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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之花-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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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啊,你这里带的都是书啊?”李婉莳惨叫起来,“我说怎么这么重!”
“到这鬼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不带点书,我怕我到时候就和行尸走肉没什么分别了。”
吴颂竹低低地说,“来之前,我已经打探好了,咱们在这边,最少要呆五年。”
呆五年?那等她回去时,她爸妈还在不在都是个问题了。
两老身子都不好,她这个唯一的女儿走了,谁照顾他们?
兰善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片。
李婉莳也没好到哪儿去,嘿嘿笑了两下,对她们道,“我跟你们讲个笑话,说是之前有个二十七岁未婚的年轻女博士,回国以后就被下放了,理由是她跟外国的导师发了邮件,通敌卖国。在农村呆了三年以后,她回了城,却因为年纪太大,嫁不出去,又被拉到疯人院了。”
兰善文摇头,“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我哪里是说笑话,我是在为咱们担心啊!”李婉莳叫起来,问她们,“你们想想,咱们都多大了,这虎狼窝里头,哪里有保全的雏儿!就是跑得掉,回了城,人老珠黄的,那些男人哪还有要咱们的?”
“那些以后再说吧。”吴颂竹叹口气,望望兰善文,“你去报道了没有?”
“还没,你要和我一块去么?”
“嗯,等我洗一洗,就和你过去。”吴颂竹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叹一声,闻闻自己身上的衣裳,嫌弃道,“都臭了,我可受不了这味儿!”
知道她洁癖又发作了,兰善文点点头,帮着她把行李收拾好后,三人一同走到钢厂里,过去找厂长。
工厂里人多的厉害,自然也嘈杂得很,刚进门,吴颂竹就被一股工人们的汗味夹杂着锅炉里燃烧的烟味熏得捂住了鼻子,低声道,“这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了呢,大医生,起码,畜生不会给自己治病啊。”李婉莳笑着回她道。
兰善文不理她们的对话,她的注意力,都投在了钢厂一角,穿着洗的发白的衣裳,奋力拉着风箱的女人身上。
☆、第 6 章
钢啊,要是好钢。
沈阳的汽车厂里开出来的那些解放车上也不知道焊得可有这尖尖磨子岭上出产的一块钢。
但合作,是要的。团结力量大,这句话也是祖宗传下来的。
所以跑步进入共/产/主义,是非常有必要的。
你看看,张家造田缺犁,李家挖沟缺锹,共产一来,这不都能解决了么。
所以中央的指令一出,全国各地老百姓的心都沸腾起来了,造钢啊!造钢!老美不是说咱啥事办不好,连块铁都没得么,咱就要勒紧裤腰带,梗着脖子给他们看看!
他妈的,谁才是老大!
咱们每人一口吐沫都能把华盛顿给淹喽!
抱着这样的想法,家家户户都是卯足了劲响应着造钢的政/策。
尤其在这磨子岭上。穷得叮当响的地方,时常也没得什么可夸的,就这一个钢厂,还不得把这弄好,让中央派下来的人看看,咱们这地方,对革命可是忠诚得哩!
大爷的铁嘴烟枪,有铁,送到炉里去炼钢;大娘的顶针,看着黑不溜秋的也不知是啥玩意儿做得,算了,丢到炉子里去吧。
其余像洗脸架,剪子钳子的,甚至姑娘的梳妆镜子就不用说了,但凡带了些铁的,都是炼钢的好材料。
可这钢,除了材料还不成,还得有人。
一口大锅炉,底下火烧得旺不旺,得看拉风箱的人,还有照看的,还有添柴火的。
钢厂人手是挺多,可这样的锅炉支的也怪多。
所以这人啊,就得男人当牛使,女人当马使,孩子当狗使。
大家上工时统一穿着破旧的灰衣裳,不管男人女人娃娃,往锅炉前那么一站,在上头派下来的记者眼里头,那可就是劳动模范,人民的英雄!
