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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爸的副官好像是穿越者-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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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他还是笃信。他没有失去过这种笃信。即便付出了他老师陈虞渊的一条命,他也还是,相信穿越能改变命运。
郎心如铁。
第140章 对面易春色,离心已万里
十六、
穿越这个事情真是个无底洞,一旦沾上此生都甩不脱。
其实我最初并不想穿的,我是被逼的。可现在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睡不着,时时琢磨着怎么才能再穿越。
要怎样才能再穿越?要再穿越到什么时候、做下什么样的事,才能刚刚好把坏的事情变好、又不把好的事情变坏?
我曾经在光轮号的牢房里,搞不懂为什么眼前的那一个张文笙蓬头垢面、两眼通红。探望过白老板之后我根本都睡不着,眼泪顺着弄得脖子里湿了整夜。第二天揽镜自照,也是头发蓬乱,两眼哭到红肿。
总算能明白他了,无非都是意难平。
张文笙陪了我一宿,天亮时起身要走。我拉住他的手,问他:我爸有宝贝的消息如今放出去了吗?
张文笙道:按你说的,找了何老三,他盯着我看了半天,迟迟疑疑。事情还是应了。
我一想到何老三盯着张文笙看无非是听说他死了想,心里就突地一落。我瞧着张文笙,他现在固然疲倦,然而双颊泛着活色……何老三必然已听说过,张副官已死。
他是真个死过一次了——而且,若我不能顺利穿越去改变这些事,他还是得要这么死……
要是抢不到定位器,要是不能再穿越,事情就会这么走下去,我要做小芳、小蕙的亲老公,我要终身熬煎在这一桩又一桩的我悔愤当中。
我又问张文笙道:他没问你怎么没死?
张文笙笑道:在他们这类人看来,是能人就当有本事不死,真的束手就死,才是怪事。
他离开后,我爸果然派人唤我去吃早饭。他将娶新妻,约莫是重现柔情,连我这个近来被禁足的儿子都可以一时得赦,跟他们共进三餐,谈笑风生。
去吃饭就瞒不住我这张哭到浮肿的脸。还没上桌,走出院子我就遇到陆小姐,虽然还没过门,妈子婆子使唤丫头已经给攒了五个,她看到我头一句也是:少帅,你昨晚上哭过?
我尴尬得很,不好说是也不好说不是,便摇了摇头:不要叫少帅,过几日我还要叫你一声“妈”。
押着我的兵催促我们走动,她又垫着脚尖赶了两步追上来:不叫你少帅,难道要叫你“士越”?
我都被她逗乐了:陆小姐,您随意。等您过了门,我们可能不常见得着,并没有叫来叫去这么多麻烦。
这时我心里想的还是,如果事情办得成,到时候我特么就跟张文笙远走高飞了,人在哪朝哪代你们都不会晓得,还见面呢,还“士越”呢……
不料陆小姐听了我这话,也不生气,兀自追在我身后,柔声细语道:士越,我叫书婕,你也可以直接我的名字。
她莫名其妙的,我被少说十双眼睛盯着,岂止是隔墙有耳,完全是严丝合缝一举手一投足全给我钉死了。
完全不知如何作答,我只胡乱点点头就算混过去了。
等不多时坐在一张桌上吃饭,我爸看到我的脸孔,第一句话竟也是:诶你昨晚上哭过?
我真的要憋不住了,心里愤懑愈盛,直接冲了他一句道:我念着白老板,心绪难平!
说中了我爸的心事,他两边腮帮子上的肉都合着抖了一下:都要做人家老公了,还想着那个唱戏的!瞅你这没出息的样儿!
他声音一大,我就不出声了。我们俩父子坐在一处,心不在一处,仆役上粥上菜,我们都不讲话。
冷不丁的,隔着我爸,那陆书婕陆小姐忽然启檀口、动念头,要来搅我家的混水,她掉转头,望着我的亲爹,来了这么一出。
她问:大帅,白老板是哪个?
我心里厌烦,直接抢答道:是我包的戏子,那是真绝色,您早晚也见见啊,妈!
她轻易不开口,难得给我爸个脸色,还被我给浪费了。我爸拿他穿着牛皮靴子的大脚,在那饭桌下,冲着我的小腿就是狠狠一脚。
我疼得直接趴下了,差点连脸都揣粥里去。
我爸看也不看我,就跟陆小姐叨叨。为了她,连雪茄都掐了,放软了调调,同她说道:士越就是有些小毛病,现在已经改了。后天黄道吉日,他自己做了人家姑娘的丈夫,也能独当一面了。到时候,我为他们置一别院,让他们三口人搬出去住!
