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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君缘-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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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谌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眼前这容貌秀丽出众的姑娘,温和地开口问道:“在下裴谌,不知小姐有何赐教?”
暮笙暗自深吸了口气,介绍自己:“小女薄暮笙,供职太医署。”
裴谌恍然,笑意真心了一些,翩然有礼地低身一揖:“原来是薄医正,多谢医正为吾外祖尽心,在下感激不尽。”
暮笙的眼中顿时染上暖暖的笑意,她很快地说道:“举手之劳罢了,况且我是医者,救人看病原就是我的本分。”
府门内有仆役朝外面张望,他们身前是人来车往的坊巷,此处并非说话的好地方,不等裴谌开口,暮笙便道:“有一事需与裴公子详谈。”
这话说的,像极了那些欲与他有所进展的贵女们的托词,裴谌挑了下眉,眼中划过一丝了然与不快。暮笙很快便捕捉到了他这微妙的情绪变化,心中顿时更愉快了一些,飞快地说道:“七日后便是休沐,到时,希望能在城西望京楼与裴公子一叙,”见裴谌掩藏在温润外表下的不屑,暮笙敛下笑意,郑重道,“我要说的,是关于令妹裴昭之事,望公子务必要来。”
有多久没有人提起过这个名字了?裴谌听见妹妹的名字,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恍惚感,他回过神,见那姑娘还在等候他的答复,立即便同等郑重道:“休沐日一早,在下必如约而至。”
他态度转变得如此突然,暮笙却了然于心。就是这样,不论发生什么,哥哥是不会放弃她的,只要提裴昭之名,哥哥绝不会视而不见。
得到裴谌的回复,暮笙心情大好,她已琢磨好说辞,把她知道的告诉哥哥,父亲势大,以她一人之力,是绝不能撼动的,她需与哥哥联手。
只是……那毕竟是父亲,哥哥素来敬重父亲,是否会愿意……
父子相残毕竟不是人人都愿面对的事。哥哥尚青年,未居御林,前程似锦,若被传出一丝忤逆的名声,他的前途便毁了。况且,有几个人忍心对生身父亲下手?
就如的她,即便是受到那般不公的对待,想起死前那一幕,想起那般慈爱可亲的父亲残忍至极的话语,她痛苦无助迷惑愤怒,却不曾生出一丝想要报复的欲、望。
若不是得知母亲亦遭毒手,她怎么会有那般强烈的恨意?
暮笙不禁有些迟疑,她走在太医署外面的一条小道上,四周皆是青翠的绿茵。独自一人再次徘徊,不过是想理清那繁杂的思绪。
最后,暮笙决定,先从哥哥口中探知这两年之中发生了什么,还有哥哥,他知道了多少,再做打算。
她想明白了,步履都轻松起来,正要回太医署去,便见前方有十二人抬的玉辇朝这边来。玉辇华丽庄严,前后侍卫宫人无数,旌旗华盖,仪仗次第,却井然有序无一丝喧闹。
这般威严无上的架势,满天下唯有陛下一人。
暮笙大吃一惊,顿时感觉膝盖好疼。她忙惶然转头四顾,想着有没有地方可让她避一避。她可不要再与陛下碰面了。
☆、第十一章
举目四望,入眼皆是修剪得齐整的绿茵,还有两排间距疏朗的白杨,稍远处倒是有堆得精妙好看的假山,但现在窜过去动作就太大了,定会被当做行迹可疑之人捉起来。
圣驾越走越近,暮笙认命的垂下头,弯身,恭敬地向圣驾行礼,只盼陛下贵人多忘事,已记不得她这个小医正了。
想也……不可能啊!陛下的记性,堪称过目不忘!
圣驾路过,玉辇上的君王疏懒地侧靠着,如明澈锐利的杏目缓缓望来,她敲了敲玉辇的内壁,随身侍奉的宦官立即高声道:“停!”
玉辇沉稳如山地落地。孟脩祎起身,她今日穿了身正红的曲裾,衣袖宽大,几乎垂到地上,纤腰修长,风流无限。她自玉辇上下来,朝着路旁的暮笙道:“过来。”
暮笙只得小跑上前,恭恭敬敬地道:“陛下。”
孟脩祎低头打量了她一番,这姑娘照旧是一身青色的官袍,发丝梳得一丝不苟,啧,这曼妙的身姿掩在单一死板的官袍下真是可惜了。她随意地想,笑了笑,问道:“卿怎在此处?”
