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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汉-第4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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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也的确如此。
当年也是一个年关,崔琰从青州返回,准备回家过年,路过平原时很自然的与一众同学住到了公孙犊家中,刘备便带着简雍前来拜访,拜访的时候双方自然都是体面人,没有出什么篓子……但那个时候的风气嘛,不免要点评人物,所以刘备一走大家便让崔琰点评一下这位平原县令。
崔琰当时的话就有些不客气了,他认为刘备既然做到千石县令,堂堂正正的高阶朝堂命官,便要讲一个上下尊卑。而那个简雍腿瘸坐不直倒也罢了,毕竟事出有因,可其人居然直接称呼刘备为玄德,连个‘君’都不唤,未免礼仪上过于放肆。而身边的人如此姿态,可见刘备,乃至于刘备身后的公孙珣还都是边郡游侠作风,着实是国家的祸事。
刘备后来自然也听说了这件事情,但双方再后来根本就没有机会再接触,此事自然不了了之,却不料今日居然再见。
而越是担心什么越来什么,双方坐定以后,刘玄德依旧随意,却是直接提起了之前的事情:
“说来冒昧,不过备确实好奇,当日我兄驱除崔君,是因为昔日平原足下以小见大,拿我来贬斥他的事情被翻出来了吗?”
崔琰沉默片刻,却干脆摇头:“在下原本也以为如此,但这些年漂泊四方,多少心里明白了点……若说针对之意,以那位的脾气和性情,必然是有的,但根本上并非如此。”
“怎么讲?”刘备一时好奇。
“实在是因为我这个人跟他的大政太抵触了。”崔琰恳切言道。“他欲压制世族,而清河崔氏偏偏是河北顶尖的世族;他欲行科举,在下偏偏是河北著名的清谈名士……再加上他还欲胁迫、拉拢我师为他的大学做门楣,又怎么能容忍一个降人出身与他二心的郑门大弟子呢?那位表面上是针对在下,不过是拿在下做个标靶,以成其事罢了。至于区区几句言语,还是转着弯的批驳,他又怎么会在意呢?”
“不错。”刘玄德也跟着笑了。“当时那种情形,又要敲打河北大族,又要敲打清谈名士,又要胁迫郑门学子,又要威慑袁氏降臣,足下简直是个合适的过了头的靶子,不找你又找谁呢?”
崔琰不由苦笑。
“不过,已经这么多年了,足下有没有想过回归河北?以你族兄崔敏和族弟崔林如今皆得重用来看,让他们求个情,回北面又如何?我记得一个已经是尚书,一个已经是少卿了吧?”
“不错……可即便是北面那位欲赦在下,在下也不能容忍自己就这么回去的。”崔琰愈发苦涩。“读了半辈子经学,出仕便是中郎将,结果被人说是百无一用……在下总得证明给天下人看看,在下非是无用之人吧?”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况曾相识?崔君的心意我倒是格外能懂。”刘备带笑喟然,却又随手在座中取来茶水润了润喉咙。“可是我还有一问……请崔君诚心以对。”
“既同是沦落人,左将军无不可问。”崔琰赶紧应道。
“足下觉得,科举好吗?”刘备出其不意。
崔琰微微一怔,却也不由黯然。
“看来足下和我一样,也觉得眼下的科举其实是比原本的察举要好一点的,只是为时势所迫,被那位轻易贴了了反对科举的标签,想摘都摘不下来,这才如此不堪。以至于多年来行走四方,只说察觉之用,却不谈科举之劣了……”
崔琰一声叹气,倒没有否认。
“其实,我现在静下心来细细品味,才发现那种能给底下人带来一丝翻身希望的制度,真的是比什么访贤求才要高明的多!”刘备见状也是颇为感慨。“人但凡有希望能往上走,这天下就断不会像桓灵时那般死气沉沉了。”
崔琰终于忍不住反驳:“若察举制能做到公平公正,也是可行的……科举不过是将人心道德全都抹去,尽用考试而已,乱世之中,道德沦丧,用此一时我倒不觉得有问题,但岂能长久?”
“天下焉有长久之策。”刘备不以为然道。“但救时之策却是革鼎之时必须之物。”
“左将军此言何意?”
