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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爸的副官好像是穿越者-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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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叉腰昂首而立,道:我这不是让我爸给通了电了吗?
张文笙听闻此语,揪着我腰带的手紧了一紧,我都险些给他扽个趔趄。
我蛮不高兴,道:张副官,你干啥?扶好。
这张副官冷笑道:少帅英明,您还懂得文明进步要先通电。
我原以为,樱子缺电,我说我给通了电,她会欢喜。谁知她听完这话柳眉一皱,反而露出深深不悦之色。
我听她喃喃自语道:所以说要设年龄线,八岁就过来,怎可能足够敬畏历史。万一这里本不该此时有电,你就闯了大祸了!
话我不太懂,但依稀能明白通电又可能不是好事。倘不是好事,那就不能是我做的了。我打定主意,赶紧扭头看向张文笙,拇指一抡指着他:等一下,全城通电的主意不是我的,是张副官的!
樱子姑娘怒视张某,贝齿咬着樱唇,恨恨挤出一句道:果然,你是非法穿越的,到底知不知道我们穿越者穿越时空身负的责任?
我幸灾乐祸,胡乱接道:他不知道,他一直乱来。
樱子顿作痛心疾首态度,愤然指着张文笙道:穿越不是普通郊游,怎能随心妄为?这里对我们志愿者来说,是法外之地,随时可能被人杀死,我们每一个个体随时可能湮灭在时空乱流中。
驱策我们冒险前来的,是使命感!我们来此修复历史的错误,守护史实的完整性,我们志愿者是为整个时间线造福而来,为全人类不提前灭亡而努力!你你你没有暴露身份吧?倘被我知道你在这个时代的人面前暴露了身份破坏了规则——我双手握拳,欣悦鼓舞,欢声接道:不守规矩干坏事,那就该杀头!
这话说完,我就听见,身后方站立的那个穿越者张某,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嗤笑。
张文笙松开我的腰带,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以为此人要趁机掐我的脖子灭口,实际他并没有做。
他只轻快地拍着我的肩头,继而甚至拍了拍我的面庞。
他就这样拍着我对激动到眼中含泪的樱子姑娘说道:你还没弄明白吗,志愿者姐妹?他是原装正货,并不是假的曹士越啊。
第13章 穿越其实是一种术法
十二、
我爸后来又给佟老爷子备了礼,想差我去佟家登门送,我就不肯了。
他问我为啥又不在佟小姐的事上面上心了,是不是这女子看不上我们老曹家,谈崩了?我却没跟他讲实话。
彼时我们父子对面坐着,我爸挺愁地看着我,我则一直在乐。我跟我爸说来日方长,大丈夫何患无妻。
我爸大约觉得我神色不对,开始计较我说的恐怕不是实话。
他同我说:你若真喜欢佟家女儿,她又认真迷恋文笙,其实我可以把文笙送到剿匪前线去。
我那会儿就知道乐呵,一时体会不到他这话里的凛凛杀意。我说:哪里有的事,爸爸,比起佟家妹子,我更喜欢笙哥才是!
才说到这,就听见我爸又被袋烟给呛了。
我如今当然更喜欢张文笙!因为他是何其紧要的一个妙人。
那天去学堂见过了佟绍缨,就在返程途中,他不再隐瞒,已对我和盘托出。
也不是我有特意问他什么,是他怕我跟我爸讲话时漏了口风,放出来佟绍缨是穿越假货的消息,便索性要拉我一把,做个共谋。
为表诚意,这张副官开门见山,拿出个水晶小球,塞进我手。
此前见过这个东西,我知道他就是拿此物施邪法把白老板变没有了的。我大叫道:时空定位器!
张文笙一愣,笑说:难为你还能记得这个东西叫什么。
抓着时空定位器,我有点怕他是不是要把我也变没有了,为了不吃眼前亏,我与他讲话口气上也贴了点讨好的意味。
我与他说:笙哥笙哥,你咋又拿这法器出来,这回是要我替你办什么事?
说这个话的时候,我俩实是在并辔而行,四下里荒茫,再无第三个人。张文笙瞅瞅我,忽然拉住我马的缰绳,特为的,凑到我的耳朵边上来。
他神秘兮兮,小声同我说道:也不想再瞒你了,我今天就索性同你讲讲穿越是怎么回事。
我觉得他这言语态度,似又要摆我一道;可这时我看他面上,又是初见时那种有点愁苦的神情,这样子却也不像是要捉弄我。
我心里警觉,有点觉得手里的小球烫手,须尽快丢掉。但我思前想后,还是没胆量直接在张某人眼前把它扔远了去。
我尽力稳住声,勒住马,不动弹。我问他:那你的“川岳”到底在哪?