这话虽来得突然,有点翻脸无情,老实说我也不是没有准备的。
我有张文笙帮忙,到时要一起抢了时空定位器逃走。更何况我心里觉得他不想见我这个儿子,那敢情好,我也不再想待在这个从千年之前苟活到如今的混世魔王老妖精身旁。
我爸爸杀的人太多了,就算两手洗得干净,尚有新人在抱,但凡我坐在他身边一天,我就好似被昨夜白老板身上那种脓血的腥臭萦绕掩埋着。曹钰曹大帅,作为他亲生的崽,如今我真的很怕他。
因此上,他这么陈情,我也不争辩,就像死猪在炕,随便他安排。
我肯干,我那另外四个妈仿佛顿时要失去靠山。即便我从未让她们靠得住过,至少,我爸只有我这么个只会抄经的傻儿子也是个妥妥的定心丸。
眼下老头子甚至想赶我出去自立门户,显然是要与陆小姐开枝散叶了。这粒药丸太猛,她们有点儿受不住了,又不能马上开腔在早饭桌上哭嚷——都是一腔的忧愤,终究憋得练成了神龙飞腿,二话不说,一人一条腿,都在那桌子下面,寻觅我的腿。
我刚被我爸踹过,又被她们反复地踹。这顿饭吃完,我的双腿已不知到底挨了多少下踹,又痛又重,站不起来。等人都散了,我还扶桌坐着。
热粥喝不下,徒留泪两行。
第141章 命里寻西风,蓬莱至今空
十七、
人家结婚哪怕是抢婚,都是抢新娘子。也见过地方小报新闻,提到徐州郡下某寨某村,有抢亲之事,人家新娘子抵死不从,被夫家捆成一团罩上盖头塞进花轿里抬走的。当时我看过也就看过了,既不唏嘘这个操作,也不心疼这位新娘。
直到老子新婚前夜,我爸让人端了麻绳过来,把我的腿脚拴上绳,给捆在床脚上。
卫兵捆完就撤了,过了不多会儿张文笙来到,我教他替我把绳子解了,让我睡踏实觉,他倒不肯了。
他说:就这麻绳能捆得住人吗,又不是七宝连环锁!这是你爸的疑兵计,拆了绳子,说明你有人帮扶,至少是你胆儿肥,不听他的。就得好好这么拴上一夜,明天早上你就哭唧唧看着你的爹,等他亲手来解这根“捆龙索”,他这心里可就安稳了。
想想也对,我就忍了。躺在那里,一条腿上拴着绳儿,绳儿不够长,腿没办法全塞进被内去,心里便还是磨不开。
我问:何老三知道是明天吗?
张文笙道:他省得的,明天跟着倪帅的亲朋混几个进来,还有一些线儿上的兄弟,都去九里山埋伏着,等这边炮仗一起,那边就炸营响应。乱了起来,好夺箱子。
我又问:那箱子现在在哪儿啊?
张文笙一巴掌按在我的脸上:别想啦,你爸现在贼多了,天天枕着那箱子睡觉。睡吧,成不成都在明天……
我还是有很多问题,至少有几百个无解的疑问。我拂开张文笙的手,扭头看他,看见他目光灼灼,一点困意都没有,只是望着帐顶,一时并不做声。
虽然我已经往来过千年,我在一千年的往返里纠缠寻觅过这个眼前的人,但是此刻,我还是闹不懂他心里所想。
你也可以就这么跑了的对吧……我闭上眼睛,小声对他讲,假装这只是我半梦半醒间的昏话。
我说,你现在跑了,不再找我,一定不管我们俩父子的事情,你就能活,对吧?你一定能活,去给别人当副官,甚至你自己这么本事,你自己当大帅也不是不可能,还有——这个半梦半醒的……时刻。我切实听到身旁的张文笙深吸了一口长气。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我要是不管你,你就真的要变成民国第一大恶人曹士越了。
我说:那你要是管我,你会变成哪一个张文笙?