“无他,以往的时候,我总觉得我那位兄长厉害,但厉害在何处,也只是停在其人能打仗、能得人、能起势上面,但为何能起势却一直懵懂,我在两淮所行也多只是依葫芦画瓢而已。直到近来才彻底明白过来,原来天下欲行革鼎事,首在经济,次在制度,经济和制度处置好了,再去打仗方能无往而不胜。”刘玄德放下陶碗,微微感叹。“这三样,都是革鼎之时必须的事务,且须次第而为。但世间人物,譬如我,总是被他能打仗、能打胜仗所耀目,却没有懂得前两者的重要……当然了,曹孟德或许比我懂得多些,但已经死了。而我如今才懂得,却也晚了。”
崔琰听到了最后‘晚了’二字,几乎便要落泪,只是强忍而已。
“崔君。”刘备回过头来正色言道。“你看,燕公能成覆汉之势,首在度田、屯田、授田,这是经济上的革鼎;其次在科举、官制改革、三长制度;最后才是打仗,对否?”
“对。”崔琰勉力做答。
“所以啊。”刘玄德也叹了口气。“别看现在我们手忙脚乱,眼见着便要大势已去,其实我兄本意恐怕未必如此,他也是被益州三个月落袋,外加天子有后、辽西地震这些事给逼得,不得已决定提前荡平天下。只是其人如此优势,甫一决心一统,便将我们逼入绝境……是这个道理吧?”
“应该是。”崔琰口中渐显干涩,却没心思饮茶。
“既然入了绝境,也就没得选了。”刘备忽然扬声。“我听人说足下这些日子在西陵四处打转,是想促成几家合力,奋力一战,那今日找我来是想让我做这个领兵主将了?”
“不错。”崔琰明显没有回过神来,其人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知道了。”刘备点头应许。“我自然会倾力而为,但足下也要说服南迁世族倾全力助我!”
崔琰依旧有些恍然:“左将军答应了?”
“不是说了吗?既然已被逼入绝境,我难道还有别的路数可选?”
崔琰稍作思索,却一时沉默。
“不用猜度了。”刘备从容答道。“我兄确实给我发来私信,劝我投降,那番经济、制度之论便是他在信中与我言的……”
“那……”
“话很诚恳,我也信他。”刘玄德依旧言语从容,俨然是早有一番彻底和全面的思索。“可是呢,之前官渡死了那么多人,我怎么可能回头?又或者说,正如足下一开始离开河北便再难回身一般,我既然出来自立基业,便也再难回头了。还有哪些南迁世族,也是一样的道理。须告知他们,无论是何缘故,既然南来,便已经和北面绝了沟通,只能随我尽力而为。”
崔琰一声叹气,便起身相对,允诺尽力为对方奔走,并旋即告辞。
而其人一走,刘备便忽然显得有些疲惫起来,却是甩手离开前堂,转入后院去了。
一日夜无言,又隔了一日,等到正旦那天,天子便正式召开了这一年的正旦大朝会。
说实话,汉室到了如今一郡之地,便是所谓拥汉派加一块也不过只有六个郡,早已经丧失了根本的经济基础……如果缓几年,部分南渡世族在长江中下游搞点开垦、学校、手工业,整点坞堡经济,或许还能有兴旺的那一天……但眼下距离所谓汉室南渡不过区区一年整而已,哪来的什么经济开拓?
于是乎,虽然因为官渡之战后的部分世族南迁,导致了江夏小朝廷并不缺员,但场面却实在是太寒酸了!
整个西陵城,根本就没有一个能站够三百人的大堂!
最后,大家不得不顶着寒风在大街上完成了对小天子的参拜,然后便一哄而散,只有一些关键人物得以进入天子的宫殿,也就是刘表出资给黄祖修建,不知道转了几手的那栋江夏第一豪宅。
说起来,袁皇后之前便是在这栋房子里成的婚,如今却不愿意过来了。
“事到如今不必多言,臣愿为曹司空后继,统帅江汉之士,北伐中原,以复汉室!”小朝会甫一开始,刘玄德便慷慨激昂,力夺群豪志气。
朝堂上一时安静了许久,小天子都有点搞不懂刘玄德想要做什么了……而停了半晌,刘协却又不得不问及一个敏感话题:
“刘皇叔,朕记得,卿素来视北面燕逆为兄长?”
