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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山有匪-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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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表现得很镇定,但风海楼神色中仍隐约露出紧张,他执符在手,屏息凝神等待着妖兽靠近,等待着最适合的时机,不敢有丝毫懈怠。
  天一宗此次出动了近百人,只不过抵达朔原后就兵分几路,打算搜寻过雪原后再于南明山庄汇合,他们只不过比丁灵云他们早来了一日,自然不知道此时冰原上妖兽横行。见妖兽来势汹汹,风海楼心里其实有些后悔,一来担心在别处的同门,二来则有些拿不准是否能安然度过眼前的危机。
  妖兽嗜血残暴,虽己方人数占优,但不见得就能稳操胜券,若在此就有出现门人伤亡,天一宗来说无异于未出师而先折戟。
  冲在最先的雪狼已近在眼前,风海楼能清晰地看到它狂热的眼睛,他定了定神,正欲下令攻击。
  忽然,一个身着湖蓝色长衫的男子出现在妖兽上方,他手执一支笔,笔尖染朱丹,行云流水地勾画出几道符文,而后轻轻一点,那几道符文啥时化作一只火凤,冲向那群妖兽,顷刻就将四五头妖兽吞没。
  风海楼稍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手一挥,严阵以待的天一宗弟子立即念出法咒,淡青色的灵纹罩住为首三头妖兽,随后数十道灵符飞出,那三头妖兽避之不及,被灵符缠住,动弹不得,而后,数道青灰色的身影跃出,祭出本命法器将那几头妖兽斩杀。余下弟子则替他们护法,提防他们被其他妖兽偷袭。
  只一会儿工夫,妖兽就损了一半,剩下的见势不妙,当即调头四下散开,很快就消失在风雪中。
  “江城主!”丁灵云认出来人,欣喜出声。
  来者正是江临照,他朝丁灵云笑了笑,随后,目光落在风海楼面上,认出他的身份后眼睛似乎一亮,很快就轻巧地落到风海楼面前,拱手行礼道:“在下逐浪城江临照,敢问这位可是风海楼风小友?”
  他在一百年前突破,以七百年道行跻身化神之列,可谓空前绝后,名震整个修真界,如今人人敬仰,就算是修为高深的前辈都要给他几分面子,可他还是和以往一样谦虚有礼,没有因为修为高就妄自尊大,举止无半分不周。
  “正是天一宗风海楼。”风海楼回礼道,“多谢江城主出手相助。”
  “我只是路过而已,没想到竟能重遇天一宗。”他打量着风海楼,语气很是感慨,随后目光就往风海楼身后飘去。
  风海楼看出他的意图,便道:“小师叔暂时没有与我一起,不过我们约好在南明山庄汇合。”
  “原来如此。”江临照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着又露出担忧的神色,“近来朔原上妖兽猖獗,最好还是不要分头行动。”
  “是我们疏忽了。”风海楼点了点头,“见到妖兽后我就发出信号,叫其余弟子多加小心,眼下他们应该都在赶往山庄了。”
  江临照这才稍稍安心,笑道:“风小友考虑周全,是我多虑了。眼下此地不宜久留,不如等到了山庄,由江某做主,为天一宗诸位洗尘,风小友你看如何?”
