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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结-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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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王妃何在?”她看了看后面,颤巍巍地喊了一声,嗓音嘶哑。
  梁冠璟翻身上马,苏铭玥想拉住她已是不及。马蹄嘀嗒,一身布衣,不戴盔甲的梁冠璟走到了阵前,她腰间除了临时从卫士手里拿过来的一把佩剑,并无其他趁手的武器,摘下头上斗笠,梁冠璟抬头望去,“徐太后莫急,我们正设法营救。”
  “我家中可一切安好?”她这是问的惠文帝。
  “已经妥善安置,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徐太后脸上浮现笑容,一滴泪划下清丽的面庞,“谢谢你。”
  “将士们,辽王身后的惠文帝——是假的!我儿早于七王之乱时身殉社稷!”
  辽王一听不对,几乎要亲自扑上去捂住徐太后的嘴,徐太后狠狠咬了他一口,继续大喊,“辽贼谋朝篡位,欺君罔上,诓骗于我在前,**于我在后,实不堪忍受!”
  后面的卫士也上前来拉扯,徐太后突然使出浑身力气,往前一扑,她那喊话的高台本来就是临时搭建,只一跨便可越过城墙。辽王先前见她娇弱无力,哭哭啼啼,求着要回宫,量她惜命,哪里知道上了这高台喊话,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完全罔顾生死。他亲自往前一探,想要捞住徐太后,却被左右卫士拦腰抱住,哪里还来得及。
  徐太后衣袂翻飞,身轻如燕,那纸片似的身子从高高的城楼上跌落下来,直摔得粉身碎骨。
  梁冠璟拔剑一指,大喝:“攻城!为徐太后报仇!”
  身边的士兵们也跟着喊起来,“为徐太后报仇!”
  准备在阵列中的碾龙车推了过来,由数十名士兵驾着马匹助跑,速度越来越快,“哐!”一下就撞在厚重的城门上。
  别说沈程镐没有想到真要攻城,辽王更是不知所措。
  梁冠璟骑着马绕着阵列跑了一圈,停在队伍一侧,马蹄前不远处是徐太后的尸首,苏铭玥以为她要命令前锋营冲击,却见她抢过了一名士兵手中的弓箭,朝着城楼上方搭弓瞄准。
  辽王还没缓过神来,羽箭飞出,穿过城墙上瞭望用的缺口,一箭刺入胸口。卫士们簇拥着受伤的辽王赶紧退下,大战在即,主帅遇袭,军心顿时溃乱崩解。
  有男人雄浑的喊杀声,“兄弟们跟我来!”
  “辽贼受死!”
  梁冠璟在混乱中却翻身下马,抱起徐太后的尸体扣在马上,她在人群里张望,向着苏铭玥疾奔而来,士兵们自动分道,让到两边去。
  “把徐太后带走,好好妆扮入殓,打完这一仗,再行厚葬。”
  苏铭玥在左右卫士的帮助下,运送徐太后的尸首从阵前撤下,混乱中她扭头看去,只见梁冠璟的身影淹没在如潮的兵阵中。她想,若是身在苏府宅院,或者后宫殿阁,她永远不会知道打仗是这个样子的。梁冠璟是故意带她来看的,身为女子,怎么就不能住驿馆,上战场呢?身为弱女子,她在大战打响之后就让她及时撤离,看着运到车上鲜血淋漓的徐太后,苏铭玥惊恐之后,反而异常冷静。
  她是不是一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呢?
  徐太后被运到远离战场的地方,苏铭玥用手头仅有的纱布给她擦洗身体,正好衣冠,以免尸体僵硬后不能动弹。她守着徐太后的尸体,不久便有受伤的士兵一并运过来,缺胳膊少腿的,刺瞎眼睛的,鲜血直流的,惨叫连连,只如修罗道场,无间地狱。
  有军医看见她,大喝一声,“还不过来帮忙!”
  苏铭玥惊醒,发现军医叫的正是她,她也不多想,赶上去帮忙,“怎么办,我完全不会?”
  军医听到她是女子,但也不急细看,只说道:“给我按住他,用绷带扎紧。”
  苏铭玥刚要按住伤兵,却哪里比得过人家力气大,一下被踢出老远,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来按住他,你来包扎!”
