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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秦-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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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羽闻言点点头,随即高声厉喝道:“你身为前军主将,为何将营寨扎得如此之远?这样如何能有效的攻城?”
季布心中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小心的禀告道:“上将军有所不知,函谷关两侧山崖筑有秦军烽火,扎营靠近的话,我军虚实就会被秦军得知,到时候我军日夜防备,稍有不慎就可能遭到秦军的夜袭,所以不敢将营寨扎得太过靠前!”
项羽又问道:“既然如此,你们为何未将两侧的烽火拔掉?”
季布一脸羞惭的跪地请罪道:“我让龙且将军的‘夜鹰’之众夜上山崖,却不料山上烽火走漏,让秦军得知,夜鹰遭遇打败,元气大伤!”
项羽脸上闪过一道怒色,拧眉追问道:“左弼呢?左弼在哪?他怎么办事的!竟然让山上烽火走漏,他又是如何训练‘夜鹰’的?莫非离了我身边,这夜鹰就一日未曾操练?速让左弼前来见我!”
季布叹息了一声,作答道:“上将军恐怕见不到左弼将军了,他如今身受‘重伤’,尚在调养。”
“额?伤势如何?”项羽听闻左弼受伤,心中怒气也消泯大半,如今又关心起左弼的伤势来。
季布摇头道:“左弼伤及下身,估计日后再也不能人事了!”
项羽一怔,半响没有言语。过了一会,他才起身说道:“好吧!你下去吧!关上情形我已经知道——众将听令!”
帐中众将连忙起身,项羽威严的扫视了一圈,随即下令道:“尔等收拢部卒,准备进军!令季布、龙且为先锋,在函谷关下两里之地安排营帐,四十万大军天黑之前全部到达函谷关!明日准备攻城!”
季布闻言大惊,忍不住询问道:“那两侧烽火岂不是将我军军情一收眼底?”
项羽傲然长笑道:“哈哈哈!就是让他们看看我们军威!秦狗如要夜袭,正是求之不得之事!”
第五十七章 十日鏖战
十二月的关中,多是寒霜、雾霭的天气,到了晚上还有呼啸的寒风,这一切都让南方的楚人、韩地等士卒感觉到不习惯。有些是水土不服,有些是受不了这么阴寒的天气,有的生了冻疮,有的染了寒气,在这个冬天,联军只因为水土不服的小疾就损失很多的将士。但这一切都阻挡不了项羽攻破函谷关的心思,这一切都阻挡不了天下人灭秦的心切!
魏地、韩地、汉中各地将军粮和冬衣源源不断的送来,从河洛、三川抽调的民夫不计其数,为的还是早日灭秦。
四十万联军吹响了进攻的号角,日夜不止,从未停息。城墙下的死尸、关上的血腥、断弃的兵戈无一不再诉说这场战争的残酷。
十日!十日连绵不绝的硬战、十日没用休止的拼杀。
这一切,让函谷关二十米高的城墙,深深染成了难看的暗褐色!老远都能闻到一股冲鼻的血腥味!这就是战争,没有输赢,只有死尸!
白延受秦王之令从华阴、洛南、汾阳、霸上、抓壮丁,收集民夫,一簇簇的送上了那面被鲜血浇灌的城关。没有人再关心是否会引起关中的黎民的反弹,没有关心关中会不会有人趁机易帜,一切的一切只为了守住这一处关隘!
