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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灵珍馐志-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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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继续平静地过着,暑热渐渐退却,老天爷已经变了脸,三天两头倾盆的大雨夹杂着些许的寒气,听说镇上许多人得了风寒,让茅大夫忙得焦头烂额。李苦儿倒好好的,只是看着大雨下个不停,也不爱往外跑,除了王府洒扫和下田干活,便是呆在家中折纸银锭。七月半要到了,她要折许多许多纸银锭,烧给爹娘和李家先祖,好让他们在阴间过得阔绰一些。李家人丁单薄,到李苦儿这代只剩她一个,论起旁的亲戚便远了,她也不认识,反正年年都只有她一个来烧纸,也不见他人。
  
  七月半眨眼便到了,李苦儿折了一大箩纸银锭,眼睛都要花了。按着清水镇的习俗,七月半鬼门开,这一日,白天要祭祀先祖,夜里则不宜出门。
  
  清早,扫完了庭院,吃好了早饭,她与何未染说了一声,便打算回家拿东西与隔壁刘家一起去上坟。五年来做这些大事,便是跟着隔壁家刘家婶子学,两家世代是邻居,就连祖先的坟头都是挨着的。
  
  “哎,等等。”李苦儿顿住身形转过头,又听何未染道:“今晚我们一起去稻川放河灯吧。”
  
  “今天?”李苦儿犹豫了,虽然这是早一个月便约定过的,但也没说是七月半啊,那邪门儿地方,又在这么个阴极了的日子。
  
  “非今晚不可么?我们这里,晚上都是呆在家里不出门的,说是,在外头容易撞鬼。”她的眼里尽是挣扎,心慌慌的。
  
  “怎么,怕了?”何未染笑着揉了揉李苦儿的脑袋,道:“与我一起也怕么?在湘城,每逢七月半晚上,百姓们都会去河边放河灯,超度水中亡魂。你看,这里有这里的民俗,那里有那里的民俗,不都是对的,但若说哪个错了,也不尽然。撞鬼,抑或是超度亡魂,都需具备许多条件,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我这么说,你明白么?”
  
  李苦儿被说得一愣一愣的,问她明不明白,有点儿明白,其实也不特别明白,却还是点头道:“反正只要有何姐姐在,我什么也不怕,如果能超度阿绪,那就更好了。”
  
  “乖。那便说定了,吃完晚饭,我们便出发。”
  
  两人约定好,李苦儿便撑着伞回去了,雨已经比前几天小了许多,也算是老天开眼,知道这一日百姓们要燃烛焚香烧纸钱。
  
  一到家,隔壁刘叔已经在院子里备牛车了。他家有一头黄牛,常是犁地之用,有时候也会上了缰绳拉牛车。
  
  “苦儿回来了啊?快收拾收拾,咱们该走了。”刘叔手上紧着缰绳,与李苦儿说完,又冲自家里屋道:“孩子妈,好了没啊?苦儿都回来啦!”
  
  “知道了知道了!我把碗洗了就来!招子,你快把东西搬车上去。”
  
  李苦儿看他们忙碌,自己也不由加快了速度。幸而昨晚就把东西备好了,一筐纸银锭,一小篮香烛,还有一个大食盒,放了五花肉、小鲫鱼、豆腐皮、五味盘、白米饭,加上酒壶酒盏,以比往年丰富许多了。李苦儿一边将东西搬上牛车,一边想:要不是何姐姐给自己那样的活儿做,恐怕今年爹娘好不容易上来一趟,还是吃不饱的。
  
  “苦儿姐,放着我来!”说话的是刘家独子刘招,今年十二岁,半大小子,大家都叫他招子。刘叔刘婶想要儿子做个读书人,每天逼他去上学堂,他其实极不乐意,常来敲李家大门,求李苦儿帮他做功课。李苦儿又不是什么才女,不过跟她爹识字读书到九岁,后来也没人教了,书看了不少,但不求甚解,就是想求也没人给她解,所以书上的大道理学得颇为粗糙,实在帮不了太深的,多是糊弄过去。招子觉得这糊弄的就刚刚好,不算太差,也不算太好,看起来特别真实。也因此,刘招对李苦儿这位邻家小姐姐颇是依赖。
  
  东西都搬上了,两人坐在车上等刘婶,刘叔也穿好了蓑衣斗笠准备妥当,嘴上又催促了刘婶几句,才见她端着两盘糕点跑出来,一个劲儿笑着说:“瞧我糊涂得,早上蒸的糕都忘了取,招子、苦儿,你们快接着。”
  
