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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花太监-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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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陈默突然望向朱翊钧,不再往下说。
“看朕作甚?怎么不往下……”朱翊钧倏地住口,陷入了沉思。
陈默见朱翊钧好像已经领会了自己不厌其烦将这耳熟能详的故事细述一遍的意图,心里暗喜没有白费口水,不再多言,静静等待。
良久,朱翊钧抬起了头,视线灼灼,望着陈默问道:“你的意思是,有些事情,其实大伴也是不得已?亦或是,朕太急切了?”
他的语气有些迟疑,因为他有点不敢相信,年纪轻轻的陈默能有如此深远的见地。莫名的,在他内心的深处,突然有些烦躁起来。xh211

☆、第七十三章 端倪

之所以提到“杯酒释兵权”,陈默有两个目的。第一,他希望朱翊钧能够明白,有些背叛,并不一定是背叛的人发自内心的自主背叛,“逼不得已”,也是背叛的众多原因之一。第二,假设他不能改变冯保的结局,他希望提前用宋太祖的这个典故对朱翊钧造成一些影响——政治力量更替,某些时候,使用一些趋于温柔的手段更能邀买人心。
假如朱翊钧不使用全面推翻张居正以及冯保的功绩来树立权威的话,他相信,大明的历史将会是另外一种走向。言官的力量不会无限膨胀,而言官的力量无法得到有效的制约,就算不是造成万历后期怠政的直接原因,起码也是重要的诱因之一。
作为天下道德的表率,皇帝不上朝,致使朝廷公信力受到严重的损害。臣民缺乏信仰,又无其它信仰可以取代,在天灾**的重重压迫之下,自然要寻求一个爆发的突破口,揭竿而起,重新树立一个信仰,自然从者云集。
这些东西,陈默以前便曾经隐约想到过,直到来到了大明,经过这些日子的深入了解,这种看法,或者说是总结,才算大致具备了一个雏形——当一个民族以贪腐奢靡为信仰追求的时候,也必将是这个民族酝酿巨大变革的时候。信仰,是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灵魂。现在的朱翊钧当然还是天下臣民心目中的天子,可是,就像黄仁宇所写到的那样,许多事情已经隐现端倪,若不想法改变,衰败将再也无法挽回。
朱翊钧自然是一个聪明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但聪明的人未必就一定能够成为一个成功的人。
通过这些日子与朱翊钧的相处,结合历史的记载评价,陈默发现此人性格上天生带有某种缺陷:聪明,却非睿智;心软,却不仁慈。他无法做到他的祖父嘉靖那样,用铁腕的手段树立自己的权威。也无法做到像孝宗那样,完全的信任自己的大臣。说好听点,他是胸怀大志,说难听点,他叫整瓶子不满半瓶子摇晃。
以前,由于陈默没有想过可以如此快速的接近万历皇帝,所以便将改变历史的希望寄托于改变冯保的结局上边,今日恰逢其会,他突然发现自己有些鼠目寸光了,假如能够从根本上影响朱翊钧,不比改变冯保的结局还要直接么?
这是他冒着巨大风险对朱翊钧讲那些话的最重要的原因。
朱翊钧的问题告诉陈默,对方确确实实明白了他前番长篇大论的目的,这让他暗暗欣慰的同时,一颗心再次吊了起来——你的口气为何如此迟疑?老子该不会是表现太过,惊着你了吧?
存了这样的担心,陈默回答起问题来,便分外慎重起来:“万岁爷英明,其实奴才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老祖,冯公公好像有些被万岁爷您吓着了,不然的话,依着他的脾气,犯不着去讨好潞王殿下……内臣没有对潞王殿下不敬的意思,只是……”一时间他也没法解释清,索性略过这个问题,转而说道:
“不过万岁爷方才的话倒是提醒了奴才,既然您也觉着您太过急切了,何不缓上一缓?您说冯公公变了,那就再仔细看看,他的这些变化,到底对朝廷有利,还是对朝廷有害,等有了答案,再去应对,自然事半功倍。”
朱翊钧突然起身下炕,在地上来回的踱了几步,长长的吁了口气,这才坐回了炕上,望着陈默说道:“你说的有些道理,有些事情,朕还真的该仔细分辨一下再做打算……你胳膊有伤,尚知来看朕,朕心甚喜。退下吧,好生将养。”
真是伴君如伴虎,好端端的朱翊钧突然下了逐客令,这让陈默十分疑惑,却又不能明问,只能惴惴不安的磕头告退。
望着陈默的背影出了暖阁,朱翊钧终于收回了视线,浓密的眉毛皱起,拧成一个大疙瘩:陈默啊陈默,你究竟是怀的什么心思?朕怎么愈发看不透你了呢?
