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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每天都在作死[穿书]-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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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他的苦心,全都没有白费,这一路上十分顺利,皇帝连吃坏肚子都不曾。朱凌锶四处走走看看,十分快意,感叹江南一带,自古繁华,人民生活水平就是比别的地方高不少。
朱凌镜一个月前得令,知道皇帝要来,王府中人,俱是诚惶诚恐,他的大管事前来请求示下,朱凌镜只说,“不必慌张,往常如何,皇上到了依旧如何。”
他这个兄弟,并不向以往的皇帝那样,脚往别的地界一挪,便要大兴土木,修个行宫。反而在旨意里特特提到,千万莫因御驾来临,而劳民伤财。
倒是个不烦人的好皇帝,朱凌镜想。
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捋了捋近些年留起的胡子,宽袍大袖,登临水榭之上,依旧是飘飘欲仙。
“叫世子来,”他吩咐道。
皇帝驾临钱塘,别的地方也不用去,就住在祁王府。祁王府并不小,只是住下了皇帝和七八个大臣之后,随护的锦衣卫就再也住不下了,只叫了三百人,把皇帝住的院落牢牢守着,其余人便都在祁王府外驻扎。
朱凌锶很不好意思,“叨扰王兄了。”
朱凌镜自然笑道,“御驾亲临,蓬荜生辉,陛下何出此言?”这一对兄弟,塑料了二十余年,毫无进展,从来都是面上和气而已,更不用说交心了。
他又转头看皇帝身后的谢靖,“九升,别来无恙。”谢靖含笑行礼,算是答了。晚上的接风宴,摆在后花园中,虽说是家宴,朱凌镜也是暗中使劲,把这些年在吃上的造诣,一股脑儿展示出来。
祁王妃是在家修行的女冠子,十二岁的世子朱堇桢也出来给皇帝磕头,不多时王妃带着儿子走了,朱凌镜说,“皇上莫要见外,我这王妃脾气素来如此,这些年来,也不觉得古怪了。”
谢靖初时不肯坐,皇帝也劝,祁王也劝,这才坐了。
朱凌锶只会说“好吃”,偶尔再说两句,“榆儿肯定喜欢,”谢靖却能就食材季节风味说出个一二,“九升,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朱凌镜喝了两杯梨花白,有些上头,如玉的面颊上露出些粉色。
皇帝说吃饱了,便要离席,谢靖赶紧放下筷子跟着站起来,朱凌镜见他这副模样,有些惊讶,谢靖这幅紧张样儿可不多见,莫非皇帝表面和气,其实内里最爱磋磨臣子?
谁知朱凌锶抓着谢靖的胳膊,把他按回去坐好,“谢卿与王兄,多年莫逆,如今好不容易见了,岂能不一诉衷肠?朕不用你伺候,且安心吧。”
朱凌镜愈发觉得,他这不怎么熟的兄弟,倒真是个爽快人。
谢靖却觉得背后发凉。
只是皇帝这么说了,祁王又留他,两个人的旨意都是旨意,他一个也违抗不得。九月初一,月似眉弯,忽然被乌云遮了,朱凌镜没得法,叫人再点两盏灯来。
他双颊已是酡红,“九升,那年你说要远离朝堂,纵情山水,我这西湖边的院子,可还为你留着呢。”
他双手刚举过来,谢靖已是揖手做赔礼状,“王爷!”
朱凌镜被他一喊,顿住了。
谢靖被他一提,才想起来那是他在外游荡三年,第一年路过钱塘,心绪不宁说出的话。如今早已是另一重天地,他忘得干净。此时祁王却又说出来,别的倒无妨,若被人捅到皇帝面前,未免徒增事端。
“王爷,”谢靖又叫了一句,“谢靖当年心浮气躁,才会胡言乱语,您可别放在心上。”
朱凌镜就一愣。
谢靖又说,“还请王爷在皇上面前,万勿提起。”
朱凌镜看着谢靖低垂脑袋上那顶墨玉冠,虽面上沉静如水,实则心绪十分缭乱。
他想不通,当年纵马送他出城的谢靖,怎么怕皇帝怕得这么厉害了?
