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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游-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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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霊不知道是不是创造万物的初始之神天生便该是这幅冷心冷情理智到冰冷的模样,法则只会在他身边念念叨叨不知道这届神祇出了什么问题,简直是祂带过最差的一届,然后努力督促他多多看顾一下他自己创造出来的世界,今年盘点着这个世界出了什么问题,明年指着那个世界说你该催生一下,至少对幼苗爱护一点。而其他的后天神明则只会在低处仰望着他,把他的一切行为都美化成至高无上却又仁爱众生的造物主该有的举动。
最后他遇到了洺祁。
就仿佛是一个看了千百万年黑白默片的人突然见到了一幅色彩斑斓又惟妙惟肖的图画。画上那人不但有着各方面都和他胃口的自身条件,还能生动活泼地上演着一出出虽然微小却足够动人的生活情景剧。
…吾为何?吾从何来?将往何处去?
那时暗金色的小团子还没能化出五官形态,但神以人形存在,更准确地说诸方世界按照神的模样衍化出人类,本就不意味神的形态就该如此,展露在外的,能为其他生灵所见的只是“相”而已,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诸相非相,神之存在又岂能以一相而蔽之?因此,哪怕是尚还不入众生之眼的毁灭之神,在被孕育的那一刻,就能让初始之神投诸目光,并清楚地辨析出那一副努力歪着脑袋思考神生的模样。
…呼——吸——打倒初始——打倒大魔王!
然后是被他一点灵光彻底激发真灵的毁灭之神,努力吐纳着神祇生而具备的本源之气,一边努力成长,一边念叨着打倒他命定的敌人,在那时尚还懵懂的洺祁心中的“大魔王”初始之神。
真可爱啊……
他那时几乎完全不能从洺祁身上移开目光,在法则看来不过是稍稍被牵动了心神的他,在那时仿佛是被洺祁拿着小锤锤敲击在那层封印了所有情绪的冰面,然后最后那一锤——即使现在的他好像已经不太记得清到底是因为洺祁展露了怎样的情态——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被冰层封闭了不可计时光的水面骤然喷涌出肆意的泉水,在他心中因着洺祁带来的阳光而折射成五彩斑斓的模样。
所以他才不惜花费这样漫长又浩渺的时光,来敲定一个两神都再也不能放手的未来。
对于神祇来说,时间从来没有意义。为了抓住唯一能够令他心醉神迷的存在,即使要付出再多的时光,又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时霊的神思瞬息而动,却如过去的每一次一样,都紧紧围绕着洺祁这一个神。
他的表情始终是那副不染凡尘的清润,连眉梢眼角的弧度都不曾发生过任何变化。
祁瑛自是不知道他此时又在想些什么的,更不会知道她那点苦涩却带着小甜蜜的少女心事会被另一个当事人全盘洞悉,然后如对待一粒微尘般毫不在意地随手拂去。此刻的祁瑛,只是微微仰视着在边城的余晖下连发丝都仿佛染着金光的时霊,禁不住再一次发出感叹。
先生生的……真是好看啊……
她本来是能用更华丽的辞藻来形容时霊的。临安郡主从来不是武成文不就的莽夫。即便到不了出口成章,提笔诗万首的文豪境界,“积石如玉,列松如翠”或是“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这样的古语总能零零碎碎列出个数十句来。
只是,她总是觉得那样被反复吟诵的文字依旧形容不出先生风华的万一,愈是珍重,便愈觉言语轻微。于是到最后,竟只能用“真是好看”这样质朴到极点的话语来感叹。
所以,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动并非全然因为爱情。那或许,只是身为凡人,对超乎想象的美好所自然而然地心折。就像她见到荒漠里古城的遗迹为那样辉煌灿烂的过去而惊艳,就像她屏息于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的浩荡,她只是爱美而已。
“父王此次前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这也是为什么她即便每次都为时霊所惊艳,却每次都能在一息之间收敛心神。
见女儿并未见“色”忘父,祁钧那颗屡遭“重创”的心才终于缓和了几分。
他敛去了这副貌似不怎么靠谱的傻爸爸模样,正装肃容,赫然又是那个在京师威吓得上至皇室宗亲,下至文武百官都不敢在他面前装腔作势的燕王殿下。
“京师那边传来消息,你皇祖父……大概不太好了。另外,太子已立。”
祁钧的神色有些复杂。他与今上说不上父子情深,但感情也未至寻常天家那般冷漠。朝中不少人都以为个性飞扬跳脱喜欢打仗的三皇子燕亲王不会有反心,因此即便讨厌他的嚣张跋扈,但在涉及储位之争的时候,对这位远离大雍政治中心的皇子都放松了警惕,连他的好大哥,现在的太子殿下,都只紧盯着他那位野心勃勃却装出一副礼贤下士、和蔼可亲模样的亲二哥和满肚子阴谋算计的四弟,将那句“会咬人的狗不会叫”奉为圭臬。
可是他知道,他父皇也知道,他是一头养不熟的猛虎,会因为不论实力还是经验都比他强大比他丰富的虎王而暂时选择蛰伏,却不会任由那些在他看来不堪一击的兄弟们给他套上枷锁。
一旦他父皇驾崩或是失去对朝堂军队的掌控力,他就会选择谋反篡位。这是他和他父皇都早已经有的默契。或许正是因为这一点,他父皇也曾犹豫过太子的人选,而他也不介意在他父皇心意未定的时候远走边疆,暂时做一个似乎与权势毫无瓜葛的武夫,连燕地的兵权不握在手里都无所谓——反正他和他父皇都知道,对这个新建立的王朝来说,一块虎符和与自己一道出生入死的统帅比起来,从来没有朝中那些傻子想的重要。而所谓的正统,对于一个刚用武力夺取了天下的皇朝来说,又能有几分分量呢?
