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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谜-第1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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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红尾蜥的剧毒怪物。杨贵嫔在洛阳的寝宫中,有一方属于她的泉眼,她喜好用那口泉的泉水沏茶,唯她独享。却没想到,那红尾蜥的毒素渗透到了泉眼之中,虽然只是微量,但在连续几日的服用后,造成了无法挽回的结果,就在太子案爆发后没多久,她也跟着病逝了。或许,武惠妃这次的事,与当年贵嫔病逝,有着直接的关系。而忠王必然无法摆脱与此案的干系。
忠王趁武惠妃重病,指使杨慎衿密谋毒害惠妃,制造惠妃病逝的假象。这调查结果,说出去实在太过骇人听闻,明珪只觉得压力骤增,四份证词沉甸甸地托在手上,根本难以交出去。交与不交,他的决断,或许将影响未来的朝政局势。
想了大半夜,眼瞅着天边已然泛白,他长叹一声,心道也罢,他到底只是一个推官,他的职责是查明真相。至于真相会造成什么后果,并不是他可以去掌控的。何况,四份证词,都并非是直接证据,到底杨慎衿有没有做这些事,还没有决定性的证据。这件案子已经查到头了,到底该如何处置,那是圣人的事,他明珪管不了那么多。
他唤了下人来,洗漱更衣,携着四份证词,在水汽弥漫的清晨,坐上马车,往大明宫中而去。
……
时间倒退三个时辰,来到了子夜时分。道政坊归来居,沈绥一行人见到了归来居的老板——当代矩子莫先生。
这是一位面相温和,容貌普通的中年男子,蓄着长须,皮肤黝黑,身穿麻布长衫,脚上的布靴磨毛了边,腰间的鞓带布满了龟裂纹,瞧着倒有几分穷酸的感觉。
莫先生话不多,简单寒暄过后,他直接步入了正题。
“伯昭,前些日子你送来的信我收到了,是关于大量收购麝香的事吧。我让以前的朋友查了一下,买家是以西市一家名叫延韵香坊的商铺的名义购下的麝香。他们将麝香用油纸包裹好,全部囤积在仓库中,至今并未拿出去贩卖。而这家延韵香坊,是一家新铺,从未开过张,也没有铺面,只是在西市有一家仓库,门上一直挂着大锁,见不到人出入。那位朋友直接见到过买家,并将自己手中所持的麝香一次性全出手给了他们。说那是两名长相普通的男子,看不出特色,见过就忘了。抱歉伯昭,我能查到的就是这么多。”
“多谢矩子,这些就足够了。我就知道直接让你查,肯定比千羽门来回奔波要高效些。”沈绥笑道。
莫先生笑着点了点头,随后道:“你们今夜的来意我已知晓,跟我来吧,动作轻些,今日二楼中宿了三名来道政坊探亲的外乡人,因为对面客栈被咱们的人住满了,他们没地方住,我就收留了他们。别惊动了他们,免得节外生枝。”他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她们往后院而去。众人听后都绷紧了神经,小心翼翼起来。
沈绥走在最前方,心跳得愈发快起来,竟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紧张感。她身后,凰儿正在颦娘怀中迷迷糊糊睡着,张若菡就护在孩子身侧。琴奴牵着千鹤跟在后方,她怀中还抱着一方存放书画的长匣,匣由黑木打制,匣面刻有一丛海棠盛放的版画,木质油润,长期被盘摸出鲜亮的光泽。
因着并未上楼,千鹤才反应过来,原来秦怜并非是居住在三层阁楼中,而是居住在后院内。看来,三楼应当是矩子目前的工坊了。想着她当日欲往三楼而去,结果在楼梯口被两个千羽门的弟兄挡住了,还以为他们是在那里把守,如今想来,他们似乎只是坐在那里闲聊。她可真是彻底被迷惑了。