他说:穿越不是一个地方,它是一种术法。穿越一开,能连接过去未来。穿越者不受此刻此时的拘束,我能去你出生以前,也能回你死掉以后。
他说:曹士越,你记着,我也曾经往来上下千年,然后才到了你的面前。
第14章 若能活命,不当大帅也行
十三、
张文笙把这个话讲完,就不再说话。后来我都记得,那个时候风停马驻,万物寂静,我们两个是直接僵在开满鲜花的乡间小路上,面面相觑。
我那时心里在想啊,还是赶紧跑吧,这姓张的直接认了自己会术法是非常人了,我怎么跟他斗啊!根本斗不过啊,这还不跑吗?
但我坐骑的缰绳,还在此人手里攥着。我的马乖顺得很,也是怕了老张胯下这匹做种的儿马,我僵着,它比我还僵,四肢硬着,一动不动。
张副官还要问我:曹士越,曹士越!说话啊,你是不是太感动了?
我说:我是不敢动……
张文笙笑道:怕什么?现在我既不会抢你的枪,也不会把你踢下马去的。
我想想也是。他不是一般人,他去过过去未来,当然未卜先知。如此看,他要捏死我容易得很。他没有做,眼下就是不打算做了。他说来说去,可能真只是想坐我爸的位子,他就是想当大帅而已。
想到这里我陡然舒坦了,觉得不如看开算了。这人术法大能,根本就是神仙妖怪,他要当大帅当然就能当大帅,我拦也拦不住。他到时候穿来穿去作法,万一在那过去或未来,许是哪天又看上了别人家的爸爸,光球一闪他就又走啦,从此不当这个大帅,也未可知。
到那时,我爸却还是我的爸爸,我仍然还是这个少帅不会变啊。
一想明白,一通百通,我总算笑得出来了。
我也给张文笙笑笑,说:瞧你说的,你穿越就好像是专门为了看看我而来的。
张文笙低下眼睛,懒得看我,只伸手用力顺着我胯下那匹马儿的鬃毛。
这很重要么?我听见他嘀咕说。
他摸着马儿道:我是未来人,佟姑娘其实也是,还有你的白老板。我们出生为人之时,你跟眼前此刻所有的人、花、草、木,这匹马,这所有的生灵,早都已经死了。我们的世界,那是另一个人间。
诶——等等。
漫野的花香迷不晕我,我忽然想到了一桩很要紧的事。此前张文笙与白老板打机锋,我没听懂,现在才忽然有点懂了。
他们是未来人啊!未来人不是应该知道过去的事吗?
他跟白老板说我曹士越“必须得死,只是,还不是时候”——这啥意思?现在我可明白了啊!
我小心翼翼,附身马上——几乎是趴在马背上,伸着脖子,尽可能往他的跟前凑近了。
我说:有个事啊,笙哥……
这姓张的一挑眉梢:你叫我什么?
我干脆有样学样,反过来用指头勾住他的马缰绳,也要附耳与他说话。
张文笙却似是怕我从马背上栽下来,立刻抬手搀住我的胳膊:有话好好讲,不要凑近乎。
我说:你是不是知道我啥时候、怎么死的?对吧?那笙哥你也能让我到时候不死的吧?
听完我的话,张文笙的眉头顿时又皱起来了。
我满心期待地看着他,就等着他回答。
一片死寂中,一只粉蝶飞上我的肩头,张副官面色忧忡,一挥手就撵走了它。
蝴蝶几乎扑到我的脸,他的手掌也几乎扇中我脸,我叫了一声,跌坐回自己的马背上。
这之后,我听得他颇冷淡地说了一句:你是这么怕死的吗?
我说谁人不惧死,你这个要求过分了。
他神色恹恹地瞥我,轻声道:能活命的话,以后不当大帅也行?