他没有答我。那天就这样沉默了,他没回答我。
果然第二天天不亮,我爸就亲自来验看我的情况。看见麻绳依旧,我半条小腿都快麻木了,他倒是很满意,与我推心置腹,说你今天要婚了,爸爸也很舍不得。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我又不是女儿,我又不嫁出去,纵然住到别馆,也就是隔壁院子而已。
边门都直接打通的,他还是派同一批的兵蛋子看着我,押解着我完成生儿育女之大事,他倒是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他帮我解开麻绳,是亲身蹲下去,双手覆在我的腿上。他的手以前是干燥温热的,现在就跟凌海洋第一次出现在出现在我家宅院里的时候一模一样,粘湿冰冷。我弯腰一把捉住他的手,他甚至因此弹了一下。
我说:爸爸,您没事儿吧?今天是您和陆小姐的大日子,我想先恭喜您一遍。
我爸有点心不在焉:先给你办,你是今儿的台柱子。爸爸凑合凑合这个热闹就行了。
我抬起头,看见之前跟过我的那个老家来的新秘书,手里提着一口扁硬的小皮箱。差不多也就这么大得了,里面大约就放着时空定位器。
那些时空定位器,全都是陈教授的心血,是白老板的眼珠,是张文笙的执念,是我心里头的刀割火烧一样的意难平。
我假装没有注意到那个箱子,单只是搭住我爸的肩膀,说:爸爸,其实这件事您太急了,都不准我带个心思挑一挑,娶个可意的人儿。
我的爸爸一把扯开麻绳,“霍”地站了起身。他本就穿戴精美,穿着他的督军礼服,胸前挂满各式各种勋章,此时站起来,辉光熠熠,又叮当作响。他的新副官识趣,立刻赶上一步,为他披上大氅。
我的眼睛虽不在那个箱子上, 我的心思就只在那个箱子上。我知道张文笙躲在我们都不晓得某处,这时必也是盯死了这个箱子。
我爸一边戴手套,一边与我讲道:咱不赶着活,我怕你的命追上你。乖乖的,赶紧生俩大胖小子丫头,告慰你的亲娘。你过得好,爸爸就少了很多远忧了。
他走出去,是下了狠心,不跟我多说话,单只留个背影给我。在昏蒙蒙的黎明光影中,我看到他推开卧室的门,连这个动作都很用力。
在那两扇门首之外,那院子里面,两排仆役早都准备停当,手里都端着东西,要伺候我穿衣梳洗,做回江苏督军的宝贝贵公子。
一根弦绷紧来,连唢呐都预先试了两三声,粗粗嘎嘎的,仿佛睡过头的报晓鸡。
第142章 烟华一时景,梦里小团圆
十八、
我爸真的能耐,父子俩同日娶新这件事,大操大办已经很不要脸了,当日他居然把江浙、徐海有名的报人都请到家里来吃喜酒,乃作见证。
言下之意,等人家编新闻,不如送新闻上门。把街边风闻变成现场目击,他就不怕人乱写了。
更有过分的,是当我看到一帮子戴眼镜的生脸孔吓了一跳准备往回跑时,我爸还拉着我说:勿惊勿惊,要抓好报人一支笔,这是文笙说的。
他好不要脸,还能轻轻松松,提到张文笙。
家里乃至门外大街上,今日都站满了人。夹道两旁,都有人伸长脖子等着候着,想看接新娘。
我爸仆役出去撒钱稞喜糖,然后着几百个兵,把当中道路清空隔开。持枪的士兵分列两旁,列队为我护住当中。我被我爸的人绑上红花推上了马,身前身后也有近百的步兵开道,不像是去接新妇,倒似打马出征,不抹平一两个地儿不带回头的。
人太多了,我骑在高高的骏马上,往四下里张望,看不到张文笙在哪,心里委实发慌。说是接亲,并不需要我长途跋涉跑到合肥去,两个新娘子就住在就在隔一条街暂租下的一座公馆,为图洋盘,花轿也没有搞,我爸给我准备了一辆崭新的马车,一车刚好把两个新娘子给盛回来。
待我领着马车、步队抵达公馆,方才下马,就有倪叔叔的副官、参谋前来迎接道贺,一人伸手扶我,道:请少帅下马。
声音好特么耳熟,我定睛一看,原来便是那何老三,贴了两撇八字胡,加之一双眼眯成了细缝,弄得我差点儿认不出来。
我看见他,知道是张文笙安排的,心中大喜,反捞住他的手:是你!
何老三明显是觉得我戏不大好,装不认识都装不像,对着我眉头鼻子一皱又瞬间硬拉扯开:姑爷,以后我们伺候您!