刀剑不止,兵戈未息。
无论是小兵还是大将,无论是被流矢射死,还是被人刀剑砍死,他们都成了尸体。燕国的将军公孙恭、向予;齐国的田进;魏国的司马权;韩国的韩晔他们都死在了覆灭暴秦的路上。秦国的将军白廷(不是白延)的堂弟、秦将孙逸(前面哪章提到过)、孙旷等数员将士悉数战死。
函谷关战死士兵一万八千余人,民夫壮丁六万,连掩埋尸体的深坑都挖不过来!联军损失还要更大一些,各国士卒都有伤亡,这场血腥的战斗惨烈情况比巨鹿之战更甚!因为双方打到至今,尚无一人投降。
暗褐色的城关上面,一身戎装的赢子婴,按剑缓步从城垛处走过。没有了高冠发巾、没有了玄衣纁裳,除了身后的披风,身上的装束跟一个普通的秦将没有任何差别。他的整张脸消瘦了一大圈,嘴唇边长出了一圈青黑色的胡莊,眼睛更是凹下去了不少,整张脸上,除了那一对永远笔直英挺的眉毛外,都显得非常的疲惫与沧桑。他的左侧还有一大快青红色的伤痕,那是被流矢擦过的痕迹。
上将军李信亦步亦随的跟在他的身后,趁着敌人尚未进攻的间隙,巡视城上的防守。老将军双眼布满了血丝,一向注重仪表的他,此时连头盔都戴歪了也不知道,下巴上那灰白的胡须更是乱成一大片,上面还有凝固的血迹相互纠缠着。
他们两个一个是君一个是臣,一个是当今的秦王,一个秦国的上将军。他们缓步在函谷的城关上面,偶尔在一些伤残的士兵面前停留,吩咐其他士卒帮忙搬抬下城关。如今关上真正的秦兵越来越少,更多的是穿着素衣的民夫。这些民夫有老有少,有的已经年过半百,有的不过十二三岁。
这些民夫都没有经过正经的训练,秦国只是发给他们一些武器,连基本的铠甲都很少。连这样的人都已经上了关头前线,可见秦国这边的情形已经危急到了何等的地步。
现在已经没有人再关心函谷关能不能守住,因为他们都没时间去关心那么长远的事情。
数十万扣关的将士,如沉甸甸的一只重锤,一直高悬在闭目躺在地上胸口压着大石的人身上。重锤是真的,大石头也是真的。这重锤是否能在血肉之躯上面表演碎石的绝活,这可不是一般能耐。也许这一锤子下去,石头碎了,人也死了。
其实还有更为严峻的事实关内的将士不知道,每日苦战的大将也不知道。这些沉甸甸的事实都压在年轻秦王那颗不怎么坚固的心脏里面,一丝丝的下沉、一点点绷紧,不知道哪天就会将那颗不堪重负的心脏压碎!
咸阳那边,已经五日没有消息了。白延已经把临近的县郡里的民夫抽调干净,如此大的动作在关中引起了非常大的恐慌,已经有人拖家带口逃进了深山,只为躲避这暴秦垂死的挣扎。盐津已经丢失,白延的大哥左将军白廷已经死了,如今只剩下吕文一个人在蒲板死死支撑。而武关方面的消息也完全不知!
昔日的大秦帝国,现在如今想拒关死守,割据关中的想法都越来越艰难。函谷、武关、蒲板、韩城、咸阳、这些地方只要有一处坚持不住,就可能变成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赢子婴焦急、惶恐、内疚、自责。他的心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坚硬,他完全不敢想象函谷被破后会是怎么一副惨象!项羽那个屠夫已经说出了他的狂言,他要在城破之日,血洗函谷关,要连屠三城方能泄恨!
赢子婴已经毫无办法,如今想来,他当时还想靠着函谷关守上两个月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照眼实的情况来看,函谷关绝对支撑不了下一个十日!在绝对的兵力差距面前,所有的谋略都虚的,项羽完全不需要任何谋略就能扫平关中。
此时想来,当初他拒绝了蒯切的水淹之计,就已经代表着他亲手断送了他自己的最后一丝希望。他的妇人之仁终究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不过现在想得在明白,他也没办法挽回了。蒯切已走,秦国将亡,这似乎已经成了定局。四方险境,就比着谁先坚持不住。
……
项羽大营里,众将一个个都到齐了。
今天他们在等一个人,或者说等来了一个人:刘邦!
项羽拿着酒镦小口的品尝着美酒,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来人,眼眸里情绪非常复杂。下首的范增到没有那么多的心思,他的目光如刀,毫无顾忌的显示了他的仇视!
依旧是高冠带履,依旧是风度翩翩。刘邦的脸上始终挂在那股亘古不变的微笑,诚挚的向项羽告罪,恭敬的朝范增行礼。
在楚国,项羽是上将军、范增是后将军、刘邦的官职都没有这二人高,所以行礼也是必然。
在今天,也算是一个非常重大的日子。它代表着,楚国伐秦的两路大军终于汇合了。——虽然不是在咸阳。
项羽有些冷漠的看着刘邦,他心理一直很复杂,刘邦曾与他共患难,一起并肩作战,称为兄弟也不为过,而如今的情形,却让他们行如路人,终究会反目为仇。说实话,他对刘邦在尧关战败感到由衷的高兴,但是对刘邦却没有丝毫的恨意。甚至他还有些佩服,竟然能这么快打进关中,果然是有些能耐的。当然,天下自然还是他项羽第一,没有他项羽在外面拼死阻敌,刘邦又哪有机会捡便宜?
