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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之花-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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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脸上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兰善文急急忙忙就把她往炕边上带。“你等着,我去拿药。”
说完,她丢下椅子上还迷瞪着的郁小同志,急忙跑自己屋里翻找出来医药包,又找来一把剪刀,将吴颂竹身上沾满泥水的衣裳剪掉后,拿棉花团攒着,一点点地把她身上脸上的血水慢慢洗掉。
等把她洗干净拿厚衣服裹住后,兰善文才发现,她脸上身上的伤口有多重。
胸脯边缘、左边眉骨横贯右半边脸,几乎是沿着骨头刻下去,两边的皮肉全都翻卷过来,能看见里头的森森白骨。
“呵呵…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看见她震惊的神色,吴颂竹哀哀一笑,自己伸手摸上那些瘀血还没有干的伤口,道,“你还记得咱们在西藏遇到马贼以后,导师是怎么教咱们的么?还好…还好…导师说得有道理,女人这时候,不对自己狠心一些,怎么能活命…以后怎么能活下去…呵呵…呵呵…还好我那时候带了止血的药…还好…还好…”
说着说着,她说不下去了,断肠地扑到兰善文怀里哭道,“呜呜…善文…我毁容了…善文…我好怕…善文…”
兰善文瞬间明白她遇到了什么事。
任她紧紧抱着,沉着脸一言不发地替她脸上的伤抹药。等抹好了,才紧紧搂住她,心口闷闷地,柔声安慰她道,“好了,没事了,你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就好了。”
“不是…不是…善文…我好不甘心啊!”她怀里吴颂竹的情绪却并没有因为她的安慰,而缓和多少。
抱着她,泣血一般哭诉道,“我以为…我以为我也能回去的…为什么…为什么…双年和婉莳…他们的家人…不也是…不也是…为什么…只有我和你…为什么…你不知道…不知道…我看着那辆解放车开走…我追了它几十里…我摔了好几跤…我还看见双年对我招手了…为什么他们不让汽车停下…我跑不动了…我…”
越说,她越语无伦次,看看还没结痂的伤口就要裂开,兰善文连忙阻了她继续往下说的意图。
默默回到自己的屋子,从桌子上夹了一些不大油腻的菜,添到碗里后,端着送至她面前,温柔道,“别想了,好好养伤,今儿个是过年…伤口没好,就哪儿也不要去…这些事,也不要想,我陪着你,嗯?”
“善文…呜呜善文…我只剩你了。”听说,吴颂竹哭得更加伤心。死死抱着她不肯撒手。
兰善文好说歹说才让她停了哭,面对她几近崩溃的情绪,不得不更加温柔地劝她,哄着她吃了些东西,又喂她喝了些酒好麻醉她不让她那么难受,才替她盖好被子,把她炕底下的柴火点着,才疲惫地重新走到自己屋子里。
郁小同志被她一来一回地跑,喝得酒已经醒得差不多了。
她回去时,正威风凛凛地站在桌子旁,一手拿着一根筷子,看她一眼,面无表情地敲了一下碗,学着唱戏的腔调,道,“呔——大胆的兰医师,你又想耍些什么花招把我骗,我就知道你突献殷勤没好事吖吖吖吖——”
难得磨子岭本地的戏曲被取缔这么久了,郁小同志还把这腔调记得那么清,并且唱得听着还挺不错。
被她这番言行逗笑了,兰善文无奈笑一下,坐到她身边,拿筷子轻轻敲了她的手一下,道,“过年,不要这样弄。”
在本地生活久了,医师的意识里也有了本地的忌讳:大过年的把筷子往碗上敲,会招灾惑的。
“不怕,反正我一穷二白了,还能有啥!就是有什么,只要兰医师你陪着我,我就不怕了!”
秉着死猪从来不怕开水烫的心思,郁小同志笑嘻嘻地说着,重又赖在医师身边,抱住她,戳着医师美貌的脸,黏乎乎地表达着自己的不开心。
“兰医师你惯会扯谎,才说外头没有人呢,我刚才就看见你抱了吴医师了!”
她只在后头略略地看了一眼,并不知道吴颂竹的情况,自然也不知道,吴颂竹的事情和原委。
抱着医师,不管人愿不愿意,亲了一口后,才想起来似的,奇怪说,“兰医师,你不是说医师和记者她们不会回来了么?怎么吴医师又回来了呢?而且,怎么只有她一个呢?李记者呢?”
