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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日可待-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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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回酒店歇下没多久。
卷毛敲键盘的动静太大,许安易睡不着,叫了她一声,是说出口才显得生疏的“亲爱的”。
卷毛像没听到,几分钟后,她忽然停下动作,扭头,眼睛睁得溜圆,“你在叫我吗?”
“我在叫我的妻子。”
妻子。
比“亲爱的”还要陌生的称呼,涩得牙根略略发麻,激起皮肤阵阵颤栗,好像它激活了人体不为人知的隐秘机能,开启了人生的新篇章。
卷毛放下一条腿,怕冷似的,怯生生地用脚尖支着地板,推动椅子像卡带的胶卷电影一帧一帧转身。
许安易把枕头垫在腰后,朝她招手,“来我这儿。”
卷毛爬上床,枕在她腿上,毛茸茸的脑袋在她腿上和腹部蹭来蹭去,“你刚刚叫我什么?我想再听一遍。”
“你想听‘亲爱的’,还是想听‘妻子’?”
卷毛煞有其事地沉思了片刻,抬头向黑暗中的她,“两个都要!”
“那不就是……”许安易顿了顿,“我亲爱的妻子。”
卷毛开心地滚到另一侧。
许安易顺势追上她,亲吻她细腻光滑的肩颈,突出的骨点,圆润的耳垂,压住她像宠物一般翘起的双脚。
从未想过这称呼会变成世界上最让她着迷的词眼,许安易在她耳边重复着。
嗨,我亲爱的妻子。
哦,我亲爱的妻子。
登记过名字,交换了戒指。
从此以后,卷毛不再是橱窗外偶然看到却让她忍不住驻足的路人,不再是一个乖顺得近乎天真的年轻女孩,也不再是流连忘返但终将离去的风景,而是切切实实的,她的妻子。
她想给妻子所有、一切。
想给妻子最好的礼物,最干净的自我。
想重新认识她。
在太阳下,面对面。
手机在床头嗡嗡震动,不屈不挠一直打,许安易挂断几次,对面改为短信轰炸。
不想吵醒好不容易睡着的卷毛,许安易正要关机,却看到短信提要。
那边下了最后通牒。
许安易穿好衣服,回到床头,留下早安吻,卷毛迷迷糊糊地抓住她的手腕,摸到触感不对,挣扎着睁开眼睛,“你要走?”
“嗯,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喔。”卷毛撑起上身,伸手去开灯,“那我也起来。”
许安易按住她,“乖,再睡会儿,等我走了再开。”
“我到现在都没看清你的模样。”卷毛有些委屈,嘟囔着缩回被窝,“那你走吧,再见。”
许安易写下便条放在床头,这才离开。
谁知道,再见,已是三年后。
*
“你这个一想不开就拖地的臭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陈溪大咧咧地问道,毛袜子故意踩上湿润反光的地板,留下几根细绒线。
许安易把棉布放进水桶,起身发现膝盖发麻,口腔也有些发苦,“也有几天没打扫了。”
舌尖不自觉抵上齿间,似乎那里还残留着她嘴唇的柔软触感。
陈溪挠挠下巴,“哎,你不会是不敢见卷毛吧!”
许安易拎水桶回卫生间。
陈溪追上来,“巴扎嘿!你不会真的……始乱终弃过人家吧?!”
许安易莫名其妙,“你再说一遍?”
“盼盼说的啊,盼盼盼盼!”陈溪回客厅叫顾盼。
昨晚上两人一碰头,许安易和林继桥原来早已升格妻妻的事实终于大白。但问题在于,陈溪说是卷毛抛弃了许安易,顾盼说是许安易抛下林林。
两人吵了一夜,林继桥都没动静,只能等许安易回来。
听陈溪说完,许安易一时竟不知如何作想。
如果看到教堂会联想到“忏悔”,或许当时是什么给了她错觉,让她误以为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怎么,到底是谁?”顾盼打着哈欠道,“我还觉得人渣在我们面前。”
没等许安易理清思路,陈溪“咣咣”砸响了挂着“顾盼莫入”的门。
“卷毛卷毛快出来!”
许安易赶忙去拦,“你干嘛?”
“你那破地板都擦三遍了,有什么好擦的,到底是什么情况问问卷毛不就知道了吗?”
