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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最甜的心事-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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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对自己越好,内心就越自我谴责,要对得起他们的信任,也要给闵玥透明的选择权。
在闵玥未归家的两晚,她想通了,闵玥有权利知晓她的全部,然后选择是否和自己、一个背负厄运的人一直走下去。
情人节告白的那天,她曾对闵玥说,我不会放你走。可现在,她要亲手撕开过往,鲜血淋漓地,给她的心上人看。
“好。”许脉无力地抬手,放在闵玥头上,压低,不让她看自己的表情。“我带你去N市。”
天气预报说,最近几天都是多云或者阴天,早上出门时,天色灰暗,空气沉闷闷的,气压偏低,似在酝酿一场暴雨。
天气不好,连带着人心情也低落,晨会时大家的表情都不甚明朗,当郑主任公布金刀奖已进入终审阶段,许脉不在入围名单中时,所有人都阴郁得讲不出话来。
晨会匆匆散了,手术安排得密不透风,众人努力打起精神应对一天的繁忙。
许脉抽空私下找了郑主任,申请周末给自己和闵玥休两天年假。
郑主任很惊讶,除了胃病住院那阵子,许脉自打进了一附院就几乎没休息过,这冷不丁地要请假,还请两个人的假,情况很严重啊。金刀奖没入选确实很遗憾,但也不至于被打击成这样吧?
郑主任沉吟几秒,开口安慰:“我去网站上看了名单,入围的八个人都是老资格,我也未必比得上他们。你才三十二,别灰心,未来的路还很长,以后你还能……”
金刀奖固然重要,但眼下,并不是她心里的第一位。许脉淡淡地打断:“主任,方便的话,我想去外地探望住院的长辈。”
“哦?”这是头一次主动听她提及家事,郑主任很重视。“什么病,严不严重?住哪个医院,需要帮忙吗?”
“J省人民医院。”既然决定带闵玥去N市,许脉便不再隐瞒,坦诚到底。她说:“闵玥想见见许教授……他是我的……”
这个称谓太过陌生,三十多年来很少提及,许脉沉默良久,才黯然出声:“爷爷。”
郑主任端起水杯,听到这个称呼,手顿在半空中,忘记喝。想起上次年会,两人在手术室外见面的场景,当时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如此。
明明有如此亲近的血缘关系,却冷淡得如同陌生人,这里面一定有很复杂的缘由。郑主任通达人情,很快明白这次探病并不简单,没多问,确认了排班表后,批准了两人的假期。
许脉道了谢,在周六清晨,载着闵玥,开车驶上通往N市的高速。
离N市越近,天色越暗,下收费站时,积聚了三天的乌云终于绷不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闵玥坐在副驾上往外看,挡风玻璃浇了一层雨水,雨刷摆过去,刮出一片氤氲的水迹。
小时候跟父母自驾游来过几次,温婉的江南景致,空气中飘着桂花香,蜿蜒的护城河静静流过,倒映着两岸高挂的红灯笼,影影绰绰。
这次来访,心境与游客有很大不同。或许是因为连绵不绝的雨,或许是因为,许脉失去笑容的脸。
青砖古巷,远山钟鸣,墨色的烟雨中埋着许脉的心事。想到这个,眼前的景色都失去了颜色。
车开进医院的停车场,许脉熄火,推门下车,撑开一把藏蓝色的大伞,绕去另一侧接闵玥。
来的路上通过电话,对方说会在门诊大厅等她们。两人并肩走过去,看到挡雨棚下站着一位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
对方也发现了她们,盯着许脉仔细看了几眼,迎上前:“是许脉吧?”
