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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山有匪-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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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寻瞥了她们一眼,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满意,不过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后半夜,江临照终于醒了。
他先是发出几声含糊的呢喃,慢悠悠睁开眼,随后挣扎着坐起来,口中焦急道:“不能走传送阵!”
稍后才发觉不对劲,他环视四周,面上失望与担忧轮番出现,最后化作苦笑:“还是没能赶上啊。”
“江城主,现在说这个未免也太迟了。”钟明烛打趣道,程寻立刻瞪了她一眼,然后开始询问江临照是被何人所伤。
“是南溟,还有森罗殿。”
最后三个字一出口。程寻的表情顿时严峻起来,钟明烛却勾了勾嘴角,她坐到了长离身侧,附在她耳边道:“大事不妙呢。”
“什么不妙?”长离好奇地问。
钟明烛抿嘴笑了笑,朝江临照方向稍抬下巴:“听江城主怎么说吧。”
江临照忖了片刻,就将近日来的经历一一说来。
他前些日子一直在黑水岭附近寻找叶沉舟的下落,但一无所获,正当一筹莫展时,他偶然撞见南溟手下几个修士正在追杀一个人。
“我出手救下了那人,但他伤势极重,我手上的灵药已起不了作用,他把原委告诉了我,没多久魂魄就散了。”说到此处,他面上出现了一丝不忍,“我才知道南溟为了给南司楚报仇,竟然谋划着暗算长离仙子。”
原来被追杀的那人也是南溟手下,前阵子传送阵就是南溟所为。僬侥城的传送阵由珍宝阁的炼器师负责,南溟暗中派来了自己手下的炼器师,神不知鬼不觉改动了方位,一旦有修士想借由传送阵去云浮山,就会被传送到这里。
僬侥城与云浮山相隔甚远,长离回师门十有八九要走传送阵。
布置好传送阵后,他假惺惺要那几个炼器师发重誓不走漏消息,然后转头就派人将他们都杀了。被江临照救下那人跟随南溟最久,深知他为人,明白发誓只是叫他们掉以轻心的幌子,所以提前逃跑了,无奈他势单力薄,终是没能保住性命。
“我得知后立刻赶回僬侥想将此事告诉你们,谁料半途中了埋伏。”说到这里,江临照不自觉摸了一下手臂上的伤口,苦笑道,“除了南溟手下的那些修士,还有一个森罗殿的人,那女子委实厉害,我实力不济,险些命丧她手。”
“森罗殿的人?”钟明烛插话问道,“我听说他们行事隐蔽,混迹人群中丝毫不起眼,取人性命都是神不知鬼的,那么容易就能认出吗?”
程寻板着脸瞥了他一眼,似乎很不满她的插嘴。他性子古板,恪守礼仪,在他看来,钟明烛这样一句客套都没就贸然向前辈提问,实在是很失礼,但又觉此时情势非常,不适合太过拘泥虚礼,是以隐忍不发,只以眼色警告一番。
江临照倒是没有觉得被冒犯,他仰慕长离许久,爱屋及乌,一直觉得钟明烛伶俐可爱,再者此前师徒二人帮了叶沉舟大忙,他感激还来不及,哪里会计较这些小事,听钟明烛问,便坦言道:“实不相瞒,家师曾与森罗殿的人交过手,提过森罗殿有一独门功法,叫天罗地网,当时那人修为不如家师,但施展出这天罗地网,家师就难以抵挡,所幸那人无意伤人,家师才侥幸捡回一命。而袭击我的那女子用的就是那招,所以我虽然不认得她,却能知道她来自森罗殿。”
释出灵力,化作细线张结成网,然后潜伏于暗,因为是灵力所化,那网没有实体,辅以潜行秘术,等对手发现自己被丝线缠上时,其实已身在网中逃脱不得。那玄功说来容易,但实施起来却很难,须得同时操作成千上万条丝线,是以练成者极少。
“什么天罗地网,分明是蜘蛛网。”钟明烛嗤笑道,“听起来厉害,也不过如此,江城主最后不还是转危为安了么。”
听她奉承,江临照却摇了摇头:“说来惭愧,其实是有人出手救了我一把,否则我早就死在那了。”
程寻疑道:“是谁?”