我领会到他的意思,点了点头:领我去给丈人磕头。
走着我俩暗地里交个底,我伸一只手给他,想让他给我画个数,说说带了多少人马。空手招了半天,他靠过来抓住我手,给我怼回来了,小声道:别问了,都来了,没你爸爸的兵多。
我小声道:张副官怎么给你们讲的,记得了?
何老三道:记得了,夜明珠归他,黄货归我,大家拥戴少帅!
黄货我晓得,就是黄金。可是,他说的是什么黄金?我只知道今天大家一起抢时空定位器啊?
怎么又冒出来个黄金?
我是满腹狐疑,可惜人多耳杂,眼见着把我送到了倪叔叔的跟前,我也来不及问个明白。
事到如今,只能双膝落地,跪下磕头,把戏演完。
公馆这边的人簇拥我的两位新娘上了马车,就开始放炮放鞭,一时烟尘四起。
我守在马旁躲不开,只能拿袖子掩住口鼻,几个兵过来推我上马,笨手笨脚。马车夫看不下去了蹦下来帮忙,搀着我肘子在我的屁股上一托,就把我送上去了。
这人如此麻利,让我不禁低下头多看了他一眼,这一看不要紧,险些让我惊得掉下马背。
原来我低头看去,就对上了马车夫——即张文笙的脸。
他几乎是没有太多装扮的,只戴了顶毡帽。也没有贴胡子,就是他本来的那张脸。不过毡帽略大,遮住了眉眼,稍稍能掩住半幅颜面。
我没想到他本来就跟着我驶马车来的,在我爸面前大摇大摆驾车而过,居然没被他揪下来毙了。
如今突然看到他,我是委实担心,大概脸上都露出了担心的神色。
这张文笙看见了,也不说话,只站在旁边挽着我坐骑的缰绳摆了摆手,教我也别要出声。
我的心突突跳着,连个马都骑不好了。回程夹道烟火,大家都在忙着躲炮仗,自然不会多注意到我的脸色。
马车上坐着我爸给我定的两房媳妇儿,可也坐着个张文笙……他竟就这样子要同我一道回去,面见我爸爸曹大帅了,真亏他想得出来。
当然,有新娘子看,谁还看马车夫?而且按照惯例,自然也要请驾车、抬轿的进去坐在下手喝杯喜酒的。他与何老三,都可以堂堂皇皇地进门吃酒,跟着凑份热闹,也离我爸更近,容易下手抢夺东西。
大约这就是他的主意。
今次我领回程的,除却我的新娘们,还有她们的嫁妆。金银财帛都有,甚至还有倪家军新购入的枪弹,也送来一些作礼,一齐装满了二十四口胡桃木大箱子,都用火红绸缎包裹,插着金花。
这一路浩浩荡荡,穿街过巷。到了我家宅院门口,炮竹声起,浓烟滚滚好似战场,我爸也确实搞了两队兵,在门口对天鸣枪摆谱。
张文笙跳下马车,没管着新娘子们,单抢了一步,双手抄住我,助我跳下马背。
我已经被炮仗震昏了,定了定神看见又是他,又吓一跳,道:你快躲好,莫被我爸爸看到!
张文笙笑道:怕什么呀,明媒正娶的,等下还要从中门进去。
话虽如此,他等我脚一着地就松了手。我见他往去招呼丫鬟婆子们接新娘时,路过倪家送亲的队伍,清清楚楚,冲着隐在当中的何老三,吹了一声鹧鸪哨。
土匪这套看家本事,他倒是随俗自便,竟在我被关禁闭的时节里,兀自全学会了。
他俩一应一和,反倒是我,不知这夺宝的计划细则到底如何。我寻思着,张文笙既然不与我细说,莫不是怕我在我爸面前露怯?