  苏铭玥点头,这个她可以,在军医的指点下,她巧手上下翻飞,简直无师自通。
  这一仗从日出一直打到日落方歇,苏铭玥在简易帐篷下协助军医救死扶伤,忙得水都顾不得喝上一口,也不知前线战况如何,梁冠璟有没有负伤。
  夜晚时分,梁冠璟走到身侧的时候,她还在缝伤口,是的,只需一日她就学会了缝伤口,甚至觉得缝伤口比绣花容易多了,针脚不用那么工整细密,皮肉稍稍对准就好。
  有一位士兵问她,自己脸上可会破相,她道:“我先前是学苏绣的,你们这位军医的手都没我的巧。”
  那军医闻声笑道:“兵荒马乱的,不缺胳膊少腿就好,你还关心自己破不破相。”
  苏铭玥道:“这位后生模样俊俏,要是破了相岂不可惜。”
  那士兵盯着苏铭玥,见这位姑娘吐气如兰,给自己细细缝合伤口,竟是看得呆住,“我叫刘五四,乃江浙人士,今年十七岁,姑娘可曾婚配?”
  苏铭玥一愣,这小兵卒子怕是下一步就要开口提亲了。
  “想什么呢,这可是皇后娘娘!”身后有人朗声道,可不就是按剑而立的梁冠璟。
  苏铭玥赶紧接话“……身边的宫女!我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小宫女。你可认识皇后娘娘?今日打头阵在城楼下一箭射中辽王的那个。”
  “听说了,可惜没看见,都说皇后娘娘乃天兵天将下凡,搭弓射箭,一下子把那辽王老小子射死了。”
  梁冠璟在竹榻上直接坐下来了,笑道:“死没死还不知道呢,让他给逃了。”
  “逃了?”
  “敌方全军溃败,但是到底叛军太多了,仁和门前尸山血海,城外的军队都过不去了,还是让他给逃了。”
  “啊呀,你受伤了。”苏铭玥看见梁冠璟左臂上有一刀长长的刀口正在渗血,虽然只是皮外伤,也马虎不得,赶紧拿起针线给她缝合。
  “不碍事。”梁冠璟眉头都不皱一下。
  “答应我,下一回你在中军运筹帷幄即可,怎能以身犯险,做那莽夫才做的事情?”
  “主帅不身先士卒,下面的兵怎么肯跟着你拼命?”梁冠璟说完,另一手抬起苏铭玥的脸,“今天还好吗,吐了几回?”
  “已经吐不出来了。”
  “有长进。”说着用胳膊肘顶了那在一旁痴看的小兵,“你说你叫刘五四,是五月四日生的?”
  “是。”
  “这名字也太贱了。”
  “我娘说,名字贱好养活。”
  “小时候名字贱好养活,如今在军中,一二三四五六七**十,军书名册上满目皆是这样的名字,不就是个无名小卒吗?我给你改个名字,叫刘武思可好?行武出身,当多思虑,方可进退有度,孰兵无定法,水无定形,勇武而多谋略者,方可成大器。他日你出将入相,我就把这个宫女许配给你!”
  那小兵跪倒在地,“谢皇后娘娘赐名!谢皇后娘娘器重!”
  梁冠璟扶他起来,又勉励几句,然后在一片“恭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的道别声中离开。她带苏铭玥到帐外,“徐太后呢?”
  苏铭玥把她带到徐太后榻前,只见白绫遮面,徐太后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梁冠璟指挥卫士抬了竹席,将尸身包裹带走,“天气炎热,尸首无法带回家乡,只能就地掩埋。我已着人去城中打点一番,你随我一起来,将她打扮梳洗一番。”
  “好。”
  顿了顿,梁冠璟问:“给死人打扮,怕不怕?”
  苏铭玥今日里抢救了不少伤兵,有一些重伤不治,眼看着一息残灯在眸中湮灭,生死一线,阴阳两隔,她心中同情多过恐惧,因而摇摇头,“徐太后音容宛在,生前虽与她情薄缘浅,然我敬她大敌当前,不畏生死,乃真豪杰,此刻给她梳洗入殓,有什么好怕的?”
  梁冠璟点点头,“随我来。”
  是夜苏铭玥用胭脂水粉将徐太后收拾得体体面面,美艳动人,又次第插上金簪玉钗,穿上绫罗绸缎,脚上汲一双精美绣鞋。天明时分,由八名卫士扛了上山,选一块风水宝地,全军列队,白衣素缟,披麻戴孝,以国母之礼安葬。
  葬了徐太后,沈程镐又来求见皇后,探子来报,辽王已经带了残部连夜南下,他清点人数,休整队伍,还余十五万人,直奔扬州而去。陈春和带了余部追赶,问开封这边的人马要不要调过去追击。
  梁冠璟摇头,“追不上了,你且原地待命,听候朝廷号令。”说着起身,“沈将军,我也要告辞了。”
  “这就要走了?”