不多时,莫先生带她们来到了后院最为宽敞的一间房门的门口,转身道:“这会儿,她都还醒着,她习惯于这时书写一些笔记。筱沅这个时候总是陪着她,做些针线活。我已经派人事先通传过了,你们慢慢聊,我们就在外面,不打扰了。”
沈绥点头谢过,此时她的心跳已然急促到可以听见声响的地步,若不是张若菡一直抓着她的手臂,她甚至有一种现在就返身回去的冲动。
莫先生离开了,沈绥在门口僵了片刻,身后所有人都在等她敲门,谁也没有催促。她最终还是抬起手来,敲了三下,便听门内一个温和悦耳的女声响起:
“门没拴上,请进。”
沈绥慢慢推开了门,那一瞬她有些精神恍惚,神魂出窍之感。跨入屋内的那一步,脚腕都是发软的。
门内微光如豆,有两个人影坐于高脚书案后,在昏暗的灯火下静静地看着她们。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苦涩药味,混杂着熏香的雅气,莫名使人宁静。案后的两人,一人坐于轮椅之上,一人坐于矮墩之上。轮椅之人执笔落书,矮墩之人执针穿线,静谧的景象宛如一幅幽邃的人物画。这幅人物画,在沈绥进来的那一刻静止了下来。
沈绥仿佛依凭着惯性,向前走了两步,随后时间凝滞一般顿住脚步,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她身后,其余四人步入屋中,最后一人沈缙悄悄带上了门。随后,她们均一言不发,立在沈绥身后。
半晌,双方就只是这么静静地凝视着彼此。也不知过了多久,那轮椅上的人,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笔。她轻声道了一句:
“你这孩子,到底还是来见我了。”说出此话时,她那温柔沉静的音调起了波澜,颤抖着裹住了沈绥的心房。
沈绥大喘息一般忽而深吸了一口气,又向侧前迈了几步,背光的灯火总算明亮了那女子的面容。她简单地绾着一个发髻,发丝近乎全部银白了,肤色苍然,面相已现老态。只是这一切,都敌不过她本身的美。她如何都是美的,若海棠花一般清隽秀雅,琼华玉树不足以比拟她的风致。即便发丝银白,唇角眼角生了皱纹,她依旧那样的端方柔美,摄人心魂。她的身躯因着常年的病痛折磨显得枯槁,露在袖外瘦削的手臂让人触目惊心。或许她从前的样子更为可怖,这些年在矩子精心的调理下,她的身子其实已然好转许多,至少矩子说,比当初刚刚在蜀地见到她时要好多了。
她目光含泪地望着沈绥,那眼神沈绥太熟悉了,那是母亲望着孩子时的神态。沈绥下颚不自主地抖动着,泪水已然涌出了眼眶。她忽而一个箭步来到她身前,扑通一声跪地,双手抱住她足踝,叩首于她足背,颤声唤道:
“娘……”
这一声呼唤,跨越了整整三十年,屋内所有人,顿时潸然泪下。
曾怀我躯,受难降临,悉悉哺育,盼我娉婷。一朝离丧,半生难寻,天理昭昭,亲缘千里。儿已而立,母发苍苍,阿母阿母,泪湿衣襟。
作者有话要说: 唉……
本章前半段已经将前面很多伏笔串起来了。武惠妃案的凶手其实已经浮出水面,与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并非是一伙的。
第二百五十一章
饮泣声在屋内缓缓淡去; 轮椅上的女子费劲地勾着腰; 努力触碰着身前孩子的发顶:
“好孩子; 你抬起头来; 抬起头来……让娘好好看看你。”她叠声说道。
沈绥抬起面庞,已是满面泪痕; 娘亲那略显粗糙的掌心捧着她的面颊,用拇指指腹擦去她的泪水; 温柔又饱含爱意。她那被泪水湿润的双眸; 仔细凝望着沈绥的面孔; 半晌忽然笑了,轻声道:
“我的小赤糸长大了; 娘都不认识了。”
沈绥听她此言; 不由再次啜泣出声,想说话,却半晌说不出口; 只能扑入她怀抱中,多少委屈苦痛; 尽在此刻发泄而出。
娘亲; 孩儿已不是当年的面容; 您……您的女儿,如今的容貌并不是您给的,您还能认得孩儿吗?
