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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毒表妹后来成了国师-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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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平帝两眼一眯,腾地前倾了倾身子,阳嘉女帝几年前已经离世,在位十余年,风行狠厉,这位之名可谓如雷贯耳。
他盯着那截白缎,目光似刀。
楚华茵动了动唇,暗含得意,她今日来,可不是用自己这双瞎了的眼睛叫人定罪的。
这些年每月初一十五噩梦缠身,她这好表妹一生里算得上名儿的大事,她可是都记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
虽然最近当上国师太过出乎意料,但有些事情,按着梦里的走向去查一查,很容易就扯出线索来了。
楚华茵忍下空荡荡两眼里的刺痛,继续说道:“盛州郗家一门皆为阳嘉女帝麾下,驻我大靖,暗行其事,多有便利。如今盛州一城,只认这郗耀深一人,一城府尹也得听他言语,看他脸色,退位后居。”
“而与郗家定有姻亲的宁家……”她稍停了话,片刻方道:“乃是前朝勋贵,颇得恩宠,谨帝年间奉命退隐盛州,手中握有晋皇室至宝的秘密,正是因为有人得到这样的消息,他们宁家才会遭这满门皆亡的惊天惨祸。”
梦里看得明白,郗家和宁家的秘密,是她这表妹位主中宫后才被人曝出来的,满朝哗然,上呈的折子可以说累了一座山。
可惜啊,当时的皇帝,也就是现在的太子偏偏被这女人泪盈盈的蒙了心肝儿,死命护着,一意孤行,拍案连下数人,愣是把事情压了下去。
她这半年暗地里都在细查这件事,本来只是留作后手,没想到……也罢,现在揭出来,就是要叫这二人不得好死!
不叫她好过,谁也别想讨得什么好处!
楚华茵也不知旁人如何惊愕,再度叩首,将手里的那叠纸往上递了递。
说道:“陛下,这样的两府人家却曾互为姻亲,近日,郗耀深更是接了国师的亲笔信才忙忙上京,昨天更是亲自至十四巷入府上门,何等亲近,可见野心!”
兴平帝沉下脸,“将东西拿上来。”
吴笠吴公公忙小跑过去,双手呈至案上。
兴平帝一一翻阅,崔皇后在旁斜瞥了两眼,看得是胆战心惊。
楚华茵却还有话说,磕头伏地,“陛下,当日郗耀深入府行凶,剜我双眼,直言是替宁家阿莞取的东西,此言若是不实,便叫妾身不得好死,天打雷劈!”
春芽也顺势向上叩拜,“陛下,皇后娘娘,侧妃与郗姓之人毫无牵连,往日无仇,近日无怨。若非事情属实,哪里须得以自己的双目来做构陷,若叫真正的罪人逍遥法外,与己何益?”
崔皇后听得两耳嗡嗡嗡,忍不住瞪了她二人一眼,叱道:“够了!都先噤声!”
两人这才安静下来。
宁莞微有异色,这郗宁二家,在原主的记忆里就是盛州的富户强绅,什么北岐阳嘉女帝,什么晋皇室至宝,原主这个正儿八经的宁家姑娘都是一点儿也不知晓。
这楚华茵方才说得头头是道,十有八九是真事儿,只是……她怎么会知道得这般清楚?
宁莞暗里琢磨,这人怕是有什么机缘。
而上方兴平帝细看良久,啪的一声将东西拍在案上。
猛地站起身来,两眼生火,来回转了好几圈,还是崔皇后眼疾手快移了盏茶过来,他一口灌了才稍好些,强压下一口气,看着阶下,“国师,这事你作何解释?!”
宁莞倒是不急,声音平缓,不疾不徐道:“解释?勾结外贼?意图谋乱?说得真好,不过,陛下……”
她抬起头,一夜未眠,眼角微红,目光里却是冷静无波,“我若真有这样的心思,当日地动又何必多此一举,由着山摇地动,城毁人亡,不是皆大欢喜?”
她轻扯嘴角,说道:“您是糊涂了吧,是不是也需要我替你扎两针好好清醒一下?”
兴平帝:“……”这国师今天脾气有点儿不大对头啊,怎么老想着给人扎针呢。
楚华茵插话道:“地动之事祸不及边疆,你以此位居国师,来日图谋自然更是便利!”