暮笙板着张俏脸,回道:“此处不远便是太医署,臣坐得憋闷,来透透气。”她抬头看了孟脩祎一眼,礼尚往来道:“陛下从何而来?”
孟脩祎随意地漫步到草坪边上,暮笙跟在她的身后,听得她说道:“去了一趟中书省,见了见你瞧不惯的安国公与一干臣属。”
她说到安国公时语调微沉,仿佛很与众不同。暮笙看了看她,叹道:“陛下可别怎么说,让人听见了传到安国公耳中,十个小臣都不够安国公泄愤的。”
一时都不忘说安国公坏话。孟脩祎轻声一笑,斜觑着她,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一般,道:“怕什么?朕会护着你。”
陛下今日和气得有些异常。暮笙一脸不信,您少折腾我就是好的了。孟脩祎望着她没半点放在心上的样子,不禁有些恍惚起来。出自君王之口,不说君无戏言,也是一言九鼎,她却半点不肯相信,似乎她的信誉有多不好似的。这个样子,和那个人简直一模一样。
孟脩祎的眼眸不禁幽深了一些:“你做的什么怪样子?朕说了自然就会办到,往日罚你也不过是你总不老实欺瞒于朕。”
言下之意,纯粹自作自受,没治她一个欺君之罪都是她宽宏大量不与她计较。暮笙咬牙切齿,却不得不低头,不甘不愿地牵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臣多谢陛下,臣这条小命便都赖陛下护佑了。”
孟脩祎愉快地点点头:“记得多讨好朕,别让朕不高兴。”
脑海中骤然响起那一日欢好后,因她总不肯与她好脸色,陛下忍不住气急败坏的话语——“讨好一下朕有多难?非要这般固执?”——竟与此时的悠然自得,轻松调笑交相辉映。暮笙不由心软,郑重地点了点头。
孟脩祎莞尔一笑,目光从暮笙的面容上滑过,转头对那贴身侍奉她的宦官一个示意,宦官便冲着那乌压压一大堆宫人侍卫做了个手势,圣驾再度行走,只留了十余宫人与侍卫在旁伺候着。
孟脩祎回过头来:“朕有些心闷,你陪朕走走。”她说罢不需人回答,便抬足走了。
有些心闷?她可是刚见了安国公回来的,难道安国公做了什么不合她心意的事?暮笙如秋水般盈盈透亮的眼眸一转,忙跟了上去。
宫人与侍卫皆远远缀在身后。暮笙始终落后孟脩祎半步。走过这条小道,便到了一处明媚有致园景,亭台错落,山石垒垒。
说是陪她走走,便真是陪她走走,孟脩祎一言不发,暮笙便静默地跟在她身后。景色再好,看惯了也不觉了,暮笙出身大家,什么秀丽之色没见过?她放弃了这满目秀色,转而观察起陛下来。
似乎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没什么变化,容颜依旧,高挺的鼻梁,光滑的肌肤,薄薄的红唇总带着一点水润,一双深如幽潭的眼眸时而温柔如水,时而森冷锐利如宝剑出鞘。她不喜太多佩饰,腰间除却一枚美玉,便是一只宝蓝色的荷包。
暮笙的目光在那并不多精巧的荷包上滞留,这是三年前七夕,还是太女的陛下硬要她亲手缝制的,到手之后她便一直佩戴在身上,多年过去了,风霜雨露,夏雷冬雪,到如今,她还不曾摘下。
“卿在看什么?”耳边忽然响起孟脩祎低沉的声音。
暮笙一惊,立即回道:“臣见陛下所佩美玉温润,便多看了一眼。”很坦白诚恳的样子。孟脩祎看了她一眼,状似不经意的问起:“朕记得令尊也是太医,卿有如此医术,可谓家学渊源。”
暮笙顿时心头一跳,薄老太医之事她知道的不多,幸而繁叔唠叨,总爱提起,她谨慎道:“是。”
“令尊之死是受先帝昭妃的牵累,幸而,之后总算是还了他清白。他为太妃而死,太妃对他也是不同的,对你,也多有照拂吧?”孟脩祎淡淡道。
暮笙心口一凉,所有的警觉都提起,陛下在试探她!帝心多疑,光她知道的,陛下便已查了她两回,此次竟又亲自来探。暮笙只觉这烈日炎炎太过炽热,她的后背已渗满了汗。孟脩祎还在等她回答,暮笙吸了口气,回道:“据臣所知,家君之死是因卷入先帝贵妃秘事,虽最终还了清白,为避嫌计,贵太妃最初赐了千金厚葬家父,便与薄家再无干戈,更不会照拂臣下。”
皇帝锋利的目光瞬时便和缓了一些,笑道:“原来是贵太妃,朕竟记差了。”
暮笙勉强笑道:“陛下事忙,这等琐碎小事哪能都记得。”
孟脩祎一笑,那俊美到极致笑容,令日月失色,她目光如春水般地流淌,静静地落在暮笙的身上,暮笙只觉心跳骤然加快,她本能地感到危险,有一股忍不住想后退的冲动,只能拼命地忍耐。孟脩祎看着她抿得紧紧的嘴角,眼中的慌乱无措。忽觉这一身官服虽呆板了一些,却别有一种禁、欲之美,这样的人若是谁派来接近她的,可真是令人惋惜。
“朕年少时不喜拘束,爱四处乱走,有一回,在宫外遇到令尊,那时令尊身边跟了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很是胆大不怕生,现在想来,那小姑娘便是你了,你可记得这事?”