  “我的任务只是送徐太后来见辽王,卷入开封一战本已僭越,回去皇上恐怕还要治我的罪。”
  “什么?”沈程镐瞪大眼睛,“打了这样的大胜仗,还要治罪?”
  梁冠璟浅浅一笑,“夫妻一场,杀头应该是不至于。就此别过,珍重。”
  梁冠璟带着她原先带来的一小队人马,坐上马车,准备南下回京,连沈程镐设宴款待的践行酒都没喝就走了。


第19章 栖霞寺
  回京的路上苏铭玥仍与梁冠璟共乘一车,这辆车并非皇后专坐的金顶九天团云凤辇,车身朴素,平淡无奇,不过比他们来时配给宫女坐的要宽敞很多。
  一上了车,梁冠璟照例是脱了罩袍宫纱,只一个绛紫肚兜,绣了黑金墨菊,一把折扇摇得哗哗作响。
  苏铭玥瞧她这几日都晒黑了一圈,然而美人就是美人,这样的肤色更显英姿飒爽,朝气蓬勃。
  “有你弟弟的下落吗?”苏铭玥问。
  “多谢铭玥姐姐关心!”外面挥鞭子的马倌应道,可不就是前几日被辽王擒获的梁青钰。
  苏铭玥一听,赶紧掀开了前面的窗帘子,“你怎么逃出来的,快说与我听听!”
  “小爷我这般机灵,想逃出来还不是易如反掌?只是辽王管饭,吃喝穿戴,伺候得比皇后这边更好一些,还有他的谋士每日里与我弹琴对弈,博古论今,是以忍不住就多呆了几日,好生快活一番!”
  梁冠璟道:“伺候得比我这边还好?那你何不跟你的辽王伯伯一道挥师南下?他还奉你为天子,当皇帝不好吗?”
  梁青钰道:“首先我纠正一下,你是皇后,他是王爷,你们是同辈,他还管你叫一声弟妹,而我是你弟弟,所以他并非我的辽王伯伯,而是我的辽王哥哥。”
  梁冠璟翻了白眼。
  梁青钰还没说完,“其次嘛,辽王哥哥虽好,可是我对铭玥姐姐甚是思念,所以毫不犹豫地回来了。”
  “你小子还想染指你铭玥姐姐,美得你!”
  苏铭玥脸上一红,想着梁冠璟刚刚说要把她许配给那个小兵卒子,现在会不会答应弟弟让自己做了弟妹?可是不管怎么说她当初进宫是为了伺候皇帝的,虽然目前为止连洪熙帝的面都没正经瞧上,总而言之,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现在要让她考虑这个问题,实在有点儿羞人。
  “嗳,你想嫁给这个小毛孩子吗?”梁冠璟戏谑地问。
  苏铭玥脸一沉,“好孩子,等你长大,姐姐都老啦!届时给你觅一位绝世佳人方才相配。”
  车队行了数日,小心翼翼避开辽王的行军路线,一路看到逃难的百姓,听说辽王开始抓壮丁去打仗。
  苏铭玥道:“辽王气数已尽。”
  梁冠璟幽幽叹气,“抓壮丁,哪朝哪代都有,我都抓过。”
  苏铭玥半张了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该做的我已经做了,剩下的事情留给皇上去操心,我现在只想安分守己当我的皇后娘娘。”梁冠璟语气诚恳,谁知道外面驾着马车的梁青钰却“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笑什么?”梁冠璟没好气地。
  “你觉得自己当得好这个皇后娘娘吗?别落得个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去年就让一个娇滴滴手无缚鸡之力的袁贵妃害得差点丢了性命,后宫里的阴谋诡计跟你行军打仗可不一样,你不擅长。”
  “我过去是轻敌了,以后不会。”
  “我的好姐姐,你可长点心吧。”
  “谨遵教诲!”
  “我劝你倒不如留在栖霞寺,清清静静的好。”
  “我也这么想啊,可是皇上三催四请的,我老赖在栖霞寺不走,好似我怕了似的。我想过了,带兵打仗和执掌后宫还是有相似之处的,再说了那些如花似玉的后宫嫔妃们,可比臭烘烘的丘八老爷要强多了。我再多提拔几个铭玥这样的可人儿,这后宫别说皇上流连忘返,我自己也瞧着赏心悦目。”
  梁青钰道,“前方就是岔道,你到底是去栖霞寺还是去皇宫?”
  “去栖霞寺!”
