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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爸的副官好像是穿越者-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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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话实说,在我看,这人惊才绝艳,可惜是个傻瓜。
这时,我又听见他说道:原定想唱给以后的小宝宝听才硬学会的。结果现在我既没了老婆,也没有宝宝,只剩下这首歌。
听起来却还是像在笑的,这个人。我很想问问他的心到底有多硬,才能挺得下去。
看看我,光是丢了个张文笙,我已经诸魂无主,聚不起心神。
陈虞渊哼了两句歌,停一停,又道:留心脚下,看到脚下有光要告诉我。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慌忙低头,第一眼看时还没有,再凝神细看,就看见微微有蓝色的光,从脚下井道的边缘渗透出现。
一点寒星也似,却是恶兆的信使。
我记得这是时空定位器开始启动时发出的那种特殊的光!
第121章 像如弹灰着离娘,收因结果自嗟伤
三十、
我看到了定位器发出的光,一时太着急,手滑抓不住梯子,整个人拿肚子蹭着梯子,后背擦着管线,蹭蹭蹭蹭一路滑了下去。
实验室的工作服本就轻薄,我一边往下滑落,一边都感觉到衣衫背后被勾擦撕裂开来几条口子,衬里的薄衣也刮破了,甚至皮肉上割出破口与血痕。
因为我不是爬下去的而是滑下去的,这一下便把大块头的陈虞渊甩在后面。我差不多是一屁股砸在地上,一时疼得从背脊到脚尖整条筋都烧起来了一样。
我完全不敢停,就在地上爬着翻转身体,往蓝光方面看。
其实这里的空间很宽阔,足够我站起来,伸直手臂,这样也不会摸得到顶——毕竟光轮号是非常非常巨大的船。我爬在地上,已能看见一个背影,蓝色的光就从他的双手中发出来。
我便尽可能爬起来,尽可能向他伸出手。我大声地叫:笙哥!笙哥——!是不是你在那里!回答我呀!
那个背影微微伛偻着身体,并不似张文笙平时那么挺拔。通道里,我的任意一句话都显得空洞又响亮,可那个捧着定位器的人,他听见我的声音,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也是啊,张文笙,为什么要为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曹士越作出任何反应来呢?我对他来说是没啥意义的,我要做的就是阻止他用这个穿越器罢了!
我向他奔过去。腿脚跌得很疼,我都觉得到自己背上裂开的部分有什么东西渗了出来。这段路不长,我跑得一瘸一拐,完全没办法跑快。
我心里想,要我是陈虞渊,他会不会回头,同意跟我讲两句话,可以交通谈判?
我一路喊他,他都没有回答,跑近了些以后,在蓝光映照下,我可以看得清他的双肩在抖。
差不多是这个距离、这个时候,陈虞渊终于出现在通风道的尽头。他当然大喊了一声为先。
我听见他大声喊道:文笙,不要做傻事!你听我一句劝!
张文笙听见他的声音,或者这就是他一直在等的东西了,他终于捧着那发光的水晶球,霍然向着我——我在的方向——也是他教授看着他的方向,转过身来。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可能只是假装我没有挡在中间,越过我——对着他敬爱的老师,点了点头。
他开始说话,声音不大,但在这么封闭的地方,所有的声音都自然而然会被放大。
他说:教授,对不起,我忍不了,我愿意相信您所有的话,可我……我不可能不试一次!
