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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心悦否-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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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大步大步跑了起来,直到入了自家院子,见着了薛氏才放了心,去院中把锄头放了起。
  薛氏与他说昨夜的几个客人今儿上午走了,薛母回来了一趟,实在放心不下自个,就去村那边的药农家买点安胎药,又给他端了午饭上来,他闷声应了一句,在无别话,只大口大口吃了饭,就回房午睡。
  他睡得颇沉,也不知过了多少个时辰,忽被一阵嘈杂的声响吵了醒来,他睁眼缓了一阵,四下看去,只见一片昏暗,屋外传来一阵说话声,他起身穿好了衣裳,踏步出去,只见院中已是黑夜,自家妻子正在和村长说着什么。
  他咳了一声,出声问道:“大伯,又出了何事?”
  村长闻言回头看他,眉头紧紧皱着,重叹了一口气,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平东,适才我带着几人去查河道,正看着一人在河边发狂,近了一看才发现那人是你娘。”
  “啥!”薛平东眼神一滞,蓦地一跺脚道:“大伯,你莫不是在框我?”
  “框你作甚!”村长一拍手,气急道:“你快随我去看看,那些个娃子没看住你娘,她现又跑了。”
  薛平东慌里慌张穿了鞋就跟了出去,甚来不及叮嘱薛氏一句,他和村长带着一堆人浩浩荡荡地沿着河岸去寻,几乎都走到了村外处的数十里地外,都没找到人。
  他心中慌了神,随众人一起回了村子后,也无心回家,只沿着村庄大街小巷地找,直到天色隐隐发了亮,他几转遍了整个村子,都无有他娘的下落,心中愈发焦急。
  待他预备着回家看看,忽有一人从另一处小巷跑了过来,气喘吁吁、满面焦急,“平东大哥,不好了,婶子落河了,你快去看看吧!”
  他心中一空,急忙跟着那人匆匆忙忙赶了过去,河边围了一群人,越过人群看去,地上躺着一个瘦削又熟悉的身影,他隔着老远看见,几乎霎时软了腿,跌倒在地上,被身后的人扶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扑在那人的身上,探了鼻息,霎时愣了住,半晌才红了眼圈,放声哭嚎,“娘!”
  这一日他过的神魂颠倒,白日里被往事苦苦缠着,不得消停,现儿又出了这档事,他望着村民们用白布裹起他娘的尸身,只傻愣愣地蹲坐在地上,眼神迷离仿佛失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村长漫步上来,拍了他的肩膀,叹气道:“平东,走吧。”
  薛平东抬头看他一眼,依旧心中发着蒙,张了口,只觉嘴里苦涩,道了一句:“大伯,这世上真有鬼魂吗?”
  村长叹了声气,温声道:“娃子,你现儿又问这个做什么?”
  薛平东垂了头,低声道:“无甚么”
  他不愿离开,只在河边魂不守舍地蹲着,许久,旁人都回了村子去,河边只剩他一人,被冷风吹着,却依旧未缓过神来。
  有人缓步过来,轻立在他身边,安静地陪了他几许,忽柔声轻笑,“失亲的滋味如何?虽早几年你便失了发妻,但我见着,现儿的你却更伤悲些。”
  他茫然抬头去看,身边的女子正是昨个上午为他送饭的青衣美人,言笑晏晏,眸中带着清光,他望着女子,嘴里嘟囔一下,疑惑问道:“你是何人?”
  “我啊,”女子露出悠然一笑,眨巴一下眼睛,略带几分神秘地轻声道:“我是收人魂魄的黑无常,来此,自然是要将命数尽了的人带走了。”
  “你来带我娘走?”
  “非也非也,”遥舟轻上前一步,声音温和,却凭白让人起了一丝冷意,“那老者的魂魄早已被人收走了,而我……”她住了声,淡笑一下,“是来收你们一家其他几人的魂。”
  其他几人?薛平东愣上一下,蓦地回了神,望着遥舟愤而起身,却因蹲的时辰太久,腿一软跌倒在地,他的眼睛依旧紧盯着遥舟,嘶声吼道:“我妻子在家中等我,她身体甚好,怎可能命数将近?”