  梁青钰和苏铭玥一起哈哈大笑。
  到得栖霞寺侧门,梁冠璟没让人惊动寺里的住持,门口只怜香惜玉两位侍女出来迎接。
  怜香简单行礼,然后道:“皇上那位侄儿的事,已经办妥了,除了我再没别人知道他的下落。”
  “你这么说,岂不是要我杀人灭口?”
  怜香委屈了,“娘娘怎么老将这四个字挂在嘴上,太伤奴家的心了。”
  “梁三公子不知道吗?梁三公子身边那位小厮不知道吗?”
  “这……”
  “我也知道啊。”
  “这……”
  梁青钰来了兴致,“知道什么?皇上那位侄儿,不是说的惠文帝吗?你把他弄哪儿去了?”
  梁冠璟回头瞪他,一指门楣,“栖霞寺除了香客,只有尼姑和俗家女弟子,梁小公子请留步。”
  “哪有这样过河拆桥的?”
  “给你留了回家的马车。”梁冠璟说着,已经头也不回地跨过门槛,身后惜玉手一抬,挡住了梁青钰。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小心驶得万年船。”梁冠璟继续训斥侍女。
  “怜香知错了。”
  梁冠璟转头又问惜玉:“让你去办的事呢?”
  “回娘娘,人已经带来了,前日就进了寺,由我亲自照顾。”
  “她知道吗?”
  “您吩咐过,暂时不让她知道。”
  “很好,你等一会儿把人带去澜华居前院的空地上,我让她在高处的阁楼远远看一眼。”
  “是。”
  苏铭玥一头雾水,不过知道自己不该多问,皇后娘娘的事情,想让她知道她自然知道,不想让她知道,顶好不要多嘴。
  皇后拾级而上,进了一个独门独院的小楼,楼前空地十分开阔,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院子一角还有梅花桩,木头人,看似晨起练功的地方。楼内厅堂的佛龛前点了檀香,气味淡淡地飘在空气里,佛门净地望着十分朴素,跟宫里自然不能比,只是桌椅板凳一应俱全,用的木料十分厚重古朴。门口有小尼姑见是皇后娘娘来了,十分恭敬地低头,双手合十抬起胸前,行了个佛家人的礼。皇后冲小尼姑点点头,“慧容在禅房吗?”
  “师姐正在禅房等候娘娘。”
  “你把她叫过来。”
  小尼姑听罢又是一礼,然后转身跑去叫那个法号“慧容”的尼姑了。
  梁冠璟就在厅堂内靠一边的雕花木八仙桌前坐下,早有伶俐的小尼姑来端茶递水。苏铭玥环顾四周,“你平日里就住在这儿?”
  “清净。”
  “永轩宫不好吗?”
  “我原本也很照拂袁贵妃,但是去年出了那样的事,你也听说了吧?”
  苏铭玥点头。
  “那一次我差点丢了性命,对永轩宫就有点儿……怎么说呢,总觉得后宫虽然雕梁画栋,华丽非凡,但是我呆着浑身不舒服。我以前上阵杀敌,多少次命悬一线,都没有在永轩宫那次血流如注,浑身冰冷来得害怕。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女人的阴毒,一开始我还不相信袁贵妃能做出这等事来,总以为她受人指使,结果她竟亲口承认了。宫里的女人,只有她有所出,生了二皇子韩允澈,我这个孩子如果出生就是嫡子,皇上寄予厚望,之前迟迟不立她的孩子做太子,就是希望将来由嫡子继承大统,她便起了那样的心思。”梁冠璟说道此处端起了茶碗。
  那茶碗是填白釉玉瓷碗,价格不菲,看来栖霞寺的生活乍看起来朴素,到底她还是个皇后。
  吹开面上的浮叶,她淡淡地说道:“当然,彼时我与韩成玦帝后不合,也许他不想我生下这个孩子也未可知。”
  “娘娘!”怜香惊恐地喊了一声。
  “说不得吗?我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就凭袁文萱一己之力,她不敢。”
  “虎毒不食子,皇上不至于。”苏铭玥劝道,虽然她只在人群里远远见过当今圣上一次,但是那身着龙袍温文尔雅的样子还留在她心里,直觉他不是那样的人。梁冠璟直呼今上的名讳,即便夫妻,也是大不敬了。
  “怎么不至于?后宫有那么多女人抢着给他生孩子,皇子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继承大统的只有一个,其余的,他自己不杀留给太子去杀吗?”
