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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日可待-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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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继桥打开点击量最高的帖子,一眼扫过标题,头疼变成爆炸。
《以xxx为例,细数娱乐圈被整容反噬的过气童星》
标题是某个号称九零后一代记忆的童星,封面图片却是一张许安易头上贴纱布的照片,口罩拉到一半,像是跟人说话的时候被偷拍了。
林继桥气得手抖,抖着抖着点开帖子,里面有好几张许安易的图片,乍一看是路人街拍,但林继桥专业是图像相关,一眼看出来这些都是被PS过的。
PS的手法还挺高明,稍微动一下眼角,液化鼻翼,便显出大小眼、塌鼻梁,末了文字补充:素颜。
林继桥一脚踢上桌板,疼得倒抽了口冷气,而后也顾不上倒霉的脚趾,把披散的头发扎起来,挽起袖子,蹲上工作椅,开工。
听到动静,顾盼跟进来,林继桥正拧着眉头对屏幕,页面不停跳转,双手敲键盘的速度令人目不暇接。
顾盼没吱声,静静地看着她。
往前林继桥失控归失控,进到她私人领地她还要检视一下有没有换衣服换鞋,这次她站这里大半天都没一点儿反应,可见是动了三昧真火。
一串串代码也看不出什么东西,顾盼摇摇头,刚要出门,林继桥头也不抬,“盼盼,你中文好,帮我。”
合着知道她来了。
“我找到了首发黑贴的号主,也进了他电脑,我已经把他的聊天文档和加密文件夹映射去服务器了,你帮我看看他为什么要发这帖子。”
顾盼一时没跟上她思路,“什么?”
林继桥旋转副显示屏,屏幕上正是刚才的整容帖。
顾盼也知道这帖子,许安易的第一波黑料就是从“扒那马”这里爆出的。
“扒那马”是圈里一大扒主,传媒出身,发料一般都很硬,积累了名气之后便被金钱蒙了眼,涉足内幕交易,敲诈勒索的事也没少做,价码很高。
陈溪这两天也尝试联系扒那马,但不知为什么,每次出完价,他都会消失,然后跟此人一个工作室的营销号继续发不利于和光以及许安易的黑料。
林继桥言之凿凿:“我在查他的账户,他发的……垃圾帖,肯定是受人指使。”
顾盼暗自点头,虽然林不是业界人士,但天下乌鸦一般黑,平白打击一个人自然是利益相关。
像“扒那马”这样的24小时千万级流量博主盯着许安易发黑料,摆明是被买了。当然了,整容帖也不低级,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里面的饭拍图一眼看上去毫无修改痕迹。
以此延伸出《脱离精修图,你和明星的差距最多一厘米》、《靠脸吃饭至少要有张过得去的脸》之类的话题,每个帖子都有许安易的黑照——《最完美一天》的王美美扮相几乎是压轴必备。
这还只是许安易的黑点之一。
“惨遭金主抛弃,被正室泼硫酸”之类的更是一个接一个。
其实让顾盼不解的是,破除这样的谣言很简单,只要许安易愿意,发点街拍图或者一段视频,中间运作一下,黑料也就不攻自破了。
但许安易却在最适合澄清的时机搞人间蒸发,错过这波热度,以后想再翻身就难了。因为大众的注意力时常偏转,而且更喜欢借丑看热闹,不喜欢给别人锦上添花。
顾盼抱着笔记本在对面坐下,开始浏览林继桥上传到服务器的文件。
看着看着,顾盼后背冒起冷气。
…她想翻身,那就给她一把火活活烧死她。
这是整容帖发布前两天,一个匿名账号发给扒那马的。
字字带刀。
顾盼把账号发给林继桥,让她追踪,但这号似乎只上了一次,后面再没动静,查不到账号来源。
几个文件夹翻下来,都是些八卦素材,顾盼正要问能不能打开私密文件夹,林继桥发来一份账户明细。
跟扒那马有交易的多是些离岸账户,但近期往来中的一个,顾盼很眼熟。
“林林,干得漂亮!”