  “是了,我知,你妻子颇年轻,颇精神,如今还有了身孕,你搬来这村子的几年,日子过得颇舒坦。”遥舟轻笑,垂头又道:“只是,你的日子过得舒坦,却忘记了有个人还在地府里,等着你的一个解释。”
  她话音落下,薛平东面前就隐隐约约出来些光尘,一道身影缓缓而现,是个白衣白裙的女子,清秀的脸上满是惨白之色,望着薛平东,轻咬了一下嘴唇,颇冷淡地道了一句:“薛平东,许久不见。”
  薛平东怔然望着她,这下是彻底愣住了。
  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只是这对分别了两年的夫妻见了面,却是如同仇敌。
  遥舟站在不远处,冷眼望着她们二人,莫如笙也轻步来到她的身边,对着那两人看了几眼,在遥舟耳边轻声问道:“现在可是好时机?”
  遥舟缓缓摇了头,“并非,再等等。”
  孟韫芳与薛平东对视良久,薛平东的身子才缓过劲来,撑着自个站了起,对着面前的女子望了几眼,不怎地敢相信地问道:“你,你果真是韫芳?”
  “是。”孟韫芳冷笑一声,“怎的,你是不是觉着我早就该投胎去了?可惜,我命好,遇到了善人,愿陪我来报我心中的难解之仇。薛平东,你害我性命,气死了我父亲,我定要你们全家来偿命!”
  她最后一话几是嘶吼,吼的薛平东一震,但也转瞬清醒过来,蓦地想起面前这人应是鬼魂,他便不经意地颤着身子退了一步,眼中的惧怕一览无余。
  孟韫芳惨然一笑,道:“怎地,怕了?”
  “是你杀了我娘。”薛平东虽是害怕,但到底还是孝顺,退了一步后,想到母亲的死,又踏了一步上前去,眼中忽起怒意,强撑着一股勇气喝问道。
  “是了。”孟韫芳点了头,笑容不减,“薛平东,你自诩孝顺,我便先取你母亲的命,再取你妻儿的命,你觉着可好?”
  薛平东铁青着脸,死死盯着她,口中挤出二字,“疯子。”
  “我疯?那你呢?我与你两年夫妻,不说有多情深义重,也该稍稍存有几分温情,可薛平东,你害我性命,将我尸首丢进河里,我父亲不过想取我的尸首埋回宗堂,可你却对他辱骂苛责,以致他气绝身亡!我家的两条人命,自要由你家的人来还!”
  “我未曾杀你!”薛平东咬紧了牙,听到此处,红着眼吼道,吼完又垂了眼,低声嗫喏,仿佛在说与自己听,“我未曾杀人,未曾……”
  说罢,他抬了头,望着孟韫芳喃喃道:“你害了我娘,你便也不得投胎,你要给我娘赔命,要下十八层地狱……”
  “或许吧,”孟韫芳淡淡回他,“地狱又何妨,薛平东,你我就在地狱里再会!”


第三十二章
  此话决绝;薛平东也被震住,见孟韫芳眼中已无光亮,似是真要和自个同归于尽一般;更觉惊怕。
  他想着母亲已去,徒留自己和妻儿;可有妻儿在;自家到底还是留了个后,自己便也就无甚么后顾之忧,狠心踏前一步;咬牙道一句:“我知晓你恨我,可横竖我妻儿不知那件事;你要索命就冲我来。”
  他口中那一人做事一人当的语气却听的孟韫芳愈发心寒;她眼中泛起凶光;冷笑道了句:“呵;想的甚美,凡留着你薛家血脉的人,我通通都要收了去!”
  薛平东看着只觉心中发颤;哆嗦着手颤声道:“你果真这般绝情?”