“我的儿,永远都是我的儿,你就算化成灰; 娘也认得。”秦怜好似看透了她的心,搂着她,抚摸着她的后首,轻声说道。
“娘……”沈绥好似失去了所有的语言能力,倒退三十年,重回了婴孩时代,成了一个只会呼唤娘亲的孩子。她不厌其烦地呼唤着,好似要将失却的三十年一夕补回。
母女相拥而泣,身后的所有人也跟着啜泣不止。凰儿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身边的大人们都在流泪,她显得十分疑惑。片刻后,大概是被情绪传染了,小家伙嘴一撇,也跟着哭出声来,口中呼唤起娘亲。
众人被小家伙的哭声拉回神,张若菡匆忙间抹了一把泪水,将在颦娘怀中挣扎的凰儿接入怀中,抚着她的背哄道:
“不哭不哭,娘亲在呢。”
“赤糸……那可是,可是你的孩子?”秦怜望着不远处的张若菡与怀中的凰儿,连忙问道。
沈绥吸了吸鼻子,胡乱擦了一把泪,唤了一声:
“莲婢。”
张若菡立刻会意,抱着孩子上前,随即跪在了沈绥身侧。
“娘,这是孩儿的妻子张若菡,子寿先生的幺女,行三。这是我们的孩子,起名善安,乳名凰儿,意为鸾凰之子。”
“若菡见过大家(唐女子称呼婆婆为大家)。”张若菡叩首,又拉着凰儿,道:“凰儿,这是你祖母,唤奶奶。”
凰儿吸了吸鼻子,略显委屈但很听话地呼道:“奶奶。”一边说着,小家伙抬头好奇地望着眼前坐在轮椅上的那上了年纪的女子,黑亮的双眼瞪得圆圆的,瞳眸在灯火下闪着一层奇异的泪光。
“好,好,若菡好,凰儿好,都是好孩子。”秦怜十分开怀,一手按在了张若菡发顶,一手抚了抚凰儿的侧颊。凰儿似乎觉得这只手十分亲近,不由破涕为笑,伸出小手抓住了秦怜的衣袖。
“奶奶……抱抱你可好?”这孩子,秦怜真是越看越喜欢,孩子抓住她的衣袖时,她仿佛在孩子身上看到了儿时的沈绥。一时再度哽咽,泪如泉涌。
“嗯。”小家伙点点头,主动抱住秦怜,奶声奶气、将泣未泣道:“奶奶不哭。”
秦怜泪中带笑,抱着孩子,又伸出手臂,将沈绥与张若菡尽数搂进怀里。这一刻,她整整盼了三十年,终于的终于,最后的最后,应了那一句诗:谁无劲风暴雨时,守得云开见月明。当真是痴心夙愿,苍天不负。
压抑了数十年的情感,一朝爆发,一时半刻也是难以平复。好在,屋内人多,颦娘、千鹤轮番上前见礼,与秦怜相识相认,也给了大家喘息调整的时间。而当秦怜见到沈缙时,沈缙的状态显然与所有人都不同。她悲戚于秦怜的遭遇,对于阿姊与她时隔三十年的重逢,当然是感动深入心扉。可她到底是太平公主的女儿,在秦怜面前,她显得无措,内心深处更背负了一份难以抹除的负罪感。
她向秦怜三叩首,最后一下伏在地上,脖颈仿佛有千钧重压一般,难以抬起头来。所有人见到她这副模样,都难受非常。沈缙何错之有,可她的存在却始终在说明着一些难以启齿的问题。这孩子内心是那样的柔软,这对于她来说,实在太过残忍。
却没想到,秦怜像抚摸沈绥一般,抚摸着她的发顶,一如既往地温和道:
“琴奴,好孩子,你可愿认我作娘亲?”
屋内一时静默,沈缙半晌未曾回答一个字,却在最后闷头发出一声悲戚的哭嚎。
“你若不愿,我绝不勉强……”秦怜见她反应如此剧烈,急忙接了一句,然而却立刻被沈缙的呼唤打断。
“娘!琴奴……琴奴虽不是您亲生,但琴奴,定当待您若亲生母亲。”沈缙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没事的,没事的……”秦怜一叠声地安慰她,声若春风拂柳,“你父亲爱你,母亲也爱你,谁也没有错,你更不要怪罪自己。别钻牛角尖,咱们都是一家人。”
沈缙抽泣着点头,沈绥忍不住勾住她的脖颈,将她搂入怀中,骂了句:
“犯什么傻,还说自己不在意,现在哭得跟鬼似的。”
“胡说!我没哭,我就是……眼睛里进沙子了。”沈缙犟头嘴硬,推着沈绥的胳膊道。
众人均破涕为笑,沈绥乐道:“是,你没哭,我们都没哭,我们眼睛里都进沙子了。”