楚王熊心曾言:先入定关中者,王之!
而如今刘邦只是打进了关中,却没能安定关中,自然不能当关中王。项羽心里很高兴,他想着等灭了秦国之后,就封刘邦一个侯爵,看看他还能怎样!可范增非要自己杀死刘邦,这样做未免太没意思了。
双方目光交汇了一刹那,刘邦随即低头老老实实朝着项羽行礼,然后装模作样的向天跪拜了一下楚怀王。等这一系列形式做完,他便摸出由萧何草书的《论刘邦十大罪过》,然后大声朝帐内的众将念出来。
所谓的十大罪过不外乎就是说他怎么损兵折将,怎么辜负了楚怀王的重托,怎么辜负天下人的期望等等——这些话的反面也可以理解为他刘邦怎么拼死力战,怎么寡不敌众,怎么弹尽粮绝!反正这些东西项羽他们都不知道,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连项羽这个不怎么留心字眼的人都听出了刘邦的言不由心,于是他一脸不耐烦的让刘邦暂停宣读。不理会又准备伺机发难的范增,当场宣告了刘邦有功无罪。
范增没想到项羽这么轻易的就放过了刘邦,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睛。而刘邦听到项羽果然轻易的放过了自己,心中顿时对张良更是感激,没有张良这个兄弟出的计谋,这项羽哪能这么轻易的打发?——一封自己亲笔写的苦水信,从汉中重金买的礼物、加上源源不断军粮和冬衣,项羽早就被他打动了!
等项羽为刘邦赐坐之后,刘邦就为项羽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这消息顿时让场中众将大喜,项羽更是拍案庆祝。
第五十八章 函谷夜陷
刘邦道:“我昨夜得到的信函,留守武关的曹参抄小道截断了秦军粮草,逼得王冲不得不与其正面交锋。此战秦军大败,秦将王冲被俘,公孙止逃逸,如今已经将王冲首级献上,兵锋直指尧关!”
“什么!”
此话一出当真是石破天惊,在座众将无一不失杯丢箸,大惊失色。范增满脸惊容,项羽脸色下沉。
也不怪在场的众将个个面上失色,只是这消息来得太突然。试想,任谁还在苦苦寻战之时,听说本来不如自己的同伙寻机取巧比自己先一步完成任务,何人不惊?
如此一来,这曹参岂不是能轻易的攻下尧关?到时候谁先破咸阳,却又要重新定论了。
项羽也只不过稍微懵了懵,当他反应过来后,却立即换了一张欣喜的面孔,他仰头大笑三声,连道了几声好,拍案豪气的说道:“没想到武安侯(刘邦受封楚国的官职)手下竟然有如此良将!真乃我大楚幸事!为此贺,当共饮此杯!”
项羽端起酒盏,向着刘邦示意;各国将领都又羡又妒的朝刘邦举杯,就连横眉冷眼的范增都将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连连叹道:“大功呐!大功呐!”
项羽听到这话心中很是不痛快,他面上虽然未曾表露出来,但对刘邦的忌惮之心更浓,此时对范增所说的计策也开始有点赞同了。
范增之意不在酒,在举杯恭维刘邦对项羽起到的效果上面,看到项羽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不快之意,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众人饮酒下腹之后,项羽摔盏起身,瞪着众将大声说道:“曹参将军已经立下大功,我等岂能不加劲努力?暴秦覆灭在即,必须要一鼓作气拿下函谷关!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帐下众将一个个抱拳应喏,刘邦也赶紧起身朝项羽说道:“刘邦愿听上将军调遣!”
项羽闻言大喜,当即下令,三军擂鼓,再攻函谷!
……
函谷关头,又有病伤者被抬走。这些负伤的将士,稍微严重的就会给他一个痛快,免得让他继续受苦。以当时的医疗条件,伤者十不存一,还好如今是冬天,伤口不会发炎,不然死得更多。
赢子婴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些伤者被抬走,他知道等待这些伤者的下场是什么。但他毫无办法,一阵深深的挫折感由心而起。他深夜自省的时候,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铁石心肠,其实跟项羽也没太大差别。从抽调壮丁来看,他就是一个暴君,从对待伤者来看,他也不是个仁君。
是现实让他变得冷漠,还是隐藏在心底的是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恶魔?
