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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爸的副官好像是穿越者-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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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身在场面上,定会有我爸爸的副官、参谋替我做介绍。
说辞通常是固定的:江苏曹督军的大公子,士越尊兄曹少帅。
自我爸爸当了大帅,人皆称我曹少帅,暂时还没有第二个名衔。
我以为我的余生,大抵就是自少帅比较帅的一个状态起步,往大帅灰常帅的目标迈进。
至于这过程嘛,显然我只需乖乖听我爸的话,服从他的安排,每天老老实实抄抄经——也就只是关在家里抄经。这也无妨,我依然会得人赞誉,说我曹少帅,连抄个经都那么的帅。
一切听上去都美美哒,我是说,如果,我从来都没有遇见那个名叫张文笙的家伙的话……
这名字就是个噩梦。
在我的睡梦里,只要想到这个名字,连美梦都无法继续,会马上变成噩梦。
譬如方才,我在梦里,也不过是在书房抄经,一如寻常。我抄了经就拿去给我爸爸过目,他有时点评几句,绝大多数时候,只是让我把经文折成元宝,拿去盆里焚化。
当然是捎给我妈啦,我已经想不起来我妈的样子,我爸却日日让我为她抄经。他自己浸在三四个女人的大醋缸和温柔乡,但是做尽柔情,命我抄经。
我一边抄经,一边想,我的秘书沈蔚仁不在,要不然找我爸的副官张文笙,让他给我出个主意,就不用再抄了吧……
这个名字掠过脑海,如一点灵光,炸裂苦海,洪涛淹流,扑我满面。
我想起张文笙是死了。
亲眼所见,死得透了。
我倒是还想睡,吓得也一睁眼。
睁眼不是孤枕眠,我竟然还有一个同床异梦人,睡得比我熟比我稳。
一睁眼我就看清了他的面孔,我特么吓得更厉害,身子都一震抖,差点儿弹起来。
我乍一醒来,就看见了那个张文笙,他正紧贴我侧卧睡着。
他的肩背一起一伏、一伏一起,分明还是活的。
二、
我以为张文笙已经死了。
大概真是我梦见他死了。
噩梦方醒来,我与他同卧一床,周围黑黑茫茫。他蜷缩着腿,我的腿嘛,好像正压在他的小腿上。
诶我的天,这人吓死我了,他真的没有死啊!
嗯,真的,我看到他,是一点惊喜的感觉都没有的,我只是觉得烦。这事理所当然,我头一个感觉无非是,“这才对嘛”。
这才对嘛,我爸怎么可能干掉他呢?我爸爸又怎么可能是穿越者呢?我爸爸是大帅曹钰,官届江苏督军,光绪二十七年帝后归京,他是定武军近卫统领。
我爸不可能是穿越来的,他也不可能因为这个事突突掉自己副官灭口。
他没有这个必要啊!
思忖及此,我很平静。我躺着在那里想啊,既然我爸爸没有问题,我也没有问题,我偶尔做做噩梦也不是什么问题……那么,唯一的问题是,我究竟是怎么会,跟我爸的副官搅在一起、睡在一起的呢?
我爸要是知道他把我给睡了——都不用他真把我给我睡了,我爸只要知道他爬我床上来了,或者我在他床上醒了,都绝对会把这个活的老张,也变成死的老张。他不会手下留情。
为确保眼前这个老张不是梦中之梦,是我的幻觉,我决定,抬抬手,摸一摸眼前这个大活人版本的张副官的,脸。
我就抬手啊,我就摸啊。我发现我这个手啊,它竟然抬不了啊。
被什么沉重东西坠住了,被卡住了。我像在梦里被魇住了,手都动不得。
细一想这身体也不太得劲儿,我欲动手脚,它都不听号令。
我扭动起肩膀,低头打量。我发现,自己窝在张文笙旁边的一双手,分明是被一副擦得透亮的银白色手铐拘束着。
这手铐有点眼熟,似乎就是噩梦里“凌叔叔”派白老板他们给张文笙上的那一副。
居然如此沉重,坠得我都不能移动。
这噩梦原来还没醒吗?我在梦里怪叫了一声。就在这个时候,我对面的张文笙十分警觉地瞪开了双眼。
他的眼白上全是血丝,眼神好像一个疯子。我被他的眼神又吓了一跳,拼命拽手,那副手铐仿佛在床上生了根,完全拽不动了。我正在拼命拽手铐,坐我旁边的这一个老张,一使劲儿就翻过半身,如僵尸一般,一个打挺直勾勾地牵着脖子坐起来了!