“不知道,可能她们分散了吧,颂竹恋家,所以回来得早了些。”并不想在这件事上和她多谈,无论她怎么问,兰善文都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去。
惯知她性格的郁小同志知道她不想多说,只能郁闷地又对着她美貌的脸上咬了一口,无赖地坐在她身上,头靠着她肩膀撒娇道,“兰医师,我胳膊累了不想动,你喂我吃东西。”
和医师在一块儿时间越长,郁小同志年纪就越小。
看着她比牧牧还要无赖的神情,医师无奈地笑,随即真的夹起桌子上的菜,慢慢儿侍候她。
☆、38
要不说美色误人呢。
抱着医师晕乎乎地吃了一顿你侬我侬的年夜饭; 拉拔着人一块往炕上一躺; 美滋滋地睡过去以后; 第二天起来; 一大早的,悲催了。
倒不是她妈扛着家里的铁锹追杀到医师家门口要人了; 也不是医师和她睡过一觉以后,性情大变; 一脚就把她踹下炕去了。
相反; 医师不但没有像以前那样; 总是拒绝她的示好让她恨不得一大耳刮子抽过去,还异常贴心地在她醒了后; 对她温柔笑了笑; “我烧了热水,你先去洗洗吧,洗完了锅里有我煮好的饺子; 饿了就去吃吧。”
听听,多么贤妻良母的语气!要搁平日; 郁小同志听了; 都要感动的痛哭流涕了。
但哪里有一边怀里抱着一个女人; 一边跟刚睡过一觉的姘头说,“饿么,我给你煮好饭了哦,亲爱的。”
亲你老娘啊!
没想到医师竟然是这样水性杨花的人!
粘粘腻腻地抱着个姑娘,虽说从背后看不清她面相; 但她可是清清楚楚看见那姑娘搂着医师的脖颈,把头搁在医师怀里的!
一大清早的,亲眼目睹了医师怀抱着一个姑娘卿卿我我的惨案后,郁小同志受刺激了,激愤了,愤懑了,一捋袖子,上去就要和医师讲理。
兰善文你他妈竟然敢背着老娘找女人,看老娘不剁了你的手!
她气得脸都红了,刚走到近前,察觉到她意图的兰善文慌张地遮住怀里姑娘的脸,抱着她,忙转了个身,对郁泉秋尴尬笑道,“你不饿么?”
“气都被气饱了,怎么会饿!”郁小同志尖牙利齿地反驳,指着医师怀里的人,质问说,“这是谁?”
“是颂竹,她说她做了噩梦,吓得睡不着,所以我才抱着她的。”
医师温和地和她解释着,还不忘伸手替怀里的吴颂竹挡好脸。
好吧,这屋里只有医师和她外加吴医师三个人,医师这个理由是能够让人信服的。
吴颂竹和医师认识了四年了,都没弄出什么事来,可见,人家是真的革命姐妹情谊。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看见医师,不论人家是不是女人,直直的就往上扑的。
喝了一缸醋的郁小同志这才略微消了消气,望着医师哼唧两声,噘嘴道,“我去吃饺子了,一个都不给你留,哼!”
话落,她抬头挺胸,迈着正步,打架斗胜的小刺猬一样,趾高气昂的离开了。
“善文,谢谢你。”她走了,吴颂竹才推开遮着自己的兰善文,惨淡地对她笑笑。
“没事……”兰善文叹口气,望一望她脸上比昨日更加狰狞的疤,欲言又止道,“这伤怕要养两个月才能好……这段时间,你不要出门了,来病人了我来接待,你在屋里安心待着吧,我给你做饭送进去。”
“善文,我……”听见这番话,吴颂竹哽咽不已,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她才好。
“别客气,咱们都是同学,以后也只有咱们俩了,互相帮衬也是应该的,别哭,眼泪掉到伤口上就不好了。”
兰善文轻轻说着,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来亚麻布的手帕替她温柔地揩掉眼角的泪珠,笑着安慰她说,“没事的,等脸上的伤愈合了,我想法子替你把疤祛掉,到时候,你又是美貌的吴家二小姐了,找个温柔体贴的女婿,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善文,你也学会打趣人了。”吴颂竹被她逗得破涕为笑,通红着眼眶,往外头望一眼,轻道,“你和郁同志……双年他都走了,你们的婚约还作数么?”
