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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花太监-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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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讲之所在文华殿,此殿虽然比其它宫殿规模小,但绿色的琉璃瓦覆盖之下,显得十分精致。主殿旁边是左右春坊,设有御座,坐北朝南,一名身穿绿色官袍的中年人手握书卷,面对着御座上认真听讲的朱翊钧,细心的讲述着。
“端人讲的好!”朱翊钧突然开口赞扬,将陈默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望向朱翊钧,见其容光焕发,红光满面,如聆仙音一般,不禁好奇看向中年日讲官,发现他目若星辰,面如朗月,下巴一缕长髯,孑然而立,渊渟岳峙,颇有气质,不禁问旁边的大汉将军:“这人是谁?怎么如此脱俗?”
陈默成了朱翊钧的贴身宦官,身份虽然不过是个低等奉御,地位却骤然而升,隐约有与各监掌印相提并论的趋势。内宫的消息传的最快,负责朱翊钧安全的大汉将军们自然更不例外,早就摸清了他的底细,闻他动问,抢着巴结:
“咱知道……”
“咱知道……”
“王家屏么?”
七嘴八舌,声音虽小,仍旧显乱。陈默生怕打扰到里边日讲,指着那名直接说出那日讲官名字的人问道:“你说他叫什么?”同时摆手,示意众人噤声。
众人吐了吐舌头,纷纷闭嘴,只余被陈默所指那人,冲大家得意一笑,压低声音跟陈默说道:“公公是问现在给万岁讲史的那人吧?侍讲学士王家屏王大人嘛,学问渊博,气质端庄,人前人后,万岁爷称‘端人’而不名……”
还真是这家伙,陈默忍不住有点小激动。不过此刻他已经穿越了不少时日,朱翊钧冯保这样的人物都经常打交道,一个内阁辅臣,已经不足以让他动容。
据说这个王家屏脾气耿直,跟那沈鲤有的一拼,日后倒要多加亲近才好——陈默暗暗打着主意,面上不动声色,问适才回答问题的那人:“谢谢这位大哥了,不知大哥贵姓大名?”
“小公公太客气了,”陈默的态度让那人有点受宠若惊,摆手不迭:“小人免贵姓赵,贱名晨,草字振宇,小公公不拘什么叫咱都成!”
“原来是赵大哥,瞧你服色,是个领班吧?咱刚进宫伺候万岁爷,日后还请诸位哥哥们多多帮衬才好!”
陈默深明得道多助的道理,表现益发谦卑,在众多得宠宦官当中,显得十分另类,倒轻而易举的博得了众人的好感。
“小公公折煞咱每了,日后有事,尽管吩咐就是!”有人说道,大家纷纷附和。
赵振宇也点了点头,接着脸露唏嘘之态,说道:“其实不瞒公公说,昨夜咱就知道公公定有今日了。你是没看见万岁爷听说你被关进东厂时那脸色,咱每伺候万岁爷这么久,还从来没见他那么着急过呢。”
“哦?这么说万岁爷昨晚去东厂时你就在万岁爷身边伺候?”陈默笑问,仔细端详赵振宇,果然有些面熟。
赵振宇点了点头:“今日本来要休班的,他们这班的掌班有事,咱就替他一班。”
陈默一直在奇怪朱翊钧怎么大半夜去了内东厂,此刻听赵振宇好像知情,连忙将他扯到一边,说道:“听赵大哥的意思,昨晚万岁爷去内东厂专为搭救陈某是吧?你知道谁将陈某被关的消息透露给他的么?”