又不禁觉得,他这兄弟,看起来十分好说话,其实内里,手段了得,竟把谢靖这样的人,都制得服服帖帖。一思及此,他心中的惆怅委屈、愤懑不平,又一次充盈肺腑。
若是当初他登上大宝……
他这一生,也就是前十年,初初开了个好头,余下的日子,莫不是在怨恨惆怅和无奈释怀之间来回。
却说皇帝这边,把邵寻叫了来,只让人喝茶,搞得平日京里呼风唤雨的锦衣卫指挥使邵大人,心下十分忐忑。
他此番负责护卫,不敢有失,离京之后每一天,都要和谢靖碰头,安排每日行程和布防。今日住进祁王府邸,自己人分出去一大半,本就有点不得劲,皇帝叫他来,又不吩咐,便叫他开始寻思,自己究竟哪儿有不对了。
不过往日这种事儿,都是谢靖主理,皇帝怎么想起来亲自过问了呢。
朱凌锶他其实,就是想问邵寻,祁王和谢靖,在小花园里,趁着那乌云遮月晦暗不明,说了些什么。
这事对邵寻倒是简单,要是锦衣卫不放,一直苍蝇也飞不进来,这园中说的话,字字都听得分明,只相安无事,不理罢了。
可是皇帝又,不好意思问。
他和谢靖的事,邵寻自然一清二楚,这要是开口,不说别的,先显得他小气了。
想到这一节,让邵寻走便是,可他又实在想知道,如此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邵寻喝完了这盏龙井,正要求个示下,皇帝忽然说,“邵大人,祁王与首辅……”
小气就小气吧,至少求个痛快。
邵寻一听,脑子转得飞快,原来如此,皇上您这又是何苦,直接问就是了,害得臣心里嘀咕好久。
他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一派正经,
“回禀皇上,祁王先说,‘你说这梨花白,与京里的三月春,可有的一比?’首辅就说‘三月春清冽之中自有粗豪之气,梨花白入口绵柔,清香宜人,后劲却不小,倒像是北地南国,初雪烟雨,俱是美景,令人心醉……’”
邵寻往下,把他二人对话,竟然复述得八*九不离十,朱凌锶不由得感慨,锦衣卫的情报工作真不好做,直到听祁王说到那句“西湖边的院子”,陡然喊了一声,“够了。”
邵寻也不惊,霎时停了,低眉垂眼,一副等皇帝发落了样子。
皇帝这才发觉自己失态,“大人辛苦了,这就回去歇着吧。”邵寻得令走了,皇帝又在心里懊悔,想知道谢靖究竟,怎样答的。
他这几番思量,原想求个痛快,偏更不痛快了。
又过了一会儿,谢靖回来了,他先问皇帝今日如何,因见皇帝离席,似乎不对胃口,怕他是舟车劳顿,伤了脾胃,闹出毛病来。
皇帝拿手在鼻子前边扇扇,“好大的酒气。”
谢靖陪着笑,“多喝了几杯,臣这就去洗漱了,”皇帝说,“等等。”
他早早回房,换了一身暗紫直身,显得一张脸莹白如玉,又躲了一半在灯影里,谢靖酒意上头,便去捏他下巴,心想离京一月,果真还是瘦了,却又侧着脸低头去亲他。
“你……”皇帝被酒气一冲,叫了起来,谢靖却笑吟吟退开,脸上那股得意,仿佛偷吃了鱼的猫儿,皇帝脸上发烧,劈头就问,“你还往这儿来?”
谢靖一愣,皇帝又说,“祁王不是给你留了,西湖边的院子么?”
一听这话,谢靖的酒意,散了大半,脊背上那股凉,再度袭来,若是他俩在一起头两年,准得跪下谢罪,如今谢靖对皇帝,里里外外,熟得不能再熟,便知他是吃醋了。
只是他和祁王,从未有过什么,只是朋友唱和,与周斟也无甚分别。朱凌镜虽对他有些不同,可说到底,是朱凌镜这个人,本就与众不同,却未必是另眼相看的意思。
他以为坦坦荡荡,刚才院子里的话,也没想过避着人。是以皇帝得知,也不至于生气。
便又凑过来,小心说着,“臣那时是胡言乱语,皇上切莫当真,若不乐意,罚臣就好了,千万别往心里去,气坏龙体就不好了。”
他是真怕皇帝生病。
朱凌锶听他,句句都揽到自己身上,丝毫不牵扯朱凌镜,更觉得他有心维护,心里待朱凌镜不同。
“那你对祁王,究竟意下如何?”