  李苦儿知道这其中一盘是给她供爹娘的,感动极了,道了谢,连忙将糕点放进去,怕被雨淋坏了。三人坐在牛车的篷子里,雨还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篷子上,听起来更大了。
  
  两家的坟在郊外,挺远的,其实清水镇上的人,死后大多会葬在那里的坟山上,因为曾有位德高望重的道人来看过,说那里的风水好,作为阴宅可福延子孙。但要问这是不是真的,也没人感觉得出。
  
  牛车走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到了,此时山下已栓了好些马车牛车,乡里乡亲到了不少了,大伙儿也不怕有谁来偷马偷牛,这么多祖先看着,哪个小贼有那胆子,也不怕自家大人在地下蒙羞?
  
  四个人将祭祖用的东西一提溜,便上了山。坟包在山腰上,雨天,路不好走,着实费了一番功夫。到了坟前,长久没来,已经长了许多杂草。李苦儿放下东西,先将杂草除了,才把供奉的东西一一备好,摆上吃食,倒上小酒,点上蜡烛,插上线香,李苦儿撑着伞为香烛挡雨,瞧着爹娘简陋的墓碑,不禁悲从心来。
  
  “爹,娘,苦儿来看你们了。”

20、竹香肉粽(一) 。。。
  雨水冲刷着万物,打在李苦儿的纸伞上,落下,又缓缓渗进她脚下的黄土。她抹着眼泪,袖子都湿了一片,身边刘家三人见状也不愿打扰,默默地布置祭品。
  
  李苦儿哭完了,吸着鼻子觉得害臊,蹲下来又给先祖们斟了酒。刘叔端着一个酒杯走过来,手腕一转,一杯水酒横洒在地上,道:“李哥儿,咱也好久没一块儿喝酒了,这一杯是敬你的。你跟嫂子在下面便放一百个心,苦儿懂事能干,我们老刘家也会好好看着她,不让人欺负去。你呀,平日闷了就在下面跟我家老爷子下下棋,他老人家活着的时候也就你能做对手……”
  
  刘叔说了一大通,李苦儿听得泪又忍不住往下流。她知道她不该哭,告诉爹娘自己活得坚强勇敢,只是这种事,又哪里是能克制的?
  
  旁边刘婶儿开始烧纸了,呼唤刘叔去拜拜,李苦儿抹了泪也开始烧纸。按着旧俗,烧纸也有讲究。先在地上画个圈儿,将纸银锭堆在圈里,西北角要留个缺口,方便下面的亲人进来拿。烧前还得点几只纸银锭放在圈外,权当答对那些没有亲人送钱的孤魂野鬼。
  
  火烧得很旺,即使天下着雨,李苦儿一边拜着一边嘴里嘀嘀咕咕:“爹,娘,列祖列宗,苦儿给各位送元宝来了。你们在下面要吃好用好别省着,下回苦儿还会来送元宝的……”
  
  四人等纸银锭彻底烧成灰烬,才收拾东西坐牛车回家。这一到家,已是午后了。李苦儿估摸着王府的午饭是赶不上了,正巧刘婶也邀她一同吃午饭,便不去王府了。
  
  又是鱼又是肉,菜都是供过的,回了锅,虽失了原本的新鲜劲儿,却因供先祖食用过,留有他们赐予的祝福,且是平日很少会去买的东西,所以吃得也格外珍惜。饭后,李苦儿与刘婶一同将碗洗了,便披上蓑衣戴上斗笠下地干活儿去了。芹菜和萝卜长势很好,还都是小秧子,却也算是强壮的小秧子,李苦儿几乎可以想象它们成熟丰收的模样,干活儿都有力气了些。
  
  下午,雨逐渐停歇了。李苦儿直起腰看天,时候差不多了。回家去脱了蓑衣,又戴上一把纸伞,便到乔王府去做工。地湿淋淋的,灰尘都没有了,只需扫去路上被雨打下来的树叶,倒是方便。
  
  期间,路过两个前院侍候的丫鬟,正说着事儿,李苦儿无意听见了,才知道下午王爷和三位王妃临时起意去庙里烧香吃斋还要过夜,明日中午才会回来。李苦儿一寻思,王爷他们去庙里了,何未染不就没事了么?思及此,拿着大扫把在地上草草划拉了两下,便去何未染的屋子找人。
  
  果不其然,何未染正是在自己的屋子里,门敞着,她就坐在门口就着天光看书。李苦儿觉得她这会儿就像个读书人,才女,安安静静的,知书达理,高贵端庄。再看自己,为了省点蜡油钱,好久没看书了。
  
  “苦儿来了啊。”何未染看见了她,合上书,朝她招手。李苦儿笑嘻嘻地跑过去,边跑边问:“何姐姐,又在看什么书呀?”
  