“回禀陛下,今日也视!”刘备昂首挺胸,其人的回复显得铿锵有力。“臣少年失怙,仰赖族中几位叔父资助方能往洛阳拜于卢师门下……同行数十人,臣家中最贫,年纪最小,出身也是最低!那时便只有臣兄一人倾心待臣,衣食车马,资助不停,臣便也从那时便以兄事之!至于后来提拔任用之恩,就更不必多说了!天下人尽皆知!此番恩情,换做臣以往游侠姿态,确该一死以报!”
小天子本想问一句为何出身也是最低,但眼见着周围人都没反应,却也情知事实如此,反而不好多问,只能感慨点头:“既如此……”
“既如此……臣本该早日降服,北走邺下,不问其他。”刘备继续昂然相对。“然身为高祖子孙、汉室苗裔,又忝为汉臣,岂能负汉从燕,弃刘而从公孙?更不必说,如今汉室倾颓,有覆灭之虞,愈当此时,臣等愈当努力……正所谓,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北面邺下铜雀台上之人,是臣兄长不错,却俨然亦是国贼无误!臣心意已决,当合江汉之众,奋力北出宛洛,讨贼兴汉!若成,臣自当与臣兄同罪,交颅于刃下,还其恩义;若败,臣自先死于阵前,不负炎汉之德!”
刘玄德侃侃而谈,声振屋瓦,而天子几度欲插嘴,却几度都为对方言语所震慑。
同样的道理,堂中其余几位要紧人物,刘表、朱治、京泽,以及其余几位汉室重臣,诸如杨亮、邓芝等人,也都无话可说,几乎全都被刘备所震慑。
毕竟,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到了如今的这个地步,必须要打一仗才行,可一旦打仗,就只能是刘玄德出将,刘景升出兵了!
因为众所周知,刘备的精兵已经几乎打光了,但手下尚有几位得力名将;而刘景升手下的将军经过官渡一战后又成了公认的废物,只是荆州世族实力强大,且南郡粮草充足……所以,还能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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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州既降,荆南震动,汉帝忧思不及,乃召江汉诸侯与公卿共论时局。及会,皆不言也,独左将军领荆州牧刘备振臂而出,昂然请出南阳。汉帝虑其与太祖故旧,初不应。备乃昂然相对:‘兄即兄也,贼亦贼也!然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臣为高祖苗裔,自当北进中原,讨贼兴汉,血尽方休!’”——《新燕书》。卷二十七。世家第三 小PS:继续推书,暴君大佬的新书《大明优秀青年》,历史老牌大神作家,质量保证,人品保证。
晚上别等
家里有点事,家长电话挂不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非常抱歉。
顺便,书评区那么热闹,但是为啥好多创作不打活动标记啊?有标记有钱拿的……别给我省钱啊。
第十九章 不见枯枝培土时(下)
且不谈刘玄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意欲何为,正旦之后、春耕期间,江夏却是忽然又爆出一件匪夷所思的大事。
却说正旦之后,天子正式任命安南将军刘表为太尉领尚书事,而刘表也欣然接受,其人就在江夏西陵城内接受了太尉一职,并准备代替天子进行本年的春日祭祀。
但与此同时,本该渡江回到豫章的刘备却忽然单骑(船)西行,进入南郡,利用刘表停驻江夏的间隙以荆州牧的身份接管了南郡。
南郡文武,以蒯氏、蔡氏为首,选择了不抵抗甚至默认的方式接受了刘备的到来,并开始按照这位刘荆州的要求将粮草、军械、兵马纷纷交出,并聚拢于襄阳城,然后纷纷抽身事外。
至于刘景升,其人据说一开始还曾试图折返,却被阻拦在了沙羡江口,不得已发表了一番声明,大概便是他也懂得刘玄德的志气,所以干脆江湖路远,有缘再见。
旋即,其人请正在江夏的清河名士崔琰代为转达南郡方向后,干脆回到江夏西陵,不再理会襄阳。
而似乎是早有准备,刘景升的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也都纷纷平安来到江夏,反倒是其人继室蔡夫人没有离开南郡的意思。
消息传出,天下人一开始自然是觉得惊异和难以理解,但很快也就释然了。毕竟,江夏那边已经算是末世了,越是末世,妖孽便频出,怪事也都寻常,蜀地那边可以那么荒唐,荆州自然也可以这么怪异。
谁瞧不起谁啊?