  风海楼心想:天一宗久不出山,如今为苍梧剑而来,必遭人忌惮,若能得江城主照拂,也能叫其余人稍有顾忌。于是便答应下来:“那有劳江城主了。”
  没有人发觉,在远方一处高台上有一袭黑袍悄然伫立,兜帽下的眼睛正注视着他们,待一行人离开后,才隐去身形,只余雪花飘落,很快就盖住他停留的痕迹。
  泛天之水东南,静静躺着一条裂谷,末端直抵天虞山,那是数月前才出现的,可现在几乎完全掩埋在冰雪下,只有底部几处往里凹陷的地方尚未被完全盖住,还能看得出岩壁原本的黑色。
  珍宝阁的修士已经悉数撤离,裂谷中偶尔有雪块扑簌落下,除此之外都静悄悄的,可突然,一声凄厉的啸声震碎了这份宁静,只见一道赤红色的影子自谷底窜出,是一头周身缭绕着火焰的妖兽,它重重落在裂谷边,震得足下的坚冰四分五裂往下坠去。
  紧接着,一道竹青色的身影轻飘飘出现在妖兽身后,却是钟明烛,她一手探出,看似轻描淡写,却牢牢地按住那妖兽的后颈。
  妖兽发觉不妙,又是一声长啸,比之前那声更为凄厉,下一瞬,只听喀拉拉几声,啸声便戛然而止,妖兽的身子软绵绵倒下去,已然筋骨尽碎。
  “啧,真是麻烦。”钟明烛提起那只妖兽,将其丢回裂谷中。
  她一听说南明山庄附近出现妖兽,觉得说不定与裂谷有关,将玄羽托付给慕云后就赶了过来,待珍宝阁的修士离开后,便在谷底调查起来。
  很快就被她发现,谷底一处隐秘的角落,有一条通道与地底相连,刚刚那只妖兽便是自那里出来的,不过运气不太好,一出来就遇到了她。
  丢了那只妖兽后,她随后抬手虚划几道,便有灵光自指尖飞出,在裂谷边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某一处。
  钟明烛过去一点,表层积雪被拂去,巨大的足印出现在她眼中。
  在谷底她便发觉有厉害妖兽留下的气息,不过那被掩藏着火焰焦痕下,之前的修士都没有发觉。那天自这裂谷中离开的,除了那个人,还有别的东西。
  正是那东西留下了这个足印。
  “还挺大个的……”她嘀咕了一句,便往足印所指方向而去。
  且行且寻,不多时就沿着足印到了泛天之水东侧,之后,足印就消失了,她在一块光滑的冰面上站定,四下张望了一番,便扬了扬眉,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
  虽然四面都被坚冰围住,但泛天之水其实并非死水,水源为天降雪以及附近几座山脉上的融雪,东部则有一条暗河,藏在厚厚的冰层下,流往朔原以外。
  有活水,便会有生灵,坚冰之下,河水流经处,有一座幽谷,虽然那幽谷其实也和冰窖一样冷,但是和冰原比起来却要好上许多,所以有不少动物定居于那处,又因那处灵力充沛却远离红尘,是以生灵化妖后往往会变作妖兽,只不过那些妖兽鲜少去往外界,是以就是来这冰原寻找机缘的修士很少遇见妖兽的踪迹。
  钟明烛踩在冰面上,慢吞吞走着,边走边释放出灵力,竹青色的衣衫在风中飞舞,像是雪中萌生的新芽。
  明镜似的冰面映出她的模样,她瞥见冰上自己的容颜,浅色的眸子里忽地闪过一丝怅然。
  和数百年前相比,她的样子没有任何变化。
  斯文清秀,眉眼柔和,像是易碎的瓷器,稍蹙眉就能轻易勾起别人的保护欲。
  可这般脆弱的容貌下却是火似的性情。
  以前,她很少露出真容,毕竟多一层伪装就能多一层戒备,她知道自己的脾气很容易惹来麻烦,但凡稍有疏忽,就会性命不保。知道她真容的只有陆临、竹茂林和百里宁卿,就算是李琅轩,认识的也一直只是陆离而已,而赤羽玄羽早就习惯了她时不时变化的模样,从不去探究真伪。
  谋划混入天一宗时,她本也想变作其他模样,那能让她逃之夭夭后不被任何人认出。可是分体之术太过危险,她若不保持本名和原貌,记忆很可能会寻不到归处,导致傀儡反噬、或者记忆彻底消亡的后果。
  她一度以能随意化形为豪,时常变作不同样子来取乐,玩腻了就丢掉摇身一变成为另一个人。
  可这三百多年,除了必要时,她再没有施展化形术,一直保持着最初的样子,为此甚至不得不东躲西藏,明明改变模样要方便得多,甚至大摇大摆出现在最热闹的地带都不会惹人怀疑,为此百里宁卿一直嘲笑她脑子变笨了。
  只有她自己清楚为什么。
  ——她只是不想再见面时,长离认不出她来。
  “也不知这次的计划能不能把天一宗引出来啊……”她摸了摸鼻子,自言自语的同时面上浮现出苦恼之色。
  突然,她止住脚步,只顿了一顿,足下生风,身子瞬时升至高处。
  几乎是同时,冰面碎裂,巨大的黑影窜了出来,瘴气顷刻就将附近的冰雪染成了黑色,咆哮声起,暗红色的吐息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宛如绽开的火花,只差一寸就能烧穿她的衣袖。
  她反应只消稍慢一拍,手臂就要被那暗红之息吞噬。
  “把那些妖兽吓得到处乱咬人的就是你?”她踏着虚空,打量着自那道暗影,嘴唇微扬,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纤细的身躯在足以撕裂一切的狂风中没有一点晃动。
  似狼非狼,似虎非虎,额生尖角,四爪犹如精铁所铸,尖锐无比,漆黑的体表有暗红色的花纹,而那花纹竟在缓缓流动,尾巴蓬松,分作三股,此时在风中舞动,像是黑色的火焰。
  “有点眼熟……”钟明烛皱着眉轻道,“叫什么来着?”