——他到底是人是鬼?!
我见他的手臂以不正常的姿势,都往一侧伸直,原来他的手也被什么拽着……我一看,好么,也有一副手铐,跟卡着我手的手铐一道并排,被床铺吸着。
这个床有鬼啊!
而且我还没掌握这种手被固定在床上仍然能翻身坐起来的本领啊!
我只能划拉几下腿。我的腿才动了一下,张文笙就发觉了。他看了一眼我挂在他腿上的腿,霍地向我扭过头来,用他那双发红的眼睛,对准了我的双眼。
要是他眼里此刻能射出刀来,我就直接瞎了。
把你的猪蹄子拿开,我数到三。他沉着嗓音。
我都没听他用这个调调说过话,好陌生啊。我尖叫着回应:我是曹士越——这个张文笙,他根本不理我,他说要数到三,可是一二我都没听见他说。他直接喃喃了一个“三”字,我就看到他的脸陡然放大了。
接着我的额头上就痛了一下……我便又掉回到无量的黑暗里,做梦去了。
我再醒来是因为周遭太亮,整个天花板仿佛全部是灯,散着不能直视的白光。这么照我还不醒,我可就真是个死人了。
醒过来看见周遭也是四壁通白,可以说什么东西都没有,全是洁净的白色墙面、地面。我身下的躺的地方,是一张银色的硬床。床靠着墙,似乎是精钢铸就,跟那副手铐一个颜色。
手铐已经不见了,我想动就能动。我向左向右翻身,挣扎着坐起来。这时就觉得到身边还有其他人,我怕还是张文笙,就闹不住往墙边一缩。
偷偷扭头瞧看,床前果然有一张椅子,坐着一个穿着浅色军服的年轻女人。衣服是浅灰色,剪裁很紧凑,她坐在那里便显得窈窕。
这女人低着头,及肩的黑头发遮住了面颊。我招呼她道:喂!张文笙呢?
他为什么一见我就拿头撞我?我问。
那女人抬起头来。我顿时开始后悔问她的任何问题。
我看见的一张脸,细眉细眼,五官玲珑。她生得一张小小的嘴,涂着大红色的胭脂。
这女的我认识,有过一点交情的。上次我们分别时,她正站在滚滚烟尘的佟家屋院里,举枪对着我。
那个时候她还叫佟绍缨。
我心说,我要完蛋了。
因为我被张文笙一头撞昏了再醒来时发现,那个疯疯癫癫的女孩樱子,就坐在我的床前。
第56章 我之与他如此陌生
三、
我蹦起来,指着对面的女人叫道:樱子!
那女人露出一脸了然:我不是,长得像是吧?我是她的姐姐茱莉亚。
我继续大叫:那你妹呢?!
自称茱莉亚的女人道:我妹这会儿当然在上学啊?你到底是哪来的变态?我妹才十五,中学还没毕业呢!你怎么老是盯着我妹问?
——诶?
这下我又有点懵了。
我问:这是哪儿?
那个茱莉亚不答我,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长条形的银片,用一支金笔,在上面写写画画。她一边写写画画,一边问我道:你是谁?
我说:啊?
这顶着樱子脸孔、看上去跟樱子也差不多年纪的樱子的姐姐,说她认不得我。先不说樱子跟我过去交道过,好歹我也是见诸报刊之热门人物,冷面铁血的少帅曹某某,她不认得我,我有点接受不了这个事。
我说:你为什么认不得我?
茱莉亚道:废话么不是,抓到你的时候没知觉,基因库里也没找到比对。现在例行公事,补个登记。
我不依不饶:这是哪儿?
茱莉亚皱起眉头问我:你这人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这里当然是光轮号啊!反穿越联合执法局!不然你们这种时空垃圾还能回收去哪里?
我听不懂。
不过没关系。
我坐回那仿佛一块铁案板的硬床上,背脊也尽可能贴着墙壁,四仰八叉瘫着,道:你可以去查报纸呀。
茱莉亚一身皆是懒得应付的不解,她深吸了一口气,算是勉强做出一点十二分不敬业温柔客气来,道:你是初犯,判不了多久,老实点吧。有什么条件可以跟我们提。
只要一盯着她那张脸看,我就觉得自己这梦是醒不了了。
我冲她抬抬下巴道:张文笙呢?