  “绝情?”孟韫芳嘴角一弯;却是苦笑;“薛平东,如今我是厉鬼;你还指望我对你留情?”
  她眼中蓦地闪现一抹青光;慢步向着薛平东而去;指尖上尖锐的指甲疯长;真有几分厉鬼索命的架势,怒目瞪着薛平东,嘴上喃喃念叨:“我便先取了你的性命,你在地府等着你的妻儿,也等等我……”
  薛平东面如死灰,自知不敌厉鬼,退了两步,终是没忍住从眼中泛起几丝昏黄的泪花,身子一软,瘫在地上,嘴中还兀自念叨着,“我没杀人,没杀人,没杀……”
  莫如笙隔着老远望见此景,心中紧张万分,见孟韫芳似是真的起了杀意,便赶忙回头去看遥舟,愕然道:“现儿是什么状况,薛平东怎地不跑啊!”
  “怕是吓软了腿。”遥舟摸着下巴,道了一句,随后对她使了个眼色,轻声道:“时机到了,你还不快去,真等着她杀人啊!”
  莫如笙闻言回神,赶忙先四下摩挲一下,从腰带里取了腰牌出来,握在手中,才挺直了背,大步阔首向前而去,不想才走两步,却是平地一阵惊雷,忽从空中乍现一道金光而下,直劈在遥舟设下的迷魂阵上,硬生生劈出一道裂口。
  莫如笙被惊了一跳,身子抖了抖,抬头望着天,恍然不知所措。
  遥舟也略有诧异,于她身后定眼瞧去,只见从裂缝之中缓缓飞进一道人影,她手指轻握,低道一声不好,随即飞身上前,想拉孟韫芳回来。
  那人影似是知她所想,先一步从手中抛出一个金光闪闪的小东西,于空中转瞬变大了去,足有屋子般大小,轰然落下,正巧把孟韫芳困在其中,却是个金光剔透的巨塔。
  其落地之声震耳,刺得莫如笙捂了耳朵,却于这巨响之中依稀听得一阵凄然惨叫,她便顾不得自个,松了手小跑着往前去看,却只见面前一座窜天金塔,其身剔透,越过塔身隐约能看见孟韫芳正跪坐在地上,两手捂在耳朵上,面色多苦痛。
  “孟姑娘!”她着急对着其中吼上一句,只身扑在金塔之上,却被困在外处,不得进去。
  她无计可施,只得满怀焦急地回头去看遥舟,却见遥舟飞身越过了自个而去,往上直落在金塔之上,抬头望着天外来人,平静地道了一句:“司命,放人。”
  “果真是云中君?”那人躲在层云后边,闻言,才从其中出来,含笑作揖,“我还想着这般大的迷魂阵是何人所下,原来是云中君。”
  “莫要多话,先放人。”遥舟面容清冷,垂眸望着钟内被困住的孟韫芳,却见她已瘫倒在地,似是昏厥过去。
  她的魂身本就虚弱,昊天塔遇邪则动,遇妖必除,此间法力,孟韫芳怎可能受得住。
  唤做司命的那人似有犹疑,道了句:“可这厉鬼害人……”
  遥舟冷然,急声道:“有你我在,她怎可能害人!”
  司命这才点了头,抬手唤了句:“来。”便收了昊天塔,放进袖中,只身落在地上,正要往前去寻遥舟,却不想她并不理会自个,而是猛然转头而去,所行之处正是向着那厉鬼。
  孟韫芳躺在地上,被莫如笙轻扶了起,却已是魂身轻颤,油尽灯枯,身子隐隐似有破碎之像。
  莫如笙心急如焚,抬头望着遥舟,慌神问她:“遥舟姑娘,这怎么办?”