这模糊了性别忽略了美的年代,可难得出现郁泉秋这样的女人。
她穿得衣裳虽不名贵但很整洁,她弄头发的手艺格外巧,发式总是很衬她。和同龄许多穿得嘟囔的大姑娘小媳妇比,她的确是格格不入的。
大姑娘小媳妇看她的眼里总是含刺,好像她美丽是种十恶不赦的罪过一样。
然后她就被分着去拉风箱了。
——这活,通常是男人干的。
这玩意儿可累人哩,一整天的,要不断的伸展着胳膊前后拉火,冬天这是份美差,夏天可就熬人了,近百度的火焰把她的脸炙烤的快要烧起来,一天下来,她觉得自己的脸都要裂了。
在第一次上工时眉毛都快被烧掉后,她果断地在脸上围了块布。
不管多热,她就是不取下来。浑身裹得严严实实地去上工。
给人家看见,免不了说句闲话,“这女的,就是爱出洋相。”
女人大都对自己身边的同性异类嫉妒得发狂,尤其是那些什么也不做却能轻易博取男人好感的。
她们更像是人家偷了她们男人一样,变着法儿的损她。
女人的嘴可比十台大炮厉害。诸葛亮只是舌战群儒,你看看一位讲话唾沫星子飞出来的妇人,能说得漫天飞舞地摧垮人意志,让那些商贩饶点零头给她,你说这厉不厉害。
郁泉秋就充分地见识到了这群女人的厉害。
她就是围了块布遮火,那群女人就已经联想到她是要学古代那些绣阁的小姐,蒙纱勾引厂里年轻的小伙子。
你看看,她把那脸一蒙,只露出一双眼睛来,拉风箱的时候,胳膊一动动的,带着她上身饱满的胸脯都在抖,也更凸显出她翘起来的屁股,上工的时候□□搔首弄姿地,这不是狐媚子,这不是搞腐化是什么!
“你是没看见那些年轻气盛的后生,哎呦呦,从她身后头走过去,眼珠子都挪不动窝了,那小狐狸精还装清高!她奶奶的熊,不知道和多少男人睡过哩!”
——这样的闲言碎语,在厂里传得多了,她都听出茧来了。
索性耳不听为净,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上工时围的布也从一开始尼龙布换成了棉布。
她何必为了那群女人委屈自己呢?
她还有牧牧要养,还有她娘。
老家的大哥大嫂硬是说今年的地没得收成,养不活他们和七个侄女,把她娘往她二哥家赶,二哥夫妇都是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老人到他们家里,不但没享点清福,还得帮着他们照料孩子,喂猪烧饭洗衣裳。
她看着实在是不像话,就想接回来她娘和她一块住的,可想一想她现在住的这宿舍,她和牧牧一块儿挤都有些小,要是还搬过来她娘,更不知道要往哪儿呆了。
昨儿本来是去接她娘的,走到一半,她就回来了,她屋子小,就是接了娘过来,让她们三代女人都睡地下么。
所以她想,今儿下工就和厂里的主管说说,能不能给她分个大一些儿的宿舍。
她隔壁的王大娘,一个人就住了可以搁三张床的宿舍。
怀着这样的想法儿,这一天清晨,她还是像以往那样打扮着上工了。甚至工作得比往常更卖力。
大汗淋漓地拉了没一会儿,就觉得有股视线一直盯着她。
女人的感觉天生敏锐。虽说她时常也常常被男人这么盯着,但她总觉得,今天的这股视线,好像和以往的都不大一样。
男人们看她,多是不怀好意地从头扫到尾,视线火热得能把人盯出个窟窿来。可今天的这股视线,却轻飘飘的,没有那些个欲/望,单纯的像一阵清风。
她停下了手里拉的风箱,好奇地转过去。
就和那个眉目温存的女人打了照面。
又是那个新来的医师。
可真是讨厌!郁泉秋皱眉想。
她平常最讨厌温柔和气跟莲花似的女人了。尤其是这个医师。
说话轻轻飘飘的,婆婆丁(蒲公英的俗称)一样总是让人听不清她在说什么,还有她那长相,标准的大家闺秀模样,常常让郁泉秋想起来她小时候家里中堂上挂的那副观音送子图上头慈眉善目的观音。
去他奶奶的观音。说什么救苦救难,她八岁上爹病的快死的时候也没见她救苦,被强拉着送花轿的时候,也没见她过来救难。
合见观世音是假的,这个鬼医师也只是个会吃干饭的。
连她心肝宝贝的病也治不好,可不是个庸医么。
想想还躺在炕上的女儿,郁泉秋心里沉下去,没空再分神,专心拉起风箱来。
胳膊一前一后使劲的时候,身材再一次显出来,那么分明,不仅让离她怪近的男人们神魂颠倒,连不远处停了和李婉莳说话的吴颂竹不经意瞥见了,都赞叹一声,“哎,那个女工身材不错,要是到了城里,绝对是个混的风生水起的模特。”
李婉莳也往那边看过去,女人浑身包裹得太严实,让她不能分出是谁,只摇头笑了笑,“可别介,就是到了城里,她也会被送回来的,你可没见过贴在路灯上那些光鲜亮丽的明星,都被抓到仓库里关起来了。”
“唉,我倒忘了这茬。”吴颂竹叹了一声,“好了,咱们走吧。”
兰善文静静点头,又望了一眼在锅炉前大汗淋漓的女人,随着她们往厂长屋子里走去。
虽说只是轻轻一瞥,可她相信她是看见了她的,但从她一点儿打招呼的意思都没有的动作来看,她该是不想和她有交集的。
既然她不想,那她也不会多往前走一步。即使,先前她的确还挺想和她交个朋友的。
厂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她们过来时他正在和厂里的会计拿着算盘算今天的钢产量,看见她们进来,眼神一亮,激动地站起来道,“你们可都是分过来的医师?”
