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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毒表妹后来成了国师-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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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平元年,太上皇将将禅位,随明衷皇帝遍游山河。
北地的风又干又冷,这位闲不住的上任帝王从马车里探出头,展眼望着这方广袤的土地,揉了揉脸,冲外面骑着黑色高头大马,身穿甲胄,腰佩弯刀,面容硬朗的中年男人叫了一声。
“老楚,这还得走多久啊。”
宣平侯驻守北线边界,声音爽朗,“陛下,这还早着呢,少说也还要一个时辰,不过您放心,天黑之前能到的。”
太上皇叹气,“父皇有些疲乏,咱们还是走快些的好。”
宣平侯笑应了两声,明衷皇帝也掀开帘子往外望了一眼,目之所及,正正好与一人的视线对上。
那是一个约莫十一二岁模样的少年,手里握着剑,脊背挺直立在树下,穿着一件霜色的长衫,衣裳宽大了不少,松松挂在身上,却也丝毫不影响清俊的仪容。
饶是他也忍不住暗道一句好俊俏的少年儿郎。
车队慢慢走远,明衷皇帝坐回马车里,喝了一口茶,又闭目养神。
少年直直望着,垂目看了看攥在手里的发簪,踩着松软的枯草,顺着地上的辙痕,远远缀在后面。
有士兵发现了人,警惕地绷了绷神,驱马禀报。
宣平侯往后一瞥,皱眉道:“估计也是顺路回兰昉城的,一个小郎君而已,看着点儿就是了。”
他停下话须臾,又说道:“与其说这个,还是小心着北岐的铁骑兵。”
这半年不大安宁,北岐初上任的女帝野心勃勃,仗着北地人强马壮,丝毫不把盟约放在眼里,大有随时挥兵南下的意思,屡屡进犯大靖边界,尤其是那一支新组建的铁骑兵,在荒野之地四处游击,好比之天空雄鹰狡诈凶残,麻烦得很。
眼见他们暂时没有抵抗之法,最近半个月更是嚣张,常常到城外寻衅挑事。
正是因为如此,为保安全他才会特意亲自来接这两位陛下。
说到那支骑兵,护卫的士兵们都凛了凛神。
宣平侯也是打起精神,暗想那些家伙昨日才来了一遭,今天应该不会出来吧。
他循着眼,却不想天不遂人愿,才又走了不到一里路,就听前方烈马嘶鸣,一列黑甲骑兵陡然蹿出的虎狼,支着长刀,划地飞驰而来。
北岐的这支骑兵就像他们新上任的女帝,杀伐果决,狡猾狠厉,从不给敌人留下任何余地。
此次他们接到宣平侯楚执出城的消息,早早就出动了五十余人,在此地埋伏等候良久。
别看五十人少,却个个都是骁勇善战的精锐,他们之间多有默契又极善配合,是北岐最好最难缠的一列骑兵。
因为他们的突然出现,荒野上气氛骤然凝滞,整齐有序的车队被迫乱成一团。
后面的少年停缓了脚步,想起刚才那个马车里鬓发斑白的老人,轻扯了扯嘴角,还是往前走了过去。
前面已经打了起来,刀剑声呼喝声并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还有北岐兵嚣张拔高的嘲弄。
红棕骏马被当头斩下,热血四溅,拽得马车轰地翻地,慌乱之下也不知道谁失声惊呼了一句陛下,北岐骑兵闻声大震,竞相呼号,“快快快,拿人拿人!”
明衷皇帝年轻时也习武的好手,直接从到地的马车里出来,提了一把锋利的弯刀。
太上皇扯着胡须子直打颤,爹啊,你仔细闪着自个儿的腰!
明衷皇帝一露面,周遭的士兵瞬间围成一圈,将其护在中间。
少年就站在外面,静静看了一会儿,直到护卫出了缺口,他才闪身进去。
明衷皇帝看着穿行如闲庭漫步而来的少年,目光倏忽凌厉,握着弯刀的手渐渐收紧,却不想对方堪堪停在了三步远的地方,出乎意料地向他伸出手来。
出口的声音清淡至水一般,清冷冷的。
“你认识这个吗?”
明衷皇帝扬了扬眉,往下落了一寸目光。
少年手中捏着的一支发簪,缀着玉梨花的样式,精巧又雅致,一看就知道是很讨女儿家喜欢的东西。
明衷皇帝心下奇怪,眯了眯眼,没作声。
少年:“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帮你。”他侧了侧身,眼见又一个身穿红衣铁铠的士兵倒地,神色澹漠,“你的人撑不了多久,你会死。”
明衷皇帝皱紧了眉头,太上皇从马车里麻溜地钻出来,“小子,你好好说话!”竟然当着我的面儿咒我爹!