茱莉亚道:在你隔壁挨审呢。昨晚上还没被他欺负够是吧?什么情况?才一起关了一夜就牢友情深了?
说话就算了,还翻了个白眼。
她的白眼翻得太过明显,我气不打一处来,蹦起身来,想要如同在何老三的匪窝里时那样,做出一种我随时都可以把她废掉的态度。
其实我蹦起来跳下床扑近她人可能也就不到一秒钟,动作幅度真的不大……也不过是同时吼的声音略大。
我吼得嗓子都岔了:我要见张文笙!
茱莉亚一言不发,只叹了口气。她也站了起来,就近跟我对面。
她抬起一只纤手,一耳光就把我扇得横着飞出去了。
四、
茱莉亚打了我,审讯就中断了。她刚打完我,房间里就响起一种噪音,来了两个人,穿得跟她差不多,把我扶起来,戴上手铐,然后把她请出去了。
她临走之前,跟那两人说着话,挺激烈的,好像是在争辩,说得又快又急。我听不清楚,就随她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来了一个穿白大褂的,一声不响,检查了我的头脸,然后又沉默着要退出去。
我扯住这个人的衣服,不太敢大声了,遂好言好语道:我想要见张文笙……
主要是,张文笙是我唯一认识的,我并不认识他们这些进进出出的人。我总觉得要搞清楚状况,就一定要先见张文笙。
白大褂拽开我的手就走了。他不回答我,幸好,也没有像茱莉亚一样扇我耳光。
很快,我还是见到了张文笙。
我们两个被各自审完以后,他又给关回这个房间来了。
我俩又被铐起来了,莫名其妙的,我记得自己几天前刚被土匪绑过票,当时的待遇也没有这么糟糕,至少没有把我铐起来。这什么反穿越联合执法局的人,听起来似乎好像是个颇进步的新衙门,谁料到办事怎么比土匪还野蛮咧?
张文笙回来这个房间以后,看到我的第一句话是:你叫曹士越对吧?你到底在哪里见过我?每个人都说你想见我,你想见我做什么?
我刚要答他,他一个箭步,把我推在墙上,手肘都压住我的脖子,自己的嘴巴都贴着我的耳孔说话:要小声点,他们肯定监听这里。
他的紧张态度弄得我也紧张了,勉力问道:额……是不是姓凌的在听!
我还记得“凌叔叔”的事,固然闹不清楚,但我依稀记得的是,沈蔚仁说他是最坏的一个,权可遮天。
张文笙的手肘松开了些:你知道凌局长……你以前也是反穿局的?
我拼命摇头:不对,我爸爸才不是啥局长,他可是督军!
张文笙疑惑道:督军?
我说:对啊,你是他的副官。
张文笙还是一脸的迷糊:副官?什么是副官?
我俩脸贴着脸,我才发现,这人跟我认识的那个张文笙很不一样,主要是头发要长一些,而且干枯蓬乱,他的脸也是脏兮兮的,满脸都是浮汗。
至于眼睛,看上去也是更红了,他的面貌,很像是很多天不睡觉已快熬干了的那种人。
他未必是我认识的张文笙……我想,樱子能变成啥茱莉亚,张文笙可能也有不止一个,眼下这个可说不好是哪一个,万一这是老张他哥大老张呢?
我忽然怯了,于是抖了一下,不再说话。
我不说话,张文笙却又开口了:都无所谓,我们互相认不认得都行。我就一句话,我准备跑路,你跟不跟?
我茫然道:要我跟个啥???
越、狱!——张文笙一字一字,贴着我的耳眼恶狠狠地重复说。
第57章 老张要我骗人家他是老张
五、
我跟张文笙刚认识的时候,他找我劫狱。
我俩之前一块儿做成的最后一件事情,是他教我从匪窝里越狱。
现在他又要我跟他一起,嗯,还是越狱。
这熟悉的味道,令人安心。
我想都没想,就说这个我在行,我可以。
我答得非常干脆,这个张文笙反而不说话了。大概是讶异于我的干脆。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才又缓缓开口道:你叫曹士越?你以前在哪里见过我?那时我是一个什么样的我?