兰、吴两人点头称是,李婉莳尴尬地独自在一边说,“我是学新闻的。”
“新闻也好嘛,国家大事,哪里少的了记者呢,你看就是记者的宣扬,主席当年在延安的政策才能被广大群众理解嘛。”
厂长笑说着,眼睛却不离兰善文她们俩。
“虚伪。”李婉莳心里暗骂了一声,还是随和笑了笑,“是,您说得是。”
“哎,坐,坐,小吴,小兰啊,你们学得医,可辛苦了吧。听人说,这女人学起来东西,就是要比男人难,脑子也没那么好使。”
厂长让那会计离开后,就热情笑着给她们让座,一边问她们道。
“还好。”兰善文被“小兰”这个称呼雷得不轻,听他话里话外对女人的贬低也不好表现出什么,只能微微笑着和他周旋。
“哎,女人就是辛苦些。当初上头说要给拨医师,我还不同意有女娃娃过来呢,可后来想想,这厂里几百号女工,要是没有女医师也是不靠谱啊,你们过来啊,可是帮大忙了。”
她们只得又带着僵硬的笑点头称是,听那厂长又说了一大堆政策,打了一堆官腔后,他终于说到了她们关心的岗位职责问题。
“唉,这破地方也没得什么卫生所,上头让你们过来既是替咱们厂里的人看看病,也是让你们给当地的老百姓看看病,这样吧,每个月你们月头月尾在这边守着,月底三四天过去岭头下给老百姓瞧瞧,工资照发,怎么样。哦对了,还有小李,你就负责给两个医师打打下手吧,咱们厂里暂时不缺人。”
毕竟是下放过来的,人说什么,她们三人只有忍着性子点头的分,这样又寒暄了几句,正要走,就听那厂长话锋一转,又道,“哎,二位医师,我这边刚好有个病人,你们看着,能不能给她瞧瞧?”
☆、第 7 章
厂长说得那病人名叫小六子,是个十六岁的大姑娘。
说是什么病的厉害整天到他这地方哭,哭得凄凄惨惨的,他一个大男人都看不下去就想帮她一把之类的。
厂长痛心疾首地说着,活像那姑娘是孟姜女,哭得能把长城哭倒似的。
李婉莳听着觉得可笑,就挤眉弄眼地对她们笑了笑。
在场的三人都心知肚明,恐怕这六姑娘不是哭得凄惨让人心生不忍,而是哭着哭着就哭到厂长的床上去了。
女人在床上的哭诉,总是对男人有奇效的。
厂长吧唧吧唧说完,觉得自己都被自己感动到了,就呷了口茶,笑眯眯看她们说,“哎,医师,你们看看,这事儿就麻烦你们了。”
没等她们表态,男人抖着脸上的皱纹笑说完,又递给她们一份文件并一百块钱,“这是上头发下来对几位的评估报告,好坏都在里头,我一个大老粗也不会舞文弄墨的,这文件还是各位自己填比较好——几位觉得呢?”
好么,威逼利诱都上了,她们还能说什么。
兰善文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来什么,天性秉直的吴颂竹却受不了,眉毛一撇就要发作。
老于人情世故的李婉莳见了,皱了皱眉,赶紧在她发作之前笑开了。
一把将那三份用红格纸写着“档案”的文件和一百块钱搂到怀里,“厂长您说得,我们肯定帮六姑娘治好病。”
厂长脸色拉下来,不高兴地看她,“哎,你这小姑娘,你不是学新闻的么!怎么会治病!”