少年道:“你也会死。”
太上皇:“……”
明衷皇帝头疼地把挡在身边的儿子拨开,犀利审视了片刻。
少年恍若未觉。
明衷皇帝再瞥了眼他手里的东西,“不认得。”
少年疑惑了一瞬,把东西收回来,紧攥了攥。
他又问道:“你从哪儿来的?”
“京都。”
“京都是哪里?”
“大靖皇都。”
“这里是哪里?”
“兰昉城。”
“兰昉城又是什么地方?”
太上皇:“……父皇,这孩子怕不是傻了。”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明衷皇帝一时语塞,瞪他一眼,回道:“大靖北地边城。”
少年双唇紧抿,他不知道什么北地边城什么大靖,他忘了一些东西,但他记得,记得,他应该去找一些什么。
片刻他又支了支手,问道:“你真的不认识这个吗?”
明衷皇帝警惕四周,“我应该认识吗?”
少年没说话,垂目良久。
恰在此时骏马扬蹄冲进包围圈来,横切而来的长刀泛着刺眼的冷光,携裹着浓烈的血腥。
太上皇惊呼一声,“小心!”
他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却见那少年抬起眼,抬手将发簪小心插进自己的束发里,反身拔剑,猝然声响,便是长刀落地,马死人亡也不过一个眨眼的瞬间而已。
剑气削起的荒草扑了太上皇一身,他张了张嘴,连呸了好几口,才把钻到嘴巴里的草屑吐了出来。
再看着那方拔剑之后,显得异常冷峻,单挑四十骑兵全然游刃有余的少年,那眉宇锋芒尽是寒光厉厉。
这小子,真是……
宣平侯夫人文氏和兰昉城副将是后面赶来的,他们骑着马带了两列人来接应,远远地就看到一片狼藉,和最后的一缕斜阳下,凌风执剑,身姿挺拔的少年郎。
……
正是天色将暗未暗的时候,宣平侯府里楚老夫人文氏歪坐在榻上,一手支着头,一手拨捻着佛珠。
老嬷嬷:“老夫人这是怎么了?”
楚老夫人微微睁开眼,“方才小憩做了个梦。”她直起身,理了理微皱的衣裳,说道:“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想,什么样的人家,才教得出那样风姿的少年郎来。”
老嬷嬷笑道:“您这是说谁呢?”
楚老夫人喝了一口水,润润唇,没有答话。
她凝着窗外暗沉的院子,“说起来,到底还是侯府的担子耽误了他。”
一边的凉星院里,繁叶捧着参汤放下,悄悄往窗边觑了一眼,又快步退出去,推了推外面死皮赖脸的齐铮,两人一道去院子里说话。
楚郢端坐在小榻上,将手里簪子放回木盒里,抬眸出神了半晌,又将它放进了柜子。
第70章
灯架上的烛火燃得正旺; 一室晕黄。
楚郢起身将灯灭了; 倒在床上,窗前月光明亮; 他全无睡意; 只是闭着眼按了按有些发疼的眉心。
十四巷里宁莞一夜未眠; 第二日早时从画室出来时; 神色不大好; 眉间郁郁; 更是少有的两眼发红; 吓了芸枝一跳。
往日也曾熬夜配药什么的; 虽亦是憔悴疲惫; 但也不至于是这般吓人模样,她捧了粥放下,忙忙就要出去找大夫。
宁莞深吸一口气; 拉住人,声音微哑,“只是吹了风有些头疼; 不碍什么事。”
芸枝将信将疑; 又想起她家小姐自己就是大夫,便点点头; 没说什么。
宁莞回房间去,绞了热水帕子擦脸,简单洗漱,又坐在梳妆台前发了会儿呆。
芸枝转去将那套黑纱裙取出来; 回头就见她正在绾发,细瞧之下,惊呼出声,“小姐,你在做什么呢?”
宁莞停下动作,看着镜中绾好的妇人髻,半晌长长又深吸一口气,强压心绪,还是拔了钗笄,将长发散了下来。
芸枝静看了一会儿,心中嘀咕,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哪里奇奇怪怪的。
这边换好衣裳,宁莞跟宁暖宁沛他们一起吃了个早饭,喝了两口粥。
她不必特意去上朝,离正式上值还有些时候,就抱着七叶在院子里的老梨树下坐着打发时间。
七叶竖起耳朵,两只爪爪扒着她的衣裳,歪歪头,贴肩蹭了蹭,状似安抚。
宁莞顺了顺它身上的绒毛,托高了些,看着它那两黑溜溜的眼珠子,低声道:“你当初是怎么来的呢?”