  而那巨兽已咆哮着再度朝她扑来,口中吞吐着暗色流焰,四爪紧扣掀起黑色的涡流,似铺天盖地的利刃,飞旋着从四面八方涌向钟明烛。
  她却仍是一副深思苦虑的模样,口中喃喃轻念着什么,没有半点想要抵抗的样子。
  在旁人看来,就像是被吓丢了魂魄似的。
  眼看那些利刃和流焰要将她吞没,忽地有淡青色的灵力潮水似的涌来,紧接着寒光一闪。
  是剑,自天外而来的一剑。
  剑光划出清亮的细线,随后稳稳停住,紧接着,巨兽前腿上出现一条血痕,几点流火伴随着血珠自伤口溢出,它身子一偏,离开了原本的目标。
  暗焰和利刃织成的密网无声散去,钟明烛微微仰起头,浅色的眼眸中倒映出一袭白衣。
  肤白胜雪,青丝如瀑,漆黑的眼眸如古镜,足以吸纳天地间所有的光,整个人宛若自泼墨画中走出,唯有眉心那点朱砂,好似滴在画上的血,勾勒出出黑与白之外唯一的色彩。
  那是如此熟悉的画面,每个细微的角落都能与记忆契合,时光就好似未曾流逝一般。
  风声、巨兽咆哮声悉数退去,所有的、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冰川、幽谷、凶兽之名,那些繁杂却井井有条的思绪戛然而止。
  此时此刻,她能看到的,只有那抹纤白的身影。


第117章 
  那是长离。
  恍惚中; 钟明烛觉得好似回到了天台峰下初遇时。
  不经意间一个抬眸; 那抹纤尘不染的白衣就毫无征兆地闯入眼帘。
  身姿翩然恰似上神坠凡; 连日月都为之失色。
  “离儿……”
  轻柔的嗓音吐出久违的音节; 宛若沉醉之际的呓语。
  钟明烛饮过的酒不下千种,无论是凡间作坊最普通的烧酒还是修真界集百种灵草精华的仙酿; 她都尝过。她从来没有喝醉过; 哪怕是喝空李琅轩的酒窖,她都不会有任何醉意,仍是比谁都清醒。
  她从来都是这样; 不会放入思绪有半点混沌,理智到足以用冷血来形容。
  可此刻她却觉得自己有些醉了。
  那些算计和经营统统被抛到脑后; 连那只因受挫而愈发暴怒的巨兽也被她视同无物; 她只想好好看看长离。
  如那么多年来想念的那般。
  长离却像是没有看到她一样,转瞬就与那头巨兽斗了起来。
  之前那一剑是趁其不备,如今那巨兽严阵以待,她一时间却也寻不到好机会,几剑落空后只能转为守势与其斡旋。
  只见剑光翻飞; 雪雾漫卷; 凌厉的剑啸混杂着巨兽的咆哮,暗红色的吐息在雪原上留下墨迹似的痕迹,而那抹白衣穿梭于瘴气中; 剑刃与利爪撞出点点火光,只是剑招虽凌厉,却始终无法穿透巨兽周身的黑色涡流; 反倒渐渐有被其压制的迹象。
  若无修为支撑,恐怕早已被流窜的瘴气吞没。
  钟明烛皱了皱眉,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虽然依旧背着剑匣,但长离手里的不是琅#膊皇欠俳寄茄奈奕兄#且话押迫说睦#慕7ā焓强欤春椭用髦蚣且渲械挠兴煌�
  “可到底是哪里不同……”钟明烛喃喃道,紧紧盯着长离试图看出些什么来。
  可那巨兽的咆哮声不绝于耳,一声比一声更凶悍,吵得她根本无法静下心思考,终于,在几番被打断头绪后,她眸光一暗,沉着脸低声道:“吵死了。”
  她的声音很轻,被打斗声声轻易盖过。
  而在下一瞬,交缠在一起的暗红与白中,一抹竹青色一闪而过,刹那间就将两道身影分开。
  钟明烛一手抓住长离的右臂,止住她即将挥出的剑,另一只手轻描淡写往前一推,掌中咒文一闪,似携着摧山之劲,那巨兽见局势突变,当即退开,可它才落地,足下就刺出成千上万根冰柱,相互交错,筑成坚固的牢笼,将那它困在其中。
  “畜生就该待在笼子里,而不是到处乱跑。”钟明烛轻轻一笑,说话同时,袖子一拂,风雪中忽地浮现出漫天流火,像暴雨似的,涌向那个牢笼,顷刻就将其吞没了。
  她没有再去看那巨兽,手又一划,足下的冰层顿时裂开一条缝隙,然后她便拉着长离往下坠去。
  冰层下正是暗河流经之处。
  钟明烛觉得方才的攻击尚不至于让那头巨兽毙命,她又不想继续纠缠。
  那巨兽是什么,冰牢能困住它多久,攻击有没有效,她一点都不在乎,她只想寻个无人打扰的僻静处,和长离好好谈谈。
  两人落一处浅滩上,附近灵力异常充裕,落地后,钟明烛手一挥,头顶的裂缝便合上了,她这才扭头看向长离:“离儿,你没事吧?”