“陈公公问着了,那人咱还真认识……”
“谁?”陈默打断赵振宇。
“负责守卫东华门的燕山左卫千户刘右,据他所说,好像是有人将公公被关的消息告诉了他,说万一有机会见到万岁爷,就转告给万岁爷……那人定然与公公相熟,只是具体是谁,咱就不知道了。”
“你跟那刘右熟么?”陈默问道。
赵振宇点了点头:“他是锦衣卫指挥使刘守有的庶子,跟咱一样,家里边不得宠,经常混在一起吃酒,熟的很……公公的意思咱明白,等咱下了值就去寻他问清楚。”
“那就劳烦赵大哥了,”陈默连忙称谢,又问:“刚才赵大哥说那刘右跟你一样,不知府上是……?”
“这……”赵振宇面露迟疑,有点不太想说似的,陈默愈加好奇:“这什么?莫非赵大哥瞧不起兄弟?”

☆、第三十九章 咱家没见过美女不行么?

“不是咱瞧不起公公,实在是……”赵振宇急的面红脖子粗,结巴了两句,突然重重的一跺脚:“瞧不起就瞧不起吧,实话跟公公说,咱是个私生子儿,嫡母善妒,咱娘亲至今还是个外室,还比不上刘右他娘……不是咱不愿告诉公公,不是长脸的事儿,怕公公知道了瞧不起咱啊!”
“原来如此!”陈默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却将赵振宇的名字记到了心上,愈加好奇:这小子对家世讳莫如深,父亲定然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会是谁呢?
朱翊钧的日讲终于进入了尾声,王家屏布置了作业,朱翊钧起身,先冲王家屏鞠躬致谢,这才离开御座出门。
“累死朕了,不过今日端人所讲实在精彩……少言,等会儿你封五十两银子,替朕去端人府上走一遭!”
“是!”陈默一边答应着,一边走到朱翊钧的身后给他揉捏肩膀,嘴里也不闲着:“这雪说下就下,刚半天就没脚面了……”
“是啊,”朱翊钧打断陈默,仰望苍穹,良久一叹:“瑞雪兆丰年,但愿来年有个好收成吧!”
“万岁爷心地良善,上天定能体会您这体恤黎庶之心,风调雨顺……”
“别的没学会,拍马屁学的倒是挺快……别啰嗦了,去慈庆宫!”朱翊钧回头瞪了陈默一眼,从旁边赵振宇的手里拿过猞猁披风披在身上,大步下了台阶,上了台阶下等着的坐辇。
赵振宇冲陈默一笑,陈默吐了吐舌头:“走这么快,不怕摔倒么?”却学朱翊钧的样子,迈开大步冲下了台阶,跟在了朱翊钧的坐辇后边。
此刻劲风已停,雪花却益发大了,沸沸扬扬,如同小儿拳头般大小的雪团密密麻麻飘落,原本直殿监的小宦官们还在路边扫雪,现在也不扫了,因为前边扫后边落,根本就扫不过来。
刚下的雪比较散,要等隔上一宿,踩到上边才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现在踩上去,就跟踩到棉花团里似的,软绵绵,甚至会产生一种暖呼呼的错觉。
不过风停以后,确实也不太冷了。走到慈庆宫,陈默甚至出了一身汗。
慈庆宫其实离着文华殿不远,就在文华殿的东北方向,隔着一条玉带河,过了御药房,再过徽音门,麟趾门,慈庆门便是。
以前只隔着护城河远远的观望,这是陈默第一次来这里。只是他却顾不得打量这座后世只在历史典籍中存在的宫殿,因为他的心神,全都被殿门前丹陛上站立的淡蓝俏丽身影所吸引,别说宫殿规制,便是淡蓝身影旁边那名同样俏丽的小姑娘都无法让他的视线有丝毫的偏移。(慈庆宫的资料考究起来比较麻烦,相信诸位读者对此也没多大兴趣,一言带过)
朱翊钧已经下了坐辇,拾步上阶,丹陛上思琪等人跪倒迎驾,更有小宦官上前,将朱翊钧的猞猁披风接过,挑帘将其让进了殿门。其余负责朱翊钧安全的大汉将军们自然不得入内,分左右站在殿门口,取代了原本站着护卫的那些宦官的位置。
只有陈默还站在坐辇旁边没动,一时间便显得十分突兀起来。
春桃见陈默傻愣愣的样子,咯咯一声轻笑,捅捅思琪:“姐姐快看,那小宦官看你都看傻了眼,该不会他就是那个陈默吧?”