  遥舟眉头早已皱了起,伸手点了下她的额心,脸色就又沉了一分,“被昊天塔一震,魂儿都去了大半,若再不送往阴司,怕是就落个魂飞魄散了。”
  说罢,她便也不再犹豫,挥袖轻动,一瞬扬起道道吸力,要将孟韫芳纳入其中。
  孟韫芳面如金纸,手中却依旧紧紧拽着莫如笙,气若游丝,轻声而语:“莫姑娘,我,我……”
  “我知道,”莫如笙点头,只觉心中徒然悲凉,紧紧拉着她,愤然点头,“我莫如笙发誓,不管用什么法子,我都定会叫他认罪,你安心投胎去吧。”
  语罢,再无时间可叙旧,孟韫芳只淡淡露了一笑,余下的话未来得及说出声,身子便被遥舟收进袖中乾坤去。
  遥舟抬头,冷眼望向司命,那是个青衫白衣的青年,眉眼如画,面如桃花,嘴角依旧带着笑,犹不知自个惹了大祸,颇自在地走上前,对遥舟合手道声好。
  遥舟缓了自个的气火,眯眼也对他一笑,嘴中柔声,眼神却更冷,“司命,这多年不见,你又莽撞了不少”
  司命疑惑,问她:“云中君何出此言?”
  遥舟冲他冷哼一声,多有气愤地道:“现儿你坏了我的大事,待我回来时,你若不把这烂摊子收拾好了,我回天界第一件事,便是要将你那天命阁拆了!”
  她甩袖而去,踏云入天,转瞬不见踪影,留下司命眨巴了一下眼睛,犹自懵然,垂头一望,只见着个比自己还犯懵的莫如笙,便合手拜了拜,淡笑道:“这位姑娘,不知……我坏了云中君何事?”
  莫如笙来不及与他细讲,只匆忙起身,三步两步行到薛平东面前,见他依旧是目光呆滞,动也不动,便恼火万分,想到孟韫芳,心中更添一分难受,便怒声吼道:“发什么呆!你夫人要生了,还不回去看看。”她忙着要将薛平东带回村子,话语之中便顾不得委婉,迷魂阵的时辰将尽,若再拖下去,怕是就来不及了。
  薛平东只垂了头,四下望了望,嘴里喃喃:“谁,谁要生了?”
  “哎呀!”莫如笙一急,伸出手用力扶起了他,又回头对司命吼道:“遥舟不是让你帮忙吗?你还闲看什么!”
  司命被她吼得云里雾里,小步小步赶上来,好奇问她:“这位姑娘,需我帮什么忙?”
  莫如笙把薛平东的另一只胳膊塞给了他,甚来不及说什么,就迈步向着薛家跑去,拖得另外两人虽蒙头蒙脑,但也不得不随着她跑。
  遥舟在迷魂阵中给薛平东设下两个劫数,一个薛母之死,另一个,便是薛氏难产而死孩子也气绝身亡的幻境。
  刚这阵法被司命打破一隅,时辰错了位数,待他们跑到薛家门口,薛氏早就断了气,只余下个孩子在产婆怀里微弱的哭。
  莫如笙接过那瘦弱的婴儿,抱在怀中,只见他小小的脸上泛着青紫,难受却只能一声一声地啼哭,她虽知这是幻境,但看着这般情景也难免觉着心中酸涩,将孩子塞到薛平东怀里,一字一顿地道:“你妻子难产,去了,这孩子……”这孩子怎么来看,都是个短命的,余话不必多说,莫如笙轻叹了口气。
  薛平东颤着手,将孩子抱在怀里,望见他微弱哭啼,口中喃喃而出却念着妻子的名姓,终是一刻,他眼中喷薄而出两行清泪,扑在孩子身上放声哭嚎起来。
  莫如笙咬了牙,冷眼望着他,待他的哭声愈发小了,便上前一步,展出手中腰牌厉声道:“我乃沁阳城衙门捕快莫如笙,受命来长康村,捉拿三年前薛孟氏溺水一案嫌犯,薛平东,你可认罪?”