江临照却说不知道,当时那丝线已将他全身勒出无数道血痕,对方只需动动手就能叫他碎尸万段,结果不知从何处射来一大把叶子,将那些化作丝线的灵气都打断了。
“不过袭击我那人似乎认识对方,因为她突然变得很激动,转眼就消失了,而我惦记着尽快赶回僬侥,没多停留。”江临照叹了口气,“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现在反而成了拖累。”
他偷偷瞄了一眼长离,见对方面上既无感激也无怪怨,顿时一股失落涌上。他会如此拼命,全是因为长离的缘故,这时候倒宁可对方责备他办事不利,也好过这般无动于衷。
“这倒不尽然。”见他面色黯然,程寻连忙安慰道,“正因为江城主出现,我们才会提前警惕,否则可能根本来不及挡住那些攻击。”
这时钟明烛冷哼了一声,面上露出愤懑之色,“那个南溟,真是够不要脸的,他侄子明明是被他灭口的,装什么苦大仇深啊。”
说话时她往边上挪了挪身子,好让长离替她挡住程寻那利剑似的视线,后者对于她这点小动作毫无知觉,倒是对话的内容比较在意,好奇道:“南司楚是他杀的?”
程寻沉着脸不说话,他不喜谈论其他人的是非,但凡有些眼力的,见了他的脸色多半会打住,偏偏钟明烛躲在长离后面,看也不看他的脸色,听长离发问,愈发兴高采烈地解释起来。
“我觉得是他,不过不是他亲自出手。”她将自己的看法说给长离听,到开心处还会用手比划两下。用她的说法就是:南溟去见南司楚时封了灵力,而且离开的时候南司楚还活着,所以别人不会怀疑到他头上,但倘若他去找南司楚的时候,森罗殿的人隐匿了气息跟他一起进了南司楚的屋子,那就能解释南司楚为何在几天之后无声无息就变成了一具尸体,他才筑基修为,就像凡人一样,死后会留下尸体,而森罗殿那人只要等别人去替南司楚收尸时候溜出来就可以了。
“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要和天一宗为敌?”长离不解,想了片刻后又开口,似是自言自语般道,“这不对,如果他会想为南司楚报仇,那就是不想要他死啊,为什么会杀他呢?”
她声音很轻,但是江临照和程寻都听到了,两人皆是一怔,而后不约而同露出复杂的神色,不过细微处有所不同,江临照是困惑,程寻则是焦躁,让人觉得他下一瞬就要厉声呵斥长离。
只要稍微知晓些云中城的动向,就不会对南溟的作为感到奇怪,除掉南司楚也好,迁怒天一宗也好,理由都显而易见,没人会去猜测他的动机,只会猜他用的是什么法子。
长离却想不通,她看到的是一堆自相矛盾的事实。
“因为他不是真的想要给南司楚报仇啊。”钟明烛轻声道,她被长离挡住,余下二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在一瞬间觉得她的声音像是轻烟一般缥缈,是冷眼旁观后的无情嘲弄,却又莫名带着体贴与耐心,“除掉南司楚,是为了自己,与天一宗为敌,也是为了自己。”
冠冕堂皇的言辞往往藏污纳垢,看得多了,大家就都习以为常了,哪怕是没什么见识的小弟子,都会觉得此事顺理成章。
“所以,他是在说谎?”长离抿紧了嘴,细长的眉微微蹙起,这使得她身上清冷的色调更浓了,她看起来是如此生硬和冷漠,无论是低垂的睫毛还是一动不动的指尖都散发着排斥一切的气息。
隐约之中,她觉得自己不喜欢那番话,但是她却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听起来很冷,还是因为这样不对?但到底什么是对,什么又是不对?她没有半点头绪。
既然不是真的想报仇,为什么又要那么说呢?她几乎要问出口了,这时温热的掌心覆了上来,握住她的手,钟明烛在她的手背上轻轻点了几下,像是羽毛,轻柔缱绻。
“是的,他在说谎。”这句话钟明烛是传音对她说的,“不过不用管他。”
——想得明白也好,想不明白也罢,都没什么关系。
第69章
僬侥城中; 风海楼正在强颜欢笑应对丁灵云的软磨硬缠。
“风师兄!你一定不能见死不救!”若非还有那么一丝惦记形象; 丁灵云怕是要抱着风海楼的大腿不放了; “就带我回云浮山吧!”