我离得很近了,能看清他的双手已经分别按在弹开的两侧半球上。这是极不好的征兆。
不要啊啊啊啊啊!!!!我爆叫起来。
同时,竭尽全力,向他扑过去。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在我起跳的一刹那,双手合拢,狠狠按了下去……
我记忆中熟悉的天雷闪电、地动山摇完全没有出现,张文笙与闪着蓝色光的定位器在我的眼前瞬间消失,悄然无声地,就这么不见了、没有了。
他像一个我眼前发花看到的幻象那样,本来无一物,他的失踪没有激起任意一片鸿毛或者尘埃。
然而我们身处的整个空间里,原本足够照明的微光萤火也随着蓝光全部熄灭,此地暗得仿佛浸没在墨汁的湖海里一般。
我扑上去,没有触到他,他就不见了。我的身体没有碰到任何可以让我依凭的事物,我是直接摔落在地的。
这时也不觉得疼,也不觉得悲伤。这种黑暗很像我曾经历过的,我曾经一个人被封存其中,也没有发疯。陈虞渊打我身后冲上来,用很大的力气,不是搀扶,而是把我从地上一掀,直接拽了起来。
笙哥穿越走了……我对他说。
陈虞渊拖住我,开始往回去,口中道:能量场的反应完全不对,我觉得出事故了。
他未显很多的慌乱,这里又没有光,我们完全是摸黑行走。
摸到井道的时候,陈虞渊又把灯搞开了。我清清楚楚能看到他的脸,他的脸上半点血色都没有,完全是惊呆的一副样子。
我问他: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动了动嘴唇道:有个假说……不、不会的……是有一种可能……不能……我要看下矩阵数据才定……一定不会是的,事情不能更糟了……
说到最后一句,这个石头般坚硬的男人眨了眨眼睛,掉下两行眼泪。他的表情全无变化,就像如一个骇哭了的中年痴呆。
我被他吓坏,打算晃一晃他,唤回一点他的心神。但他动作迅疾,跟他呆呆的表情全不是一套……在我还没动手前,他的人已经窜上直梯好几步了。
我们在死一样的寂静中,再次爬过整个井道。到现在为止,陈虞渊所有的判断全部都对,然而我们追上了——却还是没能带回——这一个张文笙。
第122章 往去蓬山永无路,堕入长夜无尽时
三十一、
陈虞渊的态度再迫急,也追不上这已经发生的所有事。尤其是,我们不过两个凡人,只能知晓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却不晓得其他人都要做什么。
结果就是,我们刚从井道爬出来,就被十几条枪当场指住了头。
我还没钻出去重见天日,就已看到地板被人揭起,外面依稀出现枪口——也听得见井道入口有人吆三喝四,喊我们束手就擒。这个时候,陈虞渊也不过刚爬到出口而已。
他对这个结果好像并不意外,也可能是他已经完全不在乎会发生什么“小的阻碍”。我却十分紧张,心里想此前遇到这类事,要么是我爸爸解决,要么是很可能还是我爸爸的“曹钰”解决,要么,我有张文笙在。现在要怎么办?
正想着,听见陈虞渊很淡定地喃喃了一句:不要挡住我,我要看数据。
我以为他要跟人家好好商量,孰料这人一按洞口就飞身跳出去了。
几秒钟后,我听到枪响和惨叫声。固然声音不像,我第一时间,还当是他陈教授被人开枪打中了。
实际却是陈虞渊夺枪在手,打中了别人。
他是连续开枪,固然我没曾看到他神挡杀神的模样,等我爬到井道口,发现除了他以外,几乎所有人都已经中枪了。
然而是不见血的,陈虞渊知道我疑惑,看了我一眼道:电枪而已,不要人命。时间紧,你来帮我。
他其实受了伤。不过疑似只是搏斗抢夺时造成的扭伤,因此走路一瘸一拐。
我扶着他,他就向我压过来,力量整个倾下来,让我觉得他随时都可能倒下。我做他的拐杖,把他送到指定的位置:我们在其中一具“棺材”前停下来。
陈虞渊从棺材当中抽出一面大方镜立起,双手并用在上面滑动。镜子上映照出许多彩色的图画,我注意到,它们都在一刻不停地变化。
其中有一个,好像一个旋儿,当中却又有滴了一滴墨汁似的一团漆黑。
这个黑洞在扩大。陈虞渊指着它,对我说:时空矩阵的能量正在膨胀、崩溃,说明更多错误的穿越发生了。
我看着他,几乎急到要哭:我听不懂!对不起!
他把面罩从我的脸上摘下来,信手拿它在我的后背上抹了一把。我感到背上疼得很,“哎呀”叫嚷了一声。
他气喘吁吁,把面罩递给我看,我看到上面沾着几块红,才晓得原来我的背上疼成这样,是因为真的破了口子,那伤口还一直在冒着血。面罩上沾的血颜色都艳得很,可见得来新鲜。
这陈老师问我:曹士越,你不疼吗?