一切都无从得知,他只是冷眼看着,看着身边的将士为了他奋不顾身的血战身死,听着一个个忠诚于他的大将身上传来一个个噩耗。
从刘邦到项羽,从尧关到函谷,为了他而流血牺牲的将士何止千百人?
他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流泪,只是无人知晓的时候伤心。在将士们面前,秦王永远是那副模样,胸有成竹荣辱不惊,仿佛再大的困难也能迎刃而解!只要他站在函谷的关头,大秦的将士就永远不会丢失信心!永远不会倒戈投降!
——也许项羽也不过是下一个刘邦!这是将士们最初的想法。
——还有秦王!这是将士如今的想法。
震天的鼓声再一次响起,城关在颤动,脚底板在怒吼。
又一次扣关的贼兵来了!
又一次生存的考验来了!
如今秦军已经麻木了,再大的声势也影响不了他们的心智。床弩早已经上好弩弓,只等着身边的士卒敲出怒锤,城跺上的弓弩手默默的拉弓上弦,心中默数着敌军前进的步伐,时刻准备着。
攻城车、云梯、多层箭楼、轒辒车、巢车一辆辆庞大的战争机械夹杂在人群之中!函谷关,再一次面临着血战!
赢子婴拔出了佩剑,站立在城关的前头;上将军李信提着一柄重剑,如一礅亘古不变的石雕。勇将褚辽手抓两兵短戈,张着大嘴咆哮着。
床弩最先射击,等到两轮过后,床弩再无机会可言。接下来是弓箭手的抛射,向天抛射,能射出最大距离,稍微近点就平射,到了城下就自由射击。
联军冲到了关城之下,攻城车和云梯就开始起到了作用,城下的联军堆积得越来越多,不多时,白热化的肉博战就将展开。肉博战不光发生在云梯和墙垛之间,还发生在联军的楼车和巢车上面。这些楼车非常的高,因为没有护城河,楼车能推进城墙下面,从上面可以铺垫木板直上城墙,联军和秦兵就会在木板上展开殊死的对决。
当箭楼和巢车推进的时候,就是函谷关最危险,损失最大的时候,箭楼上的弓箭手完全可以和关上的弓箭手对射,这样联军就不会惧怕城上的远程火力。
面对靠近城楼的楼车和云梯,猛火油与金汁是最好的对敌方法,但对离得很远的箭楼就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像箭楼和巢车上面都裹了一层不惧火箭的牛皮,零星的火焰根本没办法燃烧。
大战不止,鼓声不息。
无论是联军还是秦军,鼓手是换了一批又一批。赢子婴也开始亲身杀敌了,他的衣甲和普通的秦将并无不同,混在人群之中,谁也不知道他就是秦王。
赢子婴的手很稳,剑很快。用的是毫无花哨的杀人剑,拼的血勇之气!他的身后,总有为他挡刀遮剑的士卒,往往一场大战下来,他没受多大的伤,为他身死的士卒亲卫倒也不少。
李信虽然没用长戈,但重剑使得也是虎虎生威,在城关上重剑比长戈好使得多!老将虽老,但一身豪勇,他就像一个永远不会倒下的战神,已经连续奋战了整整三天,连眼皮都没眨过。
这一次攻击尤为了猛烈,双方在城墙上足足厮杀了三个时辰,最终互相丢下了无数的死尸才宣告退兵。
秦军一心守关,项羽虽然想一鼓作气拿下函谷关,但显然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说话嘛,总比打仗来得容易些。
口号嘛,总比现实来得完美些。
每一次互博,只会剩下鲜血与仇恨,没有得失和成败。到了战场,人就不会是人,而是野兽。
到了夜晚,就是两只野兽互相舔伤口的时候,死尸会被民夫拖走,不论是在哪里,挖坑总是比较容易。到了这个时候,偶尔才会哭声和叫喊声,但为了引起哗变,这些哭泣者都会被拉走或者被秘密处决,然后军营里继续安静。等士卒好睡一觉后,继续拼命。
……
秦军的大帐之中,赢子婴正在挑灯观看一封密函,灯烛之中,他的双眉紧皱,眼中的神色越见郑重,捏着竹简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呼吸的气息也越见急促。看到最后,他的手指颤动得更见厉害,手中的竹简再也拿持不住,“嘣”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赢子婴浑如不知,他只是神情茫然的看着烛火,口中喃喃道:“王冲!王冲!!!”