我心说死了还当什么大帅,只有活人才能当大帅。因此这句回得更加干脆,斩钉截铁跟他说了声“是”。
张文笙一拍我的马,又一夹自己胯下马背,两匹毛片相似的高大牲畜又一道缓缓迈起步来。
我怕他不应承我这个事,嚷道:你放心!你告诉我这些事情,你的事、佟绍缨的事,我都不跟我爸爸说。
张文笙当时却没有立即答我。
他在马上眯着眼睛,很疲倦的样子,马一颠他就晃来晃去。
过了一会儿他说:先回家吧少帅,天儿晚了你爸就该急了。
第15章 烧最高的香,许最好的愿望
十四、
我,曹士越,眼下头一桩的志向,就是要逆天改命,增我阳寿,晚一点死。
当然最好也能,那个那个,长生不死,对吧。
直接这么发愿,差事太大了,活儿不好整,铁定没有哪个神仙妖怪肯给我包干。
何况,我又不认识其他的神魔鬼怪,现在的我,只认得一个懂得穿越术法的张文笙,他知道过去未来。
虽说在我求恳的当时,他并没有答应我,可是我想,他也没有回绝我呀。
简而言之,这事儿还是有戏哒。
再说像这种保人不死的事儿,乃是与天争命,很费道行的,我懂。满嘴花花直接应下的,我还不大信呢。
正所谓仙位越高,架子越大,这个道理,三界共通。
他若要我三顾三请愿,那才保定是个真的。
大罗真仙的面前我更是要烧高香啦,既然还有戏,他这一炉高香啊,我就每天勤奋添柴扇火,保他呼呼的热。
回去后,我说干就干,马上着手。
初时不过每日送吃送喝。
张文笙当了营务处长之后,一般宿在营中,并不常在我家里借住。据小兵传说,他公务繁忙,一日多则要作两千多字的批示回文,写字写到手腕疼。我爸爸不想管的诸务杂事,乃至给门生故旧友军回个信,这种事也都是丢给他管。他既是秘书,又是副官,还要统领各营的军政事宜,经常整夜不睡。
听讲这活神仙张副官夜里不睡,我就把不是活神仙的沈蔚仁踢将起来,叫他半夜去给我笙哥送鸡蛋。
沈蔚仁满眼血丝,抱着被子蜷在炕上,蓬头垢面仿佛疯子,跟我哀嚎说我的祖宗,您本来不是喜欢大白象那一号吗?怎么忽然转性,对着这个从天而降的麻烦精日久生情?
我说乱讲什么,谁喜欢过大白象。我这叫日久见真佛,总算知道接下来该烧哪门子香。
沈蔚仁沉吟了一下,露出“你说的也有道理”那种困扰的表情,跟我说道:我听说少帅连佟小姐都不要了,就喜欢他。大帅不高兴,说打算派他去沛县围子外头剿匪。
这种消息到底是传得比正经事快,我觉得心头无名火起,抬脚又作势要踹,压逼他道:你是我的人,还是我爸爸的人?叫你送个鸡蛋都不去!
沈蔚仁十分苦闷,拼命抓头,把常年抹油的头发都搓成了缕,哀声劝我道:三更半夜,谁吃鸡蛋,噎都要噎死了。少帅,您不如送个饼。米粉桂花,入口即化那种,昨天厨子做了您自己也说好吃的。
我想想也是,于是命他起床梳洗,一会儿再与我同去闹闹厨子。
饼是加急做了,厨子着意奉承我,桂花都给他多添了两勺。我想一想,为表隐秘,又要直奔重点,特别给张文笙写了个条儿,装在小竹管中,插在一个米粉饼内。
条子上写:勿忘应我之事。
为的是要他吃我的嘴软,这种关乎性命前途的大事情,不能光吃饼没后续啊。
然后便命沈蔚仁快马送去,料他到下半夜,就可以就着浓茶吃一吃了。
未到下半夜,沈蔚仁又奄奄一息地奔马回还,把食盒又带了回来,回禀我道:张副官说他不爱吃饼。
我说:那你再去问问他爱吃什么,我叫厨子给他做。
沈蔚仁面有死色,摇摇晃晃,哀告道:少帅,下回子见到,您自己问他更显亲近。我这再跑一趟,天就亮了。
他说的确实也对,可这张文笙回绝了我,令我心里不悦。我这一时五内焦灼的,毫无困意,也不想睡觉,就赌气道:他不吃我自己吃了。
等接过食盒来察看,原来这个东西被打开过。我揭开盖子,发现我塞了字条的米饼被人掰开,装着字纸的竹管置于一边。
连忙抽了条子出来看,发现背面也有字。原来那姓张的,竟在我的字条后面写了个回执。
曰:老实抄你的经。
第16章 有事无事献殷勤,人逢夏至送大衣
十五、
沛县匪患深重,剿匪还是要剿的。
据说,我爸爸的部队开进来之前,徐州地区匪患之盛,到了村村有匪的地步。