许脉收了伞,点头。
对方约莫五六十岁,眼睛很有神采,在这样惹人心烦的雨天,神情依旧泰然,皮鞋干净,看不到丁点泥水。眼镜细边是黑色的,镜片剔透,反射凛凛的光。话不多,举手投足间透着严谨,有一点点许博裕的行事风格。
听声音推测不出年纪,他说自己是许教授的学生,闵玥本以为是个年轻人,没想到是位前辈,瞄了眼胸牌,心外科的主任。
对方自我介绍完,看着许脉感慨:“当年你在育婴箱里才巴掌大,转眼长这么大了。老师看到你,该有多高兴。”
他又看向闵玥,以为是陪着来的同事或者朋友,打了声招呼,便提及正事:“我带你们去见老师吧。”
两人跟着他往住院部走,路上他解释,许博裕半月前不甚摔下楼梯,股骨粗隆间骨折,动手术做了内固定,还要卧床休养三至六个月。他的众多学生都在本院工作,帮忙请了护工,下班也会轮流过去照顾他,恢复得不错,但精神状态比起以前差很多,似乎已对人世失去兴趣。
他家发生的厄运,全院人都清楚,但只有岁数比较大的几位的学生才知道许脉的存在。讨论之后,决定请她过来看看老先生,或许他就有了生活的希望。
闵玥安静听着,暗自诧异,虽然跟许博裕只有一面之缘,但感觉他是个很强势的人,怎么会一下子没了精气神。
坐电梯上楼,闵玥悄悄打量许脉的表情。从离开家门开始,她就总会时不时地偷瞄许脉,担心她的情绪。许脉平日话就少,今天更是惜字如金,越靠近N市,周身的气场越冷。
故乡滚烫的热土,并没有温暖归人。闵玥用手背碰了碰许脉的手,在燥热的夏天,她的指尖却凉如冬雪。
叮,电梯到达骨科楼层。那位主任先一步走出去带路,许脉忽地牵住闵玥的手,回头望了她一眼。
许脉的虹膜是浅浅的琥珀色,略显疏离和淡漠,透着冷静和自信。这一刻,却显得那么脆弱无助,如同结了秋霜的枫叶,飘飘摇摇,即将被残风吹落,飘向不知尽头的前方。
闵玥很快反应过来,反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我在呢,师父。”
我接着你呢,即使坠落,也落进我怀里。
那位主任先在病房门上扣了三下,才缓慢地推开门走进去。“老师,有人来看你。”
闵玥跟在许脉身后走进病房,看到病床上的人,心里一紧。许博裕瘦了很多,脸颊凹陷进去,下颌骨清晰可见,沉默地半倚在床头,像一节枯朽易折的树枝。
听到声音,他缓慢地转头看过来,黯然的眼神倏地震荡起来,很快再次沉寂。
他没说话,许脉保持缄默,那位主任左右看看,也闭口不言。气氛很压抑,雨势渐大,豆大的雨点敲击玻璃窗,劈里啪啦,是这间屋子里唯一的声响。
闵玥想要打破僵局,试探地问候了声:“爷爷好。”
另外三人均是一愣,许博裕的视线转到闵玥脸上,看了会儿,又下移至那双牵着的手上。
闵玥迅速反应,想要松开,却被许脉握得更紧。
许博裕肃然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缝,终于开口:“不跟我介绍下吗?”
许脉没有丝毫畏缩,平静地回望:“她是我的恋人。”
第99章 生日
闵玥暗叫一声不好; 师父平时多聪明; 怎么今天有点直愣愣的呢; 出柜这种事哪能随意脱口而出; 尤其是对许博裕。
爷爷辈的人思想守旧,接受不来新鲜事物; 智能手机都用不好,更别提“同性才是真爱”这种新新人类提出的口号。
并且; 许博裕给人的感觉就是古板、严肃、不可冒犯的封建社会大家长形象; 许脉这句话落入他耳朵里; 怕是会引得他震怒,万一要跳下床打人怎么办。虽说他腿骨折了; 可他有拐杖啊。
短短几秒内; 闵玥天马行空地一通瞎想,深深认为许脉唐突了,不该这时候发表惊世骇俗的言论; 惊吓老人家。
于是她赶紧挣脱许脉的手,正儿八经地自我介绍:“爷爷; 我叫闵玥; 也在一附院心外科工作; 现在是住院医师。”
许博裕盯着她仔细看,半晌后:“我记得你。”
那天在手术室外萍水相逢,没想到他居然对自己有印象,闵玥脸上堆笑:“爷爷记忆力真好,好羡慕呀。我记性就可差了; 上大学时期末考试,背完这本就忘记那本,考完试就全忘光了。”
许博裕说:“你没有理解,靠死记硬背,会忘是正常的。”
见气氛缓和不少,那位主任放下心来,不方便掺和他们家事,便推说还有工作要忙,告辞走了。
许博裕业务能力极其出色,在J省人民医院和授课的大学都很有地位,退休后也备受尊敬,这次住院,院领导专门安排了一个单人间给他。
门一关,闵玥自来熟地搬凳子坐到床边,把带来的果篮搁在床头柜上。来之前不知道许博裕是什么病,怕送的东西不合时宜,没带别的礼物。现在知道他是骨折,闵玥心里有数了。
于是闵玥笑吟吟地问:“快到午饭时间啦,爷爷想吃什么?我去买。”
“都可以。”
许博裕年过八十,岁数大的人食欲不好,对吃什么不太在意,咬得动、好消化就行。不过他骨折了,需要补钙,闵玥想了想,提议:“番茄炒蛋,凉拌豆腐,蒸肉饼,炒时蔬,紫菜虾皮汤,这些可以吗?”