思琪其实早就注意到了陈默,本还想问问他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被春桃一提醒,倒有些脸上挂不住劲儿,鼻孔里哼了一声,面如寒霜,狠狠剜了陈默一眼,也没回答春桃的问题,拧身入了大殿。
“哎,姐姐,你……”春桃跺了跺脚,看看陈默,又看看身后,到底还是忍住了逗弄陈默的冲动,回身也进了大殿。
陈默被弄的十分尴尬,眼见赵振宇等人脸色通红,憋笑几乎憋到内伤,不禁瞪了他们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有啥好笑的?咱家没见过世面,见了美女走不动路不行吗?”
众人已知他的脾气,并不害怕,反而有人忍俊不禁,噗嗤笑出了声,被赵振宇拿眼一瞪,吓得连忙用手捂住了嘴。
陈默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思琪都会失态,不想跟这些粗人解释,挑帘进了大殿,经殿门口站着的小宦官指点,顺着右边长廊,径往东走。眼看快到东边暖阁,一名身穿大红蟒袍的老太监佝偻着身子,笑眯眯的迎了上来。
猜着应该是慈庆宫总管华富贵,陈默不敢怠慢,疾行几步上前跪倒行礼:“小人陈默,见过华公公!”
“快快请起,快快请起!”陈默没认错人,老太监正是慈庆宫的总管太监华富贵,本是李太后亲弟弟李高的亲信,李高病逝之后,李太后念及姐弟之情,便让华富贵代替了李高的位置。
别看华富贵瘦骨嶙峋,力道大的出奇,抓住陈默的胳膊,一把就将他拽了起来。陈默不禁暗暗咋舌:乖乖,这人该不会是传说中的大内高手吧?
“咱家打小入宫,师从先监陈宏老祖宗,学过些拳脚功夫,你要是喜欢,咱家可以教你!”华富贵昏黄的眼珠子仿佛能够看透人心。
只是陈默却顾不得惊讶,好奇问道:“学了功夫,能飞檐走壁么?”
华富贵一怔,噗的笑了:“傻小子,看小说看多了吧?你以为昆仑奴呢,还飞檐走壁?咱家所学,不过防身健体之术,大内倒是有人会轻身功夫,不过要想飞檐走壁,也得借助飞抓绳索才行。”
陈默后世是八零后,心中自然跟大多数八零后一样,藏着个武侠梦。只可惜,这梦刚做了个开头,就被华富贵的一翻话击了个粉碎,顿时就心灰意懒起来。不过人家明显是主动示好,总不能冷脸拒绝,腆然一笑:
“真让华公公说着了,小人一直以为大内高手们都能飞檐走壁呢……不过防身健体也不错,公公愿教小人,小人感激不尽,抽空定寻公公讨教。”
“别一口一个‘小人’了,都是万岁爷贴身宦官了,让万岁爷听到,岂不怪咱家托大?”华富贵呵呵笑道,接着指了指身后:“快点进去吧,适才听万岁爷说起新提了个贴身宦官,太后娘娘要见你呢!”
“什么?”陈默吓了一大跳。来前路上,他就已经大概算出了李太后的年龄,应该不足四十岁。他是有些熟,女情节的,现在听华富贵说李太后点名要见自己,忍不住心跳加速起来。
白天停了一天电,不好意思,来晚了!另外,谢谢那些“慧眼识珠”收藏本书的各位大大,明天七夕,提前祝大家情人节快乐!