林继桥微微一笑,开始解锁私密文件夹。
*
沈鸿煊还在昏睡,有陈总的私人飞机,他情况稍微稳定下来,便马不停蹄地送到隔壁省级市最好的医院。
等沈鸿煊清醒的时候,许安易无数次看手机。
她不知道对面是什么情况,虽然也回信息,但都是一个点号或者一个句号,好像迫于她的压力不得不回。
对面,陈溪没闲着,对许安易的关注度比沈鸿煊高很多。
“操,狗货终于翻船了。”她举起平板,搜索框是扒那马,然后系统提示“用户不存在”。
联想搜索:扒那马收黑钱;扒那马涉嫌谋杀;扒那马和谢寒岚;扒那马交税了吗;扒那马偷拍……
助理没多久发来前后新闻,说是扒那马的账号突然自曝和各大工作室的资金来往记录,金额高达千万。还有各种低俗的偷拍图片,以及他和别人隐晦聊搞死对家的聊天记录。
微博发布两分钟后即被删除,但已经有无数用户截图留证,并举报扒那马。
微博发布十分钟后扒那马被网站屏蔽。
陈溪开心地点上烟,“感谢正义骑士替天行道。”
许安易对这一切并不感兴趣,紧紧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她立刻点开查看。
大卷毛:'微笑'
第五十三章
当下社交语境算不上褒义的'微笑'和三个小时前的“。”上下并列,显得其妙莫名。
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一动不动,思绪纷杂难理,脑海里不经意飘过陈溪那句“感谢正义骑士替天行道”。
…是你吗?
虽然卷毛擅长软件,但让别人发微博自曝犯罪证据委实异想天开,删。
…吃过午饭了吗?
干瘪无意义,删。
犹犹豫豫,写出一行“好好休息,等我回来”,对比聊天框大片空白,又显得摇尾乞怜。
删。
…天气很好。
云省省会和海城相隔四千六百余里,此处四季如春天晴日朗,彼处未必。查看天气预报,海城小雨转大雨。
删。
“安易,姓沈的醒了。”
陈溪的通知正好把她带出海城的雨水朦胧,许安易站起身,调出表情栏,发了个'露齿笑'的表情过去,收起手机。
然而——
前面耗费太多心力,一秒脱离沉浸多时的气氛又太匆忙,本来要点的'露齿笑'变成了'嘘'。
emoji这两个表情左右相连,都不用翻页。
私立医院,来往的护士和保安比各个领域排得上名号的病患多,得益严密的安保措施,虽遥可见远处星星点点的镜头反光,医院内部除了监控,倒没有张牙舞爪的记者和摄像机。
“我们能做的是帮他清除身体里的毒素,至于心理上的还是看他自己。不幸中的万幸,毒物鉴定报告显示成分不纯,不然……”医生以摇头的动作替代最坏结果。
送沈鸿煊去医院的助理守在七八米外的电梯口,直盯着和陈溪交待的医生,看到许安易从转角出来,做贼心虚似的转开头。
陈溪和医生有话要交待,冲许安易摆摆手,示意她先进病房。
被神医妙手救回人间的沈鸿煊斜靠枕头,神情淡然地望着窗外。
许安易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窗户正对一道映着午后斜阳的十字架,顶部几下方有绿叶和阴影遮罩,中间那一半却像炽热燃烧的火把,辉光璀璨耀眼。
从鬼门关走一圈回来,沈鸿煊比为他忙碌了一夜的所有人都现世安稳,好像前一天的自杀不过是一出戏,戏终,演员也脱掉角色的面具,恢复本来面目。
陈溪带着淡淡的烟味到门口,只见两人一站一卧,像两尊泥菩萨似的不悲不喜。
她把手写板“啪”地放上床桌,还嫌房间里太安静,拍拍手,“好了,两位,谈谈正事吧。哦,姓沈的,我们说你写。医生说你最好先别说话。”
西出阳关第一部 虽有沈鸿煊的自白事件,口碑一度跌至谷底,好在危机公关得当,本身质量过硬,票房超出预期,因此海越集团拨给和光娱乐的资源渐渐倾斜。
韩程和陈溪掌舵的和光把沈鸿煊当成和光的当家招牌,不遗余力帮他造势,好容易挽回点正面影响,突然又闹这档子事,毋论和光,连海越也没法一手遮天。
昨晚送安西医院,人多眼杂,沈鸿煊紧急就医的事情被一压再压,迟早要曝光。什么时候曝,谁来曝,都是问题。
最主要的,沈鸿煊为什么这么做。
陈溪耐心等了一分半,当事人和负责处理突发状况的人,却是眼观鼻鼻观心,谁也没开口的意思。
“两位大神,给个面子,说句话呀。”她搭在许安易肩上,有一着没一着地按着打火机,朝沈鸿煊抬抬下巴,“看看我和安易,大晚上从海城赶过来,守你到现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哪怕说声——写个‘谢谢’呢?”