“陈溪!”
陈溪改砸为敲,“卷卷小乖乖,快开门呀,你家安易回来啦。”
许安易又好气又好笑,“沈鸿煊的方案我做好了,想要吗?”
顾盼拽拽陈溪,“大局为重大局为重。”
然而这时,门开了。
林继桥红着眼睛站在门后,双手放在背后,好像拿了东西。
顾盼接着拽陈溪,示意她快退。
陈溪拖拖拉拉不肯走,但林继桥根本没注意到这两只不发光的人型灯。
“我昨天一夜没睡,我没睡好。”林继桥语无伦次,“我搞不明白,没有任何历史记录给我查,我不知道你记得,还是不记得。因为你喝醉了,也许跟我一样有一些关键细节模糊了。”
不是——
许安易刚想说话,但林继桥一直盯着她的唇,“你等我说完。”
许安易点头。
“我醒来的时候你不在,我等了很久你还是没回来,所以我回去了。我把那件事当成梦,一直没再想起过,我不敢想,因为我连你长什么模样都想不起来。但是我收到了这个。”
林继桥把藏在身后的结婚证书拿出来,“我们结婚了,受联邦法律认可。”
她望向许安易的眼睛,“所以,如果你知道并且记得,如果你的‘愿意吗’是指继续做你妻子,我想我的答案是愿意。”
许安易瞥了眼北面,顾盼和陈溪几乎贴在玻璃门上往这边瞄。
她低声叹息,“这些年你都以为是我离开了,以为我不知道这件事,但就算是这样,你也愿意?”
她的语句不太通顺,好像语法出现了错误,林继桥不知为什么有点心虚,把重点放在最后,“是的,我愿意。”
许安易清了清嗓,借此清去喉头的哽咽,“等我一分钟。”
林继桥提心吊胆地看着她去北边,心里不由自主地数起秒。
五十八秒,许安易准时回到她视野,把一个小盒子和一叠文件放在茶几上。
“这是自愿放弃共同财产协议,当然只是我个人单方面的放弃,你还拥有共同财产权。”许安易把这份文件推到她面前,翻开另一份,“这是和卡维尔图像的诉讼流程,如无意外,下个月我会去LA参加由法官主持的协谈。无论如何,我会帮你争取回你应得的。”
然后,她打开了小盒子,“这是我在拉斯维加斯买的,虽然迟到了三年。但你已经说了你愿意,那么……”
许安易单膝跪地,把戒指戴上她左手无名指。
“很高兴再见到你,我亲爱的妻子。”
第五十七章
安静十秒可以说惊喜过望大脑空白;二十秒可以说是感情汹涌,语言表达能力受限制;再长十秒,也可以勉强解释为反射弧太长……
两分钟后,寂静的35楼响起低沉而庄重的背景提示,“现在,新娘可以亲吻新娘了。”
顾盼盖住陈溪的下半张脸,“别打岔!”
她俩的角度看不到林继桥攥紧了戴戒指的无名指,没露出一丁点钻石反光,像是生怕被人抢走。
许安易看得到,所以不怎么紧张,一手覆上她手背,“我可以起来吗?”
她还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
林继桥点头,大脑总算重启完毕,吱吱嘎嘎开始重新运转。
“你刚才说……”她无意识地扬起手,“我以为是你离开了。要是我没理解错,其实你的意思是你认为是我离开了?”
许安易握紧她的手,尽可能说得轻描淡写,“我回去的时候你已经走了,我一直等到酒店通知退房。”
她做了个很细微的耸肩动作,除此之外,便是握卷毛的力道又加重了一分,“所以……”
林继桥仍处于把戒四顾心茫然的状态,“你回去了?什么时候?”
许安易勉强撑起笑容,“第二天晚上,比我在便条上写的提前了十二个小时。”
“便条?”林继桥语调里拖出哭腔,“什么便条?”
许安易心一紧,这跟她预想的场面有很大出入,“听我说,桥,过去的……”
“等一下。”顾盼插话,“什么便条?”
她和陈溪一左一右,来到林继桥和许安易身旁,颇有各自站队的架势。
许安易没顾上看她们,“我放在床头柜上,用布丁压着的。”
林继桥皱紧眉头,鼻翼两侧也蹙起两道小纹路,“上面写了什么?”