☆、第四十章 初见李太后,结局很意外

暖阁门外挂着织锦帘子,上坠环佩,挑帘间,叮当作响,煞是悦耳。
陈默在华富贵的带领下,小心翼翼的迈步进门,便觉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游目四顾,只见室内十分整洁,并不像想象当中的那么富丽堂皇。除了雕花木床以及旁边的梳妆台造型古朴,显得贵重一些外,其余摆设都很寻常,唯有床头左边高高的案几上摆着一尊汉白玉观音像,高可三尺,通体晶莹润泽,一看就价值连城。
一个身穿明黄锦袍的丰润女子背朝门口跪在观音像下边的黄色蒲团上,姿势的原因,屁股又圆又大,衬托着下边雪白无尘的白色棉布袜子,分外夺人眼球。陈默见之,忍不住悄悄吞了口吐沫,暗赞一声:太后好性感的身材,若得后入,便少活十载,怕也值得。
朱翊钧坐在李太后旁边的高背椅子上,春桃站在他的旁边,思琪则紧挨着李太后,手捏三柱点燃的檀香,猫着腰正在往汉白玉观音像前边的香炉中插,翘臀圆润,倒与李太后不逞多让。
听到动静,思琪转过头,见陈默傻愣愣站着,忍不住瞪他一眼。
陈默这才恍然回神,连忙跪倒:“奴才陈默,参见太后。”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后,便听悦耳中带有几许威严的声音说道:“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
陈默本来胆大,此刻不知为何,居然有些胆怵,并未依言抬头,小心措辞回道:“娘娘乃九莲菩萨转世,奴才粗陋不堪,恐亵渎菩萨……”
李太后噗嗤一笑,高耸的胸铺一阵乱颤,丹凤眼扫旁边朱翊钧一眼,说道:“这孩子倒是油嘴滑舌,说话讨喜,难怪皇帝为了他夜闯内东厂了。”
“儿臣已然知错,母后就莫要再提了!”朱翊钧面露羞愧,跪倒在李太后旁边。
“起来吧,哀家不过顺口一说罢了。”李太后似笑非笑,示意春桃搀扶朱翊钧,将视线转向陈默:“倒是你,皇帝在哀家这儿没少提起……抬起头来,你都说哀家是菩萨转世了,菩萨普度众生,便你是妖魔鬼怪,莫非哀家还怕你不成?”
陈默鄙视自己一番,猛然抬起头来,定睛打量,顿时怔住了。
李太后也在打量陈默,见其与素日常见宦官不同,浓眉大眼儿,颇有阳刚之气,忍不住暗暗点头。不过再见陈默眼珠子发直,一副色眯眯的样子,顿时不喜,轻哼一声,沉声道:“好大胆的奴才,谁借给你的胆子,居然如此无礼,来人啊……”
“母后!”朱翊钧没主意陈默的眼神,搞不清好端端的李太后为何发怒,顿时吓了一跳,忍不住出口叫道,叫罢怒视陈默喝道:“臭小子,还不认罪?”
陈默早就醒过了神,闻言慌忙磕头,边磕边道:“太后娘娘恕罪,太后娘娘恕罪,奴才从未见过您这般好看的人儿,一时间看傻了眼,冲撞了娘娘……娘娘是九莲菩萨转世,大人大量……”
眼见陈默口不择言,李太后反倒噗嗤笑了:“油嘴滑舌,别磕了,再磕哀家的地板都被你磕坏了。”说着面色一正:“饶你这遭可以,只是你这人行事轻浮,哀家不喜……皇帝,他是你的奴才,哀家不便处置,日后不许再带他来慈庆宫,知道么?”
“这?”朱翊钧一怔,见李太后神色严肃,不敢讨价还价,慌忙点头:“儿臣知道了。”说着回头冲陈默使眼色:“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滚!”