他的心愈发烦躁了起来,从炕桌上拿起一本奏章,发现根本就看不下去,索性气呼呼的一扔,高声喝道:“来人啊,备辇,摆驾延祺宫!”
陈默出了乾清宫,刚下丹陛,就见张大受站在“老虎洞”内,紧行几步上前,躬身一礼问道:“大冷天的,张公公不在里头歇着,怎么站这儿?不会是等晚辈吧?”
张大受搓手一笑:“陈公公聪明,难怪老祖宗器重……老祖宗回府有事,让你出来后去府上找他,有要事相商。”
要事?
陈默心里不免咯噔一声,躬身道谢,匆匆向外走去,一路都在琢磨,冯保所说的要事,该不会是要向自己摊牌吧?自己在他内心中的分量,真的已经有这么重了么?假如他真的将计划向自己和盘托出,自己该如何抉择?
思绪纷杂,时间如梭,不知不觉中,陈默抬眼观瞧,居然已至东华门,不禁苦笑一声,暗暗嘲笑自己,老子还是太嫩啊,不过一个“要事”,就乱了分寸。
打量日头,已近正午,陈默寻思着反正也不早了,不如去跟刘右打个招呼再出城不迟。不想念头方出,便听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急忙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就见城门外,一人身穿红袍,神色肃然的望着自己,竟然是内书堂的先生沈鲤。
他不在内书堂,怎么在这里?
怀着这个疑问,陈默暂时放下了去找刘右的想法,加快脚步追了过去。
“学生陈默,见过沈先生,您这是……?”看沈鲤的样子是要出城,陈默一边行礼一边问道。
沈鲤的表情一如既往,并不因为陈默穿上了蟒袍就有所变化,淡淡的虚扶陈默一把:“印公无需多礼……本官刚从文渊阁出来,正要回内书堂。”
“沈先生千万别叫学生什么劳什子‘印公’,还是叫咱‘少言’最好,”陈默先客气一句,接着问道:“文渊阁不是内阁办公的地方么,先生……?”
此刻二人已经出了东华门走出老远,沈鲤沉默片晌,突然开口:“告诉你也无妨,冯保屡纠亲信言官弹劾首辅,太过猖狂,本官瞧他不惯,进言张申二位辅臣,不能再作甘草,以免众臣工寒心。”

☆、第七十四章 抉择

所谓甘草之说,乃先朝对首辅徐阶的贬称,一代名臣海瑞目光犀利,言语直率,不齿徐阶“荣悦顺从”,说他只能算是个“甘草阁老”,贬低之意不言而喻。这点对于精通历史的陈默来说,自然知之甚祥。
正因如此,沈鲤的这短短几句话分外让他震惊——倒冯大戏,难道由沈鲤拉开帷幕?
张申两位内阁辅臣绝非善男信女,事实上,无论历史对二人评价如何,若果二人真乃良善之人,必定也无法进入内阁,左右朝局,成为天下文官的代表。
其实,自从内阁制度发展到现在,每一位能够当上首辅的大臣,谁都不是易与之辈,其中包括海瑞口里的“甘草阁老”,当然也包括如今的首辅张四维以及接替他成为首辅的申时行。
之所以面对冯保的疯狂攻击隐忍不发,陈默相信,绝非他们软弱可欺,而是他们在等待一个最佳的爆发时机——国人有个习惯,两强交锋,习惯性同情弱者,现在连一贯与申时行不太对付的沈鲤都坐不住了,说明二人的苦肉计已然成功,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向他们倾斜。
“万历十年十二月壬辰(初八日),江西道御史李植上疏弹劾冯保十二大罪状,帝怒,在张鲸的怂恿下圣旨批示:冯保欺君蠹国,罪恶深重,本当显戮。念系竽考付托,效劳日久,故从宽着降奉御,发南京新房闲住。”
类似这样的话在许多明史著作中记载,寥寥数笔,具体经过却无一人提起。陈默一直怀疑,冯保跋扈由来已久,为何那十二大罪状早不被人提起?张居正刚刚去世不过半年,就算冯保失去了外廷的最大奥援,可综合最近这段时间的言官弹劾内阁辅臣一事来看,冯保在外廷仍有巨大实力。