洋人传教士曾撰文登报,说此地当土匪的,就像做其他生计一样。在一些家庭,土匪这个职业是代代相传的。因此有的人一生下来就是土匪,全村人都知道,也当他跟寻常耕田种地吃收成的庄汉一般无两,都能各自相安。
匪患愈盛,“围子”就越多。这是乡里自筹自建的,在镇外建起土墙围护,四角都设炮楼。这样的集寨,在本地竟有数百个。百姓居民各作堡垒防御,火力也不容小觑,不但有刀枪剑戟,还有土制的火器炮筒。
我爸说他们还有枪。
他说下面集子里乡团从洋人处私购来的枪支弹药,其实比原来铜山县军械所里存的还要多上百倍。老头子表示很义愤:我督军一方,不能不管管!若再不管,这些保团手上的炮就能比老子炮兵营里的还要多了。
曹钰曹大帅钧令:土匪是一定要剿的,剿匪之后,各村保团都须就地解散,所遗军械,应当充公,从此接受北京政府统一治理。
这次也按张文笙一贯的办法,使了大钱发新闻,东南几大报刊都连日登了《督军曹钰亲征徐海清剿匪患》的大字新闻,另有小字公开刊载《徐海地区乡团剿匪奖惩办法》,督令地方乡团参与剿匪。
袁大总统亦发电来函,谆谆教诲鼓励。
我家这老头子一兵还未发,寰宇内外,已然收获许多褒奖口碑。
但是,本地就不一样。按说镇武军宣布剿匪,四乡八镇几百个集寨,都该是敲锣打鼓相迎,而不是如今这般,家家关门、寨寨闭户,原本按五行八卦造得仿佛迷魂阵一般的村子,大家都把围子都严丝合缝地守起来,土炮洋枪上膛,烧烟布兵,完全是严阵以待的模样。
沈蔚仁告诉我,自从我爸登报宣布要剿匪,敬安集都不开市了。一连几天,怨声载道,都希望他老人家名声赚足了赶紧偃旗息鼓不要再折腾的好。
我说:剿匪不是好事吗?
沈蔚仁道:这里从捻子作乱以前就有匪,到现在有些庄子集上,匪就是民、民就是匪,不做土匪的也跟土匪结亲勾连。大帅这一锹下去,连根拔起,又把乡团都收编,全都被逼着当了他的人了,本地民怨怎么能没有哦。
我想了想道:懂了,老头子等于是一抢抢劫了对家两边,他比土匪还狠。
沈蔚仁抱着脑袋当我面就蹲下了:少帅,这都是您说的,我可什么都没讲!
他吓得半死,我心里却美滋滋。抢枪抢粮收缴赃款这等好事,我爸怎么可能派张文笙上前线去做,难怪是要一马当先自己去,留下姓张的在九里山发挥特长给他盘盘账。
老头子一走,我就又自在啦!抄个屁股的经,我要去军营中找我笙哥秉烛夜谈,套一套他的话,继续聊一聊我的命数如何。
此前送桂花糕他不吃,我心想他别不是嫌寡淡吧,从此夜里变着法儿给他送吃的。不管他加班不加班,哪怕是已经睡下一两个时辰了,一样把他喊起来吃宵夜。
因为怕他嫌少,也显得我不够大气,所以从包子送整笼,逐渐变成烤羊送整只。
初时他很抗拒,绝对是一口都不吃,过了半个月,人已经认命了,据说又因为不想见我,所以差沈蔚仁给我传话,说他一晚上吃不下一头羊,不要浪费。此前的吃食,也都与将卒同乐,接济了需要的人。以后但凡想吃什么,绝不敢隐瞒少帅,立刻会叫人来讨要。还请少帅收了神通,给他个安稳觉睡,大家才好来日方长。
他怕我听漏了意思,让沈蔚仁学了一遍,还写了一封信给我,拿牛皮纸封郑重其事地包着,居然还用了火漆封实,显然是怕沈蔚仁偷看。
我挥退了沈蔚仁,专门一个人跑到书房里开了电灯,对着光亮拆封。
他真懒,里面又是一张字纸,而且还是只写了六个大字:别再送了,不吃。
十六、
我爸处处管着我,主要是不教我一个人在外面乱走,可他绝不管着我往出使钱。要买什么东西,又有什么好的,都是随意管够,他根本不问。
其实自探过佟小姐回来后,隔天我就让沈蔚仁跑腿,去到上海裁缝铺里给张文笙订了一件崭新的洋大衣。甚至还顺手给他买了一块金表。
要不是有价无市根本没有货,车我也愿意送的。
加钱催工,只半个月大衣就到了手。
正好我爸爸剿匪去了,先头部队已然开拔去往沛县,我一身自由,便不再让别人代劳,自己带了包好的衣服和表,开了我爸的车,专门到营里去找张文笙。
到的时候,夕阳落山,东风和煦,美中不足就是天有点热。
汽车就是通行证,卫兵看到都是马上立正敬礼放行。我这一路通行无阻开到张文笙的帐前,还特地按了两下喇叭,告诉他我来啦!