  薛平东呜咽几声,抬头怔怔地望着她,却依旧在自欺欺人地呢喃着:“我无罪,我没杀人,韫芳是自己不小心溺死的……”
  “事到如此你还狡辩!”莫如笙冷笑一声,从他怀中一把抢过那婴儿,喝声道:“你犯的案子,你惹得祸端,如今全报复到你娘、你妻子身上,连累了她们的性命,现儿你还要让你的亲身骨肉也受到牵连吗?”
  孩子的啼哭声愈发小了,似是应和了莫如笙的话。
  薛平东眼中微微一动,忽地向前一扑,一边还嘶声喊着:“把孩子还我!”
  莫如笙退了一步,让他扑了个空,垂头去看怀中婴儿,只觉心中甚为怜惜,声音便也柔了几分,“孟韫芳恨你,不过因你害她全家,却不得报应,你若认了罪,她的报复便也不做数了,这孩子说不定……也可得活。”
  “我,我去找大夫,我去找大夫……”薛平东踉跄起来,恍惚着神就要往院外去,脸上已是泪痕交错。
  莫如笙也不去看他,只轻拍了拍婴儿,低声问:“薛平东,你觉着凡人的大夫,救得回这孩子吗?”
  她的话刺在薛平东心坎上,他的身子顿了一下,终是被击碎了所有幻想,用双手捂住了脸,痛声呜咽。
  话已至此,莫如笙心中打着鼓,不知薛平东是否真的失了顽抗之心,忐忑地等了半晌,终是听得他从指缝中小声道了一句:“我招,我全都招了……”


第三十三章
  忙活这多时;终于从他口中听见一句招认,莫如笙心里紧绷的那口气暂且松了下来,她不敢拖沓;随即又道:“薛平东,你既已认罪;那我问你;两年前孟韫芳遇害那晚究竟发生了何事?”
  薛平东放下了手,呆呆望着她,张了张嘴;又合住,这般折腾了半晌;才满面苦涩地开口说了那日的事。
  这案子之中其实并无甚么复杂经过;只是薛平东那日见着孟韫芳抬手去挡薛母的责打;误以为她要对薛母动手;他本就因无后而多有埋怨,见着此景,气从心来;冲上前拉住孟韫芳推搡了出去;孟韫芳倒地时正巧撞在一块石头上;待薛平东扶起她时,一探鼻息;却不想她已经断了气;薛家母子顿时恐慌起来;情急之下就想出了这么个偷梁换柱的法子;贿赂了那时主察此案的捕快刘平,将案子糊弄过去,随后草草收拾家当离开了沁阳城,来到这个小村子预备着重新来过。
  他杀人不过一时冲动,可其中却牵涉颇多,莫如笙轻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一张状纸,又取出一只细毫笔,交于他手中,平静道:“案子我已听明,平初七年秋,现长康村村民薛平东,杀妻孟韫芳,投其尸首于沁阳城暗河中,贿赂衙门捕头刘平,证据确凿,现呈上状纸,画押认罪。”
  薛平东拿着笔,下笔三次才哆嗦着将自己的名字写了下去,按了手指印,莫如笙将那状纸拿在手中,这才彻底松了气,将怀中婴儿递给薛平东,薛平东满眼含泪,将孩子接入怀中,不过抹干眼中泪意的功夫,再低头一看,却是手中空空,已经无有孩子的身影。
  四下迷魂阵已然破碎,他们所处之地已不再是薛家院子,而是在长康村祠堂,此次折腾一番在迷魂阵中已过去了两日,可迷魂阵散了,外边不过才到第一日的大正午,现儿正是日头高升的时候,阳光刺的人眼睛发疼。
  薛平东四下望去,茫然不知发生了何事,嘴里依旧喃喃念叨他的孩子怎地没了,他四周团团叠叠围了一群又一群的村民,望着院中的莫如笙几人,或窃窃私语,或唏嘘叹气。
  与薛平东相隔不远处,薛母正被两人掺着,半瘫在地,脸上老泪纵横,张口痛呼道:“儿啊,你糊涂了……”
