫。”
  “只父帅和某二人?”
  那人道:“还有中郎将以上的武官。”
  段长歌微微皱眉; 少年时在宫中绞杀军侯的事情仍历历在目,也是这般情形; 那时她不过十几岁; 第一次杀人; 淋了雨,又受了惊,发烧了几天差点没缓过来。
  不过这次的武官太多,应该不是像上次那回事。
  “某知道了。”她道:“转达父帅,我马上过去。”
  越子临把一块玉佩挂到她腰上。
  “这是?”
  越子临淡淡道:“玉是中空的; 内有迷药,遇热就会发散开来,虽然杀不了人,但能让人一炷香之内动弹不得。你用时拿手握着,药自然就化开了。”
  段长歌哭笑不得,“某是去面圣,不是入龙潭虎穴。”
  “皇宫可比龙潭虎穴凶险多了。”越子临道。
  段长歌不置可否,最后还是戴着了,没摘下来。
  但她知道这东西她大抵用不上,于是也没问越子临如何解药。
  段长歌身上原本只有一块玉,现在也只有一块,只不过从麟趾玉变成碧玉。
  段思之看见了之后并未出声,只是笑意深了些。
  “日子订下了吗?”段思之道。
  段长歌一愣,竟是忘合八字了。
  “还未。”
  段思之道:“惊蛰那日就很好。”
  已经看过了?
  段长歌笑道:“那便订在惊蛰。”
  段思之道:“那边家中可去过了?”
  段长歌神色微暗,道:“她并无长辈至亲。”
  聘礼和婚书总不能送到魔教去。
  可就算送到魔教去,也没人能接,越子临说过,她的师傅已经去了。
  “原来如此。”他顿了顿,又道:“既然这样,你更要好好对她。”
  段长歌道:“是。”
  段思之点头,一路也无话。
  入宫之后,段长歌才发现,不止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这一众武官也什么都不知道。
  陛下究竟想做什么?
  段思之不动声色地想。
  他想起在营中时那刺客说的话,说不在意,是假的。
  引路的宫人带他们去的不是宣勤殿,而是未央宫——箫琼寝宫。
  未央宫每一处窗户都被黑布裹着,密不通风。
  殿内燃着千支鲸蜡,亮如白昼。
  箫琼在床上,四周的帐子被放了下来,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个人影。
  人影并未开口,只由太监依官职向每一位武官中分发了金纸。
  段长歌扫了一眼,大概明白了什么意思:宫中有煞,需取武将之血压煞。
  且箫琼这般大概也是因为煞的缘故。
  只不过,为何还要取她的血?
  她可并非武将,官职不过大理寺少卿,若要取血,怎么也轮不到她。
  段长歌虽然疑惑,但不至于说出来,还是拿了银针,刺破手指滴入瓷杯中。
  十七杯血,被送到箫琼的帐中。
  他不知道做了什么,片刻之后,箫琼哑声道:“清唳可在?”声音之虚弱从未有过。
  血被从侧面撤了下去,由于诸人都在丹陛下,所以无人看见那血被做过什么。
  “陛下。”段思之应声。
  “你留下,朕有话和你说。”箫琼道。
  “是。”
  段长歌出去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几乎成了全黑的未央宫。
  未央宫地势较其他宫高,为的是突出王权尊严,在乌云满天的情况下,反而令人觉得窒息。
  山雨欲来。
  段长歌摇了摇头,不知道自己这样的感觉从何而起。
  内监掀起帘子,箫琼靠着软枕,身上披着流光的锦袍,眼下一圈乌青,显然是几日都没睡好了。
  段思之早有心理准备,却没想到箫琼真的病了,担忧道:“陛下觉得如何了?”
  “朕无事。”又是一阵咳嗽,他朝段思之道:“清唳,过来。”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让他坐下。
  “陛下,此于……”
  箫琼微微低下头,声音低哑道:“朕少年时贪玩摔断了腿,你在朕窗前守了两夜,那时候,你可没说什么于礼不合。”
  话已至此,段思之只得低头道:“是。”
  段思之对于萧琼的命令和愿望只有服从和达成,这时候却生出了极为可笑的感觉。
  他觉得很莫名,很诧异,也很好笑。
  他们不是都知道,那是二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吗?
  萧琼十四,他十六。
  当然不同。
  箫琼朝他笑了笑,疲倦地闭上眼睛。
  箫家的人都生得好,箫琼的这张脸就更好,高鼻薄唇,眉目如画。
  因为他长得太好,少年时便不受先帝喜欢,先帝说他男生女相无福,又说他面相寒凉,总之是万般的不受宠爱。
  后来也证明了,他确实凉薄多疑。
  不知道下一个是谁。
  段思之收回心思。
  箫琼不说话,他便不说。
  段思之并非一点都不疑惑,只不过太多年过去了,他愿意相信这次的事情只是驱邪。
  但愿只是驱邪。
  “清唳,朕那时候很不受父亲喜欢,”在这样的沉静中,箫琼开口道:“你那时却风头正盛,为何会选择朕?”
  那时候段思之和宁王同在婳玥门下,怎么说,也是他们俩感情更深厚一些。
  段思之想过这个问题,宁王也问过这个问题,他有答案,却觉得荒谬,便答“臣也不明白。”
  “那便是没有理由了?”
  “是。”
  箫琼长久无言,道:“朕一直不相信,有没有理由的好和没有理由的忠心。”
  段思之神色不变,并未答话。
  箫琼又道:“可朕信你。”
  他万分疲倦地说:“我信你,清唳。”
  他信他会对别人没有理由的好,对他没有理由的忠心。
  因为段思之就是这样一个人。
  “谢陛下信任。”他答的恭谨。
  箫琼很久之前也这样和他说过,他那时是什么心情?
  现在又是怎样的感受?
  那时的一切都记不得了,他知道自己如今心如死水,没有半丝波澜。
  “这几日朕夜不能寐,闭上眼,全是你陪朕在军中的时候,”箫琼道:“清唳,朕想回到那个时候。”
  箫琼已经很多年没这样和他说话了,所以段思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只能无言地听着。
  你不想的。段思之想。
  “朕想问你一件事。”
  “陛下请说。”
  他道:“你会骗朕吗?”
  箫琼冰凉的手按在他的手腕上时让他一惊,下意识地想抽回,却被紧紧握着。
  “告诉朕,你会骗朕吗?”
  他的手是冰凉的,话却犹如烙铁一般。
  如果说,以箫琼的性子,绝对不会放过段长歌,宁王的那三个孩子,和他的残废就是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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