“太多了。”
闵玥眨眼:“我们三个人吃,量差不多呀。”
许博裕和许脉对视一眼,又立刻移开视线,故作冷静地看向旁边。闵玥来回盯他俩,恍惚地明白过来,原来他们没打算一起吃饭啊。
看来他们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生疏,不过没事,饭桌最能拉近距离,这顿饭,她安排上了。
闵玥起身往外走,准备去买外卖,被许脉拉住了。“我去吧。”
闵玥本想给他们创造独处的机会,爷孙两人交谈一下,可是他俩太尴尬了。这事儿得慢慢来,闵玥没再坚持,让许脉去了。
闵玥坐回板凳上,陪许博裕说话:“爷爷你知道吗,我们科最近收了个病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左心室发育不良,我们给她做了心脏移植,然后她妈妈说,小时候是您给她做的三期手术。爷爷你好厉害啊,全国都没几个医生能做。”
许博裕在临床呆了一辈子,又没有家人,可以说是将毕生心血都投入到诊治复杂先心上,手把手地带出了不少学生,其中几位也成功学会了这套手术。传道授业养成习惯,听闵玥这么一说,便打开了话匣子。
床头有一沓报纸,许博裕拿过来铺开,在上面写写画画,详细地讲解给她听。窄窄的病床化身临时讲台,闵玥听得认真,反应给得也很积极,时不时发出恍然大悟的感叹。
“哦哦,这里要这样做啊。”
“哇,是这样,我明白了。”
闵玥的爷爷和外公也是退休医生,读大学时没少抱着课本去骚扰他们,跟老一辈人打交道她最擅长了,左一句“外公世界第一棒”,右一句“好佩服爷爷”,把他们哄得眉开眼笑。
许博裕严肃苛刻,来之前闵玥还挺怕他的,但真见了面,反倒不拘束了,因为他跟许脉某些地方真的很相似。
清晰漂亮的手画解剖图,简洁但一语中的的讲解,与人保持距离的气质,鲜有情绪波动的表情,都让闵玥觉得熟悉。她跟许脉相处融洽,不必费什么力气,自然地就跟许博裕顺畅交谈。
比起桃李满园的退休教授,许博裕现在更是一位空巢老人。脸上无波无浪,心里却很高兴闵玥陪他说了这么多话。
他垂头看坐在床边的小姑娘,穿着条泡泡袖的裙子,腰身比较宽,空荡荡的,显得她十分娇小。扎着马尾,额发细碎蓬松,大眼睛圆圆的,盯着他画的图,表情纯真又专注。时不时会小声惊呼,还会拍着小手鼓掌,笑起来温温柔柔的,乖巧又懂事。
一口一声“爷爷”,语气自然亲昵,听得十分受用。理想中的孙女,大概就是她这样的吧。
不由得想到自己的亲孙女,许博裕停下笔,突然问:“你跟许脉是什么关系?”
闵玥忽闪着睫毛,紧张中无意识地握住背包的肩带,犹豫了下,小心地回答:“她是我的带教老师。”
许博裕合上笔帽,卡地一声轻响。“她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闵玥困难地咽了下口水,余光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看不出有没有生气,摸不准到底要不要说实话,没敢吱声。
许博裕等了会儿,见她不说话,便默认了,抛出第二个问题:“你父母同意吗?”
“我爸妈很喜欢师父。”心思一转,闵玥惴惴不安道:“爷爷您……不同意吗?”
“我没有尽到抚养责任,又有什么资格过问她的事。”许博裕语气低沉,仔细听,能听出他强装镇定之下的自责。
闵玥一愣,想起此行的另一个目的。那些过往只有两位当事人最清楚,但不知道许博裕是否愿意提及。于是她谨慎地措辞,问道:“当初爷爷为什么要跟师父分开呢?”
“她没告诉你?”