她依稀想起来是有一张小纸片。
“太久了,其实我也记不太清了。”许安易语气轻柔,“也许我放在别的地方,你没看到。”
林继桥定定地望着她,“写了什么?”
“写我出于某些原因不得不去别的地方,也有可能回国,最晚三天后回来。听着,我当时是想给你留电话,但你手机正好没电了,而我要赶飞机。”
林继桥捂住脸,尽管很努力,可是眼泪还是从指缝间溢出来。
陈溪小声跟顾盼咬耳朵,“这跟剧本不太一样。”
顾盼呲她:“嘘。”
“你说过你会回来,可我……”林继桥低下头,接着干脆把头埋在双腿间,缩得像个大型玩偶,口中不停念着,“太蠢了,太蠢了。”
她用的是英语。
“谜底揭晓,你家卷毛抛弃我家安易。”陈溪莫名得意,“盼盼,这笔账怎么算?”
“你闭嘴!”顾盼拿抱枕丢她一脸,转过来问许安易,“你便条上写的是中文还是英语。”
“……”
这话一出,偌大客厅再次陷入谜一般的寂静。
“这有什么关系?”陈溪充当破冰使者,“难道卷毛不识字?”
“中文。”说完,许安易绷紧唇线。
顾盼摊手,“林林去年才把中文捡起来,你如果写的是中文,那就别怪林林,她真的不认识几个汉字。她很早就去美国了。”
“我没怪她。”许安易按捺住叹气的冲动,伸手揉卷毛,“是这样吗?”
林继桥不想说话,林继桥只想哭。
她模模糊糊的记忆中是有一张画满方块的便条,她以为是外卖带回来的广告单,根本没往留言上想。
为什么不想?
可能潜意识觉得她迟早会走。
“充分证明掌握多种语言是多么重要。”陈溪道,“卷毛不哭,现在学也不晚。粤语、吴语、法语德语我不会,不过东北话西北话北北话我还够格教你,想学什么?”
顾盼简直想打人,“陈总您可别说话了吧!”
“哎哎哎,话说回来,安易婚也结了,便条也留了,做得很到位了,所以还是卷毛的错啊,不够信任。”
顾盼磨牙,“陈溪。”
许安易没出声。
“是啊,都结婚了,我还不知道我……”林继桥卡了下,把“妻子”和呼吸声一并送出,“长什么样。”
如果说她对许安易的确存在不信任,“此人是酒鬼”和“此人从相遇到离开没露过全脸”这两点足以五五分。
许安易垂下肩膀,她为卷毛想过无数个离开的借口,信任缺失不在其中。
“咦?”陈溪震惊脸,“你们在一起那么久,你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安易怎么能做到一直不露脸,戴了内……不是,面具吗?”
顾盼还算中立客观,找另一位当事人问情况:“真的吗?”
主要是都三天两夜十四次了,被吃干抹净的一方还没看到另一方的脸,着实难以想象。
“是我一直注意不让她看到。”许安易承认得很爽快。
“啧,一群护犊子的,干嘛,3V1开黑啊?”陈溪失望地看到她为之摇旗的许安易倒向另一边,但不服输的陈总踢了脚林继桥,“那你为啥不趁她睡着开灯?”
“林林可不像某人那么有心机。”顾盼冷言冷语,“一定有很完美的解释,是吧,安易?”
“我确实有理由。”许安易苦笑了下,在林继桥也忘了哭抬头望过来时,她不自在地摸了摸右侧额角,表情有所松动,“我当时毁容了。”
“……”
“什么?”
“Excuse me?”
“那张照片,就是那段时间被拍的。”许安易坦然道,“网上最近传的那张照片。”
顾盼手快地拿起平板搜索。
由“扒那马”始发的毁容帖的封面图。
照片上,许安易长发松松地在脑后扎成马尾,右前额贴了块不小的白纱布,戴着的大口罩拉到一半,正隔着柜台跟人说话。
“没错,就是这张。”许安易确认,“缝了七针,现在还有疤,很丑。”
陈溪蠢蠢欲动举起手,看样子是想扒许安易的头发,被顾盼狠狠剜了眼,老实了。
一码归一码,毁容对靠脸吃饭的演员来说意味着什么,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静默间,许安易揉了揉林继桥的耳朵,“我那会儿……确实不想让你看到我的脸,我怕吓到你,我还不得不用酒精掩盖药味。”
林继桥打了个激灵,“那你也……不是喝醉?”