七叶甩甩尾巴,不明白地叫了两声,“呼呼呼……”
辰时三刻,浮仲浮悦整理妥当递话来,宁莞也不想将七叶放下,就带着它一道出了门去。
街上已经热闹了起来,来往的吆喝声渐显得有些嘈杂。
马车里的浮悦小心抬了抬眼角,瞟过一眼。
上方坐着的人支手撑头,黑纱裙袖叠叠垂在漆红小几上。
双目半阖,眼角微红,眉梢也下落了两分,唇色也略略偏白,面无表情的,和昨日的亲和模样大相径庭。
直觉告诉她,这位新上任的国师,现在的心情极度糟糕。
这点儿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浮悦当即敛目,屏息凝神。
相辉楼位于宫城西南角,建有三层,攒顶高耸,勾心斗角,和宫中大部分建筑并无相差,只不过外通皇城官署,里通太子东宫,在位置上很是占便利。
到城门,宁莞下了马车,正好碰上散朝。
几十人涌来,绯色官袍红艳艳的一片,她也没多久待,直接转道去了相辉楼。
刚慢步上了台阶,远远就见楼前宽敞的平地上,站了好几人,当前的姑娘,身着霓裳锦裙,腰间环佩珊珊,是年岁正好的颜色。
不巧,还是老熟人,手里拿着鞭子,不是郁大小姐郁兰莘又是哪个。
宁莞脚下微顿,也不往前走了,偏头问浮悦道:“这是做什么?”
浮悦哪里知晓,回道:“属下这就去问问。”
她说完快步过去,没一会儿就转回来,身边还领了个人,穿着内侍服,宽方的脸,是明衷皇帝宫里的何公公。
何公公弯身行了个礼,笑着问好道:“国师来得早。”
宁莞扯了扯嘴角实在笑不大出来,干脆就轻嗯了一声,又问道:“郁小姐怎么会在这里?”
何公公捏着拂尘搭在臂弯里,恭声回道:“是这样,相辉楼本要再添些人,昨日紫宸殿里说起此事,郁太师便顺口提了一嘴郁小姐。”
太师是三朝老臣,这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师,陛下不好拒绝,这个脸面还是要给的。
何公公又小声道:“陛下说了,您也不必过多理会,只当给太师个面子便是。”
宁莞明了,随意点点头,这才往前去。
郁兰莘看到来人,握着鞭子手上一紧,芙面冷沉,两眼带着火气。
这几日郁小姐的心情着实糟糕。
冯知愈当日在楼外楼见到宁莞楚郢郗耀深几人,转头就和几个狐朋狗友添油加醋八卦了出去,传得圈子里是沸沸扬扬。
就差说楚宁那两人好事将近了。
郁兰莘对宣平侯有意,几个月前送荷包,明明白白被拒,京里多数对此人也都心照不宣了。
但总有一两个不对付的,她也不敢甩鞭子的,喜欢隔三差五地到面前来晃悠,明里暗里嘲两句。
楼外楼的事情传出来,诸人惊叹表小姐手段高超之余,转头就到郁兰莘面前狠狠刷了一波存在感。
郁大小姐当场就把人打了出去,但怎么想这心里头都不畅快。
她是个极傲气的人,楚郢拒绝了,也不至于说什么死皮赖脸,但听到这些事儿,总归心气不顺儿,憋着火。
这火气还没散呢,她祖父郁太师就让她收拾收拾东西,马上到相辉楼去。
说得好听是跟在什么国师身边做些琐碎事,说到底还不就是伺候人的活儿,她堂堂大小姐,想想都丢面子。
只是心中再是不愿,碍于郁太师威严,她还是来了。
在门口等了半晌,这一见到人,她才恍然晓得,这两日满京议论的宁姓国师,不是别人,就是宁莞!