闵玥摇头。
许博裕沉默下来,眉头拧起,挤出几道深深的皱纹。
那一定不是能轻松说出口的故事,闵玥耐心地等了会儿,听到他说:“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闵玥看了眼手机的日历,没有节假日提示,便摇了摇头。
“是她的生日。”许博裕深深地看着闵玥,神情有些悲凉。“也是她母亲的忌日……”
闵玥猛然握紧手机。
病房门被推开,许脉提着外卖走进来,闵玥赶紧整理表情,迎上去接过打包袋,努力用轻松的口吻说:“好香呀,吃饭啦吃饭啦。”
把床头柜桌面清空,用报纸垫着,摆好盒饭。许博裕不方便下床吃饭,闵玥就把立在床边的小桌子支起来,搁到床上,放上汤和米饭,坐在床边,帮他往碗里夹菜。
许脉一动不动地站在床尾,最后被闵玥硬拉过来,挨着自己坐下。气氛再次尴尬起来,闵玥尝试讲了几个笑话,奈何他们俩沉默如山。
许脉紧盯手中的米饭,不抬头,许博裕专注地喝紫菜汤,一口接一口,仿佛永远喝不完。闵玥也存了心事,话越说越少,思绪飘远了。
之前沈霏过生日,她顺嘴问过许脉生日是几月几号,她没正面回答,只说自己不庆生。当时没多想,现在才明白,原来是这么个缘故。
生产时出了什么意外吗?闵玥咬着筷子尖,心情复杂地看着许脉的侧脸。在出生那天失去了妈妈,师父该有多难过啊。
饭后,男护工过来帮许博裕翻身和擦身体,她们俩不方便在场,许博裕便说:“下午我要去做复健,你们忙去吧。”
闵玥张嘴想说点什么,被他抬手拦住。他看向许脉,沉吟片刻,道:“去你母亲墓前看看吧。”
许脉正在收拾剩菜,没出声,手中的塑料盒却被用力捏扁了。
许博裕将地址写在纸条上,叠好,递给闵玥,眼睛仍看向一言不发的许脉。“听你外婆说,你从没去过……去一次吧,把女朋友带给她看看。”
第100章 彩礼
许脉到底没有给出回应; 默然无声地走出了病房。闵玥跟上去; 随着她下电梯往停车场走。她的精神状态很不好; 闵玥便代替她开车; 坐进了驾驶座。
雨依然在下着,闵玥启动车; 打开雨刷,没开电台; 也没放歌; 车内很安静; 只有哗啦啦的雨声。
手心捏着字条,闵玥迟疑不决; 她想要了解许脉真实的过往; 才能找准切入点安慰她,但又觉得,这种坦诚布公的方式; 会不会太残忍。
今天是她的生日,也是她母亲的忌日。在这样敏感的日子; 说错一句话; 做错一件事; 就很可能给她造成巨大的伤害。
闵玥不敢提及,最后是许脉自己设置好了导航,开口说:“走吧。”
闵玥看了眼电子屏幕,展开叠起的纸条,车载导航仪的目的地跟许博裕写的地点一样。许脉知道墓地在哪儿; 只是出于种种原因,未曾去过。
闵玥完全能理解,这种当头棒喝的沉重打击,又有谁能坚强面对呢?
车在雨幕中行驶了很久,来到位于郊区的一座山,沿盘山路开进公墓。
暴雨如注,天色阴沉,路两边的松柏肃穆森然。在铅灰色水泥搭建成的世界里,没有鸟鸣,没有花香,只有一排排整齐的深色墓碑,寂静而永久地伫立。
许脉下车,藏蓝色的大伞徐徐展开。闵玥鞋跟踩在雨中,走进伞下。光线被伞面遮挡,昏暗的天色变得更加暗淡了。
许博裕写的位置还在更上面,需要步行上去。两人折级而上,沉默无言地并肩走,气氛凝重得就像这场雨,密得化不开。
被雨浸透的路有些滑,抬脚上台阶,细高跟没踩稳,闵玥身形晃了晃,被许脉搀住。
“我扶着你。”许脉说。
伞柄移至右手,许脉左臂绕过她的后背,将她揽在怀中。手搭在她肩头,没用什么力气,姿态却很稳固,仿佛再大的风雨也无法动摇。
站在她的臂弯里,无比安心。闵玥侧头安静地看过去,潮湿的风从松树苍翠的枝叶中吹来,扬起许脉耳畔垂落的发丝。她定定地看着斜下方的路,眸色浅淡,略显落寞。
“我母亲,是一位法洛四联症患者。”许脉幽幽开口,“学医之后,外婆把她小时候的检查报告藏了起来,但被我找到了。”
闵玥静静望着她,没出声。
许脉目视前方,心痛惯了,便能将悲伤控制得不动声色,像是一个旁观者,平静地讲述这段过往。
“她和外公,几乎从不在我面前提起我的父母,我只是模糊地知道,他们和奶奶,都去世了。”
“每逢过年,家里总会出现一个陌生人,外婆让我喊他‘爷爷’,但当我想靠近他,又会被嘱咐,‘不要过去,爷爷会伤心’。”
“年少的时候不懂,为什么他会不喜欢自己,后来东拼西凑,从各种传言中明白,原来……一切厄运都因我而起。”
“他们都因我而死。”
许脉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上,越过闵玥的头顶,看向斜上方那排墓碑。那里面,躺着她天人永隔的母亲、父亲和奶奶。
许脉松开了手,移开视线,定在原地。闵玥试探着问:“师父不跟我一起过去吗?”