“当然不算的。”兰善文无奈一笑,“我们本来就没有定婚约…说这些,只是因为他跟我说,他想用这法子骗他母亲,为了把我弄出这磨子岭罢了…”
不过,这里头又藏了几分假戏真做的心思,就又不得而知了。
耿双年他老娘又不傻,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还不知道他是什么脾性,听说了兰善文的名字后,一番调查之下,肯定心里怀疑得厉害,以兰善文的眼光,又怎么会看上她儿子。
老太太千防万防儿子不要被人骗了,估计听说她到如今还没跟耿双年亲过嘴,就猜到她对她儿子没意思,果断把儿子弄回去的时候,也没有带上她。
“呵,双年是独生子,也怪不得他妈这么宝贝他。”说到离开,吴颂竹又有些难过,她当初听见说下放的都可以回城的时候,别提多高兴了,谁知和耿双年他们一道过去的时候,却是这么个结果。
“善文,你爸妈他们…没有想办法么?”
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意思,兰善文摇摇头,淡淡笑道,“你不是不知道我爸的脾气,他要是会说句软话……回去也不见得好,上个月,一个师姐给我写信,说是导师也被关进……大道混沌……到哪里都是没用的。”
“咳…我可算是知道为什么人文系的那么多才女都喜欢找你说话了。”好像是头次认得她一样,吴颂竹认真打量了面前的老同学,轻轻笑道。
有一种人,身上总有股亲和的气息,不仅是样貌美,处事上也和如清风。在所有的人都被刺痛,被麻醉的时候,好像只有她是清醒的一般,总是淡淡的观望。
就好像老庄描绘的虚妄世界一般,她好像超脱了一切似的,不被这世俗所累。
“可别提这些了。”兰善文无奈地笑,她到如今都不知道怎么自己的女人缘那么好。
四年来,文学院的那批女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可不管人怎么换,每年都会有人跑过来骚扰她,她一个人收到的带有花笺的情书,都能赶上贴满整个院里的宣传画了。可真是……不知说什么好。
“咳咳……”吴颂竹又笑了,不过一笑之下牵扯到她身上的伤,让她疼得表情都变了。
“哎,别动,好容易逗你笑,要是你笑开了伤口,那我可得以死谢罪了。”
兰善文说着,连忙替她倒了杯水,递给她道,“这是我凉好的温水,你喝一些吧。虽说今天是年初一,但你不能吃饺子,这些日子,先委屈你吃点清淡的流食吧。我给你煲好了薯米粥,待会儿送你回屋后就端给你。”
闻言,吴颂竹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好半天,才叹道,“善文,你就是太体贴了。”
过分温柔,也是让人沉迷的毒/药啊。
郁小同志异常郁闷地一个人打了好大一碗饺子,端到桌边,却没有食欲,一边戳着碗里的饺子,一边碎碎念道,“再给你一次机会,要是不来哄我,我就一天不搭理你了!哼,我要开始倒数了!一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一万九千九百九十八……”
她倒数到一万三千的时候,医师就过来了,见状,郁小同志立马丢下手里的饺子,欢快地飞奔上去,抱住医师不撒手。
她就说嘛,医师还是有些喜欢她的!
好吧,比起厚颜无耻,真的是没有人可以比的上她了。
“兰医师你怎么现在才来啊!”抱住医师,郁小同志就无法无天地开始撒娇了,拱着医师的脖子不满地说,“我打的饺子都快凉了!”
“颂竹精神不是很好,我就耽误一会儿给她看看。”医师很有耐心地给她解释,笑得和仙一样儿,“凉了么,我去热热。”
说完她就要走,这种不解风情的态度实在是让人气得想拿石头敲她。
赶在她行动之前,郁小同志连忙拉住她,抱得更紧,鼓嘴不满地在她下巴咬了咬,蛮不讲理地指责她说,“饺子重要还是我重要,让我等这么久,我生气了,你都不知道哄我,哼!”