“这我也……”风海楼努力把自己的袖子从丁灵云手里扯出来; 然而刚抽出来就又被拽住了,“令尊和令兄都和师父打过招呼了; 我私自带你回云浮山就是罔顾师命; 这样不好。”
“什么好不好的,我才不要回那乌烟瘴气的地方!”
“丁师妹……”风海楼其实真的挺想帮她一把的,可一想到是那个云中城; 他掂量了下自己又几斤几两,就像是霜打的茄子般焉了。他这几日也听到了风声; 据说叶沉舟已经回到了云中城; 最叫人诧异的是他的功力。
当时黑水岭不少人目睹叶沉舟受重伤,都觉他大劫难逃,就算侥幸活下来也多半要沦为废人,谁料他不知在哪得了奇遇,修为不退反进; 连脸上的伤痕都治好了; 再也无需用面具掩面。
见他竟然还活着,有人欲图发难,结果被他一招格毙; 发难之人是一个分家的家主,元婴后期修为,显然; 叶沉舟的功力已恢复到和陆临对决之前的水准。
城中蠢蠢欲动的各家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丁灵云的父兄原本打算在僬侥多待一阵,听闻消息就便打算立刻回云中城,丁灵云拒绝无果,只得找了机会偷溜出来找风海楼帮忙。
若她只是出自普通修士家族,那风海楼大可随便寻个借口带走她,可丁家是云中城大族,又是在这云中城内讧明朗化的节骨眼上,稍有差池,天一宗就会被扯进那趟浑水,所以风海楼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两人僵持之时,忽然有个弟子冲了进来,神情惶恐,将一封信交给了风海楼,道:“风师兄,我刚刚在门口发现这封信,上面、上面说……”
话还没说完,他已满头大汗,风海楼见状连忙取了信自己来看,他一瞥就看清信上内容,身子一震,失声道:“怎么会这样!”
“出了什么事?”丁灵云好奇地凑上去,很快也脸色大变发出一声惊呼,“我记得那天离开的是长离仙子和阿烛?”
信上说僬侥城到云浮山的传送阵被人暗中改动,前几日回云浮山的弟子实际上被传到了别处。
风海楼定了定心,先吩咐送信那弟子携了拜帖去珍宝阁找李琅轩,负责看护那传送阵的是珍宝阁的修士,李琅轩去查的话应该很快能查出是谁动的手脚。
他则传信回云浮山,将此事告知留守门中的几位峰主。
这么一来他也顾不上丁灵云了,送出信后就稍作安排就打算即刻启程回云中城。
风海楼不知云逸已经离开合虚之山,只道师父不在,他须得代理宗主之责,必须尽快回去寻几位师叔商量如何救出长离等人。
“丁师妹,抱歉,我得先回去啦,你安心跟着父兄,他们不会与你为难的。”他说罢就要往外去,却被丁灵云拦住了,“丁师妹!”
事关紧要,不容耽误,丁灵云若再胡搅蛮缠,就是好性子如他也要发脾气的。
丁灵云看出他的不满,忙解释道:“不,风师兄别误会。我只是想说,僬侥城和云浮山路途遥远,现在传送阵又坏了,你御剑回去都不知要多久才能到。”
“那又如何?”
“我有办法能让咱们不出十天就赶回云浮山。”
风海楼疑惑地打量着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关键,“咱们?”
“是啊,你得带上我。”丁灵云坦然道。
几个时辰后,天色才蒙蒙亮,两匹云马拉着一架精巧的座驾,驶出了僬侥城。
与此同时,僬侥万里之外,毒瘴弥漫的山谷中也渐渐明亮起来。
虽然因毒瘴蔽日的缘故,仍是比较昏暗,但视物足矣。
程寻在山洞中留了几行字,万一有其他弟子被传过来不知所措,随后就带领另外三人去寻路离开山谷。
江临照已能自行走动,只不过实力远不如之前,是以他和钟明烛走在中间,程寻打头,长离则跟在最后。
这里的地形很怪,像是被什么人用斧头胡乱砍劈了一通,有成片的石林,也有孤零零的小丘,裂谷、地洞之类比比皆是,好似迷宫一般。
白日光线比夜间明亮许多,但见不到太阳,难以辨明方向,程寻只能尽可能往远离洞穴的方向走,一路走一路留下记号。
这诡奇的地势似是没有尽头似的,四人虽然没有御剑,但脚程远超常人,但走了五六天都没有绕出这山谷,直到第四天黎明,有一山头愈来愈近,不似前几日见到那些山影般始终隐于远处。
“那里说不定就是出路。”程寻道。
几人加快了步伐,可是再靠近些,程寻忽地瞥到地上有个箭头,那却是他沿途留下的记号,登时疑窦丛生。
钟明烛也看到了,指着那箭头道:“咦,这记号和程师伯之前留的好像。”
经她一说,长离和江临照也发现了,当即多了几分警惕。
“莫非有人想混淆方向?”江临照道,程寻点了点头,叫他们多留心周遭,自己辨方向时也愈发小心,唯恐被人引去了别处。
之后他们又陆续见了几个箭头,程寻都置之不顾,依旧原本方向而去,再行了一会儿,那座山已至眼前。程寻和江临照不约而同发出一声惊呼。
只见一狭小的入口通往山体内,那不就是他们最初待过的洞穴么!