只是现在,太子已立,却不是他。那么,他那位表现得独断专横,实际上也就是那么独断专横并不曾对自己有过任何偏爱的父皇怕是就该对他下手了。
毕竟,他的父皇是那么的自信。自信于只要他活着一天,自己就不敢轻举妄动;也自信于除了他,再没有别人能够压制得住自己。
“父王。”
祁瑛眼中染上了几分忧色。她是燕王诸子中唯一明确知道父亲心思也知道父亲与皇祖父默契的人。
她的同胞弟弟,燕王世子祁楠或许通读经略,或许看出了父王的野心,却直至今日还想着找一个“名正言顺”的方式为父王夺取帝位,将自以为的眼线、暗间布满京师,却不知道,这一切都完完全全地暴露在父亲和皇祖父的眼皮子底下。而她的三弟祁柏,整日里眼中所见心上所想的,则只有祁楠头上的燕王世子位,完全没有注意到燕王府阖府上下,都想着给自家换个称呼,改个地盘。
“京中可有什么动向?”
“若他当真要对燕王府下手,又怎会让你我察觉?”
祁钧看着远处无垠的荒野,轻飘飘丢下一句,然后便沉默不言。他来平前关告知女儿此事,其实并未存了多少同祁瑛商量对策的意思。燕王府十数年来笼络贤才,为了这有朝一日,不知筹谋了几时。到了现在这样的关头,哪怕瑛儿再如何聪慧,也轮不到他们两个人单独商量。
只是,终于要到了做出这样决定的时刻,他到底有些意难平。
老实说,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做一个一生驰骋沙场,为国守疆的忠义王爷。这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反正他生平最喜欢打仗,真要他坐到那个位子上,成天管着大雍上下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怕是他待不了几个月就得手痒的不行,到时候搞出个什么执意御驾亲征然后被那帮老顽固死谏,也是让两边都很尴尬的事嘛。
只是,他老爹在位的时候燕地能向京师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虽然每次都要扯皮很久,还非得踩着你的底线给兵粮,但好歹能让他打个痛快——对此,燕王表示对于每次都被他那个死抠的老爹算的准准的这一点很是不满。而若是换了无论他哪个兄弟上台,只怕他就要断兵断粮,最后不是被逼得不得不反就是后半辈子困守孤城了。
他不信他父皇不知道这一点,可是,明知如此,却依旧没有考虑过一丝直接将皇位传与他或者颁下旨意保障燕地独立发展的可能性,而是宁愿直接对自己下手,宁愿重新将天下拖入战乱也要传位给他那个一无是处、软弱可欺却偏又妄自尊大的大哥,未免让他太过于失望。
如今,他们父子两终究走到了要兵戎相见的地步,他不会对他的幕僚们流露出任何一丝动摇的意味,却不妨碍他在自己最疼爱也是他父皇最疼爱的临安面前,表露出些许怅惘。
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可是,他们其实也曾享受过可堪称天伦之乐的时光啊……
第117章 何以慰英灵(四)
“瑛儿,你觉得父王做错了吗?”