可惜这“大帅副官”、“营务处长”,架子大得很,明明已经听见动静,也有卫兵专门跑去禀报,他却还是窝在大帐里不出来迎我。弄得我只好自己进去见他。
我摆摆手,对士兵们说:你们都不要跟着了,我找张副官有要事相商。
这时军营里已经暗下来,九里山不通电,营中仍靠火把、油灯照明。张文笙的帐中亦然,点了几盏烧煤油的马灯。
火光朦朦的,有些角落便看不清。张文笙的公案上因为要写东西,多放了一盏灯,就亮了许多,他自伏案工作,外面我喇叭按得山响,他却兀自无情,连头都不肯抬。
我抱着礼盒大步走进去,口中嚷道:猜猜我带了什么来给你!
很奇怪,这人听见这么一句很寻常的话,倒像是摸到了铜电线,浑身都震抖了一下。他用一种很吓人的方式,霍地朝着我抬起头来。
煤油灯黄晕晕的光线中,有一瞬间我看到他的眼睛灼灼发亮,露出很热切的模样来。
下一秒看清是我,那种容光就倏忽消散,他的头又低了下去,声音颇不耐烦:是你!
这……是我有什么问题吗?
我径直走到他跟前,把盒子放在账本、文件堆上:张副官,我带了件大衣来送你。
张文笙不复方才的精神,很疲倦地揭开盒子看了一眼又关上了,无精打采道:少帅有心了,今天立夏,给我送件麦呢大衣。
我说:上海的裁缝手太慢了,一转眼都立夏了。现在入夜还凉,不然你先留着当被子盖。
我以为张文笙态度这么冷淡,可能先要同我推辞一番。谁知他为了尽快撵我走,一句废话都不多给,直接伸手将大衣礼盒接过去,往桌案下面一塞,嘴里不咸不淡地应了句:也行,多谢少帅。
送完大衣,我俩彻底冷场。
张文笙坐在那里闷头拿钢笔写信,是替我爸给什么人回信,旁边放着人家的来信做参考。我蹭过去想看清他写的什么,被他一抬手挡住,又拎起马灯挪了个位置,不让我遮住他的光。
只看得见题头写着“长素先生仁兄执事”。我想了一下,猜到是给康南海回的客气信,因此不以为然,也不打算再偷看,索性退开了一步,顺手抄了一本账簿在手上翻来翻去。
这“张处长”拧上钢笔,伸手把账本抢了回去。对我指了指他旁边的一个马扎,道:坐。
我说:张副官,你是在命令我?
张某人叹了口气,还是指着那个马扎,又道:请少帅上坐。
我挪了几步挪到那马扎跟前,说:这还差不多。其实我也不太想坐着,你又不跟我讲话,我闷得慌,还不如四处逛逛。
张文笙抬高了些嗓门,道:你要么走,要么坐。
我赶紧一屁股坐下了。
他拿起钢笔,又要开始写信。我趁机又道:今晚我也命厨子炖了鸡汤,等下好了沈蔚仁就送过来。这不晚吧,你还没有吃晚饭,也不会撑到睡不着觉。待会儿我就在这里陪你吃饭。
啪的一声,张文笙的笔掉在桌案上了。
他整个人都趴下去,脸埋在信纸上,双手捏成拳头,死死压在案头。我是见过他身手的,很担心他突然发作起来,把整张桌子都砸碎,急忙劝道:你不要急嘛,老母鸡汤比较好喝,炖起来很要花费几个钟头,所以我没顺手带来。
张文笙长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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