郁小同志向来是属于那种掏心掏肺的人,把心肝都给了医师后,她也变得异常黏人起来,一天一刻一秒见不到医师的人,心里就慌得不得了。
不知是不是察觉了她的心思,医师没说什么,静静抱着她站了会儿,看看她端出来的那碗饺子慢慢的不冒热气了,才状似若无其事地对她笑了笑,“你出来这么久了,大娘怕是忧心坏了,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郁泉秋顿时郁闷起来。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去面对她老娘女儿还有李建魁。
以她老娘的脾性,那哪里是忧心坏了,那怕是气得肺都炸了。
大年三十晚上她丢下老娘女儿跑了,要不是老太太向来是个爱面子的人,恐怕昨夜就要不管不顾地追到医师屋门口要人了。
为了一己之私,丢下孤儿寡母不顾,她不是个好女儿,她承认,也不是个好母亲,她更承认。
做人的良知她都没了,偏偏遇到个比谁都孝顺的医师。
嗯,不错,上天就是派医师来给她树立榜样的。
郁泉秋别扭得厉害,这个时候回去,肯定要被老太太骂死外加禁足十几天的。
但是既然医师这么说了,她也不能无动于衷,只好硬着头皮点头答应,“嗯,我再呆一会儿,就回去看看。”
☆、39
在磨子岭上; 三天的新媳妇回门的时候; 丈夫是绝对不会陪同的。
不论山路有多坎坷; 也不论娘家有多远; 爱惜面子的磨子岭男人们认为,女婿上老丈人家门前就是上门女婿; 是会被人耻笑的。
所以,就算是家里揭不开锅了; 必须得去丈人家借米借粮了; 磨子岭的男人们也耻于过去老丈人家里头。
而是派自己的婆娘; 手里牵着没出世多久的儿子或女儿,背上背着背篓; 一边在山路上拾柴火; 一边走到丈人家,把几十斤重的红薯或者玉米背回来。
郁小同志没历过回门,跟医师待了两天后; 却已经自动自觉地将自己划为医师的媳妇,擅自将大年初一这天; 看做是她三朝回门的时候了。
她心里打的小算盘虽说没告诉医师; 可医师不愧是医师; 不用她说,都给她准备了一系列“回门”用的东西。
什么米啊玉米面啊布啊,还有给牧牧的糖果写字板啊,甚至医师亲手包的饺子都让她拿保温杯装了一些。
统统让她带回去不说,考虑到郁小同志如今“残疾”的样子; 医师还贴心地把东西托到厂里一个出了名老实的大爷手里,给了他一块钱让他帮忙过后送给她妈,自己则推着她,慢慢悠悠地往她家走。
所谓近乡情更怯,越近她家,郁泉秋心里就更怕。
不无担忧地一把抓住医师搭在轮椅上的手,紧张道,“兰医师,待会儿要是我妈拿个大笤帚把我扫地出门了怎么办?!”
“没事。我带你回去。”医师的声音和煦得春风一样,轻易地就能将人心里的躁动吹息了。
郁小同志心里稍微有些安慰了,可想想还是害怕,一会儿后,又没忍住扭过头,问医师说,“那万一,我妈逼着我和李建魁马上就去结婚怎么办?”
她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说话的时候,都觉得身上有点发冷,苦笑说,“昨天,我妈还说不在乎什么结婚证不结婚证的呢,我好歹也是她养大的,结果,她竟然偏帮李建魁。兰医师,你说,我要是真的被我妈抓过去结婚了,怎么办?”
问完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身后的人答话。
郁小同志说这句话也不是存心给医师找膈应。
她也知道,就算她和李建魁真结婚了,娃都生了几个,以医师一个女人的身分,又能怎么办?