若在以前我想是受不得这份疼,现在血都没止住,我也不觉得这有什么。
他也是不管不顾了,把面罩扔在地上,指着镜子对我说道:文笙没有成功穿越,这个黑洞还在扩大,能量都集中在这里。穿越是与“矩阵”借力,黑色的意思是,矩阵认为程序是错误的,要调动更多能量来弥补。文笙没有成功穿越……因为他想去的地方,是去不了的。
我说:为什么?他应该只是想回到家人没有遭遇不测的时候,阻止他们死掉……这不过分!我也想!
陈虞渊道:有一个假说,之前一直是基于推算的假说,现在,文笙的情况为它提供了重要的实证:“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我反问他:因为河水流走了吗?是河水会把人冲走吗?
陈虞渊叹了口气,道:这是个比喻……那个假说的是驳斥平行宇宙说的,它认为时空有且仅有一个,人不能穿越到另一个自己存在着的时空,否则,不是产生平行宇宙,而是造就时间黑洞。
我高叫起来:那笙哥现在在黑洞里?!
陈虞渊道:他现在在的地方,就是你错用故障机去过的地方……在时空折叠的夹缝里!但是这一次能量爆发的数值前所未见,如果没有办法shutdown穿越程序,他永远都出不来!
想起那种粘稠、浓黑、近乎于“无”的黑暗,我连双唇都开始发抖,我想咬住嘴唇,又难以自控,只能任由它们反复磕在牙刃上。
永远是什么意思?我问他。
陈虞渊合上镜子:就是我不会让它发生的意思。我们走,我们去停止这件事。
第123章 金乌不解今古恨,爝火烧尽扶桑枝
三十二、
陈虞渊带我走“快速通道”,抵达矩阵所在的位置。
据他说这趟旅程只花了数十秒。时隔……我想是有一千来年,我终于又来到栈桥上,俯瞰那沉默的、煌煌的井中太阳。
栈桥没有变化,“太阳”——“时间矩阵”,乍看也似古今同貌。我心里想,只有我不再是上次看到它的我了……
陈虞渊可没有我的感慨心肠。我们出发前,他在机房里东翻西找,找到三个旧的穿越定位器,他连参数都没有看,就拿了两个给我,留一个他自己攥在手里。
这个时候便拿出来,当着我面,他拧开那个小球,示意我也这样做。
我问他:我们是要穿越去黑洞里找笙哥吗?
陈虞渊道:他在的地方无法定位,谁都去不了。
蓝色的光在他掌中闪烁着,他的白发纷乱,模样癫狂。我猜不到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可他是我现在此时唯一能信任的人了,他的安排我是一定会遵循的。
陈虞渊的双手搭在定位器上了。
他的脸孔凑近我,用很稳定的声音,对我说道:曹士越,你听我说,你离开948年的时候,我们同时监测到两股互相作用的能量流,影响了你们彼此穿越弹射的落点坐标。虽然我不知道另一个人是谁,但是曹士越,你记着,如果文笙脱险,你们终于能够相见,你一定要把这件事完整地告诉他。找到那个人,就能关闭时间矩阵,让乱流的历史回到“闸门以内”。他不行,就把信息传递下去,直到有人能做到为止。
我愣了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找那个人?
陈虞渊道:我想到一个能够释放时空折叠的方法,就是你或者我,或者别的人,现在跳进这井里,在进入矩阵之后,启动一次穿越……相当于炸开结冰的大坝,让河水流动起来。我们要让结冰的时间流动起来。文笙或许能被放出来。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一瞬间迷惘的神色,然后又恢复成一开始的坚决。他喃喃道:这件事……机器人会比人类做得更好,但机器人需要事先编程、要团队协作、要仪器控制……要提前上报领导、获得审批……一切做完,文笙已经在里面疯掉。他是个可怜的孩子……
我打断他,高叫起来:你不要去!我去!
哗!——这真是连我自己都想象不到,自己会说出来的一句话!
陈虞渊停下来,看着我。他的眉头紧皱着,并没有被我这句激昂慷慨的话感动似的。
这个时候,栈桥上的灯光骤然切换为红色,在幽暗空阔的虚空里,我们好像被无数妖物的异眼环绕起来。
老凌带人来了。动了穿梭机跑快速通道就是容易被发现……陈虞渊道。
他忽然对我笑了一笑:决定了?你跳还是我跳?