实际上,到了建安八年的春耕时分,天下普遍性认为,恐怕年内燕公便要真正的一统四海,以燕覆汉了……而若真是那样,那以讨董开始算起,无论怎么算,公孙文琪这扫荡天下的时间恐怕都不会超过十年。
十年而据有天下,已经远远越过了光武,可以与汉高祖相提并论了。
当然了,真正懂行的人却会对这个结论不以为然,因为汉高祖匆匆一统,连异性诸侯、外戚与内部功臣都来不及清理,便撒手而去,而燕公的基业明显比那位更加稳妥一些……这才是真正的匪夷所思。
可与此同时,只有少数人才真正明白,燕公这是在汉室权威彻底崩塌前便已经完成了班底的构筑,并拥有了起家的核心根据地与军队,乃至于巨大的财力物力……当然了,这也是时势使然,讨董之前,谁也不能说彼时的卫将军不是个大汉忠良吧?谁也不能说彼时他在河北的威望与大汉体制内的军事号召力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吧?他总不可能彼时便处心积虑,想着建他的燕,覆刘氏的汉吧?
灵帝活过来,都没脸这么说的!
“倒也未必。”春日匆匆,渐渐转暖的铜雀台内阁中,坐在主位上的公孙珣若有所思。“玄德未必就是耍诡计才得了南郡……”
“臣也以为如此。”立在最前面的贾诩几乎是脱口接道。“南郡名城极多,最北面的襄阳城,最南的江陵城,东南的华容城,西南的夷陵城……这几座城每个都能据守相持,但却无一反抗,难道刘表在荆州多年,竟然一点心腹都无?何况他的长子已经成年,侄子刘磐更是军中宿将呢?这恐怕是刘景升见大势已去,心中早有退意,而刘玄德却是个百折不挠的英雄,故与极度抵触殿下的南郡世族一拍即合,试图最后一搏……大家心照不宣而已。”
“那文和觉得玄德此举依然算是英雄之举吗?”公孙珣闻言忽然一叹。
内阁中陡然一静,而别人倒也罢了,被直接问到的贾文和却不得不言:“刘玄德此时尚有余勇,并能全力一搏,如何不能称英雄?且……”
“且?”
“且其人如今姿态,俨然有汇集所有各方残部集中一战的姿态,届时成则东南半壁,力转回天,败则一并皆休,而江汉一带那些殿下早就想铲除的势力也会如鱼肉入锅釜一般,任殿下施为了……想之前他主动交割两淮之事,其实也有隐隐助力殿下,让殿下少几分麻烦的意思。”贾诩的言语倒是让内阁中其余几位一时若有所思。“依臣看,之前反倒罢了,唯独官渡之战以后,刘玄德行为之中隐隐有几分大局磊落之意,格局反而高了不少。”
“是啊。”公孙珣缓缓颔首,一时居然有些黯然之意。“其实两淮之事以后,孤便有些察觉了,走到河东以后便已经有所猜度……那时候孤便想,玄德有今日之难,何尝不是孤当**迫的呢?若当日在卢师门下疏远一二,以其人的枭雄姿态,或许早就在中原大战中亲自上场,与孤一决生死了,彼时或今日身死族灭,两不相干,何论其他?而若当日孤在孟津稍微严厉一些,他说不得便也在今日阁中了。说到底,都是孤年轻时魄力不足,才让他一个不逊于曹孟德的世之枭雄,落得今日之难。”
此言既出,阁中不少人皆有些黯然之意,毕竟韩当、娄圭、王修,乃至于审配等人多与刘备相识日久,而此时在前线总揽中原大局与之对峙的吕范更算是刘玄德师兄,刘玄德也算是其人的媒人……甚至最最前线的汝南太守牵招,干脆是刘备少年时的刎颈之交。至于刘玄德麾下的首席大将张飞,也与公孙珣麾下诸多人物有袍泽之情。
但怎么说呢?
既然刘备走上争雄之路,也没什么可多说的。而刘备也好,张飞、简雍也罢,依照三人的游侠作风,也恐怕都没将自己的生死放在眼里……毕竟,虽说此战成败如何如何,可问题在于成的可能性多大?败的可能性又多大呢?
这里面的意味不免让人感慨!
而一念至此,一群故人不由愈发黯然起来,便是董昭都连连叹气。
“事已至此不必多想。”公孙珣似乎早有想法,居然第一个回过神来,复又在座中平静言道。“只能说既然玄德如此大气,咱们也不能枉费了他的一番心意……”
内阁中诸位相国,外加董昭、王象以及诸多义从、文书俱皆凛然,肃容相对。
“此战不可避免,孤有意尽发徐州、益州降将降卒,兼凉州兵马以作应对。”公孙珣稍微一顿,便说出了自己的应对方案。“如何?”