宁莞看她一眼,“你说得这般多,一切的基础不过是我为盛州宁家女,楚侧妃查得细致,怎么就不知道,我并非盛州宁家一脉呢。”
楚华茵一愣,倏忽转头,笑道:“胡言乱语,你宁家长女的身份,在盛州城一查便知,岂由强言辩驳。”
宁莞冷下眼,“哪里需要去盛州城查,费了那个劲儿做什么,问问明衷陛下就一清二楚了,还不必担心旁人内里作假。”
她与明衷皇帝初相见在好几十年前,元宗贵妃的宫里,那个时候北岐的阳嘉女帝还没出生呢,勾连?什么勾连?
兴平帝:“皇祖父还知道这事儿?”
宁莞面无表情:“我说了你也不信,问我做什么。”
兴平帝噎了一瞬,气得拍案,看向吴笠,“还不快去跑一趟!”
吴公公知道这位现在火大,当即撒腿就跑,愣是带起了一阵风,他脚程快,不过一炷香就又跑回来了,附耳低语几句。
兴平帝点点头,“国师所言不虚。”
楚华茵错愕,“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怎么会?怎么会?肯定是在说谎!
宁莞却道:“怎么不可能?”
她也不怕说什么,左右在御前的话也传不到芸枝和宁暖他们耳里去,现在当着兴平帝的面儿说清楚了,以后也少些麻烦。
“真正的宁家长女早不在了,我不过一个替了身份的外人罢了,只是机缘巧合担了盛州宁家长女这个名头。”
楚华茵一个劲儿地摇头,惊声道:“不对,不对!你说谎!”
“你说不对就不对了?都由你说了算?”宁莞表情平淡,语声缓缓,“你便是不信,这也是实话,至于与郗耀深,更是毫无牵连没有一点干系,也不怕实话告诉你,我早早就……”
宁莞本想借此机会,直接将已婚的事情挑出来,光明正大的,也省得来日皇家里抽风再论什么婚事,谁知话未出口,却叫冰凉的指尖抵住了唇,止住了话。
宁莞一愣,稍抬起眼,面前的人眉目低敛,正看着她。
待她没往下说了,楚郢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手,落在身侧紧攥了攥,方向上道:“陛下,太子殿下在外有事禀报。”
兴平帝:“……”你都没出去,你怎么知道太子在外面有事禀报?
兴平帝脑门抽抽地疼,楚郢便向吴笠道:“吴公公,劳烦请殿下入里吧。”
吴公公应下,小步出去,没一会儿,果真领了太子进来,随行一道的还有瑞王。
兴平帝冷笑,感情儿这群兔崽子都是商量好了,今天专门来生事儿的。
听到上方冷笑,太子忍不住后背发凉,但还是一副温谨模样,和声请安。
兴平帝憋了憋,到底暂时没出口骂人,用力拍了拍长案,“说吧,什么事。”
说到正事儿,太子瞥了一眼旁边的楚郢,又看了看另一边还不明所以的瑞王,叹了口气,认命抬手呈上折子。
声音清朗,“儿臣奏禀,瑞王府侧妃楚氏,暗害贵女,生杀婆母,罪恶滔天!”
若说先时楚华茵揭露郗耀深身份之事叫人惊异,太子这话简直似雷声轰轰,炸得殿中人两眼发愣。
楚侧妃暗害贵女,生杀婆母?
贵女是哪个不知道,但这婆母……周淑妃??
周淑妃不是被毒虫咬后逝世的吗?
宁莞都有些诧异,楚华茵则是心如擂鼓,掌中发寒,后面太子所列罪状,更是叫她愕然惊惧。
“当日淑母妃之死实在蹊跷,儿臣感念幼时淑母妃照拂,以守门侍卫为始,暗里多番查探,皇天不负有心人,果然叫儿臣查出些东西。”
太子把折子交给吴公公,“当日柳小姐淮安县主等八人大案,父皇明察,实非淑母妃一人所为,楚侧妃也掺连其中。非但如此,事发之后,楚侧妃为保自身,竟不顾孝义假借探望之名携毒虫入宫,害杀婆母,以此灭口。”
兴平帝一边听太子下方慢言,一边看着呈上去的折子,及至最后,面黑如墨,额边青筋鼓涨,怒火滔天!