我说:当初我在我家见到的你,那时的你,很干净,而且不凶……唔,也并不是不凶啦……
张文笙很暴躁地打断我道:直接说是哪年!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很沉。他嗓子沙哑,音调都不大受控制,忽高忽低,听着就疯疯癫癫的。
我被他按着躲不开,只得用力思索了一下:去年……是民国三年。
他“哦”了一声,态度更凶了:在什么地方?
我抖了抖,道:我家啊……那天我家演白素贞,请白老板的雁鸣社搭的台子。
张文笙低吼道:真笨,问你在哪个城、哪个镇。民国三年,太破了,好像连电灯都不普及。
我望着他,忽然之间,想到一些往事,觉得委屈至极。我别过头去,从鼻子里挤出一句:我家的电灯还是你给装的。
听到这句话,张文笙微微怔住,然后很快恢复了他那副令人畏惧的汹汹态度。他冷冷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们是不会认识的。以后我避开民国三年就行了。
他松开我,开始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
他穿的鞋底似乎很沉重,踩在纯白的地板上,声音拖沓连绵,是很大的噪音。
有好几次,我想要凑近前去打量一下,看看他此刻到底是一副什么表情、什么态度。
但我不敢。
他来回走了一阵,扭过头来,对我说道:他们现在怀疑你是真的。
我说:不然我还能是假的?
张文笙道:假的多得很,他们还没遇到过真的。没有古人往未来跑,只有未来人干扰到古代去。他们现在怀疑你是一个真正的古代人。
我听得半懂不懂:你的意思是,我在未来的神仙世界?你的世界?
张文笙摇摇头:这不是我的世界,我们在……现在都在一艘船上,我们脚下这是甲板的一部分,我们被关在船舱。这艘船在古往今来飞驰,我不知道现在我们所在的具体时空及地理坐标。这艘船大家叫它“光轮号”。
我好奇道:这么说我们在海上?是要去瀛洲、蓬莱吗?
张文笙不答我,继续说:我们目前在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你是真的,他们对你的态度会起变化。古人肯定没有办法自己穿越时空,一定是他们工作的失误导致你被裹挟穿越到别的时空。他们为了弥补错误,会让你告诉他们原来是什么时间、正在发生什么事,然后好把你恰到好处地送回去。
我心中一喜,忙用力点头道:对,我要回去!
张文笙道:如果你是真的古代人,你又真的认识过一个我……他们来找你时,你要对他们说,我俩是一道来的,必须一道回去。然后别的什么都别说,不要告诉他们具体时间、地点,这一切都让我来告诉他们。你什么都不懂,肯定说错,到时候露出破绽就完蛋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他。倒不是要思考,实在是对他的这些要求难以理解,消化不良。
我便坐回床上,心里想着,原来我在仙家的船上……若不是梦,我是死了吗?很多小说里都写的,要登仙界,必须先弃了凡蜕,方能抵达海上仙岛。
我都已经身在仙船,将要登仙岛,为什么还要再回到来的地方去,看着我爸把他老张突突好多枪?
我拨弄着那副颇碍事的手铐,嘀咕着问张文笙:我们既然在船上,不想跟他们走的话,为什么不上到甲板面儿上,直接跳船呢?
张文笙本来一张黑脸,听到我这话,居然噗嗤乐了一声。
你会知道的。他对我说道。你先照我说的做,总之,要让他们相信我是你爸爸的……你刚才说我是你爸爸的什么来着?
我小声补充道:副官。
张文笙道:好,就说我是你爸副官。
第58章 谈肉画饼论从前
六、
自我应允帮忙越狱,这一个张文笙对我的态度就好了很多了。
具体表现在,放饭的时候,帮我端了一次餐盘。
他还特别得意地跟我解释说:戴了这种手铐,没练过的连餐盘都端不起来,汤会全部洒掉。
他这个态度,仿佛帮我端个汤已是极大的恩惠与示好。
当然,汤洒了是很亏的,因为在此地一日只得一餐,有一个面包及一碗浓汤。
面包很硬不怎么好吃,汤又是甜的,味道很奇怪,我吃了一口就放弃了,全部推给张文笙。
他问我:不吃东西有什么力气跑?