许脉却说:“我没有资格见他们。”
闵玥了解她平日的要强,也理解她此刻的退缩——她无法原谅自己。
“那师父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嗯。”
闵玥不忍心勉强,从挎包掏出一把折叠伞,撑开,走进滂沱大雨中。继续往上走两层,左拐,前行百米,驻足。
这是一座双穴墓,埋葬着许脉的父母。旁边另一座双穴墓,安放着许脉的奶奶,空着的位置,是许博裕留给自己的。
将三束白菊花搁在墓前,闵玥蹲下身,轻闭双目,低头,双手合十,抵在眉心。
师父一切都好,请放心,我会一直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她,照顾她,相守相伴。
闵玥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而后转身,望向远处的许脉,心头猛然一凛。
苍山沉寂,云海翻涌。她穿着一身黑衣,撑着藏蓝色的伞,站在天与地之间连绵的雨幕中。泼墨般的长发飘在风里,斜飞的大雨浇湿了半边身子,她却恍然不觉,无声无息地立在漫山萧索的墓碑间。
倾盆大雨模糊了视线,她暗色的身影如泼墨山水画中写意的一笔,被水浸湿后,越来越淡,仿佛要从画中、从这个世界里消失。
闵玥慌了神,顾不上暴雨和脚上的细跟鞋,全力奔跑,向她冲去,仿佛再慢一秒,就快抓不住她飘渺的影子。
自己的出生是个错误,是厄运,是一切错误的开始。
当被疾风骤雨从四面八方包围,置身于汪洋的坟墓中,直面死亡,许脉不禁晃神,假如自己从未到过人世,一切都会不一样,他们不必躺在这里,每个人都可以获得幸福。
那……我为什么要活着?
凄风苦雨将她吞没,裹挟着她冰冷的心,往更深更幽暗的地方沉没。
“师父!”
焦急的呼唤,穿透风的悲鸣和雨的哭泣,从山顶传下来。
许脉抬头,暗淡无光的视界里,有一抹亮眼的颜色,在朝她奔来。
粉色的,是她飞扬的裙摆。鹅黄的,是她手中的伞。她扬手松开,碎花伞如一朵飘零的木槿,随风而去。
“师父!”
一簇小小的火,势如破竹,撞进她怀里。灼热的光照耀着她,温暖着她,在漆黑的暗夜中,点亮了一盏萤火。
“师父,你还有我!”她抓着许脉的手臂,声声呼唤:“我在呢,师父……”
她仰着脸,湿透的发丝贴在脸上,雨水沿着下巴的弧线滚落。双眸被水洗了一般干净,清清澈澈,倒映着满溢的爱意和关心。
许脉看了许久,回过神来:“你淋湿了。”
“没关系,我身体热,很快就能捂干。”闵玥伸长手臂环住许脉的脖子,将她拉低,让她靠在自己肩头。“湿了的衣服会干,下雨的天空也会放晴,都会过去的,师父。我一直在你身边,和你一起,等天晴。”
怀中的女孩像个小火炉,隔着薄薄的衣料,源源不断地向她传递热度。被冰封的心一点点化开,咚,咚咚,由缓及快地重新跳动起来。
女孩的手盖在自己的耳朵上,隔绝了外界的雨声,只能听到她柔和的嗓音:
“师父不是一个人,我就在这儿,帮你分担难过。”
“不要被压倒,我牵着你跨过去,好不好?”
许脉右手撑伞,左手轻轻回抱住女孩:“好。”
下巴垫在女孩肩上,透过她湿漉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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