  怜香道:“皇上心中垂爱娘娘,您应当是知道的,他不会的。”
  “垂爱?”梁冠璟已经是惨笑了,“是的,我知道他对我的情义,所以他本可以杀母立子。”
  苏铭玥更觉惊悚了。
  “杀母立子,古已有之,我朝会蔚然成风吗?他舍不得我,就只能杀了我的孩子,大概他自己也觉得将来活得没我命长吧。”
  这说得已经越来越不像话了。
  “皇后!”突然门口一个人颤巍巍喊了一声,苏铭玥见一名貌美的尼姑突然扑进屋来,一下跪倒在地,“请不要那样说皇上,他知道了会伤心的。整件事都是贱妾一人所为,他毫不知情。你们因此而夫妻不合,互生猜忌,那贱妾真的唯有一死以谢罪了。”
  梁冠璟换在平时,早将下跪的人扶起,此时却是翘起二郎腿,端起茶碗,好整以暇品起了茶。她看着跪在脚下哭得梨花带雨的尼姑,冷冷的目光扫过去,“你当年也是用你一串一串的眼泪勾引了皇上,也麻痹了我。”
  尼姑哭得说不出话来,直抱着梁冠璟的腿。
  “罢了,怪我自己瞎了眼。”她“趴”一声放下茶盏,“你随我来。”
  苏铭玥和怜香留在原地,看到梁冠璟带着那尼姑上了楼。
  苏铭玥道:“那就是袁贵妃?”
  怜香点头。
  “她没死啊?不是说郑国公主……”
  “没死成,皇后让太医又把她救活了,带她来了栖霞寺。不过你别说出去啊,郑国公主还不知道呢,要让那生事的主子知道了,还不晓得怎么整治袁贵妃呢。连皇上都不知道如今她已在栖霞寺出家,法号慧容,皇后让她养好了伤就回去,可是她族中因她而蒙羞,断断没有人收留她。她一个弱女子到了外面凭一己之力是活不下去的,是以留在寺内了。”
  正说着,外面院子里有了动静,怜香和苏铭玥走出去看,只见惜玉带着一个五六岁光景的总角儿童进了院门,那孩子粉团样柔嫩可爱,正滴溜溜转着眼珠子左右细瞧这院落。
  “你在这里等着,一会儿你娘亲就下来了。”惜玉从怀中掏出一把牛皮纸包的果脯,打开捡了一颗递到孩子手里。


第20章 娘亲
  “你过来,我让你见一个人。”梁冠璟微微支起阁楼的小窗,留一道可以观察的缝隙。
  慧容刚刚才拭了泪,听她的吩咐站到窗口来看,一见那院中的孩子,她的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捂住口勉强压抑了哭声,她拼命睁大眼睛要从泪眼朦胧中去看清楚自己的孩子。
  “你尘缘未了,若是不想落发,可以重新留起来。”
  慧容泣不成声,只是摇头。
  “我让你选,第一条路你带着孩子离开这里,从此不要让我再看到,别说你一己之力养不活自己和孩子,那不是我值得费心的事情。第二条路,我把他带回宫里悉心教导,他日成王败寇,全凭他自己的造化。如果有一天他能继承大统,登上皇位,便是你们母子相认之日,但是在那之前,不能让他知道这世上还有你的存在。”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那样便没有后顾之忧了。”慧容颤声道。
  “杀了你很容易,但是以后这孩子知道了会恨我的。你不活着,将来谁告诉他,我这样慈悲为怀,宽宏大量?”顿了顿,她的声音低下去,仿佛不想说给别人听似的,“太医说,我以后大概很难再生育子嗣了,所以这孩子以后就归我了,这是你欠我的。”
  慧容向她跪倒下去,头磕在地板上。
  “你若觉得皇上尚且对你有情,大可以学武曌在甘露寺里做的那般……”
  “不会了,皇后与我云泥之别,我比不得一分一毫,也不敢比。当初皇上只是瞧一时的新鲜才与我有了一段姻缘,其实他心里只有你,所以这些年来我们也鲜有同床共枕的时候。你们夫妻定能白首偕老,举案齐眉。”
  “如果他对你好一点,你也不会有害我的心了,是不是?”
  “我怎么敢怪皇上,他是天子,后宫三千佳丽……”
  梁冠璟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你再考虑考虑,我刚刚让你选的路。”
  “这孩子跟着我,若能老死山林已是最好的结果,但是跟着娘娘,将来必成大器,我不指望他称王拜相,但是男儿大丈夫志在四方,他是皇嗣,身上更是肩负着保家卫国,鞠躬尽瘁的职责。请娘娘带走他吧,他日若能得见,我必告诉他娘娘于我恩深似海,三生难报。”
  梁冠璟下楼的时候,韩允澈还在院子里由怜香惜玉她们带着玩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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