暮笙的脑海中仿佛有一座雪山轰然崩塌,这事,她如何知晓?是真的,还是陛下杜撰出来套她话的?若是真,究竟是怎样一番情形,若是假,陛下为何这般费尽心机地试探?
孟脩祎如珠玉般璀璨的目光柔和得不得了,看着暮笙,就如看着她至爱之人。就是这个样子,跟那个人一模一样,分明已慌乱到极致,面上却要做出平静镇定的假象来。这样下去,哪怕她果真是谁派来的探子,她都要舍不得杀她了。这世上哪会有这般性情相像之人,还以那般柔弱无依的模样出现在她面前,请求她的庇护,恐怕都是算计好了的!
她查了多日都查不出什么,只好亲自来试。想到一个微贱的探子竟敢模仿那个人的性情行事,她便满腔怒气,恨不得立即撕碎了她来泄愤!
天子的威势如山岳般威压而下,暮笙感觉到那森然的杀意,她揪紧了衣角,脑海中不断地寻找破解之法,陛下想听什么?她怀疑什么?此时万不能示弱,按陛下的性子,强硬地扛过去兴许还有一线,若是示弱求饶,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暮笙咽了咽唾液,语气如常:“有么?臣记不得了,只是臣少时迟钝寡言,陛下所见若是个活泼灵气的小姑娘,恐怕不是微臣。”繁叔说过她从小就沉默寡言,不喜言语。
孟脩祎微抬了下颔,语气波澜无惊:“照你说来,朕又记错了?”
暮笙沉默,掌心冷汗涔涔,她低声道:“兴许是……”
宫人与侍卫都在远处候着,谁也不知这里发生了什么,但只要皇帝高呼一声,便会有无数人飞身来听候诏令。暮笙觉得害怕,觉得无力,她想不明白究竟哪里出了错,让陛下感到威胁,若是……若是再死一回,死在陛下的手里,她是怎么都无法瞑目的,想一想那种感觉,竟仿似比死于父亲之手更让人心神俱灭。
暮笙垂首不语,她细弱的脖颈露在外面,苍白而柔弱,让人忍不住去扼杀毁灭。
孟脩祎看着她,忽然出手,毫不怜惜地捏住她的下颔,强迫她抬起头来。暮笙张皇无措,只能与她对视,极力地让自己看起来坦诚无所隐瞒。但显然,皇帝不是那么好敷衍的。孟脩祎低头,附到她的耳边,温热的湿气打在她圆润的耳珠,暮笙忍不住轻轻一颤,整只耳朵都染上了好看的绯色。然而皇帝的话却如一盆冰水彻头浇下,让她面色发白。
孟脩祎道:“裴昭……”
☆、第十二章
裴昭二字被咬着念出,语调说不出的森冷。
陛下,竟认出她来么?暮笙再也装不住镇定,无法置信蓦然爬满了她的面庞。她缓缓地扭过头,与皇帝对视,那一双幽邃的眼眸如布满了锋利的冰刀一般冷酷,无半点温柔与喜悦。
她真的认出她了么?还是将她当做从地府而来占夺人躯体的鬼魅了?暮笙顿时浑身生寒,她纤柔的躯体逐渐僵硬,看着孟脩祎的眼神也渐渐变得恐惧。
“你果然知道裴昭。”君王口吻冷漠,捏着她下颔的手逐渐收力,剧烈的痛意袭来,暮笙疼得倒吸了口冷气,高高悬起的心却瞬间回落。原来只是试探她是否识得裴昭,而非认出她。只是虚惊一场,但不知怎么,她的心却不断回落,回落,直至下沉,直至跌落谷底,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她的心。
“快说!谁派你来的,接近朕有何目的!”孟脩祎低喝道。
居然将她当做被人收买的细作了?