程寻怔怔看着那洞口,又抬头去看那一成不变的毒瘴,不可置信道:“怎么饶了回来?”
看到那记号时他还以为是有人藏在暗中,试图以记号扰乱他们的方向,没想到那记号真的是他亲手刻下的。
他们走了七天七夜,竟是兜了个大圈子回到了原处。
“恐怕……”江临照环顾四周乱石,面露愁容,“这里设了迷踪阵。”
之后几天,他们——主要是程寻和江临照——想了各种办法,试图闯出去。
他们先是试了携带的小型传送阵,结果发现根本不起作用。
之后程寻张了结界,含了驱毒的丹药,想试试能不能冲出毒瘴,但是他只撑了一天不到,结界就溃散了,他只得落回地上。
看来上层毒瘴同样是这迷踪阵的一部分,是以一直往上都看不见头。有点像僬侥城的城墙,只是那城墙尚有尽头,这里的毒瘴却是无穷无尽,置身其中,四下只能看到白茫茫一片,难以辨识身在何处。
那座山也是始终笔直往上,始终见不到山顶。
之后他们又打算闯一闯那迷踪阵,程寻吩咐长离和钟明烛在原地等候,他和江临照在洞穴前分别朝不同方向而去,每几步就会留下记号,这次他们走得格外慢,唯恐偏移了方向,但十天之后,两人一前一后饶了回来。
其实中间钟明烛和长离也离开了一趟,却是钟明烛提议的,说想探探虚实,她本想一个人去,但是长离觉得若是遇到危险她可能应付不来,就跟过去了。
一路上钟明烛都在左瞧右盼,还不时凭空勾画些什么,长离则安静地跟在她后面,她见钟明烛似在冥思苦想些什么,便就不去打扰,两人没有画什么路标印记,一个劲往前,五天就绕了回来。
程寻回来后见她们在,根本没想到她们其实是离开又回来了。他这次一无所获,却还不死心,想再试一次,正要离开就听到钟明烛道:“不用再试啦,这迷踪阵若是能简单走出去,哪里还能困得住人。”
“那你就有办法吗!”程寻本就心情极差,见她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不禁怒从心头起,呵斥道,“我天一宗的人从来都没有束手待毙的道理!”
钟明烛却笑道:“我可没说要束手待毙,只是要破阵,须得先寻出门道才行。”
程寻下山时钟明烛还没入门,他只知道云逸擅长阵法推演,见钟明烛如此说,面色丝毫不见缓和,他见钟明烛是长离亲传弟子,一直觉得她定是以修剑道为主,所以下意识就认定她此时在说风凉话,便毫不客气道:“你又知道怎么找门道?休得妄言。”
长离忽然开口淡淡道:“她得了云师兄真传。”
在山上学艺那一百年,钟明烛对剑法不上心,但是对符阵之术很有兴趣,长离见程寻对钟明烛口出恶言,便如此帮她解释,“真传”二字并非她凭空捏造,云逸有一次当着她的面夸赞钟明烛,就是这么说的,她那时没留心,现在想起来,就依样画葫芦如此说了。
如此一来,程寻倒是疑惑起来,他见长离神情如常不似在扯谎,便问钟明烛道:“那你说,要如何寻着门道?”