现在亲身经历其中,他总算明白了,有些史实,基于某种原因,被隐藏在了历史的迷雾之中。万历或许早就看冯保不顺眼,或许早就想收拾他,不过,对于他那样的性格来说,假如冯保不做出太过出格的事情,他是不会使出那样雷霆的手段来对付冯保的。冯保有了异心,却又没有成功,才是他走向毁灭的根本原因。
联想到冯保让张大受转述的“有要事相商”,陈默刚刚放松一些的心,重新又揪了起来。
“先生正直为公,学生佩服!”陈默十分诚挚的冲沈鲤鞠躬,遥见冯府在望,也不隐瞒,说道:“学生也觉得冯公公行事太过,曾出言劝谏,今日有暇,当再走冯府一遭……”
“你要去找冯保?”沈鲤终于动容,打断了陈默。
陈默点头。
“抛开贪腐跋扈擅权之事,冯保此人,亦有可取之处。”沈鲤突然说道,“当年太师初掌大权,冯保主动联手,改变了本朝内廷外廷内外不睦,虚耗国力的格局,使得太师政令所至,畅通无阻,新政‘考成法’‘一条鞭法’得以顺利实施。可以说,方今朝廷富庶,此人功不可没。另外,此人在早期对待陛下的态度上,识大体,守职责,颇有文人风骨,历任司礼监掌印当中,算是个颇有担当见地之人……假若你能规劝于他,改弦易辙,与外廷修好,无异为大明立下了大功,怕只怕……”
“先生是担心学生人微言轻劝不动冯公公吧?”陈默坦然说出了沈鲤未尽之语,昂首挺胸,慨然说道:“学生虽是阉宦,为外廷不耻,不过,学生却也知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中兴大明是先生的夙愿,也是学生的夙愿,为此,学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罢拱手,昂然而去。
“好一个‘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望着陈默吊着膀子,大红蟒袍下略显瘦小的背影,沈鲤双目精光爆闪。陈默不知道,无意中偷盗后世一句名言,竟然使得年已半百的沈归德热血沸腾了起来。
行至冯府正门,陈默眼尖,发现一乘轿子自远处夹道抬出,颤颤悠悠的远去,样子十分熟悉,应该是潞王朱翊鏐的坐轿。
果然是要图穷匕见了么?
陈默暗暗忧心,上前叫门,很快就被已经对他记忆深刻的门子迎了进去。
“老祖宗在书房等您,印公这边请……刚下了雪,这段路有点滑,印公慢点……”
心忧国运,殷勤的侍奉并不能让陈默飘飘然,反而让他十分烦躁。一路快行,根本就不理会旁边哈腰引路的下人,让那名身穿青色贴里的奉御有种拍马屁拍到马腿的感觉,后来便也住了嘴,直到走到冯保书房的门口,入内通禀过后,这才躬身虚引:“老祖宗等您多时了,印公里边请!”
这不是陈默第一次来冯保的书房,内里摆设依旧,热气扑面,心境,却已非当初。
“坐吧!”如同第一次一般,冯保靠坐在金丝楠高背靠椅上。不过与第一次不同,当时陈默可没坐的待遇。
陈默并不欣喜,也不就坐,行礼过后,直绰绰站在冯保对面,视线掠过书桌上那支精致的象牙手铳,落在冯保略显疲惫的脸上:“老祖宗,您真的要怂恿潞王,做惊天之事么?”
事情急迫,他已经懒得再兜圈子了。
冯保好像并不意外,抓起象牙手铳在手中摆弄,微微点头:“你以为,咱家还有别的选择么?”
“除非张申引退,潘晟入阁,否则再无转圜可能。”
“您就不怕……”
“怕有何用?”陈默话未说尽就被冯保打断,说着话,冯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目如电,脸色涨红,挥舞了一下手里的象牙手铳,语速极快的说道:“你以为咱家真的想这样?朱翊钧翅膀硬了,咱家已经成了他的眼中之钉,肉中之刺,非拔之而后快,莫非咱家就要坐以待毙?不行,咱家奋斗了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苦才有今日?就算他是皇帝,咱家也绝不允许他抢夺咱家所拥有的一切……咱家能扶植他坐稳皇帝,咱家也能让他做不成这个皇帝!”