暮笙这才明白为何会有这一场。她眼中飞快的划过一丝诧异,下颔再度收紧,暮笙吃痛,她抬手握住孟脩祎的手腕,哀求道:“陛下,您先松一松手。”
孟脩祎不为所动,冷嗤道:“少作怪!你还是乖乖招认了吧,朕心情好,兴许还能赐你一个全尸。”
暮笙挣扎不过,眼中闪过一丝幽怨,孟脩祎一怔,手下不禁松了松。
暮笙知道,陛下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人。故而,知道陛下不是认出她以后,她反倒定下了心神。她约了哥哥碰面,早就琢磨好了一个严谨的说辞,这套说辞能用来瞒过哥哥,自然也能用来对付陛下。
暮笙仰起头,勇敢地与孟脩祎对视,十分平静地道:“臣与裴小姐有数面之缘。去裴府看病那回,就见过她。”
孟脩祎不见喜怒:“说下去。”
暮笙暗暗地深吸口气,继续道:“不知陛下是否记得,臣说过,两年前,臣入裴府为裴夫人看病,就是那时见的裴小姐。”
孟脩祎想了想,松开手,口角含了一抹漫不经心的笑:“似乎有些道理呢。”
她一点都没相信。暮笙知道,想让陛下放下心防简直难如撼山。她只能一面说,一面做出回想的样子,使这段话听起来果真是存在于她的回忆当中的,而非是她精心的杜撰。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说起来,真是像隔了一世般令人唏嘘。裴小姐忧心母亲病情,详细地与臣交谈,用毒之人手法高明,臣虽笃定,却找不出证据,本打算慢慢用药调理,故而与裴小姐讲述之时便隐瞒一些情况。不想,之后裴家便不再令臣为夫人看诊了。”
孟脩祎听得极为入神。暮笙想了想,接着说道:“然而,随着时日推移,裴小姐似乎也看出了不妥,她找到了臣,臣便说了。”
“你都告诉了她?”孟脩祎蹙眉道。
暮笙:“……”不会这样都被牵罪吧,她这个当事人想一想那种状况都觉得没问题呢。
孟脩祎见她呆呆的样子,不耐烦地摆摆手道:“快说快说!”
那么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暮笙再度低首道:“之后不久,便听闻了裴小姐的死讯,不过三日,裴夫人也跟着去了。臣以为,裴小姐是发现了什么,被灭口了。”
她说完,一抬头,就见孟脩祎失魂落魄的,她水润的薄唇抿得紧紧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步履凌乱的转身而去。
暮笙定定地站在原地,神色复杂地望着皇帝远去的背影,恭候在旁的宫人飞快地跟了上去,她被簇拥着,浩浩荡荡地离去。
暮笙轻轻吁了口气,这条小命算是保住了吧?
万没想到,陛下查不出她的可疑之处,竟以为她是被人收买了,刻意来接近她。
若是她真是被谁收买的……那这个人也太神机妙算了吧。将陛下的喜好摸得透透的,连她喜欢什么样的女子都知道。
事情发生到这个地步,暮笙也知道了,必然是自己的性情与裴昭太过相像惹来的麻烦。
想也是,故人西去两年以后突然冒出一个神态性情都甚为相像的人,若是换了她,必然也要心生怀疑,何况是满身戒备的陛下。但,近廿载时光养成的性子,哪里能说改就改?
暮笙真是头痛不已,刚脱险的庆幸都荡然无存了。下颔那里传来胀热的痛意,她下手那么狠,定然是留下乌青的指痕了,这个样子,让她怎么回太医署!
人倒霉起来,真是做什么都不对。她不过出来走走,都能遇见图谋不轨的陛下。最好呆在屋子里一直不出来好了。
暮笙回到太医署,果然受了众人目光的洗礼。皇宫大内,竟然会受伤,且伤处那么诡异,不能不让人心生疑惑。太医令忙来问她是否遇到什么危险,那么深的指痕,总不可能是自己弄的吧?
暮笙呵呵的笑:“那个人来头太大,你我都惹不起,多谢太医令关心了。”这种地方受伤,让她连说摔了一跤这样的托词都不行,谁摔跤会摔成这样!