  “还是那本。”何未染弯起嘴角,道:“活儿都做完了?”
  
  李苦儿颔首。
  
  “今日上坟,都还顺利吧?”
  
  李苦儿又颔首。
  
  何未染起身,对她说:“你随我进来,我有东西要送你。”
  
  “送我东西啊?”李苦儿太不好意思了,都不知道怎么接话才自然。跟着对方进屋,但见何未染俯着身子在翻捣梳妆台抽屉,找了好久,才找出几根红绳。
  
  李苦儿见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松了一口气,道:“何姐姐送我绳子做什么?”
  
  “我早前从书上学了一种编手绳的法子,很是好看,但我这年纪戴手绳也不合适,一直没机会编。趁今日这闲工夫,就想编一根给你戴,可别嫌弃姐姐我手笨才好。”
  
  “啊?真的呀?我怎么会嫌弃呢,喜欢都来不及。不管何姐姐编出什么样的手绳,我都喜欢。”李苦儿心中喜悦,忙伸出手腕给她比对。
  
  何未染拿捏着红绳绕着李苦儿的手一圈又一圈,心中有数了,便叫她坐在旁边喝杯茶吃点儿点心,自己则是坐在门口编起手绳来。
  
  李苦儿闲不住,捧着茶杯过去看她编。她编得很细致,是极复杂的手法,盯得人眼花缭乱。再看看何未染的脸,才发现她嘴巴一张一合不知在念什么,没发出声音。李苦儿皱起眉头,却不敢打断,只看她手下翻飞,编了半条,精致,又从腰间取出一枚可爱的铜铃铛,一同编了进去。
  
  “来,伸出手。”
  
  李苦儿捋起袖子将手伸过去,何未染就着她的手腕收了尾。
  
  “好了,喜欢么?”
  
  “喜欢。”李苦儿眼睛亮亮的,摇摇手腕,又摇摇手腕:“咦?为什么铃铛不会响?是不是坏了?”
  
  何未染却笑着道:“自然没有坏,你只记得时刻戴着便好。”
  
  李苦儿不太懂,明明不会响,却说没有坏,世上哪里有不响的铃铛?
  
  两人去后厨随意吃了些晚饭,便收拾了些东西,又请管家备马,往稻川去。
  
  日光渐暗,空气也阴冷起来。坐在马上,何未染拉扯着缰绳,将李苦儿护在怀中。李苦儿穿得不多,竟也不觉得冷。
  
  再次来到稻川,还是上回采山药的那座大山前面。一到这里,诡异的阴寒之气便让李苦儿觉得很不舒服。她又想起那天阿绪在她背后叫着:“苦儿妹妹,救救我,救救我,它又来了,它不会放过我的。”那个“它”是指什么?不知道,却似乎是十分恐怖的东西。
  
  天黑透了,特别吓人,何未染自包袱里翻出一盏折叠灯笼,支起来,点上棉芯。灯笼的亮光融化了黑暗,李苦儿向何未染靠近了些,似乎这样就能得到安全感。
  
  她们找了一块大石头,相对而坐,将灯笼摆在正中,李苦儿感觉她们是在密谋什么大事,神神秘秘的,很有氛围,也很有意思。
  
  “会折河灯么?”何未染看着李苦儿,眼睛里有灯笼的火光,很有些迷人。
  
  李苦儿挠挠头,老实道:“不会,我从来没放过河灯。”
  
  “不要紧,你跟着我折就好。”她说着,取出一小筒棉线和许多红红绿绿的蜡纸,就着光细看,还能发现蜡纸上有细密的金色纹路,意味不明。她数出十张红蜡纸,又数出五张绿蜡纸,李苦儿也跟着她拿纸,心里还琢磨着折一盏河灯还真费纸。
  
  “河灯,其实也便是荷花灯,红纸作花瓣,绿纸作花托,当中竖一寸红烛,贴上亡人的名姓,下水自流。河中的亡魂看到有自己名姓的河灯,便能依附其上,随波流到黄泉去,转生轮回,自此脱离人世间漂泊之苦。”
  
  李苦儿听了,不禁神色黯然,低声道:“阿绪好可怜,在这里徘徊了九年。”
  
  何未染叹了口气,也道:“阿绪是很可怜,过得比一般的水鬼还惨呢。”
  
  “比一般水鬼还惨?阿绪到底……”
  