陈默慌忙起身,倒退着出了暖阁。他万没想到初见李太后居然是这么个结局,回忆思琪鄙视的眼神,忍不住有些垂头丧气,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暗暗嘀咕:人家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后,你小子也敢胡思乱想?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吧?今天人家是给当皇帝的儿子面子,再有下次,碾死你比碾死一只蚂蚁也多费不了啥劲。
“别自责了,走,跟咱家喝两盅去。”身后突然有人拍了陈默肩膀一把,回头看,见是华富贵,忍不住奇怪,老子刚刚得罪了你主子,你在咱身后又不是没瞧见,咋现在还像个没事人儿似的呢?
“看啥看,别嘀咕了,咱家伺候娘娘多年,知道她的脾气,要是真生气,早叫人拖出去杖毙了,还能容你囫囵着出来?”华富贵果然有看透人心的本领,一下就解开了陈默的疑惑。
“那刚才娘娘……?”陈默仍旧有些不放心——看不看李太后没关系,反正他也不敢打主意,关键是不能来慈庆宫的话,就意味着他不能经常看到思琪了,那可是他所不希望的事情。
华富贵呵呵一笑,颇有些意味深长的味道,幸好说出来的话是:“放心吧,万岁爷宠你,时间长了跟太后求个情也就是了,太后怎么也得给他个面子的。”不然陈默还真的以为又被对方猜中了心思。
“那感情好,谢谢公公指点迷津,公公是娘娘面前红人,可得帮晚辈在娘娘面前多美言几句,晚辈感激不尽。”
华富贵点头:“现在放心了,可以跟咱家去喝两盅了吧?”
“还是算了,”陈默回头望了望,说道:“正好万岁爷吩咐晚辈出宫办事,晚辈先行一步,得机会再来寻公公吧。”
华富贵的邀请只是表明一个态度,闻言并不强求,客气了两句,将陈默送出了殿门。
此举又让陈默出足了风头,因为大家都知道,华富贵这人无门无派,特立独行,在整个大内的地位十分超然,除了冯保张宏等有数几名顶级太监,还从未对任何一个人如此客气过。
他都亲自送出来了,陈默的前途还能差的了?
诸位同来的大汉将军们各怀心思,慈庆宫的人看陈默的眼光也不同起来。
当初被陈矩认作义子的时候,陈默已经有过类似的经历,倒没有什么感觉,一切照旧,毫无沾沾自喜的样子。他知道捧的越高,摔的越重,华富贵如此卖好,指不定怀着什么心思呢?
“谁是陈默陈公公?”慈庆门方向突然有人冒雪跑了过来,陈默连忙上前自承身份。
那人是负责值守慈庆门的东厂番子,倒也干脆,噗通跪倒在陈默面前:“卑职钱三林,见过陈公公……秉公公,门外有人自承您的兄弟,找您有事,卑职不敢自专,让他等在门外,紧着就来通禀了……”
兄弟?不会是陈友吧?
陈默心中打鼓,一把拽起番子:“没问他叫什么吗?”同时迈步向外走。

☆、第四十一章 两块腰牌

陈默没有猜错,外边找他的果然是陈友,披着件蓑衣,浑身雪白,一见他出来就快步迎了上来,埋怨他道:“陈公公让咱给你来送衣服,咱先去了养心殿,又去文华殿,跑遍了大半个皇宫,这大雪天,都快冻死了……”
“你来的真巧,正好陪咱出宫!”陈默根本就不理会陈友的埋怨,拽着他往外走,边走边问:“对了,方才万岁爷让咱封五十两银子给王家屏送去,五十两银子啊,咱应该冲谁去要啊?”
“内库呗,还用问?”陈友看陈默的眼神好像看傻瓜。
陈默白他一眼:“咱还不知道内库,关键就五十两银子,总不值得去趟内承运库吧?”