这还得了,心肝脾肺里的火气尽冲着一点,抬起手,鞭子就重重甩了过来。
当然郁小姐也不是个蠢人,看自己祖父的态度,也知道宁莞这国师动不得,再加上当日魏黎成的恩情,这裹风的长鞭也没冲着她来,而是直直对着旁边的浮悦。
这种力道和水准的鞭法,对浮悦这种习武之人来说实在不堪一击,轻轻巧巧就能避过。
宁莞并不担心,只是她刚与丈夫生别,现在心情很不好,很糟糕,晚上睡不着,头昏脑涨不说,心里头也沉郁得厉害,实在摆不出什么好脸色来,也没什么心思好言好语的瞎唠嗑。
她一步上前,直接伸手半路截了这力道十足的一鞭子,握着用力一拽。
郁兰莘吃了一惊,被她这徒手一拉,前倾了身子,脚下大乱,一个踉跄,差点儿栽在地上,当下也顾不得旁的,反射性就松了手。
宁莞垂眼看了看这条长鞭,扔到郁兰莘身边侍女的怀里,眼含厉色,说道:“郁小姐,不想待在这里,走便是,没有人会留你。”
说完这话,她也没有停留,转身就往相辉楼里面去。
郁兰莘呆了一下,侍女卷好长鞭,小心翼翼道:“小姐,太师说了,让您好好跟着国师,奴婢这就回去了,待下值了再来接您。”
郁兰莘缓过神,别过脸,冷冷哼了一声。
待侍女走远,才跺了跺脚往里去。
相辉楼里一应之物已经添置妥当,也不需宁莞费什么神。
国师也就是个名号,没有专门的任务分派,对于没有野心的人来说,这是一个相当清闲的位置。
宁莞坐在长案边,郁兰莘进来,她也没抬头看一眼,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郁兰莘冷然挑起细眉,满脸矜傲地也找了个地方坐下。
她无聊得很,就比着手看自己的指甲,半天才斜了斜眼,不想却见坐在案前的人面色苍白得厉害,一副病态。
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嗤一声,说道:“你要是不舒服就叫太医,省得一会儿叫人看见了,还是我的罪过。”
宁莞听见声音,动了动眉,睁开眼,摇摇头道:“没事。”
她坐直身,喝了一口浮悦刚沏好的热茶,神思稍清醒些,便准备给自己找些事情来做,放放心思。
想了想,还是去找了几本书来,摆在案上,翻看着打发时间。
御前伺候的小宫人小跑进来,躬身殿前,说是圣上有旨,请她过去一趟。
宁莞合上书,起身问道:“可是有什么急事?”
小宫人机灵得很,知晓这位的厉害和上头的看重,也不作隐瞒,近前去悄声说了“楚侧妃”三字。
宁莞正了正神,有关这位名义上远房表姐的事情在脑子转了一转。
尤其是想到郗耀深送来的那两眼珠子,不禁拧眉。
虽然不知道楚华茵为何针对原主,还故意叫郗耀深进京来,但无论怎么看今日都是来者不善了,十有八九是为眼睛被剜之事。
思绪稍定,宁莞便与内侍从大门出去,郁兰莘见状也只得跟上。
紫宸殿外禁军环绕,威严肃穆,宁莞走到汉白玉堆砌的石阶下,正看着脚下的路,不期然瞥见一抹浅霜色的衣角。
她抬眸,果见宣平侯站在阶上,正将手里的剑交给齐铮。
熟悉的眉眼叫她不禁愣了一下,直到听闻旁边郁兰莘红唇冷呵,她才咬了咬舌尖,定下神来,缓步上去。
齐铮见人一笑,问好道:“表小姐。”
宁莞与他颔首,这才转向楚郢。
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
虽然性格有相差,但长得太像了,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也不为过,哪怕知道不是一个人,难免还是晃扰心神。
宁莞徐徐轻呼出一口气,想着以后还是避开些的好。
内侍进殿里禀报去了,还得在外头候些时候,宁莞捋顺繁乱的袖摆,随口打听一句,“侯爷此来也是为侧妃之事?”
楚郢轻嗯了一声,视线低落在她面上,顿了顿。
过了须臾,问道:“你……不舒服吗?”