因为相信他,是到这节骨眼儿,我都没有生出分毫的犹豫。
这便牵起红绸,领着两个要做我太太的女子,往喜堂步去。
第143章 爱你爱他爱我,乍惊乍喜乍悲
十九、
原来以为拜完天地拜父母,是拜我爸跟我妈的灵位,孰料等我领着倪家两个妹子走到堂屋里,却看见我爸和陆小姐已经端坐在那里了。
陆书婕也穿了件喜服,只是略洋派,仍旧是她喜欢的高领、宽袖,绣花边的水裙。衣服的颜色虽然喜庆,她的首饰也明艳,却没有披盖头,也没有似小芳、小蕙那样,穿戴凤冠霞帔。
我看她作的已是开脸的打扮,实不知道她算是当了我妈还是没当。昨天一整夜,我被我爸拿麻绳拴在自己床上,就算天塌下来,我也只能被砸死在自己床上,自然不能晓得他们的事。
本来不关我事,可我打量上陆小姐的第一眼,就觉得刺疼得厉害。仿佛这个人是等我施救的,我到如今才明白,也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她。
我爸也穿马褂,与平常不同,专门别了金镶玉的怀表作装饰,胡子也细细打理过,这时看比平时更浓密,也格外威武。
他的新副官与我的新秘书,都没有在他近旁站着。那放着一十三个定位器的小皮箱,不在任何一个人的手上。我依稀看见,它就搁在我爸的椅子下方。椅背用彩锦罩着,刚刚好遮住它的上沿。
张文笙料错了,我爸这种诡计多端的人,怎可能在这么多人上门、这么乱的时节,把这最要紧的宝贝,交托在他人之手?
喜堂上喜娘高喊着一拜天地——我的眼睛瞪着那几根椅腿儿间的箱子,周身透汗,心肝煞凉,直觉得没了希望。
想着既然是抢不到定位器了,这婚我也不能结,我不能对不起自己个儿的良心。
这便愣是膝盖僵硬,像变作石头又深深扎了个地桩,我的新媳妇儿已经跪了,我还是如木石般杵着,跪不下这父母天地去。
我不肯拜天地,我爸肯定不干了,当着满堂佳客的面,猛一拍桌子开腔。
特别简单,直接得很,他就冲我吼了两个字:跪下!
往日他只要光是吼,我听没听清都会瞬间跪下……
就是今天不行,今天在这儿不行。
我心里也是慌了,也是急了,我不知道这个事情要怎么弄。张文笙既然是马车夫,这会子还不可能挤到我面前来,我一直指望他,现在他就是指望不上的了。
何老三进了门我就没瞅见,可能他们倪家送亲的都被招呼到另一边,也不会准他们跟我进喜堂来观礼。
四顾无人啊,我也是惶然出了急智,信口嚷了一声。
我指着那冷着俏脸坐在一旁的陆小姐,嚷道:我还是受不了,我不要她当我的妈!
这一句嚷完,我盯着我爸的脸色,感觉他不像是能接受这个理由的样子。
我爸的脸色由红转青,转过脸来,立刻横了陆小姐一眼。
陆小姐的脸色,霎时也难看透了。我爸还坐着,她却缓缓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超前走了两步,几乎就要撞上我,并且抬头看了看我,这才转身去向着我爸。
大家都以为她要替我求情说好话,就都等着她。连同相机候在一旁,等着我跪下拜天地好拍照的照相师都没有敢动,也是等着她出来和好稀泥、圆好面子、规劝好我们父子。
孰料这陆书婕小姐,还未开口说话,先似如仍在学堂里做学生那样,冲我爸爸鞠了一个躬。
几个省城的报人、满堂颇有身份的宾客,离得近的,都能瞅见她鞠这个躬,也能听见她接下来说的话。
她说:大帅,我上的洋学堂,老师教英文、也教我们写信、写诗,与我们说,书信写给心里的人,千里飞鸿传一信,我真的相信。其实,我学西人写信示爱,信不是写给您的。
我爸大约已经猜摸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也站起来了,呵呵一笑敷衍道:没有关系,我不介意,洋人的洋盘东西,做个兴趣是可以的。只要你以后安心过日子就好。
陆小姐皱起眉头,提尖了嗓子。她的声音又细又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分明、惊至无语。
她遽然驳断我爸的言语,厉声尖叫道:大帅,我并不爱您,我爱的是您的儿子!
接着她猛一扭身,就去抓我的手,口中仍是叫嚷道:爱慕虚荣的是我爹娘,不是我!
这变数太可怕了,我哪里能预料得到!她的手挥过来的瞬间,我赶紧就往后缩了缩,她这一下,就没有捞到。
我爸人是站起来,但是还没有动,他的浓眉紧蹙在一处,眼睛杀气腾腾地向着我,嘴角微微示意,要我躲开些。
此时此地,我顾不到定位器的事儿了。我心里只想着,如果我躲开,离得够远,我爸会不会拔枪出来,直接把陆书婕给崩了?
他被当场拂尽了面子,明天所有大小报章杂志,哪一个都不会放过我们父子。到时要怎样写?
我不敢想……
眼前这么多人,这消息靠钱、靠利,不可能按捺得住。以我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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