他想起了那个一脸短髯,手提双戟的厚实将军,他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那滚滚奔驰的战车之上,他亲自为秦王驾车,一起击刘邦、败樊哙,夜袭彭越,同救周援!
他想起了自己对对他的信任,让他单独领军对抗曹参,而如今,他却已经惨死。
他想起了信中的四个字:枭首示众——他的心就忍不住钻心的疼。
赢子婴全身失去了力气一样瘫坐在地上,他的眼神越来越迷离,眉头越走越深,最终忍不住一口逆血吐出。
是夜,寒风刺骨,偶有鬼哭之声传来。乃大凶之兆也!
是夜,城下再起鼓声,关外厮杀声再度传来。
是夜,一颗生长在悬崖边的百年老松突然坠落悬崖,砸死了不少的士卒。
是夜,上将军李信急匆匆的冲进了营帐,抱起了昏迷不醒的秦王,无奈的下达了弃守函谷关的命令。
是夜,很冷。
第五十九章 山河破碎,朝夕不保(一)
“秦王?”
“秦王!”
“秦王?!!”
这是哪?我这是怎么了?天为什么这么黑?我怎么什么也看不见?
恍惚在梦中呢喃,耳畔似乎有千百的声音在呼喊,可惜赢子婴怎么听也听不清楚。他只知道那声音很着急,很大声。可到了赢子婴的耳里就只剩下模糊不清的轰鸣。
眼皮好重,怎么睁也睁不开。身上好疼,好似被几头耕牛碾过。
赢子婴置身于黑暗之中,没有一线光,身边没有人和景,只剩下空洞和茫然。
他迷茫的抬起头,看着头顶上那漆黑如墨的空间。一股从内心发出的孤寂油然而生,他忘记了他是谁,为什么在这?又怎么在这!脑子浑浑噩噩不知所措。
他想呼喊,但不知道该朝谁呼喊,也不知道该喊些什么。只是觉得自身累得慌,像一只刚被提上岸上的小鱼,痛苦得无法呼吸。为什么感到这么累?为什么感到这么的疲倦?他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恍惚中,这里的一切都似曾相识。这个黑黝黝的空间他不止一次的光临过。
哪次?我来过这?赢子婴抱着头颅痛苦的思索。记忆一点点被拉开,赢子婴陷入了回忆之中。
他在记忆中看到了一个孤单的影子,混混沌沌的在这个黑暗之中游晃了许多年,就连他都认为这一切都会永恒下去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丝光,看见了一双手,看见了一间似曾相识的房子,看见病躺在床上的自己,看见了一张忧郁而满怀关切的脸。那张脸的主人,为床上的自己轻轻的拭去了眼角的泪水,小心的为自己将被角拉上。
那是————韩谈?
那个躺在床上的病人——是我自己,他叫子婴。公子扶苏的儿子,当今的秦王。
记忆一幕幕拉开,像幻灯片一样不停的播放,诛赵高、拜上将、征刘邦、拒尧关,屯兵华阴,死守函谷关————这些记忆中有太多自己无法割舍的人和物,这记忆中有放舍不下的身份和背景。这沉甸甸的记忆无论是再苦涩,它都是自己放之不下的。
他默默的观看着这属于自己的记忆,沉湎在后悔与追忆当中。
“吾王,你何时能醒?”
沙哑的语音带着无比的关切,似缅怀又似无奈。
赢子婴默躺在床上,手指微颤,眼皮微开。在黑暗中,他也似乎听到了来人的呼喊,心中越见着急,清醒的欲望越来越强劲。当他记起自己的身份之后,他就不得不关心外面的形势,函谷关如何了?咸阳那边的信息传来了吗?王冲已死,公孙止在哪?
一个个疑问,一缕缕忧心。赢子婴拼命的睁眼,努力的想醒。
——就这样,紧闭的眼皮被他一点点撑开。于是他看见了刺目的光明。
光明中,一个高大的人影渐渐清晰。那熟悉的脸庞,那殷切的目光。
赢子婴哑着嗓子,低声的唤道:“吕文——。”
来者正是吕文,在霸水打败刘邦过后就被调遣到韩城的吕文。
想到这里,赢子婴眉目微皱,疑惑道:“你怎么在这?”
说完他侧了侧脑袋,逐渐熟悉光明的眼将面前的这位将军的状况看得了然。随即,他便停止了问话,不用回答,他就已经明了。
吕文穿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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