内库有十库,内承运库是其中之一,离着高府不远,专门贮藏缎匹,金银,宝玉,齿角,羽毛,金花银等物,明属户部管辖,实则宦官掌管,相当于皇帝的小金库。其中金花银的数字最多。
这里要解释一下,所谓金花银,指的是税粮折收的银两。明初征收赋税主要是实物,仅仅坑冶税有金银。税粮折收金银,只在江浙,陕西等处偶尔为之,所收银两,全都解往南京做武臣俸禄,各边军费用,有时候也会从中取用。永乐迁都,京师官员需要持有俸帖去南京支取俸米,十分不便。
为解决这个问题,宣德时期开始准许重额官田,极品下户缴纳金花银,每两银子当四石米,其后屡有变动,直到正统年间,此法才全国通用。
到了万历年间,以万历六年为例,实收银两一百二十多万两,除了发放武官月俸以外,主要用于皇帝赏赐。
其实明朝的税收隐藏着巨大的问题,只是如今陈默的地位太过微末,还未触及罢了。
扯远了。
陈友也傻眼了,喃喃自语:“是啊,就这点小事儿,要是跑躺内承运库,还不让人活活笑掉大牙?”突然眼前一亮:“宫里应该有人管这种事儿吧?找他去不就得了?”
“你认识?”陈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难道你不认识,你不是万岁爷的贴身宦官了么?”陈友的语气略带一丝醋意,只是隐藏十分深,连他自己都没发觉。
“废话,咱今早才当上这个劳什子‘贴身宦官’,以前连这大内都没来过,咱能认识?”
陈友恍然,一拍额头:“是啊,瞧咱这记性……算了,反正你也要出宫,顺便回高府找陈公公吧!”
“也只能如此了!”问别人陈默嫌丢人,向陈矩打听就没这方面的顾虑了。
两人说着话,又有人冒雪走了过来,陈默一见有些熟悉,好像在冯保的值房外见到过,连忙打招呼:“这位公公,大雪天儿的,怎么来这儿了?”
“还不都是因为陈公公呗,”来人三十出头,浑身雪白,唯有脸蛋儿冻的红扑扑,估计是冯保的亲信,话语间并无顾忌,翻了陈默一眼,一边在怀中摸索,一边说道:“今早你走的太急,连牙牌都没拿,老祖宗怕你出入宫门不方便,这不紧着让咱家给你送来了么。”说着啧啧两声,上下端详陈默:“这么些年了,能让老祖宗如此上心的,你这可是头一份儿,就冲咱家冒雪送牌的情分,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咱家。”
陈默这才想起升了奉御要将本有的乌木牌换成象牙制造的牙牌,连忙鞠躬谦谢。
其实乌木牌也能出入门禁,乃底层小火者所有,荷叶头,宽可二寸许,一面刻有内使或小火者字样,一面有长方火印,上书篆文四字,曰:“关防出入”。火印两旁,分刻“小”或“内”字若干号,表明持有者所属衙门。此乃官物,没人敢私造,更不许失落,倒是牙牌,偶有私买私卖私造,从来不曾禁止。
陈默弯腰鞠躬,直身时,来人已经从怀中摸出两块牌子递了过来,陈默留心打量,发现其中一枚通体白润,下方上圆,一面用篆文刻着“忠字零零叁号”,一面刻有“乾清宫奉御”字样,沉甸甸的,重有四五两上下(以上资料参见《酌中志·卷十九,内臣佩服纪略》,上边记载牙牌重六七两应为旧制,也就是一斤十六两)。
另一块牌子却是黄铜打造,类圆形,分量更重,一面刻有“枺鼌敗弊盅钥瘫嗪牛幻婵逃小八痉俊保砻鞒履纳矸荨�
两块牌子加到一起足有一斤多重,陈友看的直咽吐沫,陈默也挺高兴,心说日后真逼急了,就这两块牌子卖了,也够花上些日子吧?
陈友跟来人可不知道陈默打的如此心思,真要知道,估计得笑掉大牙。要知道,这两块牌子任何一块,拿出来都有人当上宾伺候着,何况两块独有,真要出了京,总督巡抚们见了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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