  说话时,她一只手仍牢牢抓着长离的胳膊。
  这却是为了提防长离突然发难。
  时隔多年,她仍记得当初长离眼中的痛,记得她的恨、她的不甘。
  她谋划多年,如今终于得以如愿以偿引得天一宗重出山门,她不想在一开始就让冲动破坏这场好不容易才得来的会面。
  这时,那抹漆黑中似有疑惑一闪而过,只是很快就陷于平静。
  钟明烛不禁再一次感受到了反常。
  她抓着的是长离,虽然剑法与以往有所不同,可的确就是长离。
  不会有错。
  无论是眉眼的轮廓,还是冷月似的清冷气息,亦或是眉心那一点朱砂,都和她记忆中的长离分毫无异。
  可她不知道为什么长离见了她后会如此冷静。她以为长离会对她拔剑相向,会质问会呵斥,甚至有可能如当初一样无法抑制体内的剑气被其反噬。
  可什么都没有,等待着她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安静。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可同样也没有欣喜,连一丝波动都没有,比朔原上凝固数万年的坚冰还要平静。
  顶多只是在被她擒住时,稍显疑惑。随后便稍稍用劲,试图挣脱她的钳制。
  钟明烛蓦地想到了她们初识时,长离看起来就和那时候一样,是空无一物的白,没有沾染任何世俗的色彩,而她只是个素不相识的路人。
  “离儿?”钟明烛以为长离不愿与她相认,不禁大声了一些,嗓音中多了几分焦急,“你还在怪我吗?我不想开脱,你要生气要朝我泄愤都可以,但在此之前,可不可以先听我解释?”
  手中挣扎的力道一轻,而后,她听到无数次在脑海中浮现、熟悉到几乎刻入血骨之中的嗓音。
  “怪你?解释?”长离终于开口,嗓音中却透露出淡淡的疑惑,“我们认识吗?”
  清冷而疏离,就算是在询问,语气也没有特别明显的起伏。
  ——我们认识吗?
  钟明烛只觉脑内似有一根弦断了。
  “什、什——”接踵而至的是盘成乱麻的思绪,令她甚至一瞬丧失了说话能力。
  手上的力道一泄,长离当即挣脱开,退至十几丈外,先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就转头打量起周围的情形来。
  稍缓过神,钟明烛第一反应是长离恨极了她所以故作不识,她甚至期待着事实就是如此。
  可这不可能——
  长离不会说谎,哪怕只是避重就轻的掩饰,也拙劣到叫人能一眼看穿。
  而今她问完那句话后便再也没有看向钟明烛,也没有过问对方为何要将她带到这里来,只默不作声察看这片藏在冰下的幽谷,仿佛这里没有其他人一样。
  这的确是长离会做的,若是突然被陌生人擒住,她只会淡淡问一句,待挣脱后,就再不会过多追究,于她来说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如果之后没有别的变故,她甚至不会去问对方的身份。
  “你忘了我……”钟明烛愈发清晰地看到眼前的现实,她似徒然间被抽空了力气,身子晃了晃,一脚踏入了水中,寒意自足尖迅速席卷自全身每个角落。
  心里某一处顿时空了,她等了那么多年,一直在寻找机会,想要再见长离一面,想要告诉她那些来不及诉说的心事。
  为了让长离不会错过,她始终维持着原本的面貌,为此不惜一改张扬跋扈的性子,终日见不得光似的隐藏在暗处,那些她曾流连忘返的热闹之地,三百多年来无一次涉足。
  无数次,她都在后悔自己的轻率,不是因为背负的骂名,而是因为那时候没有将长离一起带走。
  ——她以为将长离留在天一宗是安全的,以为她们很快就有机会再见面,以为待长离稍冷静些后就能心平气和谈一谈。
  她知道会为当年的欺瞒和大意付出代价,可裁决真正来临时,她才知道代价会如此大。
  三百五十一年能改变很多事,她想过,长离可能不会原谅她的欺瞒,就算再见也是正邪殊途、不共戴天。也有可能,感情早已在漫长的时间中变淡,长离会放下对她的恨,可同样会放下不经事造就的情,两人从此形同陌路。