“厂长,我虽说是学新闻的,但我这两同学不是医生么,不瞒您说,我们关系可铁了,桃园结义的那种,我作的决定,她们俩一定举双手双脚赞成。”李婉莳一本正经地说着,还不忘拿胳膊肘捅了捅那两个人。
评估报告在他手里,往好了写能早些回去,往坏了写就要在这儿呆上十年八年的。
这交易挺值,她们也还不傻。两人对视一眼,脸色不太好地点了点头。
“哎,好,我就喜欢你们这样的小姑娘,会看人眼色。”厂长高兴地说,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番。
“呵呵,厂长,那我们先走了啊。”李婉莳也装作高兴的样子,一边狠狠拉了拉那两个面色不大好的医师,让她们快走。
没见到厂长眼里的意思么,再不走是傻子?她撑死了算是清秀,这两位姐姐可真真是水灵灵的美人,足以让人心猿意马了。
“哎,好好好,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厂长满意地对她们笑,起身送她们,眼里藏了几分可惜的意思。
她们毕竟不是没背景的女工人,他也不是不顾忌的男工人,从城里过来的人,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引火烧身比较好。
“厂长您回去吧,我们又不是什么贵客,怎么好意思劳烦您送。”李婉莳客气说完,急吼吼拉着两人打开了房门就要走,不意外头忽然走过来个女人。
走在前头的兰善文,就和外头进来的女人撞开了。
“哎呦。”女人轻轻叫了一声,往后倒去,稳住身子的兰善文眼疾手快赶紧扶起她,温声致歉说,“不好意思,我没看见你,你没事吧。”
“没事。”女人闷闷的回了一句。
兰善文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等那女人慢慢抬起头来时,她才惊讶发现,竟然是郁泉秋。
她不是还在那边拉风箱么?怎么忽然又往厂长这边跑了?
见到是她,郁泉秋也比较惊讶,但她现在可没空管这庸医的事儿。
她还在拉风箱的时候眼尖看见主管搂着个女人从后门走了,唯恐自己要说的换宿舍的事被别人抢先泡了汤,她赶紧让一个相熟的大爷帮她照看一下风箱,自己去追主管去了。
到了跟前说了缘故,那主管却很不耐烦地跟她讲,这些事不归他管,要想换屋子,得找厂长,于是她急急忙忙地又往这边跑。
“厂长。”使劲甩开兰善文扶着她的手,她上前一步,喊了挺着肚子的厂长一声。
“哎,是小郁么,有什么事?”看见是她,厂长脸色冷下来,严肃问道。
郁泉秋漂亮,这是整个钢厂的男人都公认的,郁泉秋泼辣难接近,这也是整个钢厂的男人公知的,所以怎么样才能和这朵带刺儿的玫瑰睡一觉,就成了每个男人必研究的课题。
就是在炕上搂着自己老婆晚上黑灯瞎火地干事,也得喊喊郁泉秋的名字才能爽起来,这增添了每个女人对她的恨意时,也增添了每个男人对她的憧憬。
当然,厂长也曾是这些男人中的一员。不过,厂长毕竟是厂长,除了女人,他还喜欢权势。
郁泉秋这样的女人,带刺就不说了,阶/级成分也不好,家里以前是富农,爷爷被揪着游街好几星期呢。
他还想升迁,还想发财,对这样的女人,他懂得敬而远之。
所以他看她,不是男人看漂亮女人,而是在看什么怪物似的,他唯恐这个怪物把他拖到深渊里,所以,他能不接近她,就不接近她,就是接近了,也是冷漠的,带点嫌弃的。
“厂长,我过来,是想跟您说说屋子的事情。”
也不管兰善文她们还在这儿了,郁泉秋就开门见山地说,“您知道的,我还带着孩子,那屋子太小了,夏热冬冷的,雨天还回潮,小孩子住着经常害病,还有,我还有个娘,她也老了,我就想把她接过来和我一块儿住,厂长,您看看……”
“行了行了。”不等她说完,厂长就不耐烦的摆手,打断她的话,严厉地跟她说,“小郁,我这厂是国家开来作贡献的,可不是开善堂让你赡养你老娘的!你说你住的屋子不好,人家住的就好了?我给你又分一间亮堂的,别人见了,不会说闲话儿?小郁,你也是个女人,还孤身带着孩子,你该知道这闲言碎语的厉害!”