我贴在栏杆上,往井下望去。黑暗中火舌灼灼,这下面的东西,仿佛就只是一个大火球而已。
我不知道自己跳下去该怎么做、能做什么……我跳下去就只是跳下去寻死罢了。
我退了半步:你是教授,你不能让他们派其他人做这事吗?你有什么事,笙哥纵然回来也不会好……
陈虞渊摇摇头,什么也没再说。脚步声从栈桥的两端响起,还有多个人的咆哮,叫我们立在原地不许妄动。
只这同时,陈虞渊伸出一只手来,扶了我的肩膀一下,道:我下去后,你数到十,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启动定位器。不用担心,不管你被送去到哪里,好好活着,一定会有人找到你,文笙一定会替我找到你……记得要替我告诉他的,将来……关闭矩阵……
我急急问他:可是笙哥他还不认识我——他没有答我,他甚至都没有转身去看那深井。我最后看到他,是他手拉着栏杆一跃,稳稳坐在上面。
凌海洋的声音在栈桥一侧炸响:老陈,你别乱来!
陈虞渊向他的方向上望了一眼。他扭回头来,突然冲我眨了眨眼睛,笑道:所有把爱情小说结局搞成悲剧的作者,都该吊死。
然后他就一仰而下。像他做所有的事情那样,这一次也是一样,他主意已定,绝没有任何的犹豫。
他跳下去以后,我其实没有数到十,就启动了定位器。
因为凌海洋和他的人已经跑近了,我老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被他们抓住。我很害怕,慌乱之中,只能想到一件事,就是启动定位器。
穿越发生的同时,井里正有巨大的火浪漫溢上来。我已经觉得到震动开始,看得见灼红的光……那一刻我莫名想到:原来传说不对。
原来夸父还是能够追得到太阳的。
只是毋论追得到或追不到,他都难逃一死。
第124章 堪留恋处,轮回仓猝
三十三、
很长时间以来我都觉得自己根本是在做梦。穿越的经历对我来说就是一场漫长的噩梦,魇住来很久,如何都醒不过来。
但做梦这事吧,有时候不听人心的安排,越是不想醒来,越是猝不及防醒来。
我是一睁眼就醒来,梦如云烟散,半点不留痕。
眼睛一睁,人没有办法移动,夜风寒冻,我趴在某处草丛。
鼻翼间弥漫着揉出汁液的青草味道,仿佛是在哪里受用过的,只是隔了前世今生千儿八百年,我记不起了。
我的双手,插在冰凉的泥土衰草当中,被风吹了很久,才渐渐有知觉,足以撑住身体起立。
刚撑起来,我抬起头来,即看到无数马灯与火把,灯火通明通亮,在裹着霜意的秋风里瑟瑟抖动。
这些灯火,在荒山莽野间,赫然勾勒出整个大营的轮廓。
这是九里山。我的梦醒了,我回来了。
一时间我真的疑惑,我是离开过吗?还是在回营途中,因为睡着了坠马,坐下一整个延绵千年的噩梦?
但我看自己的手,看自己的身上,我还套着光轮号中心实验室的工作服。那个傻兮兮的“短期实习”贴牌,就在我的胸前。我的裤子口袋里,还藏着一个多出来的时空定位器,它安安静静,膈得我大腿生疼。
难道这一切不是梦,乃是真?
我站起来,沿着大路,一步一挪,往大营里走去。门口站岗的兵,举了一排枪冲上来拦我,看到我的脸,他们都愣住了,迟疑片时,齐刷刷放下枪来给我敬礼:少帅!
有一个大着胆子道:我还以为您在营里……
我问:你说什么?
他啪地一个立正,道:少帅,两个钟头前大帅就找您来了!大家都以为您早就在营里了。
我想起张文笙。他们接受张文笙是营务处长也有好几个月了,所以我,试探着又了一句:知道张文笙张营处在哪里吗?
那个兵又一愣,看我的态度坚决,又不像是会多解释的模样,终于还是结结巴巴道:在、在那里头。
他指了一下,是一座离营门较近的帐篷。
我点点头,想背起双手来,还是慢吞吞走得很费力,总之是一步步向它挪。
在我的身后,几个兵议论着:赶紧去告诉一营长!快去通知大帅!少帅本来不是在……怎么现在在外面?