  她甚至不太敢确定,过了那么多年后,自己是否依然保有当初的热情。她城府极深,一向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可却很少执着。对于感情,更是如此,她相信聚散皆是缘,不必强求。
  一旦觉得感情淡了,她就会毫不留情地抽身而去,当年被墨沉香背叛,她虽然消沉过一阵子,可随着时间过去,便也不觉得有什么心意难平。若说还有什么惦记的,也只有“背叛”一事罢了,毕竟她本就不是宽宏大量的人,提及太上七玄宫时自是免不了尖酸嘲讽。
  寻找长离时,她不止一次想:也许只不过是执念罢了。可就算抱有这样的疑问,她也没有放弃。她如何会容忍自己有丝毫含糊不清——不管怎样,至少要弄个清楚明白。
  那么多的不确信,在见面一霎那全部烟消云散,只剩下不可撼动的肯定。
  只一瞥,她就再也移不开目光,曾经的种种质疑根本只是笑话。
  她依旧为那袭白衣而心动,为那天人似的身姿而迷醉,为隔着衣料的简单碰触而雀跃不已。
  ——想听她的声音,想看她笑,想紧紧抱住她,想要扫除她心中的一切阴霾……
  可长离却忘了她了。
  “你忘了我……”她望着那袭处处透着疏离的白衣,眼里闪过迷茫,低喃间,她的手悄然握紧,随后恍若毫无知觉般将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你、你怎么能……”
  忽然——压抑多年的戾气在在一瞬爆发。
  “你怎么敢!”
  长离正在寻找离开的路,忽然之间,她感受到了杀气。
  火光似怒涛,自四面八方涌来,携着不可动摇的力量,甚至比之前那头巨兽更为慑人。
  她立即挥剑迎向杀气来源。
  剑却被握住了。
  下一瞬,她觉得领口一紧,随后就被一股蛮狠的力道狠狠抵在了覆着霜雪的石壁上,竟连抵抗的余地都无。刹那间,只见冰屑与碎石乱飞,谷顶的冰棱被撼得纷纷落下,却在还没落地时就化作了水汽。
  她的法衣品级不低,可被掼在石壁上时仍是觉得背后一阵钝痛,剑匣几乎要将脊骨压断。
  而那块坚硬的石壁已然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若修为稍低,怕是至少要断几根骨头。
  “你……”她不解地看向那个绿衣少女,却在视线接触到那双比常人稍浅的眼眸时怔住。
  她能看得出对方眼中的嗜血和残忍,可又莫名清晰地意识到——那不是杀气,而是怒意。
  在面对那头巨兽时,绿衣少女尚且在游刃有余地笑,可现在,她却紧抿着唇,脸庞紧绷,透出与这张脸不太相符的狠意。
  血滴答滴答落下,有几滴落到了手上,长离移开目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的剑仍被对方握在手里。
  握得如此紧,剑刃深深陷入皮肉中,仿佛下一刻紧扣着剑的手指就要被削断。
  “你的手……”她迟疑地开口,“受伤了。”
  连她自己都不清楚为何会说这样的话,似乎是下意识中觉得应当如此。
  对方不由分说突然袭击自己,可她却丝毫没有对方是敌人的感觉,反而更在意对方被割伤的手。
  钟明烛顺着长离的目光看去,看到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血顺着剑身不住滑落,有几滴溅落在长离裙摆上,留下刺目的斑点。
  她并不是躲不开那一剑,她看出长离已经突破至化神境界,可是要对付她,还远远不够。
  她只是想要做点什么。
  想要破坏,想要伤害,想要碾碎眼中的一切——
  抵着长离心口的手再用上几分力,就能摁碎对方的心脉,甚至可以捣入灵海,叫她修为尽毁。
  可她看着长离的脸,任凭怒火滔天,却无法再往前推进一寸,只能愈发用力握紧那把剑。
  能捏碎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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