沈鸿煊拿起笔,工工整整写下:【谢谢,辛苦你们了。】
许安易明显感到肩上一沉,碰碰陈溪手背,转而问沈鸿煊:“药是哪儿买的?”
沈鸿煊吃力地擦去前面的字,写:【老槐树街和人民路十字路口附近,店主阿婆,听力不好。】
他边写,许安易也同步记进手机备忘录,又问:“遗书放在哪儿了?”
【和检测报告一起寄给老友了。】沈鸿煊写下一段燕京打头的地址,等许安易写完看他时,接着写:【邮箱有定时发送的视频和副本。】
“还有要补充的吗?”
沈鸿煊笑笑,看不出是真心还是演技,【难得睡这么久,脑子不灵光,别的,容我想想。】
他刚把手写板放下,陈溪一脚踢开凳子,“你们搞什么鬼?你指使他这么干的?”
沈鸿煊十多年前不知为什么得罪了前公司伦德影视,又或是不愿和他们同流合污,被伦德影视以性|侵并致使粉丝怀孕产子为要挟,迫使他息影。
直到十多年后,沈鸿煊复出,又被同样的圈套威胁,走投无路做了基因检测,才发现他患有先天不育,进而恍悟自己一直是被人陷害。
具体让沈鸿煊做什么,陈溪无从得知。但在做和息影之间,沈鸿煊选了息影,可见要做的绝不是光鲜亮丽上得了台面的勾当。
一个明星背后往往捆绑着好几个利益集团,影响力越大,其牵扯越深。这点,陈溪深有体会。
许安易也是突然息影,陈溪旁敲侧击过几次,也曾往最不堪的方面想过,直到那次在沙漠边缘的小平房无意间听到她和沈鸿煊的对话,才意识到真相或许更复杂。
沈鸿煊那句“我拿什么和他们斗”,许安易的“我不想”,陈溪记得清清楚楚,能忍住不露口风到今天,已近极限。
刚才许安易和沈鸿煊那段对话实在机巧,陈溪直觉以为是沈鸿煊想正式复出或者洗清污名,两人私下达成约定。
但是她两个问题抛出来,两人都没什么反应。
许安易望着窗外的十字架,沉默了一会儿,起身往外走,“我饿了,先去吃饭。”
陈溪又踢了脚凳子,听外面许安易跟助理低声叨咕什么,喊道:“那个谁,别他妈闲聊了,进来好好伺候咱们的大影帝。”
出了门,见许安易信步走向电梯口,回头恨恨地骂了助理几句,紧跟上去。
等陈溪走近,许安易瞥了她一眼,平时寡淡的脸上这时更看不出任何表情,“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拿一个人的生命当儿戏?”
陈溪拉拉领子,努力摆出一副“你自己心里清楚”的表情,奈何对手没有看她,径自下了扶梯。
许安易秉持食不言,陈溪却藏不住话,吃到一半吞吞吐吐开了口:“其实……姓沈的先天不育,我们早就知道了,所以后来我才转挺我哥,西二签沈鸿煊为男主。”
“什么?”许安易好像没听懂。
“就……我和盼盼……咱仨去沙漠那次……我们不小心听到了。”陈溪心一横,把听到的都说出来,末了问,“你三年前得罪了谁?”
许安易放下筷子,这会儿眼角唇侧总算带上笑意,“哦,你说那个。”
她的反应大出意料,陈溪挑起一侧眉,“你怎么还跟没事人似的,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瞒你什么了?”
“你不是也被搞沈鸿煊的那批人搞了吗?”
许安易盖住额头,一脸无奈,“陈总,听说这家医院脑科也不错,你要不要做个预约?”
陈溪大怒:“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不带你这么损人的!”
“……”
你自己承认得挺痛快。
“沈那会儿认为全世界都不可信,没有人会支持他,也不会有人理解他,他只能躲在沙漠。我只不过是激他,让他相信他不是唯一的受害者,让他知道逃避不是唯一的出路。”
“哈?”