他们嘀嘀咕咕,以为我听不明白。
我听得明白,只是不大想要明白。
我走得很慢,风刮着我背上的伤口,伤口又干又疼。这些伤还是在实验室机房的井道里蹭出来的。
又或者……我没去过什么光轮号,这些伤是我坠马造成的,这身奇怪衣裳,是我随意换上的,我只是摔坏了脑袋?
我不知道。
我只是向士兵们告诉我的,有张文笙在的帐篷走去。
一路有兵、有马、有我认识不认识的人来来去去,有人叫我,我偏不理。
终于,我行到了,到了这个怪梦的终点,那座军帐前。
我撩起加重加厚的帘帐,朝里面看的第一眼,就看见了一双脚。
脚夹在行军床床板与白色的布单中间。人嘛,是躺在床板上的。
白布盖得敷衍,有一侧近乎坠到了地面上。
……虽然还没看到他的脸,我也隐约明白,我回来得迟了,想是没有必要,出声喊他了。
我的腿还是没力,心里着急,也只能慢吞吞地挪过去……我走到近旁,捞起快要落地的被单,轻轻将它揭开。
一般会认为张文笙中了七枪,死相难看。其实他不过是躺着,衣服上有些破碎的缺口,很小。
血块是大片的,已经呈现黑褐色,在抖动的灯光里看,几乎全是黑色,跟深色的军服混在一处,并不显。
我回来得迟了,它们都已凝结成了咸腥的硬块。
这时,营帐外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而且很响亮,可见是紧急列队的意思。
我猜是我爸已经察知我在这里,他的标下们一如既往,列队相迎。我没理他们,我还有时间……
于是伸出手去,摸了摸张文笙冰凉的脸。
他的脸好干净,这时跟我在府中院子里头一回见他,面貌上没有区别。贴着头皮漆黑的短毛整整齐齐,他长得端正,轮廓柔和、眉目冷清。
人已死透了,惨白如纸的嘴角还是微微上翘,带一点笑。这是他天生天赐的面相,嘴似一枚菱角。
我记得他有双英雄目,如今紧闭不能睁,再也看不到他两点寒星一样的眼珠。可是眉毛仍是疏淡的,淡眉薄命,说的就是他了。
我扑在他的胸前,双手扶着他的身体,该是要哭的,只是我憋到这时,哭得太多,已没有眼泪可以一用。
我在这没有出口的憋闷中,陡然间触摸到他藏在心口位置的一件东西。
就放在他左胸的口袋里,我摸到时,已大致感觉到了形状和大小。
太熟悉了……让我害怕极了。
我打开那个衣袋,拿出那物儿来。
差不多是同时,我爸爸已经挑开帘子进到这里来,在喊我的名字。
好遥远啊,我爸的声音隔着好多重山、好多年的路……我听不清楚。
我把手心小心翼翼地摊开,好把张文笙深藏的那件小物,看个清楚。
在我的手心里,是一个很久很久的金壳怀表。
当然,早已经坏了,而且,好像也浸过水,没有清理干净,它有很多锈渍了。它的中心,嵌着一粒子弹。子弹已经锈了些,毕竟,这东西,其实已有近千年那么老……
张文笙的表,挨了一枪,被我要走了。我说要帮他修的,我没来得及。
我拿走的表,给张文笙了。是那个疯子一样的人,蓬头垢面、胡子拉碴、做事凶悍。他有一身的胆,跟明知是未来皇帝的人对面言欢,也面不改色,不卑不亢。
临别时候,他要了我身上这只表走,对我说:如果我遇到的他,身上有这么一块既吃过子弹、又浸过湖水的怀表,就该认出他了。
对了,我曹士越,我记得的,眼前这个,就是张文笙本人了。
陈虞渊拿命换回来的人,我在一场又一场的穿越中,总时惦念的人,就死在这里了。他早就死在我出发的地方了。
……原来如此!
我的爸爸来了。
我爸气势汹汹,从身后抱住我,抓着我。我被他勒在怀里,知道他在喊我。
然而我觉得很累,我没有力气与我爸打交道,我就是很累。
我攥着这只坏了的旧表,像如攥住了我曾经触摸过,又不经意放掉了的时间和机会。
就这样,我很累,我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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