谢靖的酒,彻底醒了。
他没想到,只是吃了个饭回来,就要回答如此严酷的问题。
遥想当年,他听说太子顽劣驽钝,不堪教化,那点不臣之心,也是有的。他与祁王交好,知他秉性为人,自然觉得太子不如祁王,谁知先帝却把太子托付与他。
再后来,乾清宫中,文华殿里,保宁城外,浮碧亭前……一桩一件,全是说不尽的情思。
他看着皇帝,眼神渐渐染上柔情。
如何能知道,遇着真心之前,要独自过那么多年。
“祁王是谢靖之友,并无其他,请皇上放心。”谢靖眸光微动,“谢靖对皇上,此心不渝。”
意思就是亲爱的饶了我吧我真跟他没什么。
谁知道皇帝比他想的更难对付。
朱凌锶一直记恨谢靖在钱塘过中秋的事儿,因为是离他而去,因此罪加一等,平时顾忌着人君雅量,不好意思翻旧账,这次故意在行程上做手脚,就是想越过去中秋这个日子。
谢靖说自己和祁王没关系,但是祁王一直对谢靖青眼有加,难道谢靖就没有一点回应和感动吗?虽然人是没离开京城,但是心里怎么想,就不知道了。不然为什么,人家要给你留西湖边的院子呢?
这也是谢靖没有经验,辟谣的话,既要理直气壮,还要反复强调。清者自清这回事,向来是被冤枉者的自我安慰,或者有心人的幌子。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真理在于重复啊。
可在他心里,着实觉得冤枉。二十来岁的时候,对着仿佛奇花初胎般的朱凌镜,少见这种稀罕人儿,偏还清高自许,多情易伤,不由得就对他容让迁就一些。
他随手搅了一池春水,并没有自觉。人家对他有情,他多半是察觉不到的,当时何弦也是如此。
如此阴差阳错,如今要他为没做过的事赔罪,他虽然对皇帝百依百顺,也不是没脾气的人。
皇帝得了他那句话,并不觉得满足,谢靖待他好是真的,他还想听到谢靖说,只对他好,不看别人。
“若是祁王做了皇帝,你也对他此心不渝吗?”
朱凌锶说。
谢靖听了这话,抬起头来,一脸的难以置信。
皇帝后知后觉,终于发现这话有些不对劲。
“朕怎么了,朕就是打个比方。”“不是好多人说祁王比朕好吗?”“万一呢……”
他心里来回说着这些,给自己打气,仿佛是想证明,自己没有说错。
谢靖紧紧抿着嘴,他先前被这话,惊得神飞天外,又气得怒火中烧。
朱凌锶这么说,既是质疑他的忠诚,也是怀疑他的感情。
谢靖生来六亲不足,成人以后,从没和谁特别亲密,跟皇帝好上之后,便把从前至今,满心的情意,都放在皇帝一个人身上。他管着政事纷纭,还管着皇帝的一应大小事务,务求皇帝事事舒心。
皇帝这么一说,仿佛是把他这些年的情意,全都不作数了。
“谢靖……无话可说。”说完行礼,退出门去。皇帝憋着一口气,也不能喊他回来。
陈灯身形一动,跟了出去,过会儿回来悄声禀,“没出院子,就在西边厢房歇了。”皇帝点点头,这才放了心。
其实谢靖走到院门边,隐隐看到锦衣卫的飞鱼服,心中叹了一声,难道自己和皇帝,还要在别人家里闹别扭不成,便又转回来,往西厢房去了。
这一夜自然是难以安睡,皇帝早上醒来,眼睛红红的,陈灯说,谢靖早上来过,如今出去处理公务了。
皇帝点点头。
吃早饭的时候,一边打呵欠一边想,怎么能赶紧和谢靖和好。
谢靖对他,一贯心软的,他要做什么,谢靖便不会阻拦,如此非要耍赖,拉着谢靖进屋,也不是不行。
可是在祁王府里,他总不想这么没体面。
得叫谢靖自己乖乖过来才行。
他苦思不得其法,陈灯在旁看着,想到谢靖叮嘱他,皇帝昨晚吃的不多,若早饭还吃得少,就要叫李亭芝来看看,便说,“皇上,可要宣李太医?”
朕!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呢!