许安易笑:“保证没醉。”
陈溪:“我证明,安易千杯不醉。”
顾盼:“……”渣的最高境界是让被乱的人以为自己才是乱的那个。
顾盼:“林林你真是……”
太不争气了。
“太蠢了!”陈溪一拍沙发,“卷毛太蠢了,明明你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算安易走了好了,她有名有姓的,再过气网上多少也找到信息啊,卷毛她不是擅长电脑吗,怎么都不找找看?”
“哦呵呵,林林也是有名有姓,就姓许的是大明星?她怎么不去找林林?”
“盼盼你抬杠是吧?”
“我说的事实。”
……
两人突然间吵得不可开交,许安易和林继桥面面相觑。
眼神一对,许安易指向卧室,林继桥小心点头。
关门时虽然发出点声响,然而专注争论到底哪方过错更大的两人压根没留意。
“……那你,其实一直是清醒的?”林继桥低着头,指节绞得发白,“你没喝醉,只有我喝醉了?”
“是啊,卷毛小酒鬼。”许安易靠近她,吻上她汗湿的额头。
林继桥瑟缩了下,“还是该怪我。”
“怪你醉酒之后过分可爱?”
林继桥脸一红,接着眼睛和鼻头也跟着红。
三年呢。她想。算上这半年,三年半。她不敢相信酒店里发生的一切是事实,她以为是许安易酒醒了人走了,却没想过问她。
陈溪抓住了关键点,她找出许安易的联系方式根本不难,可她一次都没付诸过行动,只是固执乃至偏执地认为是两个酒鬼狂乱一场,然后酒醒人散,各不相干。
不对不对,她是想有关系的。
之所以不去找,是害怕找到许安易会被对方当成变态跟踪狂,然后报警,然后申请解除婚约,然后……
虽然事实证明这是她自己的胡思乱想,但她还是没法高兴。
最让她难过的是,许安易清楚知道她离开了。
“桥。”许安易及时出声阻止她钻向更深的牛角尖,“那次的事,我有很多做错的地方,你怪我吗?”
林继桥茫然地问:“你做错什么了?”
“先不管我做错什么,你怪我吗?”
林继桥猛摇头。
“那你也不要怪自己,你有怪自己的时间,不如想……”
外面那两人嗡嗡的说话声不知何时停止,许安易察觉到什么,食指放到唇前嘘了声,轻轻走到门前,一下子推开门。
“哎哟!”
“日哦!”
猝不及防的两人一个捂头一个捂下巴,四眼泪汪汪。
“今天谢谢两位做见证,后面……”许安易似笑非笑地指向北边,“请。”
陈溪磨磨蹭蹭,顾盼也踮着脚看林继桥,后者好像突然想起自己还有社恐这回事,躲进了工作室。
见状,许安易问:“你们买那部电影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从褚兴嘴里套话,对吧?”
顾盼:“二二的主意!”
陈溪僵硬地扭扭脖子,“我对我哥发誓只有一点点。”
“我毁容和转行确实跟那部电影有点关系,如果你们有一点点感兴趣的话……”许安易说,“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吧?”
这个困扰好几年的疑问终于有了一点点解答的机会,陈溪二话不说往外走,顾盼还有些犹豫,“你和林林……”
“她救了我两次,盼盼。”许安易低声说,“但这都只是契机,我愿意为她放弃国籍,相信我。”
放弃国籍等于和林继桥受同一国法律的约束和保护。
听明白后面,但顾盼不太理解她那个两次的意思,今天一口气接收的信息量实在太大,她连那个“救”字都不大能理解了,于是说,“好吧,你好好对她。”
她刚走出一步半,后面许安易忽然又叫住她,“盼盼。”
顾盼不解回头。
“尽快查清恒一的账。”
说完,许安易关上门。
她敲响了通往工作站的金属门,林继桥又缓了一会儿才开门,汗津津地问:“她们走了吗?”