贾诩以下,内阁中的几位相国全都面色不变,似乎早就有所预料。
话说,公孙珣的意思其实很明显,既然战事不可避免,那不如就让某些因为各种缘故而残存下来的地方顽固势力来为这最后一次大规模战事付账……而且平心而论,这些地方势力恐怕也愿意为了将来能够在燕国立足去打这一场仗。
一仗了结,尽量消除了地方势力,邺下能够满意,这些人也能坦然立足,何乐而不为呢?
没错,公孙珣口中的这三个地方,正是地方性残余势力最顽固的三个地方。
譬如凉州,凉州还是历史遗留问题……韩马二人的降服导致了下面的豪强军头一起倒戈,而偏偏彼时公孙珣正在筹划中原决战,所以对凉州和初入手的汉中不免要以稳定为主。这就导致了很多具有军事实力的大家族依然在陇上地区普遍存在。
还有徐州,此地虽然是官渡大战中收回的地区,却因为关羽的神奇偷袭使得彼处近乎于整郡整县的选择了降服,所以相较于两淮地区有序撤离和中原腹地血战后的‘干净’,徐州大户不免有些因祸得福的意味。
益州更不用说了,三个月吞下益州的好处不言自明,但坏处也不言自明。
其实,身为一个政治领袖,必要的阴暗心态是不可或缺的,而公孙珣本意中也隐隐有将后凉州、益州这两处地方势力相互消耗在蜀道上的阴暗心思,没成想却被徐元直一把剑给毁了全盘谋划。
事到如今,借着刘备之手继续施为,似乎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不是不行,邺下诸军功劳也足够了,而三州降士也有立功自新之意,他们自然甘愿上阵。”虽然没有意见,但审配还是忍不住正色提醒了一句。“但关键在于能否确保战事无虞?无论如何,战事成败才是第一位的……”
“应该足够了。”贾诩低眉相对,若有所思。“凉州那些豪族打仗总是可堪一用的,而益州、徐州的人力物力更是充足。且这一战,我军胜机实在是太多了。”
其余诸臣纷纷颔首……这是当然的。
“即便如此,也要万全。”公孙珣俨然心中也早有计划和想法。“除了三州兵马外,孤准备亲自往洛阳坐镇,都督司州兵马和邺下张辽、高顺二部,并以徐晃部和黄忠部前出鲁阳,以作中继。如此,即便前线有失,孤也可以直接向前,继续维持攻势。”
这句话里面的信息量不多,却极重,但出乎意料,包括审配在内,诸相国竟然无一人吭声,而董昭一时惊愕,却又立即恢复如常。
“还有臧霸部。”
隔了半晌,竟然是素来对军国事很少插嘴的王修打破了沉默,并提出了自己的意见。“之前曹氏、夏侯氏、丁氏、李氏等中原诸族迁移洛阳、邺下时,臧宣高也主动提议迁移,但考虑到徐州初定,还遭了涝灾,便让琅琊诸部继续留在彼处……是不是可以趁机让他们移屯洛阳或鲁阳,等秋后就正式迁移到洛中?”
“可以。”公孙珣即刻颔首。“臧宣高是个将才,关键时刻也没有犯糊涂,应该给他个好结果,就如叔治所言好了,让其部不必去襄阳当面了,往屯鲁阳便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可否以让徐州兵马从州中自带些粮草?”戏忠忽然建议道。“不是说粮草稍有不足吗?”
“若战事迁延,或者再起灾祸,必然不足,若战事能在秋收前顺利结束,则自然无虞。”王修正色重申了一遍自己的份内之事。
“我是说……”戏忠微微苦笑。
“不必如此。”公孙珣打断二人交流,直接插嘴决断道。“徐州也好,将来的江汉一带也好,都是孤的治下,必要的清理和削弱是该有,但不能本末倒置……粮食这种东西事关稳定,不要轻易触碰,实在不行,孤可以动用安利号稍作控制。”
此言一出,又是一番沉默……没办法,到了这个节骨眼,所有人都明白,翻天覆地之时即将到来,很多天大的事情可能就藏在几句话里面,而公孙珣今日看似是在应对刘备赳赳之态,但寥寥言语中透露出的额外信息,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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