一群眼睛里进沙子的人结束了涕泗横流的重逢相会,总算回归了平静。沈绥没急着问别的,先是询问了秦怜和筱沅的身体状况。秦怜的身子尚算不错,自从服下尹域的鸾凰髓血之后,气血日益丰裕,害光之症也好多了,偶尔还能坐在窗台边晒晒太阳,再不会有眩晕恶心之感。服下鸾凰髓血后最开始的一段时间里,她感觉手脚充满了力气,甚至能站立起来走动很长时间不停歇,但是一旬之后,这种状态急速减退,很快她就倒退到了只能依靠轮椅否则无法移动的状态。经过三年的精心调养,眼下偶尔可以站起身来走动片刻,还需要在身着腰撑,有人搀扶的情况下,大部分时间里,她仍然必须坐轮椅。好在她胃口很好,睡眠也不错,除却腰间无力,双腿感知微弱之外,连风寒都很少会染,沈绥便放下心来。
筱沅的情况,也没有众人想像的那么糟糕。她被人割了舌头,确实无法再说话。但她并不是痴傻之人,只是很多时候,她会封闭自己,不喜欢与外界人交流,也不善于处理与他人的关系。一旦和人起了冲突,亦或交流不畅,她就会表现紧张,情绪难控,换句话说,大概是早年间的经历让她落下了一些心病。但她在秦怜身边时,却相当安静,手脚勤快能干,因着她左手臂曾经折断过,没有养好,刮风下雨都会疼痛,偶尔打碎打翻一些东西也是常事。
“娘,当初孩儿都寻到九层楼阁之上了,您为何要逃走,还不惜服下父亲的血髓。您就这么不想见孩儿吗?”提起此事,沈绥显然内心十分委屈,说话也有怨气。
秦怜拉着她的手回答:“我当初,确实不希望你见到我,并不是我不想见你,孩子,娘盼了多少年,唯一支撑我的就是你。但是那时,我不能让你看见我。一是娘怕你见到娘的模样会受不了。二是娘想要先回长安找一个人见面谈谈,若是当时我就与你相认,娘恐怕再也没有办法瞒着你去见那个人了。”
沈绥望着秦怜,半晌颤抖着唇问道:
“是外公吗?”
“是他。”秦怜点头。
“是他囚禁的你?他就是大教皇?”
“娘不知道,所以娘要问他。可我却没能见到他,我来长安一直没找到机会去见他,况且当时我已知道莫先生其实也是你的人,若我去找他,你定然会知晓,我便一直没去。”
沈绥明白,娘亲之所以不愿意当时就与她见面,是因为她知道,只要和她见了面,沈绥必然会追问她大教皇的身份。秦怜虽然并不十分清楚大教皇的身份,但她极度怀疑是自己的亲生父亲秦臻。她不希望欺骗或隐瞒沈绥,在她不确定之前,她宁愿不与沈绥见面,便可避免谈这件事。如果当真如她所猜想,她希望作为一个母亲,能够替女儿承担这一切所带来的创伤,替女儿去了结这一切。她再也不希望女儿因为当年上一辈的恩怨而受到伤害。
“可是……可是娘,您为何现在又愿意和我见面了?”沈绥不解。
“因为有人在这长安城中大开杀戒,或许为的就是我当年的事。这是我不愿看到的。西域一别之后也有三年了,事情走到这一步,娘斟酌再三,再瞒着你也没有意义了,你我始终不见,这对你、对我,都是一种折磨。娘刚寻到莫先生后没多久,他就向我坦白了一切,并劝说我与你相认。可当时我,实在是担心如若你外公是一切的幕后主使,你会有何反应,会不会难以承受。所以我一直拖着,不敢与你相见,那时凰儿年纪也小,考虑到你与若菡要抚养孩子,我不愿给你带去困扰。
但是近来长安局势愈发不稳,你的处境也并非十分安全,莫先生再次劝我早日与你相见,莫要再耽误了。娘当然依旧希望可以为你承担一切,可莫先生说得对,你已经长大了,再也不是孩子了,不论事实的真相如何,你早晚都会知晓,娘再如何瞒你也是没有意义的。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所有的起因都在我,也该让我来结束这一切。所以你来见我,我没有拒绝。”
“娘,您怎么这么傻……”沈绥心揪着疼,“不论……不论外公是黑是白,不论他究竟做过什么,那都不只是您一个人的事,那也是我的事,是我们的家事。如今,孩儿是一家之主了,孩儿追查当年的真相,已然二十年了,这一生无论如何,都必须弄清楚当年发生了何事,这是孩儿的夙愿。娘……您看我,我都长这么大了,孩儿已经可以为您遮风挡雨了。接下来的事,您都交给我,好吗?”