一把抓过手边的茶盏,正正好砸在楚华茵面前,碎屑伴水四溅。
宁莞往后退了一步,楚郢侧身挡了挡,两人也没出声。
殿内只有楚华茵被茶水一烫,遽然惊呼,还有满脸刷白的瑞王砰地一声双膝跪地,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了一句“母妃……”
太子不禁别过眼,虽说崔皇后与周淑妃关系不佳,但他与瑞王兄弟其实相处得倒还错。
瑞王是个宽厚的性子,作为长子,平日有事,也一向让着底下的弟弟妹妹。
可以说是顶顶不错的长兄,偏偏倒霉得很,摊上那样凉薄的母亲和这般蛇蝎心肠的妇人。
第72章
楚华茵被太子的一通话扰得心神俱乱; 额上布着密密细汗; 滴滴从眉梢滑落,坠入眼角; 刺得伤处似有火灼一般的疼痛。
这时; 太子又拱手道:“父皇; 楚氏之恶毒擢发难数; 实在人闻共愤; 万望严加惩治; 还淑母妃一个公道; 还皇兄一个公道。”
太子一出声; 将所有人都拉回了神来。
楚华茵身子一软; 再没有先时的平定从容,尖声道:“不是这样的,陛下; 王爷!这是胡说,这是污蔑,污蔑!”
兴平帝一脸冷沉; 太子呈上来折子里; 证据确凿,哪里容得她两嘴一张就能抵赖。
怒喝了一声闭嘴; 转头拍案,震得笔架摇晃。
他看着下方的瑞王,这才重重道:“你待如何?”
瑞王抠得手掌都破了口子,猛喘了好几下; 将茫然、惊愕、不解、沉痛、愤怒等一系列情绪狠狠压下。
面寒目冷,叩头一拜。
他声音沉闷,似蒙堵了一层厚厚的缯絮,“恳求父皇将楚氏交由儿臣处置。”
兴平帝倒不意外,点头应允,并无不可。
杀母之仇,就算他这儿子再是宽厚,也决计是容不得的。
楚华茵闻言,却是一颗心稍稍落地,她入王府不到半年,瑞王待她极体贴关怀,性子也好,她腹中还有孩子,叫瑞王处置,此事定有转机。
她胡乱抬起手,凌空抓了一通,总算摸到了旁边的瑞王,尽量软着发颤的嗓音,说道:“王爷、王爷,你听妾身给你解释……”
瑞王听她出声,更觉心头发寒,挥手将人拨开,软着腿站起身来,叫来内侍,冷冷道:“堵上她的嘴,带人回府。”
言罢,向上首道了一句儿臣告退,便步子虚乏地出了门去。
经这么一闹,倒是没宁莞什么事儿了,不过……郗耀深却是麻烦颇重。
阳嘉女帝幼子,盛州城幕后掌事,更有王府行凶无所顾忌,一桩桩一件件,每一样都足够天威震怒了。
兴平帝连下三道诏令,全城戒严,即刻拿人。
从紫宸殿出来,郁兰莘整个人都是发懵的,一脚轻一脚重地踩在石阶上,好悬没栽下去。
扶着雕栏,看着前方并肩的两人,不禁移了移眼。
万霜剑柄上坠下的雪穗轻摇慢曳,宁莞的视线本轻轻下落着,眼角不禁微动,掠下一瞥。
再思及方才殿中之事,她抿了抿唇,脚步一顿,“侯爷,有件事,我想……”
楚郢遥遥头,打断道:“你没事。”
宁莞:“……你听我说完。”
楚郢捏着剑,垂了垂眼睫,转过身,“我有事,先走了。”
他走得快,不过片刻就去了好长一段,宁莞拍了拍有些发疼的额头。
她就是想问问万霜剑和裴家的事,跑那么快做什么?
郁兰莘慢步上来,表情古怪,眉眼略略上挑。
宁莞也不管她,回到相辉楼,仍坐着翻书。
郁大小姐轻哼了一声,继续玩儿着自己的手指头,谁理她啊。
接连三天,相辉楼都是一片安寂,最后还是一向逍遥张扬的郁兰莘先忍不住了。
她就不懂了,这姓宁的,怎么就这么能耐呢?每天辰时上值,申时下值,好几个时辰,声儿都不吱一下,除了喝茶和用午食,嘴巴都不带张的,她就不怕自己变哑巴吗??
再说那书有什么好看的?不嫌腻,不嫌烦的?
郁兰莘把茶盏一推,弄出哧啦的声响,坐在上首的人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她咬了咬牙,终究还是一个人寂寞难耐,往上说了一声,“你知不知道,那个郗耀深到现在都还没有被抓到。”
宁莞翻书的动作一顿,应声道:“知道。”
郁兰莘听见她回应,总算顺了口气,挪了个凳子坐到案边,“他倒是厉害,抽动了不少人,愣是连个人影子都没瞧见。”
“听祖父说又查到了些东西,他原叫公西耀,在北岐承了王爵,封号为庆,只待抓到人,就要往北岐皇室传信讨话了。”
郁兰莘扬起细眉,哪怕寻常说话也是惯有的盛气,“也是奇怪,好好的北岐庆王,到盛州做什么?”