“走了。”许安易侧开身让她回来卧室,“接着我们刚才的话题。”
林继桥低头耷脑。
“桥。”许安易拨开她眼前的刘海,后退两步,“三年已经过去了,你可以浪费时间惋惜这三年,但你也可以珍惜当下……”
一件家居外衣落到地上,然后是衬衣,胸衣,裤子。
“桥,那时候没让你看是我的错,现在——抬头,好好看看我。”
林继桥受不得这种略带命令的口吻,不由自主地抬起头。
身体涌出一股——
热流。
“……”
林继桥的表情霎时纠结,脸色比刚才更苍白。
许安易觉出不对,“怎么了?”
“我……”林继桥用力咬了咬下唇,“我……要去下卫生间。”
她一溜小跑去了隔壁次卫,几分钟后回来却一言不发地打开衣柜,钻进去。
许安易猜到答案,哭笑不得,叫了几声见没反应,索性穿好衣服坐在她对面。
“好啦,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也不一定……”
“可是我想……”
“唔。”
第五十八章
林继桥想找个东西撑住眼皮,让它们别时不时粘一块。
视线追着忙里忙外的那人,她在水槽旁,戴着围裙,袖子挽到肘部,一手端着盛米的透明玻璃碗,一手浸在水里撩拨,洗完放进瓷锅,盖上盖子,开始洗青菜。
就算是淘米洗菜的琐碎家事她也很专注,像过去动辄出差三五天、十天半月,出了门便和这间公寓划清界限,很少发信息,不记得给朋友圈的布丁小视频点赞——那可是屏蔽了其他人,仅她可见的。
洗好了菜,佐料和配菜分门别类放好,视觉中心点再站上形容皆优的许安易——
整幅画面看起来像是拍电影,或是一支色调清新的厨房用品广告片。
总之,美好得不像现实。
目光不自觉沉下去,黏在光亮的地板,跟着她模糊的投影画下一道道弧线。
“卷。”许安易唤了声。
林继桥立正站直,费力地抬起三层眼皮。
许安易用沾着水珠的指尖点下左脸,“来,亲一下。”
见林继桥一副没睡醒的愣怔,她主动到跟前,微微弯下腰,把邀请变成投喂。
林继桥晕乎乎地踮脚凑上,许安易出其不意地转过脸,唇齿相碰,没发出一点声响,意料之中的贴合。
心里梦里排练过无数次,一朝上台,行云流水,精准无误差。
许安易就着围裙擦干净手,然后解下围裙挂在门后,牵着她出了厨房。
“在想什么?”
林继桥张张嘴,“想……”
是不是没睡醒在做梦。
还是误入拍摄现场,来到不属于自己的剧本。
许安易轻轻叹气,轻得恰到好处,虽没有带出愁绪的沉重,但又尽入身旁人的耳朵。
“还在想过去?”
“啊?”
一片混沌的脑海里笔画和字母相互碰撞,撞得各个面目全非,拼不成一个完整的“不是”。
“真的在想?”
林继桥揉揉鼻子,抄起沙发上的秋刀鱼颈枕抱怀里。
你提醒我的。
于是闷哼哼低下头。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不等林继桥把话语和字对上号,许安易解释道,“出自《论语·微子》。翻译过来就是,过去的已经过去了,看不见摸不到。但未来还可以掌握。也可以理解为你回来了我就可以再追你,把过去的一起追回来。”
她台词功底很好,情感和韵律得兼,一口气说下来脸不红气不喘,黑莹莹的眸子沉着光,宛如电影里倾注爱意的女主角。
令林继桥十分信服。
“喔。”
“换个角度想,但凡对过去遗憾一秒,就是对未来的双倍消耗,对我也造成双重伤害,所以……”许安易竖起食指,“你想过去的我一次,就要亲现在的我两下。”
这其中的逻辑关系林继桥一时搞不明白,不过,有些指令不以接收方的意志为转移。
等到电饭煲滴滴答答作响,卷毛嘴唇红红,眼泪汪汪,许安易才放开她。
“乖,我刚才说了什么还记得吗?”
林继桥满脑子“不是说好一次两下么为什么二四六八十无穷”,没反应过来,许安易提醒道:“一次,两下。”
她果然是演过爱情电影的人,说这种话跟念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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