  薛平东愣着呆着,只觉头脑恍惚如同做梦一般,喃喃道一句:“娘……”
  莫如笙已无心去管他们,只阔步走到村长面前,把状纸递给他一看,冷声道:“证据在此,劳烦您先把犯人押下,沁阳城衙门择日就过来提审。”
  村长不敢惹怒官差,连连点了头,吩咐村中青年将薛平东押下去,关在祠堂,不许任何人探视。
  村民们挤挤攘攘地在祠堂门口观望,见着薛平东被押下去,薛母也被村长带进祠堂,怕是少不得一顿安抚,想着后边也没什么看头了,便都轰然散去,这一来二去的,祠堂的院子里最后便就只剩莫如笙一个。
  她手中拿着状纸,朝四下一看,院子中空无一人,安静得让她莫名难受,明明案子结了,想是等报回衙门,她定能晋升到捕头,可现儿她却半分都开心不起来。
  这才不到一月时间,便就习惯了有个鬼魂在她身边来来回回晃着,如今那鬼魂没了,她便觉着分外空落。
  若是孟韫芳去了什么阴司世,投了胎,那她还能看见自个已经为她报了仇吗?
  莫如笙叠好状纸,将之收好,想到就算孟韫芳知道自个为她报了仇,此生也再难相见,心中愈发难受起来,同是在沁阳城中长大,怎么自己往日里就从来见过孟韫芳呢?她们年纪一般大,若是两人能一处再多待上些时日,怕是定能成为挚友。
  她叹上一口气,忽地想到溪涯似是还守在薛家,便强撑起几分精神,出了祠堂要去将溪涯带出来。
  出门正遇上司命,他兴致勃勃地蹲在墙角,对着一只爬墙的蚂蚁看得正起劲,想到就是这厮害得孟韫芳不得不现儿就去投胎,莫如笙只觉他让自己恨得牙痒痒,对着他抬了抬脚,甚想踹他一个跟头。
  司命感觉背后一股阴风而起,甚机敏地缩了缩脖子,回头察看,见着莫如笙,便露了一笑,起身与她道声好,见她要走,赶忙跟了上去,一边陪着笑一边还旁敲侧击地问她云中君何时回来。
  莫如笙开步往薛家走去,被他吵的实在心烦,就冷冷道了句:“云中君是何人,我不识。”
  “便是刚刚和你一处的遥舟姑娘。”司命好脾气地解释,“她刚儿说我坏了她的大事,我心中恐慌,姑娘与我说说云中君何时回来,也好让我有个准备。”
  莫如笙瞥他一眼,道了句:“我不知。”再不肯再多说,只向着薛家而去,行到门口,正巧望见溪涯在院中喂鸡,她便偷偷摸摸地弯腰小步跑到院门口,轻声把溪涯叫了出。
  溪涯见着她着实欢喜,先把盆中鸡食倒完,随手放在一旁,才小跑着出了去,先向着她身后看了一眼,却只见着个不认识的公子,便疑惑问她:“莫姐姐,事情办的如何?师父和孟姐姐她们怎的不在呢?”
  莫如笙脸上带着几分苦涩,低声道一句:“案子结了,只是韫芳的魂身不大好,遥舟姑娘带她去阴司投胎去了。”
  “原来如此。”溪涯回她淡淡一笑,见她眼圈红着似是要哭,便轻声问道:“莫姐姐这是怎地了?案子结了,咱们不该高兴吗?”
  莫如笙颓然摇头,“无甚么可高兴的,案子结了,人却没了,我觉着实在不划算。”
  “原来是舍不得孟姐姐离开,”溪涯恍然大悟,严肃着一张小脸,认真地与她道:“姐姐其实不必舍不得,孟姐姐早就该去阴司了,若晚一步,她想是难逃魂飞魄散或是化身厉鬼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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