问归问,并不客气,他用面包蘸着浓汤,三两口就把我那份也吃干净了。看上去他是很适应这种粗疏的食物了。
这人仿佛是一个经常往来号子的惯犯,在这间莫名其妙的纯白色班房里,他比住旅馆还自在。
我说:这些东西根本不是给人吃的。
听了这话,张文笙笑了。
他低着头,发出清晰的笑声,一时连肩膀都在抖。我认识张文笙这个人以后,从没见此人像这样笑过。固然这也不是什么舒心开怀的笑,他只不过觉得我这人说话有点逗。但是他毕竟是用整个身体在“笑”的,这就很难得。
他笑完了,又沉下脸:你是民国初年的公子哥儿,锦衣玉食惯了,连最基本的生存能力都不具备,出去就得饿死。
我不乐意了:我现在就不饿!
这倒是实话,我醒来到现在,想来也有几个钟头,既没有饿的感觉,也没有想解手更衣的感觉。除了骨节酸痛,我没有什么更鲜明的感觉。我的身体像是被拉扯到四分五裂后复又草草缝合,现在也根本还没有完全合为一体。
张文笙道:你不习惯……你想想爱吃的东西自然就会饿了。
我顿时想起春天的夜里给他送的桂花甜米饼。
我说:有用米粉、桂花蒸的饼,甜的,入口即化……
这个张文笙当真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我认识的实力拒绝了,说他不爱吃饼。眼前这个光听我说了句“入口即化”,他就吞了一大口口水,舌尖微吐,似乎已经感受到了米饼的甜味。
我想了想,换了一样,道:还有翡翠粥,用荷叶汤熬的,把新鲜嫩荷叶洗净切碎了煎出汤汁,那个汁就是翡翠色。加糖煮成香米粥,夏天要吃得清淡,我们吃这个。
张文笙本来蹲在我对面,像野兽一样,伸着脖子去舔手上沾的汤屑解馋,听我说到这里,他连舔的动作都停下来,蹲在地上瞪着我,眼神炯炯,都能放出光来。他看我的样子仿佛连我都吃得下去,我不是我,我就是一碗翡翠粥。
我有点说不下去了,顿了顿道:我忘了你已经吃过双份饭了。
张文笙吞着口水道:是的,我吃饱了,所以不怕听你勾我。你可以继续说,我听听就算了。你说呀,你说。
我便也蹲下来,就着蹲姿向他挪移了几步,我俩头碰头蹲在号子里,赫然即是一双一对一齐蹲窗的好兄弟。我靠着他与他附耳道:但是这些都不是我最爱吃的。
张文笙眼睛更亮:那你最爱吃什么?
我说:盐几压肉。拿五花肉做的,是我老家的下饭菜,我从小吃到大。五花肉炒芥菜干,炒好了不马上吃,要盛起来放在盖碗里压几天,最后蒸一下再吃。肥肉不腻,进嘴很鲜。
张文笙听完,扭过头去,似乎是在衣领上擦了一下嘴角。
我想起他说的“没换衣服”的事儿,的确,他穿的衣服跟我有些不同样,他上身套了一件明亮的橙色外套,领口肩头已很有些污渍,看上去肮脏得很,不像是新的。
我呢就还穿着离开军营时的军装,只是外套没了,留给我一件白的衬衫。这屋里的温度,舒适得好像不存在冷热一样。我昏了睡睡了醒几次,才发现自己丢了件外套,此前都没注意到。
我用胳膊肘戳戳张文笙道:等我们回去了,我让厨子多做几个菜吃。至少蒸碗盐几压肉来吃吃,好不好?
张文笙朝另一边让了让,不耐烦道:等我们出得去,你回去你的,我回去我的,就这么说定了。
我觉得他这人也忒没劲了,本来大家好好地一块儿说点吃饭的事情,他又偏要在这时摆出一副井水拒绝河水的假正经态度。明明是他逗着我说好吃的,弄到最后,又像是我在深深夏夜里,巴巴地给他送吃送喝。
而且还有一样,让我觉得更加沮丧——跟他说完了这几样吃食以后,立竿见影,我的肚子里就开始搅动起来,发出咕噜咕噜的哀鸣声。
面包和汤还在的时候我没饿,现在我倒是饿了。
张文笙显然也听见了我这肚子饿得直叫,他还要明知故问:我听见你肚子里有声音……你现在饿了?
我不想在他跟前示弱,昂然道:哪有!你听错了!
张文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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