抢婚?不存在的。
就凭医师那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儿,上去还不够李建魁一拳头的呢。
可知道是一回事,理解不理解就又是一回事了。
她这样说,单纯只是想听听医师会怎么做,想知道医师对她,对于这份活该下地狱的感情是怎么看得罢了。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听不见医师吭声。
郁泉秋就不问了。
略打个哈哈就把这件事绕了过去,依旧没心没肺的样子,指使着医师一边推她,一边给她去够路两边屋檐下那些长出来的冰棱子玩儿。
医师个儿高,抬手碰一碰,屋檐底下那些长长的、竹笋一样的东西就哒哒的掉了下来。
怕冰块掉下来摔碎了,她还特意在那些冰落下来时,拿自己的大衣兜着,送到她面前。
琼脂一样的鼻尖都快被冻成胡萝卜尖了,还对她明快地笑,不无关切地说,“这个东西滑得很,又锐利,你不要划到手。”
医师说话绝对的字正腔圆,比广播里那些声音不知好听到哪去了。
一手握着一个冰凌,郁小同志看起来绝对不比自己女儿大多少。
笑呵呵地把手里的东西举到医师眼前,跟她娇俏道,“小时候,我就把这东西当零嘴吃,滑溜溜的,又冰又凉,不知道多好吃呢。”
说着,她“嘎嘣”咬了一口。也不在乎脏不脏了。
幸好郁小同志年纪轻牙口好,否则,她的一口牙怕是要被崩光了。
“兰医师,你吃过这个么?”自己崩牙还不算,郁小同志还居心叵测地想让医师整齐的牙全都掉光。
娇滴滴地唤着医师的名字,就把手里的冰棱子往医师手里递。“兰医师,你也尝尝么。”
医师这种没脾气的人,自然是顺着她的意,接过了冰冰凉凉和商店里的棒冰没什么区别的冰棱。
就和鲁班被带有锯齿的茅草割开了手,才突发奇想地发明了锯子一样。
其实五金店里卖得那些小吃零嘴,都是农家的孩子吃了很久的。
比如棒冰,其实就是往里头兑了糖,加个包装,吸引人眼球罢了。实质上,还是和农村屋檐下冬天结的冰棱子没什么差别。
拿着郁小同志递过来的冰棱,兰善文不禁有感而发。
就像艺术来源于生活一样,让习惯了城市生活的人还归于自然,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对。
上头的用意很好,可这天底下,又哪里有一口气吃成的胖子?
大家不要吃,不要穿,难道就能平白地走上康庄大道?
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医师都知道这个道理,却不知上头到底打得是什么心思。
暗叹口气,她拿起了手中的冰棱,就要学着郁小同志的样儿往嘴里送。
刚抬起来手,就被一股力道扯着往前拉,她赶紧握紧了手里头的冰棱,唯恐它掉下来伤到人。
可惜还是晚了。尖锐的冰棱就和刀刃一样,被那股力道带着,划到了郁小同志露在外头的手腕上。
冰破开皮肉,很快暗红滚烫的血液就顺着那伤口冒了出来。
“泉秋!”突发的事件让她只能愣愣的叫出来郁小同志的名字,慌张丢掉手里的冰,去察看她的伤势。
还好没有伤到筋脉,只是当前手边没有医药,她也只能略微皱眉,帮郁小同志做了紧急止血。
医师真是可以称作是这天底下最体贴的人了。郁泉秋乐呵呵地想。
要搁一般人,看她自残一样,拽着她的手划开自己的胳膊,估计就要跳起来骂她是不是精神病了。
“我不能保证我妈是不是会让我和李建魁结婚。”看着医师低下头给她处理伤时,弯起来的长长的睫毛,郁泉秋笑得傻乎乎的,要是她今天把长长的头发扎起来,妥妥地能为乡村傻大姐代言。
“我不能管我妈怎么样,也不能管别人怎么样,我只能管到我自己想干什么,能干什么。”
“善文。”她轻轻喃说着她的名字,一边抬起没有伤到的手,轻抚着她的脸,淡淡笑说,“要是我妈逼我,我一定会像今天割开自己手腕一样,在出嫁之前一刀结果自己。要是我妈把刀都收起来,那我就咬舌头死。”
她说得顶认真,是以发重誓的语气说得。好像开大会时,一板一眼地拿着稿纸教训人的领导似的。
作为唯一听众的医师低了头,一言不发,不过心里该是明白为什么她突然有了兴致让她够冰棱给她了。
怨不得人家说陷入热恋中的女的都是傻瓜蛋。
像郁小同志这样要为一个女人守节的估计也很罕见。满天下打着灯笼找都寻不到一个的。
医师头垂得更低,她看不见她是什么情绪什么想法儿。
还没体味出来什么,医师就已经替她弄好了伤,推着她继续往前走。
郁小同志也就乖乖的坐在轮椅上被医师推着回家去。
不远看见她家门板的时候,医师松了手,对她轻轻地道,“大娘看见我,可能要不高兴了……你自己能推着过去么?”
郁小同志不情愿地撒娇,“我手疼,推不动。”
其实她就是想让医师再多送一程。
估计医师也洞悉了她的想法,漆黑漂亮的眼睛直直盯着她看了会儿,一股欲语还休的样子,让她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最终,医师还是顺了她的意,推着她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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