盛州城不是大靖最富庶的地方,也不是南北水路交通要塞,就是普通的一方州城,便是要行什么事,也犯不着叫一朝王爷离乡犯险。
实在叫人费解。
宁莞压了压卷起的书页边角,想起前几日楚华茵的那一番话。
说不定是真和宁家有什么关系,惦记那所谓的晋皇室至宝。
宁莞略有些思量,看了眼角落里的漏刻,放下书,出宫回家。
到宁府时候尚早,她便在后院里取了一截竹棍练剑,及至日落西山,才停了下来,坐在廊下围栏边歇坐了一会儿,望了望天色,方才在芸枝的催促声里到前屋用饭。
芸枝舀了一碗慢火熬煮了几个时辰的参芪老鸡汤,搁在她面前,“小姐最近几天气色差得厉害,每日都得用些,好生补一补才是。”
宁莞轻抿了抿笑,捏着勺子喝了一口,目光在那一碟子番茄炒鸡蛋里落了半晌,还是问道:“芸枝,你可曾听说过前朝皇室至宝。”
芸枝一边给手短的宁暖搛菜,一边回道:“没有听说过,什么皇室至宝?小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宁莞一笑,“就是随口一提,没事。”
芸枝哦了一声,饭桌上又安静下来,坐在左边的宁沛捏了捏手里的筷子,眼睑轻抬。
用过晚饭,各自消食洗漱,郗耀深还没被抓到,宁莞在各屋里都点了药香,又提前给了芸枝他们解药,才安心回房。
歇了灯,抱着七叶到床上去,揽着薄被,辗转反侧。
七叶伸着爪爪轻拍了拍她的头,宁莞曲着胳膊挡在眼前,遮住窗前透进来的月光,良久才浅浅入眠。
……
离地动过去尚不到半月,十四巷倒下的一排排老屋也只才垒砌了几堵墙,尚还住不得人,整天巷子里也就零星的三两户人家,檐角悬着灯,随着风吱悠打转,勉强照亮一小段冷寂的青石路。
隐匿在黑暗中的人影一闪,避在高墙倒影里,待周围的风都静了两刻,方才翻身越过。
他将将落地,稍一抬眼,触及到那方熟悉的身影,瞳孔骤然一缩。
楚郢坐在屋顶上,手撑着长剑,徐徐落下视线。
郗耀深嗤了一声,墨一样浓重的夜色也掩不住眼角堆敛的阴翳。
脚尖一点,提气落在院墙上,似笑非笑,“可真是巧了。”
楚郢却道:“不巧,等你多时。”
他眉宇间含了三分冷色,七分凌厉,“我说过,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郗耀深挑眼,“我这人记性不大好,有些话总记不得。”
哪怕知道今日必定是要栽了,他面上也仍是气定神闲的。
北岐皇室不敢不管他,大靖皇室在没得到确切消息之前也绝不会对他动手,除非两方立马开战,否则最多也就软禁,着实没什么好怕的。
郗耀深对此心知肚明,自是有恃无恐。
他啧了一声,长眼轻挑,又悠悠说道:“急什么,又不是来动你心肝儿的,我不过来转转找些东西罢了。”
楚郢眉梢冷淡,并不愿听他废话,声平而缓,“束手就擒。”
郗耀深冷笑,拔出手中长剑,随意掷去乌鞘。
与狐狸如出一辙的双目撇去素日的闲散懒怠,不屑又傲然,“我母阳嘉女帝,公西一族,可从来没有不战而降的作风。”
楚郢站起身,背后是月色清辉。
宁莞这几天都有些失眠,今日难得生出睡意,也是浅眠。
她本就五识敏锐,陡然听见些声响,瞬地坐起身来,揉了揉七叶的小肚子,取下架子上的素色外裳披在肩头,点好一盏小桌灯照亮房里,这才取了浮悦晚间给她防身的剑,开门出去。
今晚月色极好,饶是不点灯,外面也明亮得紧。
宁莞走到窄廊边,便清晰地听见刀剑相交。
她循声抬眼,看到月光烛影里的人影不由一怔。
盛夏的晚夜,燥热而又烦闷,剑上的利刃却似风雪凌厉,映着冷峻锋芒的眉眼,像极了在南江枫林的模样。
两个人在这一刻竟是莫名的重合了。
她也是学剑的,哪怕更多的精力花费在轻功上,剑术方面也未曾落下。
她的剑是丈夫手把手教出来的,即便如此,形与神也相差甚远。
大晋和盛年间距今约有几百个春秋,哪怕流着裴家的血,一代传过一代,怎么会有两个人这么相像呢。
样子是一样的,就连使剑时的微小习惯都是一样的。
宁莞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脑子里一瞬间浮过很多东西。
尤其是在大理寺的牢房里,水一程的问话。
不是后辈传人……
宁莞一瞬间思绪繁乱,她现在有些弄不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从屋里出来的七叶昂起小脑袋看了看她,挨在腿边蹭了蹭。
宁莞低眸,不由顿了顿。
前方两人已经停手,郗耀深抵着墙,低声痛呼,他被点了穴跑不掉,楚郢便不再理会。
他早发现了宁莞,收了剑,举步过来。
宁莞抬了抬眼,看着那霜衣长剑,指尖突然一松,她走过去,踮起脚,支手捧住他的脸,微热的掌心轻贴着,杏眸含光,声音似清泉涓涓,“谁教你的剑?”