许安易笑出声:“你们……哎?你们以为我是什么咖位,值得伦德影视的资本大佬不遗余力给我下套?潜我?”
陈溪面上挂不住,呸呸了两声,“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可你先告诉我姓沈的这是搞哪出?为什么他三下两下就把后事交代了,看着也不像真搞自杀。”
许安易正色道,“是自杀,不过像医生说的,万幸命不该绝。”
她指了指窗外教堂,意思是出去说。陈溪丢下勺子,两人一并去外面。
斜阳更西,教堂笼罩在柔和的橙红色光芒中,仿佛自带柔光,唯有十字架清晰闪亮。
到了教堂花园一座木桥上,许安易出其不意道:“你觉不觉得,如果沈真的死了,对他对和光只有百利而无一害?”
陈溪认真思索了好一阵,极不情愿承认这是事实。
撇开道德伦理,沈鸿煊若真的自杀身故,检测报告和遗书足以证明他为人清白,和光这段时间为此遭受的口诛笔伐将会实现触底反弹,西出阳关第二部 沈鸿煊的戏份已拍摄大半,将来票房不愁,还有马上线上放映的第一部……当然,如此这般冷血只是纯粹站在商业角度考虑。
现实里,退一万步,即便真的发生不幸,至少陈溪和韩程会保证绝不消费死者,但借此机会帮沈鸿煊正名是少不了的。
“可是他没死。”许安易拿手机拨开陈溪,不知为何兴趣盎然地拍起了照片,话语因此听上去显得残忍,“他活着,更好拿捏。”
陈溪顿时觉得自己陷入天大阴谋,不由毛骨悚然,“你直接说接下来怎么办吧。”
一来二去,她丝毫没意识到,许安易再次绕开了为什么突然息影的话题。
“我去安西和燕京,东西都得收回来。你等等看外面什么风向,还有,问问小周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
“小周?”
许安易不无古怪地看她一眼,“就是你派去盯沈,把沈送去医院的助理,凌晨跟我们一块上的飞机,刚你还骂人家呢,你都不知道人家姓什么?”
陈溪摇头,“我找盼盼那边人事借的人,谁管他周吴郑王。”
“……”
许安易不想跟她说话,自顾自选了几张拍好的照片,点击分享、发送。
“对了,扒那马爆号爆的也很是时候,二二,你能不能打听出是谁的手笔?这是个不太确定的因素,我有点担心。”
“这个不用你说,我早就找人问了。”陈溪洋洋自得,“这点未雨绸缪的先见之明我还是有的。”
兼任不确定因素的正义骑士正慌不择路,不知道该进柜子把自己锁起来,还是该投案自首。
发微笑表情是肾上腺素的回光返照,等许安易那个'嘘'发来,林继桥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嘘:你有权保持沉默,你所做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侵入他人电脑账户,发布私密信息……林林总总触犯了多少条法律林继桥根本不敢想下去。
“你慌什么啊?你觉得你家那位是有千里眼顺风耳,还是你把监控权限也给她了?”顾盼没好气地说,摸手机找陈溪例行问安。
林继桥草木皆兵,看到她发信息,伸手上去捂住屏幕,“不准说不准说不准说,不准告诉任何人这件事。”
“行,我不说,那你也别自己乱阵脚。你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会被当成间谍的证据。哎呀……这叫什么?热血上头一时爽,牢底坐穿火葬场。”顾盼开玩笑,“话说回来,你能帮税务局揪出这么个大毒瘤,说不定能对你网开一面呢。放心吧,林林,你进去我还是会去看你的。”
“我不能去坐牢。”林继桥瘪瘪嘴,眼泪霎时夺眶而出,“她要我等她呀。”
第五十四章
接到许安易的电话,顾盼停了三秒钟,确定对方不是手滑,才来到阳台。
“安易?”
“嗯。”
听筒一片寂静。
顾盼哑火,心想不是你打的吗,有话快说。口头上顿了顿,干巴巴问:“你们那边还顺利吗?”
“还好。”对面缓了片刻,“她……怎么样?”