说完这些,好像已经耗尽了冯保所有的力气,直勾勾的望着陈默,呼呼地喘粗气。
**能让人进步,也能让人灭亡。
陈默沉默的望着冯保,突然有些怜悯。
时间如同凝滞,良久,冯保终于平静下来,肃然开口:“你是咱家十分看重的人,相助咱家,事成之后,东厂掌印之位就是你的。如若不然,咱家杀人无数,倒也不惜辣手!”说着抬手,象牙手铳正对着陈默的胸膛。

☆、第七十五章 心灰意懒

“潞王朱翊鏐,真的是做皇帝的料儿吗?”黑洞洞的铳口对着,陈默浑身一紧,汗毛都竖了起来,却未直接回答冯保的问题,反而问道。
冯保不答,眼神却愈发凌厉起来。
“好,就算‘将相本无种’,朱翊鏐可以做皇帝,但是,老祖宗您想过没有,他真的可以坐稳这个皇位么?外廷文武,您真的肯定能够一手遮天?”
冯保仍旧无语,眼神也依旧凌厉。
“好,晚辈就揣测一下您的计划,拉拢禁军诸卫,掌控兵权,这是首要之事,近来您屡次出入锦衣卫都指挥使刘守有府上,想来就是为此。其次展示力量,安抚内外臣工之心,弹劾内阁张申两位辅臣,大概便是为此。最后,拉拢潞王,逼宫逊位……晚辈刚刚脱离小火者身份才多久,便能窥测到这许多事情,万岁爷掌握厂卫,您真的可以肯定他毫无察觉?说句不客气的,刘守有与您的交往,晚辈便怀疑他受到了万岁爷的指示……”
“不可能,”冯保终于开口,面无表情的微微摇头说道:“历来锦衣卫指挥使都是皇帝重臣,凡新帝登基,首要更换的便是锦衣卫都指挥使。而刘守有先皇时便出任此职,万岁冲龄登基,内外琐事皆由咱家与太岳处理,才让他得以任职至今。太岳故去,万岁与咱家渐行渐远,拿下刘守有,改由他所信任的骆思恭替代乃是迟早之事。所以,无论从哪一方面考虑,刘守有都不会背叛咱家——咱家已经箭在弦上,少言,危言耸听没用,你只告诉咱家,你究竟站在朱翊钧一方,还是站在咱家一方。”
“假如刘守有选择出卖老祖宗向万岁爷邀功请赏,如此天大的功劳,莫非还保不住他的位置?”陈默仍旧没有回答冯保的问题,反而匆匆问道。
假如说以前他只是怀疑这个推断,那么,联想不久前朱翊钧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他几乎可以肯定,事实的真相定然就是自己所推测的这般。
什么“冯保变了”?初听朱翊钧这话陈默惊则惊矣,其实内心深处十分欣喜,还以为那是朱翊钧信任自己的表现。现在他突然想到,最起码可以掌握东厂大半力量的朱翊钧(张鲸),在选择相信一个人的时候(自己),又怎么会不提前观察一番呢?而但凡朱翊钧多花些心思,自己与冯保之间的亲近关系根本就不难查出来。一句“冯保变了”,焉知潜台词不是在敲打自己?
想到这些,陈默忽然冒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突然发现,自己如今的处境虽然表面风光,其实竟然已经走到了悬崖的边缘,稍一不慎,等待自己的绝对是万劫不复。
怎么办,难道真的要投靠冯保,选择将自己的命运寄托在未来那一场结局不明的巨大冒险上?是,根据历史的记载,冯保没有成功,不然,他的结局就不是孝陵种菜,残年终老了。但加入了自己这个变数呢?事情的结果马上就变的扑朔迷离起来。
朱翊钧绝对还是看重陈默的。这一点,陈默自己心里十分清楚,不然的话,冯保也不会如此看重他。
只要他暗中相助,冯保的计划,成功的几率必定大增,这才是他在冯保心中真正的价值。
朱翊钧敲打自己,应该是希望自己离冯保远一些吧?陈默沉思着,却不敢肯定。他所可以肯定的仅仅是冯保对他的需求是十分迫切而又真实的,假如他是一个投机者的话,毫不犹豫,他就会选择冯保。
偏偏他不是一个投机者,他不希望,将大明的未来寄托在潞王这样的人身上。
“刘守有不会这么做!”冯保定定的说道,说完,沉默一下,又道:“假如真的是这样的话,咱家认命!”