朱凌锶大喜过望,陈灯忽然搞不懂,皇帝究竟是好还是不好了。
第86章 番外 望海潮·下
谢靖这一上午, 被浙江地界的大小官员, 轮番求见。他又抽空问了此地刑狱之事, 还关心了一下丝绸生产,朱凌镜左右无事,就来陪他,这些庶务,问他一概不知,他儿子朱堇桢, 却是有问必答。
谢靖因为皇帝的缘故,心里不愿和朱凌镜亲近,可他在人家王府中,更不好辞却主人。朱凌镜陪着他大半天,也没说上几句话,好不容易得空, 刚打趣两句,“九升如今真可谓日理万机了, ”忽然一个内侍来报, 说皇帝病了。
谢靖惊得站起来, 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朱凌镜想着, 皇帝病了,虽然不是好事,倒也不至于这般诧异,他出门在外,头疼脑热总该有的。只是在自己王府里病了, 恐怕脱不了干系,渐渐也有些发愁。
谢靖立时辞却众人,转身往院中去。朱凌镜跟不上他,坐了轿子,也赶紧回去了。他这王府不小,谢靖从外院回到皇帝住的院落,刚好花了一炷**夫。
陈灯帮他擦汗,谢靖问,“皇上怎么样了,”陈灯直往里指,“李太医在里面。”
谢靖便悄声进了屋,不敢打搅李亭芝看诊,立在他后边,着急地探头看皇帝脸色。
只见皇帝长睫轻垂,躺在锦被中,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他心口便犹如被人一把攥住,用力一拧。
他就不该和皇帝置气,明知道皇帝生气伤心,一定睡不好,还只顾着意气,跟他冷战。
现在皇帝伤心,他自己又心疼,真是折腾。
此时皇帝眼皮微微动了一下,轻声叫他,“谢卿……”
谢靖便走到床前,轻轻握住皇帝的手,“臣在。”
李亭芝:皇帝入戏挺快啊。
他听说皇帝找太医的用意,是帮他装病,先是大惊失色,然后就迅速会意了。
其实他之前在太医院,受过这种熏陶,早有觉悟。先帝时,宫妃借装病争宠的事儿,多不胜数,今*上后宫空空如也,李亭芝没机会经历。今日皇帝这么一说,便有些复古的味道。
他不清楚皇帝为什么要装病,但是十成和谢靖有关,一看果然如此。
谢靖就问,皇上怎么了?
李亭芝根据皇帝往常的症状,拣轻微的来说,说皇帝舟车劳顿,脾胃失调,气血阻滞,四肢乏力。十分像那么回事儿,并且叮嘱皇帝,
朱凌锶,“朕感觉嗓子有点疼。”
嗓子疼这回事,可大可小,说不定秋燥呢,喝点梨膏糖就好了。
可在谢靖这儿,皇帝嗓子疼是大事,是五官失灵的前兆,十年前那场大病,最先就是常常嗓子疼。
谢靖紧蹙眉心,如临大敌。
他小心摸了摸皇帝脸颊,感觉温度还好,稍微松了口气,李亭芝见状,心想我是不是要下点猛料才好,谢靖又问,“那开方子煎药了吗?”
李亭芝早已想好一副和中开胃的药方,谢靖看了,不置可否,皇帝病了那一次,谢靖之后便抽空学习医理,不说成良医,只求看懂药方,能起个预防保健的作用。
如今李亭芝这副方子,谢靖感觉,用处不大。
可他心里又十分敬畏李亭芝,断不敢出言否了,看了一眼皇帝恹恹的脸,想了想还是说,“太医能否再为皇上施针?”
谢靖想的是,有问题早处理,千万不能拖成大毛病。
李亭芝悄悄冲皇帝眨眨眼,“真来?”
皇帝轻轻点头,更显出一副荏弱的姿态,谢靖帮他理了一下头发,又在心里,责怪了自己一回。
祁王的轿子也到了,探问几句,李亭芝准备施针,众人便要退下。
“谢卿……”皇帝轻轻叫了一声。
“臣在,臣不走,”谢靖本和祁王站了一排,此时赶紧冲上来抚慰皇帝,言语动作,轻柔至极,若说只是臣子,实在是太尽心了些。
朱凌镜见此情景,怔住不动,陈灯上前说了句“王爷”,他才如梦方醒。
他由陈灯陪着,从屋里退出来,这才恍然大悟,谢靖和皇帝,居然,居然是那样……
他怎么,怎么就……朱凌镜浑身的气力,仿佛全被抽空了,上一次这种心情,还是他母妃说,他父皇要立那个襁褓中的小娃娃做太子。
那时和现在,他都没有赢过。
也罢,也罢,你们选了你们要的,我自去我的地方。
自此到皇帝离开祁王府,祁王竟再没有出现,只在临行前再露了一面。谢靖因此,倒是轻松了很多。
话说李亭芝施针之后,皇帝神思恍惚,不一会儿便睡着了。到午后才醒,听谢靖在外边和人说话。
不一会儿谢靖回来,见他醒了,并不叫人来,只用胳膊圈着他脑袋,轻轻顺着头发,小声说,“晚上浙直总督府的宴席取消了,”