钟明烛招出朱明帖,朗声道:“阵法与地势方位以及其中自然蕴含的灵力走势息息相关,想要破阵,首先先弄清楚这附近的模样,所以还要劳烦程师伯和江城主再走一趟。”她结了一个手诀,分别有两块朱明帖飞入程寻和江临照手中,继而道:“但这次可能要多走些地方,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只前往一个方向。若行至灵气凝结处,这朱明帖会发亮,倒是须得二位记住以那处为中心,十丈方圆的地势,待二位归来,我便能尝试将这山谷化入星宿图谱中,再寻找破解之法。”
程寻打量着手中的赤金牌,大有不信服之意,这时江临照却道:“程道友,我们再走一次也无妨,说不定误打误撞就直接寻到出路了。”
见他打圆场,程寻心道:虽不知长离这徒弟是否真的得了云师兄真传,但事到如今,我也没其他法子,不如就依她之言,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于是他板着脸一点头,随后便先行离开了,江临照朝长离笑了笑,要她多加小心,之后随意捡了个方向,不多时就走远了。
留一人在原处是为了接应可能被传至此处的弟子,三位元婴修士中长离修为最浅,又因为是钟明烛的师父,方便照顾她,所以每次都是她被留下,她心想这几日也没有什么动静,如果多个人去查看地势,说不定能早些破解阵法,便问钟明烛:“要我也去吗?”
钟明烛却摆了摆手说:“没必要。”之后就在地上画起二十八星宿位来。
长离琢磨着她那句“没必要”的意思,迟疑道:“程师兄和江城主就有必要?”话音刚落,她就见钟明烛摸了摸鼻子道:“那当然是有必要的。”
看着钟明烛在鼻梁蹭过的指腹,长离心中隐约有什么一闪而过。
“你摸了鼻子。”她道。
“摸鼻子怎么?”钟明烛刚放下手,听她这么一说,不知不觉又抬起了手,忽地反应过来,手顿时僵住了。
长离想了一会儿,缓缓道:“你讲的不是真话?”她起初还有些犹豫,稍后就肯定起来,“程师兄他们其实不需要再走一趟。”
每次钟明烛不自在时都会去摸鼻子,尤其是恶作剧被抓包时,稍加留心就能发觉。
——为什么我以前没有注意到。
近来长离总是会产生这样的念头,她看着钟明烛,嘴唇不自觉抿紧,表情和听闻南溟的事后如出一辙。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为什么要这么做?”
话音刚落,她就听到钟明烛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稍后,柔和的嗓音传入耳中:“程师伯能对我吹胡子瞪眼,我就不能投桃报李一下吗?”
“投桃报李不是这个意思。”长离下意识纠正道,之后便沉默下来。
钟明烛的意思是在报复程寻之前不由分说向她撒气的事,她想了一会儿,觉得程寻这样的确不对,是无理的行径,但钟明烛欺瞒哄骗长辈,同样是无理之举,而且江临照可是无辜的。
脑子里似有几股细线缠到一处,拧做一团,任她如何梳理都理不清。
“程师兄不对……你也不应这样待他……”迷茫中,她轻声道出这句话。
“那我要如何?难道和他说了他会和我道歉吗?”钟明烛的声音有些冷。
长离捏紧了手,说了一个“我”,便顿住,下意识中,她觉得自己不喜欢这样的行径,可是就像钟明烛所说的,程寻会道歉吗?长离不知道,她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可钟明烛如此质疑,她又不怎么确定了。
疑惑愈发愈浓,她忽地听到钟明烛叹了一口气,她抬起头,发现那双略浅的眸子不知何时已在跟前,她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竟没发觉。
“这是我想做的事。”钟明烛说,“你也可以做你想做的事。”
之后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长离垂下眼眸,轻声道:“等程师兄回来后,我会和他说明。”
“好。”钟明烛面上浮现出无奈来,接着便轻轻笑起来,之后,她捏住长离的手将几枚灵石塞入她手中,“来帮我布阵吧。”
长离点了点头,与她一起在地面上排列起星图来,约莫排到一半时,她看到钟明烛突然又摸了摸鼻子,轻柔的嗓音再度传来:
“其实也并不是全然没必要,第一次走的时候,有些地方我没看清。”
长离很快抓住关键:“你那时候就知道了?”
“猜了个大概。”
“为什么那时候不说?”
钟明烛忍着笑道:“若那时就说了,程师伯八成会斥我胡说八道呢。”
“我也会告诉他的。”
“好好好,不过到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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