  不等李苦儿问完,何未染已经开始折纸了,截断她的问话道:“来,快照我的样子做。”
  
  十张红纸以棉线捆扎,折出四层花瓣,每层五瓣,总共二十瓣,五张绿纸亦捆扎折成花瓣的模样,一层,十瓣,则是花托。用蜡烛油将花瓣和花托粘合,在花瓣正中也点上蜡烛油,摆上蜡烛,一盏稳稳的河灯便做成了。李苦儿倒是手巧,第一次照着做,竟也有模有样。何未染给她一张白色的纸条,拿了朱砂笔叫她写上阿绪的名姓。她接过笔将阿绪的名字写好,贴在蜡烛上,再一瞧何未染,她已经端着河灯站起来了,并没有贴纸条。
  
  “何姐姐,河灯上不写名字,还有用么?”
  
  何未染点头:“自然也有用,只不过依附上去的是谁,就不好说了。”她望着近前流动的河水,继续道:“河里有许多水鬼,世上已经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了。他们想要托生,只有三条路,一是和尚念经超度,二是拉活人下水替死,三便是在七月半这一天,依附这些没有归属的河灯了。”
  
  李苦儿暗想,原来水鬼找替死鬼是真的,可不能让他们害人,便道:“原来如此,那我们待会儿再多放些河灯吧。”

21、竹香肉粽(二) 。。。
  两人蹲在河边,何未染先将河灯放下水,不用拍水驱赶,河灯便随波往东飘走了。李苦儿看着那灯越飘越远,水上一盏,水下一盏,相映成辉,照亮了前方无尽的夜色。
  
  “何姐姐,有水鬼抓住它了么?”
  
  “还没有呢,不过已经有一个发现了呢。”
  
  “是阿绪么?”
  
  “不是。”
  
  “那是谁?”
  
  “嗯,一名瘦瘦的青年男子,穿的是……书生的袍子。”
  
  “是书生呀?也不知是不是我认识的人。”
  
  “或许是赶考路过掉进河里的也说不准。”
  
  “那就更可怜了,客死异乡,都没人知道,家里人都等不到他了。”
  
  “嗯,好生冤枉。哎呀,河灯被一个老婆婆抢走了呢。”
  
  “啊?怎么这样……”
  
  “看起来是那个书生让给她的,还真是个义鬼。”
  
  “果然不是所有的鬼怪都坏心眼的。”
  
  李苦儿看看何未染,心道:眼前不就有一个善心的么?
  
  “希望待会儿再放的河灯,那个书生能抓住一盏。”
  
  何未染摇摇头:“争与不争,都是他的选择。我们先将你手上那盏放了吧。”
  
  “对哦。”李苦儿吐吐舌头,险些忘了阿绪。如果阿绪就在水里等她,估计要急死了。她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河灯放在水上。
  
  突然间,腕上叮铃脆响,原来是之前何未染送她的红绳上,那颗铜铃铛在震颤。
  
  好古怪的铃铛,摇它不做声,不摇它,却无缘无故地响起来了。
  
  李苦儿正疑惑着,突然被何未染拉起来,迅速退离河畔。她没站稳,摇摇晃晃间勉强抱住何未染的腰以稳住身形,再一看那河水,似有什么东西显露又消失,那是活物,泛着水光,只是天实在太黑,到底是个什么,并不能看清楚。
  
  “何姐姐,刚才那是……?”
  
  何未染没有言语,只皱着眉头盯着那盏河灯,神色阴郁。李苦儿也跟着盯,只见河水猛然激烈起来,翻起浪花,追着河灯扑打。那河灯显得零落又无助,晃晃悠悠,颤颤巍巍,蜡烛的火光时隐时现,挣扎着燃烧,却无济于事。不多时,又是一片水浪汹涌而至,翻滚着拍在河灯上。
  
  李苦儿眼睛瞪得硕大,又是吃惊又是害怕,自己亲手折的河灯,要将阿绪送到彼岸去的河灯,竟就这般被淹没了。
  
  浪渐止,河水恢复了原本轻快的流速,但那水面上,已经没有了写着阿绪名字的河灯。这泯灭的哪里是一盏河灯,分明是阿绪超生轮回的希望。
  
  天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寒冷地沁进人的皮肤里。
  
  “哎……”何未染叹息一声,无奈的口气显而易见。
  
  李苦儿看看何未染,见对方板着面孔摇头,似有放弃的意思,不禁哀婉。阿绪那日的呼救声又在她脑海里回响啊回响,可怜又悲戚。
  
  “呜呜呜……”李苦儿哭起来,莫名的伤心异常。
  
  “别哭。好了,别哭。”何未染柔声安慰,拿出手帕给她拭泪。李苦儿接过手帕,拼命抹着停不下来的泪珠,她并不知道方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却隐隐有感觉,阿绪来过,又被刚才那个东西掳走了,她几乎能想象阿绪的悲伤,看到了希望又被迫绝望,在恐惧里挣扎却不得不屈服。李苦儿愧疚难当,抓着何未染的手抽噎着道:“何姐姐,不能救阿绪么?”
  