“可是厂长……”郁泉秋还是不死心,“我隔壁的王大娘她怎么就能一个人占着够住三个人的屋子呢?”
厂长听说,不屑地冷笑一声,“要是你儿子是抗美援朝的英雄,在部队里当官儿,我也能给你换一间!”
郁泉秋被噎得瞬间说不出话儿来了,眼眶也咻一声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话说完,厂长忽然意识到不妥,对一个妇道人家说这样的话,怕是有辱他的身份,再说了,在场的三个人也都在看着呢。
厂长觉得自己有些下不来台。
为了给自己挽回一些颜面,他只好又咳了几声,道,“小郁啊,我也不是苛刻的人,可这落成的屋子都有人住了,最近过来的工人也越来越多,我上哪儿给你找宿舍去?”
郁泉秋心里灰黑的一片失望,知道今天这趟是白跑了,正要转身走开,忽然门口的兰善文开口说,“咱们屋子旁边是有一间是空的。”
不错,她们那宿舍是新近落成的,的确是空的,而且造屋子用得材料还是砖瓦,据说冬暖夏凉,当初上头只说是要派人过来,也没说派几个,他就使唤人多建了几间屋子。
可那屋子他的好几个相好的已经跟他磨了好几次了,在床上好几次不如他意给他脸子看,他都没妥协,还在犹豫着要留给最喜欢的女人呢,怎么能被郁泉秋抢先了去!
他妈的他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呢!这不是赔本了么!
厂长脸色难看得像是吞了苍蝇,兰善文却看不见似的,继续帮她说,“厂长,郁同志带着孩子不容易,搬到咱们隔壁的话,咱们相互能有个照应,而且如果来治病的人多得话,她还能帮咱们的忙,厂长您说对吗?”
“这……”厂长心里在滴血,为难地说不出话,旁边吴颂竹和李婉莳也在帮腔,你一言我一语的,架不住三个女人这样在耳边聒噪,厂长脸色一沉,叹气挥手道,“好了好了,你带着孩子搬进去吧!快走吧快走吧,我还有事要做呢!”
他妈的可真是晦气,要不是有事求这三个女娃娃,他奶奶的他就是死也不能吃这样的亏啊!
厂长松口了,郁泉秋伶俐地向他道了谢,松了口气,跟着三人走出了厂长办公的屋子。
走着走着,她别别扭扭地看一眼旁边三个女人,轻道,“谢谢
“哎,你可别谢我,要不是兰医师帮忙,我可不会多管闲事。”李婉莳忙摆手道。
吴颂竹也道,“没事儿,都是女人帮一截没什么的,再说,既然善文替你说话了,我作为朋友也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闻言,郁泉秋羞惭地看向兰善文,她之前还对人家冷眼相待呢,这会子她帮了自己可真是打了自己的脸了。
“谢谢。”她轻声对她说道。
“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兰善文只轻轻笑了笑,对她温和道,“你快回去搬东西吧,迟了,就怕厂长改注意。要是有什么要帮忙的,只管来找我们就是了,对了,牧牧的烧退了么?”
“退了。”郁泉秋低声回,“就是说自己还有点头晕,没能下得床。”
“那就好。”兰善文笑说道。眼睛弯成了天边的月牙儿,温柔的面庞好像是中堂上挂的那副观世音活了一样。
☆、第 8 章
当医师的,就怕病人讳疾忌医,可这病人太大胆了吧,也不怎么好。
和郁泉秋分别以后,她们回了屋子。
没多久李婉莳抱着一大摞稿纸就出去了,说是出去转悠转悠调查民生,不能到这儿一点儿东西都没学到,不然到时候也不好向自己老头交代。
兰善文赶紧把自己带来的剪刀给了她让她防身。
“放心吧。要是那些不怀好意地男人敢过来,我就让他们统统当太监去。”凶神恶煞地说着,李婉莳也不敢怠慢,揣了两个土豆,谨慎地别着剪刀走了。
屋里就只剩下她和吴颂竹,各自在屋里看医书。
没过多久,门忽然被拍得咚咚响。
以为是李婉莳落下什么东西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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