皇帝赶紧从锦被里冒了个头,爬起来,“现在总督是谁,”李显达回京,这后来人的名字居然记不得了。
谢靖轻笑一声,“是张玉丞,”朱凌锶这才想起来,点点头,又说,“该见见他”,谢靖说,“无妨,三日后还要见的。”
他们这一路行来,对在地的封疆大吏,若无意外,都要见上一面,一则勉励,二来也是显示君恩。如今浙直总督,听说皇帝病了,花费十万两银子置办的接风宴泡汤不说,心里还很惶恐。
生怕是皇帝哪里对他有所不满,或是自己不经意开罪了谢靖,不然就是有人把他在丝绸出口的银子上抽成给告发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辗转托人找到陈灯,求个示下,陈灯看了眼和皇帝喁喁细语、招呼摆饭的首辅大人,吩咐下去,“请张大人心安,等皇上好些了,不出三日自会见他。”
张玉丞花了五千两银子,得了这句话,如获至宝。当晚又封了两百斤极品龙井茶并一百匹绸缎给陈灯送去。
搅得张玉丞心绪不宁又破财的两个人,此时毫无自觉,正在屋里吃饭。谢靖不时跟皇帝说些趣事,说周斟今日,微服去西湖边上的诗社,先时有人轻慢,他气不过,抖落几分才华,后来竟与几个后生,称兄道弟起来。
不知这些年轻人,若有朝一日去得了会试,发现那板着面孔训诫的礼部尚书,正是从前和自己一道凑趣儿的中年文士,不知作何感想。
又说,李少曦去了他爹原来在海边的军营,皇帝听了,不出声,知道他是挂心李显达的身体,“离京之前,臣去见他,瞧着精神不差。”虽然这么说,他曾经一个叱咤风云的大将军,如今只能窝在自家府邸里,连出门都费劲,也十足委屈了。
便又找了些好玩的事儿说。吃完了饭,拣紧要的文书看了,谢靖拢了一番,又催皇帝去休息。朱凌锶睡了大半天,精神正旺,躺下来也睡不着,又要拉着谢靖说话。
谢靖自然没有不依的,刚躺下来,皇帝就拽着他的衣襟说,“谢卿,朕昨日,说错话了。”
谢靖轻轻叹了口气,胳膊稍微把他往怀中带了带。他们这些年来,从未有过大的龃龉,皇帝性子温和,谢靖又事事尽心,算得上和乐非常。只这一件,皇帝心中,似乎还记着十几年前的旧事,一有所感便要翻案。
与其说谢靖生气,反倒更暗中生出几分怜意,皇帝为这种小事伤神,未免太不值当。
“臣与祁王,虽是旧友,然,从无瓜葛。”
就是说,除了和你之外,没有别的感情纠葛的意思。
“若祁王他、他仰慕谢卿呢?”朱凌锶终于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
他从前就在想,自己与谢靖其他的仰慕者的不同,可能就在于他表达了自己的感情,而朱凌镜,还有何弦,都没有开口挑明过。
谢卿,你老实说,究竟有没有佯装不知、故意打混?朕可是很认真在问的。
谢靖被他说得浑身一哆嗦。
“祁王、这,这怎么使得……”朱凌锶穷追不舍,“当年上巳,你不是还调*戏过人家?”
要把前科藏好啊。
“臣当时年纪轻,举止失当,还请皇上责罚。”
“谁要罚你,你来说,是不是觉得祁王貌美……”
“可祁王、他、他……”谢靖支支吾吾,他想说,祁王他终究是个男人呐,可又觉得哪里不对。
“他怎么了,你说,是不是才觉出来,误了一段良缘——”
皇帝忽然被人捂住了嘴。
看他蓦然睁大的眼睛,谢靖不说“恕罪”,反而笑起来。
皇帝吃这一回醋,是非要在他这里,讨个明白。
“别人都不行,”谢靖的手,悄悄挪到他脸上,“他对我如何,我不在意,那是他的事,我只随我自己的心。”
“往后皇上,也无须惦着其他人,谢靖心里,并未留地方给别的人。”
皇帝一双黑眸,盈盈眨动地望向他,“只有朕……只有我,对不对?”
“只有你,”谢靖说着,又笑了,忍不住用指节刮皇帝脸蛋。
“那你说说,是什么时候有这念头的,”朱凌锶得了甜头,像草窝里的小兔子,欢快地打了个滚儿,对谢靖趁胜追击。
他以前脸皮薄,又觉得自己单相思,所以这种话,多半不好意思问,如今心意相通,五内安定,又觉出趣味来,是以问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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