宁莞正暗想楚华茵今日打的什么算盘,就听这格外熟悉的嗓音,头都痛了一瞬。
略略牵起唇角,似抿起了一抹极淡的浅笑,温声回道:“并无大碍。”
她神色一如既往的平和温静,只是眉眼间却有不经意的疏淡,倒是渐渐和上辈子所见的国师重合,这突来的转变叫楚郢怔了一下。
昨天还不是这样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理一下线吧~
第一世:表妹(原主)当上太后,一生顺遂,女主未穿越。
第二世:楚华茵做梦,表妹凄惨,女主穿越,但楚与女主前期无交集,且前期两人都有恶感叠加,楚也没有裴的记忆,后面也没在一起。
第三世:即现在,第二世的楚重生,前期有刷好感,关系不错,暂时也没有裴的记忆,后面会恢复。
以上!我果然整得太复杂了_(:3∠)_
第71章
很快内侍通禀出来; 弓了弓身子; 请他们几位往里去。
地上澄砖干净明澈,行走间落地无声; 宁莞甫一进去; 隔着前方淡烟袅袅的鎏金双耳三足炉; 便见敞亮的正殿中央跪着一人。
青绫软缎褶裙裹着细细弱弱的腰肢; 眼上缠了一抹白缎; 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 繁乱得发躁。
她斜斜无力地歪着身子; 半倚靠着婢女; 喉间哽咽; 似有哭泣之声。
宁莞走近去,稍一侧眸,在她身上做了轻轻打量; 才与楚郢一道向上方帝后问了好。
兴平帝头疼得厉害,摆摆手,将茶盏一搁。
楚华茵目不能视; 但听得清楚; 知道人来了,立时直了直身; 深深一俯,伏在地上。
“陛下,娘娘,妾身方才所言句句属实; 万望天恩垂怜,还妾身一个公道。”
她的声音并不尖利,而是惶然怯怯的,满含痛楚,两弯细眉间更是一片哀戚,叫人所见,也忍不住怜惜。
宁莞也没贸然出声,静待一息,就听立在御案一侧的崔皇后说道:“你莫着急,且住了声儿。这凡事都得讲个证据,今日你入宫状告国师害你,总得说个子丑寅卯,拿出叫人信服的东西,单凭这一言两语的,陛下与本宫又如何能有应断。”
崔皇后是太子之母,中宫正位,自有一番雍容气度,说话时候的声线缓缓很能定抚人心。
兴平帝突突的太阳穴都松了些,接话说道:“皇后所言甚是。”
宁莞听这一番话,也是懂了,只是不大明白,这楚华茵与原主究竟有怎样的深仇大恨,竟然能闹到这个地步来。
她看向楚华茵,说道:“是状告我?这倒是稀奇得很,你我足有几月未见,何来害你之说。侧妃高居王府,深庭内院,奴仆环绕,我得有多大的本事,才能在那府里来去自如。”
楚华茵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更是凄凄。
她带来的春芽抓着衣裳,说道:“表小姐自然没有这个本事,可你那未婚夫却本事通天之人。”
宁莞指尖轻压着袖口的繁纹,“郗耀深?”她扬了扬微白的唇,“他有本事和我作何干系?若是他做的,你找他便是,特意叫我过来是个什么道理?”
“侧妃若是因眼伤头,我也可以给你扎两针,勉强治治疯病的。”
楚华茵循声扭过头,便是没了眼睛,也挡不住面上恼怒。
她衔咬起唇,“表妹……”
宁莞打断她,“两家已然断了关系,侧妃还是循礼,唤我国师的好。”
楚华茵扯起嘴角,“国、国师……”她哀声道:“事到如今,你强词辩理,竟是无一丝悔过之意?”
“当日生辰小宴上,兄长与嫂子醉酒生情闹出事由,确是我不察,是我的罪过。与你是个重重打击,你诸多怨怼,百般手段尽使,我也硬是认了。但无论如何,你也不该如此狠心!”
楚华茵又道:“这几日王爷查案问询,我一声未吭,只私下叫人查探,也是不愿相信你竟心狠至此,却没想到……”
宁莞静静看着她,缓声道:“你继续。”
楚华茵一噎,她狠狠咬了咬牙,猛地直起身来,一字一句落地,铿锵有力,“却没想到你不仅仅是个心狠之人,竟还胆大包天与外贼勾结,狼子野心,意图谋乱!”
此话一出,殿内瞬地安寂下来,只能听得一两声重重的呼吸。
崔皇后厉声斥道:“楚氏,这样的话可不能乱说!”
宁莞轻轻扬眉,这罪名听起来可大得很呐。
旁边做旁观的楚郢掠眼看过,眉间冷冷。
楚华茵白缎下的眼角尽是阴沉,从袖中取出一叠纸来,双手呈捧,“陛下,娘娘,妾查探良久,您二人道那郗耀深究竟是何许人也?”
她声音朗朗,“正是北岐已逝阳嘉女帝幼子,原复姓公西!”
兴平帝两眼一眯,腾地前倾了倾身子,阳嘉女帝几年前已经离世,在位十余年,风行狠厉,这位之名可谓如雷贯耳。
他盯着那截白缎,目光似刀。
楚华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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