  何未染又是摇头,先指指面前的河,道:“河中有妖。”又指指身后的山,道:“山中有怪。”
  
  “且逢今日七月半,全年阴气最盛之日……这事,我不好管。”
  
  “那阿绪……”李苦儿泪眼闪闪。
  
  “改日吧,总是有机会的。”何未染摸摸她的头,又道:“阿绪已经走了,我们还是先折一盏河灯,将那书生送走吧。”
  
  李苦儿听何未染话语中的意思,似是答应有朝一日会救阿绪的,稍稍安心下来,再抹了一把眼泪,才用力点头道:“嗯,那还是救书生吧。”
  
  放完了河灯,两人便赶马回府。李苦儿泪是收住了,眼眶还红红的,被何未染笑了好久,自己都害羞了,真是不明白,有什么好哭的,阿绪呀,又不是亲戚,只不过是儿时众多玩伴里的一个。
  
  “其实苦儿小时候就喜欢阿绪的吧?”
  
  “哪有?不是!冤枉死了!”
  
  “哈哈,那就是苦儿心地好……哎呀,我姑且就当苦儿真的是心地好吧。”
  
  “啊,什么叫姑且就当啊?何姐姐你居然也喜欢笑话别人。”
  
  何未染将李苦儿送回家才走,李苦儿站在家门口送她,直到“嘚儿嘚儿”的马蹄声消失在夜色里,才回屋。衣裳已经湿了,虽然打了伞,要遮住两个人,却也勉强。她洗了澡换了衣裳,一身舒爽地躺在床上,回忆着这段时日里发生的一切。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何未染已经不向她隐瞒那些灵异的事,而她自己,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再对那些灵异的事感到惊诧了。
  
  七月半之后,一切又照着它原本的样子进行。
  
  这一日,天放晴了,空气又燥热起来,似是秋老虎杀回来了。何未染叫李苦儿一起出去买菜,李苦儿唯唯诺诺地想着,是不是又要被迫吃回扣了?
  
  两人拎着菜篮走在鼎泰街上,忽然看见前方排了长队,还围了好些人。这鼎泰街向来喧嚣,本也不该对这情形好奇,只是细了瞧,那排队的多是女子,每人手里或多或少都拿一串粽子,倒着实怪异了。
  
  “咦?端午都过了好几个月,这些人怎么还拿着粽子呢?”
  
  “我也奇怪呢,走,瞧瞧去。”
  
  两人避过蛇形的长队,凑到里头的人墙边。李苦儿踮着脚,才勉强看到最里头竖了根白色的布帆,上面就两个大字——买粽。
  
  “真是怪了,见过卖粽子摆摊的,倒没见过买粽子也要摆摊的。”李苦儿继续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就想瞧瞧这买粽子的人长什么模样。
  
  何未染眨眨眼,若有所思,口中道:“还真是稀奇了。苦儿,我们先问问那些姑娘。”
  
  李苦儿点头,一溜儿长队从头到尾瞄了一通,忽然眼睛一亮,忙带着何未染迈开步子,跑到队中间的一位小嫂子面前。这小嫂子也算得李苦儿的街坊,两家隔了不过百步,平日里大伙儿都叫她小金嫂。
  
  “小金嫂,你在这儿做什么呢?”
  
  “咦?苦儿啊……你怎么不知道,这都好两天了,有个姑娘在这儿摆摊,向大伙儿买粽子。十文一个打底,要先尝过,味儿好的多给点也成,味儿不叫她满意的,她付了十文剩下的就不要了。我听说,今儿有人的粽子她五十文一个收了呢。”
  
  “啊?五十文这么多?”李苦儿想着往日买粽子,也不过五文一个,这样算起来,这摊主姑娘真是大手笔。
  
  “可不是么?所以大家都来碰运气。万一自家的粽子合这姑娘口味呢?”
  
  李苦儿闻言,忍不住考虑起自己要不要煮几个粽子来排队了,只是一想到裹粽子那困难劲儿,还是省省吧。但如果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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