太医令听罢,便默默的退走。禁宫之内来头大的人的确不少,他们大部分都惹不起。
暮笙看着他利落地走了,一点也不热心,顿时很心寒人情冷漠,哪怕陪她骂那个人几句出出气也好啊!
幸好,到休沐那日,那两道指痕已完全消了下去,不然带着它们去赴约也太失礼了。
城西望京楼,车轿交错,客满盈门。暮笙早定了位,不然,怕是得等。
她刚一落座,裴谌也到了。二人都没有用饭的心思,便随意叫了几道菜品,又令上了一壶毛尖。
暮笙先开了口,没什么停顿的就将对皇帝说过的那番话又说了一遍。裴谌神色冷凝,眼中有着了悟,却并无意外。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那么奇怪。难道哥哥早就知道了?她不禁发问:“裴小姐遇难,那时裴公子远在千里之外,可曾遇见什么危险?”这件事也是她一直想知道的,父亲既然那般言语,必然是有了万全之策,哥哥是如何逃过毒手的?
她能讲出这些,便是无所隐瞒了,裴谌也不瞒她,坦然说道:“我奉母命,接外祖一家回京,途径旌阳,便入埋伏,被一群死士追杀。”
暮笙抿唇,不安地问道:“那是如何脱险的呢?”父亲派去的死士,非泛泛之辈,哪怕哥哥身怀武艺,舅舅们亦是习武之人,也双拳难敌四手,必是有人相助。
裴谌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还是透露给她了:“是陛下派人救了我们。”
暮笙顿时目瞪口呆,但隐隐当中又觉得理所当然,似乎她心中早有了这样一个猜测,只是一直未曾重视。
她不禁追问:“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裴谌仔细回想了一下,推算了一下日子,道:“四月十七,还有七日,我们就能入京,陛下的人是两日后出现的,那时我们已是负隅顽抗,支撑不住了。”
四月十七,她死之日是四月十四,那时父亲说,还有十日哥哥便能抵京,他杀她的时候,已经将刺客派出去了。但陛下的人竟到的这样快,算一算时间,几乎是一接到她的死讯,便当机立断、毫无拖延的派人去支援哥哥。
她不是很难过么?怎么能这么果断便做出决断?暮笙不得不承认,先前听闻的那些事让她对孟脩祎满是动容,而现在,除了动容她更是无比的感激,亏得她,哥哥与外祖一家才能安然无恙。
她为她做的实在是太多了……那些事,她本可以不管,却都引为己任。她知道,陛下并不在乎裴家如何,狄家如何,她坐拥天下,通帝王之术,哪里能顾得上某一人呢?她之所为,不过是爱屋及乌。哪怕她甚少给她好脸色,哪怕她从不曾回应她相同的情意,哪怕她已经死了,陛下都为她护着她在乎的人。
暮笙心神俱震,心内是一声长长的叹息,这样下去,就算陛下再对她不客气,再在她身上弄几处淤青,她都不好意思责怪她了。
回过神,就见裴谌在探究地凝视着她,暮笙歉然一笑:“抱歉裴公子,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裴谌宽容一笑,道:“无妨,今日薄医正能来告知这些事,我感激不尽。”
暮笙抿唇笑了笑,道:“本该早些来告诉公子,只是……”她面露难色,而后又精神一振,道:“你可知那些来杀你的刺客是谁派来的?”
裴谌从知无不言变成了守口如瓶:“此事干系重大,恕不能相告了。倒是薄医正,”裴谌看着她,“还知道些什么,都一并说来吧。”
暮笙觉得自己死了两年,这世界简直变成她不认识的样子了,明明是谦然淡泊若君子的一个人,现在却变得追根究底,对她这个来告密的恩人不止不感谢,反而以言语威胁她,要她把知道的都吐干净。
“我知您是医正,可见天颜,但您现在也知道了,陛下洞若烛照,并不会为宵小所惑。快将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可保你无事。”
原来告诉她是陛下救了他,不是知无不言,而是拿来示威的。亏得她完全没感觉到,全部用来感动陛下的用心了。真是……警觉大减……
暮笙没好气道:“原以为公子是君子,不想竟是这等仗势欺人之辈,我所知都告诉你了,听不听在你,信不信也在你,不劳相送,这就告辞了。”
☆、第十三章
一言不合就要转头走人。不得不说,脾气不好是会传染人的。暮笙觉得她被陛下传染了,愤而起身,随时准备离去。
裴谌一声轻笑,一同站起身来,道:“唔,多有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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