“老祖宗您也不敢肯定,为何一定要冒险呢?主动引退,回家做一个富家翁不好么?”这是最完美的结局,真的引退,不但能够打消朱翊钧的疑虑猜忌,时日久了,未尝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陈默不死心,仍旧再做最后的努力。
“有些事情,咱家也是身不由己啊!”冯保的眼神不再凌厉,缓缓暗淡下去,脸上也浮起一抹疲惫。不过他很快深吸一口气振作起来,渐渐垂落的手臂再次挺的笔直,将象牙手铳的铳口对准陈默的胸膛:“别废话了,答应帮助咱家,便在那张白纸上写上一份效忠书,不答应,就死!”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刻,陈默的心倏地沉了下去。
有个词语叫做“思绪如飞”,在这一刻,他的脑海里掠过无数画面,诸如思琪焦切的俏脸,诸如朱翊钧胖乎乎的身姿,诸如李太后软乎乎的屁股,还有饿殍遍野,还有八旗辫子兵纵横,还有八国联军为恶,还有膏药旗飘荡下黄皮鬼子犯下的那一幕幕令人发指的罪行……
他突然发现所有的努力根本就没用,华夏民族如同受到了诅咒,即使自己拼尽一切力量,结局仍旧与自己的理想背道而驰。
既然如此,那自己的穿越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瞬间,他突然心灰意懒起来。无法给心爱女人幸福,也无法改变大明衰落的命运,难道真的昧着良心扶植潞王登基,成为历史的罪人?
不,他用力握紧了拳头,勇敢的望着冯保,动作缓慢,却又十分坚定的摇了摇头:“对不起,老祖宗,假如您真的为了您的权势一意孤行,陷大明于危机之中而不顾的话,晚辈得罪了,开枪吧(开什么,咱想了半天,开铳吧?怎么读怎么别扭,好吧,就开枪吧,爱咋地咋地吧)!”
“你不怕死?”冯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宦官历来名声不佳,为世人所耻,您知道因为什么吗?因为他们只顾一己私利,毫无良知。有句话叫‘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晚辈虽是阉竖,却也愿效仿先贤,告诉世人,宦官当中,也有忧国忧民有良知的好人!”
望着陈默昂首挺胸,毫无畏惧的侃侃而谈,冯保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那个时候他正在接受张鲸的处罚,在孔子像前边“拜圣人”,同病相怜的遭遇让自己出手救了他,现在想想,除了同病相怜,吸引自己的,莫非就没有此子这种大是大非面前,又臭又硬的脾气么?
早就该猜到是这种结局的。
冯保悠然一叹,缓缓扣下了扳机……

☆、第七十六章 决断

“咯吱吱……”象牙手铳估计很少使用,扣动扳机时,发出刺耳的声音,刺激着陈默的耳膜,让他的心脏噗通噗通,如同擂鼓一般。
“啪嗒!”异样的声音响起,陈默浑身巨震,脑子猛然一阵眩晕,却未感到任何疼痛,定神一看,原来根本不是枪响,而是象牙手铳被冯保扔在了书桌上。
“老,老祖宗,您这,这是……?”陈默语音干涩,还有些结巴。
“你走吧!”冯保面色铁灰,颓然坐回了椅子上,额头上布满了汗珠,仿佛刚才面对铳口的是他,而不是陈默。
“老……”陈默隐约有些明白,却又十分糊涂。
“少啰嗦,趁着咱家还没后悔,赶紧滚!”冯保突然暴跳如雷,重重的一拍桌子,双目倒竖,目若鹰隼一般盯着陈默:“滚,滚,滚,赶紧滚!”
一连四个“滚”字如同子弹般重重击在陈默的心头,刹那间,他明白了冯保放过自己的原因,热血上涌,瞬间做好了打算,噗通跪倒,呛声说道:“老祖宗义薄云天,对晚辈恩同再造,晚辈发誓,若泄露老祖宗计划半句,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说罢不等冯保开口,噌的起身,快步向外行去。出了书房,一声悠长的叹息传进他的耳朵,让他身子一窒,险险没有转身重新入内。
昔日曹孟德爱云长之才,封汉寿亭侯,云长心念旧主,封印留书而去,留下了一段“千里走单骑”的美谈。日后赤壁之战,曹操败走华容道,云长感其昔日恩情,违军令放其北归,方成天下三分的局面(此乃《三国演义》记载,与真正的史实相去甚远)。
今日情形何其类似?
后世陈默三年级时读《三国演义》,看到关羽放走曹操这段时,曾经十分生气,心说你若不放曹操,日后刘皇叔岂非少一个强劲的对手?等到看完全书,更是对关羽恨恨不已——没有当年华容道妇人之仁,日后刘皇叔统一天下也未必没有希望吧?
自此,他一直不喜欢关羽,哪怕后来学了《三国志》,知道所谓华容道之事全是罗贯中杜撰,也没有解开他的心结。
直到此刻,冯保放他离开,不知为何,他突然就想起来这些尘封的旧事,一下子就理解了关云长当时的做法——就像他此刻的打算一样,冯保爱才,不忍杀己,那自己若再帮助朱翊钧揭穿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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