顾盼看了眼卧室的方向,忽然意识到对面醉翁之意不在酒。
林继桥胆子小又有点听风就是雨,一个表情脑补了一整出铁窗泪,顾盼使出连哄带骗,安慰她说一没修改系统,二没盗取资金资料,三,国内法律也没那么完善,四……
眼看凭印象瞎掰的词用尽,林继桥脑袋一垂,倒是自己抱着小熊睡着了。
鉴于保密口令还在,顾盼隐去前情提要只说结果,“昨晚好像没睡好,刚刚去补觉了。”
“好。”
还不挂?
顾盼看看屏幕,确认打电话的是许安易。
虽自认不算舌灿莲花,但顾盼参与的场子从没这么冷过,她有点难受,小心翼翼问:“还有别的事吗?”
“等她醒了,让她回我信息,可以吗?”
“……”顾盼被对面的客气惊到了,内心警报嗡鸣,“林林很……很乖的,你别为难她。”
“我为难她什么?”对面反问。
“没、没什么……你回来了自己问她吧。”
许安易若有所思地放下手机。
打开微信,和卷毛的聊天框里最后两条信息还是她发的教堂照片。
知道是在补觉而不是故意不回信息,许安易定下神来。
陈溪这时发来信息:司机到了,直接来停车场。
许安易回:“好”。
然后切回卷毛的聊天框,输入文字:愿意吗?
点击发送。
*
登记处流程走完,卷毛已然人事不省,怀里抱着装进塑封的证书,紧紧抓着她的袖子,走哪儿跟哪儿。
醉归醉,不闹。
出门打车,卷毛比司机还先发问:“去哪儿?”
许安易刚报出酒店,没想到卷毛大声说:“去教堂。”
“回去休息。”许安易给她系安全带。
卷毛握住按扣不依,“我记过笔记,登记完要牧师和见证人签字才能生效。”
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许安易以为她酒醒了,于是忍不住笑,跟司机道了歉又补给他小费。
教堂就在婚姻登记处对面。
等红绿灯时,毛茸茸的脑袋不住往她肩上靠。约是因为鼻塞,嘴巴微微张着,间或冒出细细的呼噜声。
时间是凌晨两点,卷毛又困又醉,大半时间都是闭着眼睛亦步亦趋,却也还算顺利地填了表格,走过红毯。
主持婚礼的牧师满脸疲色,撑着精神和许安易交谈几句,便开始宣讲誓词。
可能是疲惫倦怠,也可能是见惯了醉酒后心血来潮的新人,看一方摇摇欲坠,出于体贴,牧师选择了最简单的誓词。
“你愿意嫁给你面前这个女人吗?无论顺境还是逆境,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忠于她、尊重她、安慰她、爱她、守护她,直到永远。愿意吗?”
许安易在他话音落地前便说出了“我愿意”,和牧师一齐将目光转向对面脑袋垂到胸口,不知是不是站着睡着的卷毛。
牧师有意抬高声调,高声念出她的名字。
卷毛突然一惊,抬头怔怔地环顾四下,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她露出微笑,“是的,我在这儿。”
牧师担心她再睡着,抓住时机念完誓词。许安易听出他至少比刚才少念了一个短语,但这些细节不重要,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对面。
卷毛没有立刻说出那句“我愿意”,反而慢慢皱起眉。
许安易屏住呼吸,心跳快一下慢一下,前额湿透。
一分钟像是过了一百年,卷毛清清嗓子,认真地望着牧师:“你漏了两个关键点。”
牧师没想到会被醉鬼指责业务过失,嗫嚅着嘴唇刚想开口问,被卷毛的连珠炮堵住了嘴巴。
“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健康还是疾病,贫穷还是富有,忠于她、尊重她、安慰她、爱她、守护她,直到永远。”
牧师漏了句“无论贫穷还是富有”,以及“守护她”。
念完,卷毛做了个明显的挺胸动作,一手扶正沉重的脑袋,向牧师道:“我做过笔记。”
神父带着笑容,缓慢而庄重地重新念出誓词。
这期间,卷毛一直望着她,以一个醉鬼所能保持的清醒,控制双腿不打颤,控制自己不低头不点头不闭眼睛打盹。
“……愿意吗?”
卷毛说“我愿意”时,即使许安易眼前模糊,也看出她双眼里有点点的星光。
后来交换戒指还算顺利。
尽管那只是临时在商店买的银戒指,卷毛倒是很喜欢,从戴上到出教堂一直都在把玩那枚银戒指,时不时傻笑出声。
那样子实在让人心痒难耐,许安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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