秦怜此刻内心即欣慰又自责,即喜悦又哀戚,即舒怀又忧心,诸般滋味皆在心头,只能抚摸着女儿的面颊,颔首,笑而垂泪。
“如果,如果当真是外公……”沈绥话已然说不连贯,她默然半晌,深吸一口气,望着秦怜问道:
“究竟该如何处置,孩儿踌躇,望您指点迷津。”
“你且与他谈,谈过后,他自会给你答案。不论你如何抉择,娘都支持你。”秦怜思索良久,最后答道。
作者有话要说: 很多谜团即将揭秘,不多说了,大家继续看。
第二百五十二章
沈绥一行离开归来居时; 已经是三更天了。她们与秦怜聊了许多; 但仍旧有很多的话没谈完; 只能长话短说。秦怜不清楚当年究竟是谁害得自己从茶肆二楼坠落; 只知道那日茶肆内多得是一些瞧上去面容仪态都十分出色的青壮年男子。她几乎是作为唯一的女性出现在了茶肆内。而秦怜也不清楚除了秦臻,还会有谁为了她这般大开杀戒; 她毕竟社交并不广泛,这么多年了; 认识她的人早就十不存一; 更莫提为她复仇。当年她很早就被族婆婆带离了长安; 此后在外颠沛流离,长安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她一概不明。掳走自己的那一群假道士; 她是在很后来才明白是邪教之人。乃至于太平公主府大火; 尹域、太平惨死,赤糸琴奴下落不明,也是在伊胥与族婆婆找到她之后她才知晓。而不论是伊胥还是族婆婆; 其实都不曾见过大教皇真3身,至始至终; 这个大教皇就像是烟雾一般; 看得见摸不着; 难以琢磨。
这么多年,这么多事,当真是秦臻所谋所为吗?沈绥觉得,是时候找外公好好谈一谈了。
离开归来居之前,沈绥与莫先生商议了一下接回秦怜的事宜。既然已经相认; 就没有理由再让秦怜继续留在归来居了,留在这里沈绥也不放心,接回家,有家人时时照看着,也能让她尽一尽孝道,让苦了这许多年的秦怜享一享天伦之乐。
此事宜早不宜迟,莫先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当即就决定,等天一亮,坊门一开,沈绥等人先出发,随后他会亲自驾马车送秦怜、筱沅跟上。
三更回到客栈,沈绥等人接下来就没有睡,颦娘负责在榻旁看着已经困到酣睡的凰儿,其余人围在油灯前,研究从道政坊回崇义坊的路线。虽然路途并不长,路线也相当简单,可沈绥还是在大家的帮助下细致地考虑出了三套方案,以防备各种可能出现的突发事件。
沈绥最后叮嘱大家:“娘亲被大教皇囚禁在地底那么多年,大教皇必然对她有很深的执念,她偷跑出去,大教皇绝不会就此罢休。他究竟知不知道娘亲在归来居,其实很难说。大教皇心思太深,他究竟在图谋些什么,我至今都一知半解。而娘亲在他的图谋中,显然有着很重要的作用。但至少目前为止,娘亲在归来居一切安好,这说明大教皇不知道或者尚未对她动手。此次,我们将娘亲接回家,必须要防备的是大教皇如若知晓她的所在,或许会在途中抢人。但,即便途中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们也绝对不能懈怠。不发生,不代表我们没有被大教皇的眼线盯上。据千羽门安札在归来居附近的线人回报,归来居四周近来出现了不少生面孔,尤其今夜,居然有三个外乡人住在了归来居中。这不是好兆头,我恐怕这些生面孔中,就有大教皇的人。大家要打起精神,我绝不希望娘亲在受了那么多年的苦之后,还因为我们的保护不力而出意外。”
众人均郑重点头。
晨钟报晓时分,早已准备妥当的沈绥一行两驾马车,已然出了归来居所在的范围,向道政坊西门口而去。前一辆,千鹤、沈缙与张若菡、凰儿同乘,由昨夜一直候在客栈没有同去归来居的忽陀驾车;后一辆沈绥、颦娘与秦怜、筱沅同乘,莫先生亲自驾车。彼时,坊内家家户户已然苏醒,有早起者早已开始干活了。路过十字街口的铺子街时,白馍、胡饼都已出锅,油茶也已备好,早食摊子已然开始做生意了。
本是一派市井祥和的早间景象,却在沈绥等人刚刚看到西坊门的门楼时被打破。西坊门口,忽然响起一声男人凄惨的惊呼,随即一个身着里正官服的男子跌跌撞撞从门口奔来,仓惶大喊起来:
“来人呐,死人啦!”
“出什么事了?”沈绥异常警觉,听到动静,立刻钻出车厢,站在车辕之上极目远眺。她目力极好,很快便看清了前方发生的事。
只见西坊门门洞的正下方,不知何时停了一辆运送大宗货物的四轮大板车。其上堆满了麻袋,中央立着一根旗杆,旗杆大概九尺高,杆头飘扬着一面画有四象神兽的镖旗。而就在旗杆之上,绑着一具鲜血淋漓的尸首,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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