楚郢怔然,下意识摇了摇头。
第73章
掌心轻合在脸上; 温温热的; 她的指尖轻抚了抚眉梢眼角,轻柔得如四月的风。
楚郢整个人都是呆愣愣的; 茫然地僵在原地。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她惯来客气有礼; 甚至比起旁人; 在他面前时总是更显得疏离; 每每宫苑长街的不期而遇; 她都会特意遥遥避及。那是一种不愿深交; 不喜牵连的推拒。
今日是……
楚郢滞了滞呼吸; 紧紧抿着唇; 脸上腾地生出些热气,“你、你是迷、迷症了?”
宁莞没有回声儿,只看着他; 又再一次问道:“你的剑谁教的?”
她低语的声音里柔风絮絮,楚郢动了动唇,稍稍反应过来; 还是摇摇头; 慢声道:“不知道。”
不知道?宁莞定定凝视那双阗黑的眸子,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才说道:“为什么会不知道呢?你的师父。”
楚郢被她看得心头发紧,“忘记了…”
他脑海里的第一份记忆是一把剑,一支发簪,是踽踽独行在兰昉城外; 寒凉秋风,孤寂残阳里望不到尽头的荒野枯地。
那个时候空茫茫的,他只知道要一路走下去。
忘记了?
宁莞轻蹙了蹙眉,眸子里浮现出一丝怀疑。
楚郢以为她不信,正要说话,面前的人却倏忽收回手,转而滑落在肩头。细白的手指轻捻去霜色外衫,拨开白色的衣襟。
楚郢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腕儿松了松,握着的剑都险些掉在地上。
他就要避闪开,宁莞道:“别动!”
楚郢僵了僵身子,虽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倒也顺从的,确实没再有旁的挣扎。
他用力扣着长剑,侧过头,看她拽了拽自己的衣裳,露出肩头有些狰狞的伤疤。
宁莞半垂了眼帘,久久不语。
深夜虫鸣,扰得人心烦意乱,分明是重逢的时候,她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摸了摸那道久经岁月依旧张牙舞爪的疤痕,转而环住他的腰,靠进他怀里。
楚郢:“……!”
郗耀深:“……”做个人吧,先把我往牢里送一程行不行?
郗耀深都快被气笑了,哪怕被点了穴,情绪波动下还是扯动了伤处,喉间一堵,猛咳出一口血来,染得地上的杂草丛都暗了一团。
这样的动静也是够大了,然而那边好似都没听见,两人谁也没搭理他。
楚郢全然是懵的,像一根木头似的干杵着,宁莞就靠在他怀里一点儿也不想动,眼角映着廊檐下的烛火煌煌,神色舒缓,眉目温然。
究竟是怎么回事尚且不清楚,但她知道……这是她的丈夫,就足够了。
这几日紧绷而疲乏的心绪松缓下来,她弯了弯眸,目光清亮。
郗耀深本受了重伤,终究还是撑不住晕了过去,直挺挺地栽在地上,传来闷沉的一声重响,楚郢这才恍然,往那处分出几分心神。
宁莞便站直了身,如往日一般,抬手替他拢了拢衣裳,顺平衣边,轻语了两句。
楚郢其实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完全是凭着本能挺直脊背,面无表情地走到墙角边,把地上已经失去知觉的郗耀深拎了起来,纵身跃然离开。
宁莞又在院子里站了会儿,捡起地上的剑,将趴在扶栏上半闭着眼,一副懒怠的七叶抱起来,慢步回房去。
夜深人静,她一个人也不慌不忙的。
本以为缘尽缘灭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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