他的王妃出身国公府,其父是他父皇最信任的左臂右膀。他自娶了王妃以来,虽然同她相敬如宾,给予了她他所能给的最大的尊重,万没有让府中的妾室看到任何一丝越过她去的可能,但是,一旦他同父皇宣战,她就会成为政治联姻的筹码,若成,则可作为联系他与岳丈之间的纽带,九族之内,同为“反贼”,也可令父皇对其父生疑;若不成,她大抵便要面临自己丈夫同父亲、兄弟战场对阵的两难局面了。所以这些话,他不能同他的妻子说。
而他的两个儿子……祁钧苦笑。无论给自己找多少理由,说到底,他选择走到谋反这一步,还非要直接与朝廷兵戎相见,不过是因为傲慢地不肯屈服于自己眼中的弱者,视自由与尊严高于血脉亲情与世间伦理。只可惜,他的三个子女中,只有临安像自己几分。
“父王。”
祁瑛面对这样的问题,也难以回答。即使在旁人看来,她已经比这世间的任何女子都还要叛逆不驯了,但她内心依旧柔软而重情。皇爷爷待她极好,若是可以,她自不希望父亲与祖父反目,哪怕能再等上几个月,兄弟相煎,也好过现下的父子相残。但是,世事难以两全,人有亲疏远近。她既无法保证燕王府在新皇登基后的安危,又不能让王府上下引颈就戮,既然劝不了皇祖父,又哪里能站出来劝说父王呢?
“不过是世事难为……”
于是到头来,也只能这般毫无意义地安慰。
一时之间,城墙上又陷入了沉默。
良久,祁钧才再次开口。
“让先生见笑了。”
时霊淡笑着摇摇头,
“殿下有此踌躇,方令时某心安。”
王者可以狠辣决断,但却绝不能没有半点宽厚仁爱之心。若连父兄都可以毫不犹豫地下手,又如何怜爱万民,恩泽四海?
燕王自是听懂了时霊的言下之意,心中对他的最后一丝疑虑终于也烟消云散。
“好,很好!”
他哈哈大笑起来,祁瑛虽未能全然明白父王的心思,却也猜到了几分,于是一样展颜轻笑了开来。
虽说燕王此前看来已是极为信任时霊这位自称姓时名序的高士,甚至在这样私密的场合下也愿意留他在身侧,但心中始终对时霊抱有几分怀疑。
他最初看上的其实是时霊身侧那位不知姓氏为何,单名有“明”的高手,武者之间的心心相惜,往往比文人墨客的彼此相轻来的坦荡。勇冠三军的燕王,难得遇上了能够跟他打得酣畅淋漓的对手,自是巴不得将对方拖回王府、军中,再战上个百来回。
他自幼承家学,又经了数十年沙场历练,除了自小开始被他爹暴打,真是鲜少遇上能够压他一头的高手。可是这种棋逢对手的兴奋,却在时序的出现后变成了怀疑。
不是他多虑,而是鉴于他本人远近闻名的武痴属性,拿高手来钓他上钩的各路人马简直数不胜数。旁的不说了,他三个兄弟都曾经用过这招。除了这次高手的质量尤其高以外,这套路,简直和前几次一模一样。
不过,后来他府中那些幕僚们眼巴巴地望着时序,激动地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模样倒是打消了他几分疑虑。依照他那些兄弟们小气吧啦的性格,这样的人才,才不舍得用在他这个“莽夫”身上。但另一方面,关于时序是他父皇派来的人这一猜测,貌似又变得颇具可信度了一些。
那时他和他父皇尚还处于相互试探,彼此磨合的状态,于是便也不急着拔钉子。日久见人心,倒也觉得这位先生的脾气性格愈来愈合他胃口,知进退,懂分寸,更是难得的人才。直到今日,他终于可以肯定,这位先生大抵就是那种忧国忧民到非要扶持自己眼中的明主登基,以求海晏河清、四海升平的责任感爆棚版谋士了。
——看来某人的自信大抵是和他父皇一脉相承的呢。
不过说起来,好歹是拜托了世界意志特意按照燕王的性格量身定制的谋士版时序,若是还刷不满祁钧的好感度,那时霊怕是就该有负他全知□□祇的名号了。
※※※
雍朝,建武十四年春,燕王谋反。
太/祖高皇帝祁豫以魏国公赵景为大将,兴平侯李怀、驸马都尉张宝来为左右副将,领军三十万伐燕。同时密令燕地都指挥使徐睿,暗杀燕王于军中。
不料徐睿接到密旨后,不尊上意,擅自扣押来使,于半月后携密旨及天使降于燕王。北地诸将领多为燕王旧部,开城降者众。次月,燕军与右将张宝来之兵马会于无荥县,张宝来不敌,败走豫州,右军溃散。
七日,有异人匹马□□闯入左军营帐,诛兴平侯于帐中。时晨昏相交之际,晴空霹雳,天裂有缺,雍军营帐一片昏暗,唯日光一缕如柱,照于异人身周,恍若神祇。
同日,雍兵主力与燕军遇于豫州,双方皆避而不战,魏国公赵景深夜密迎燕王使者于营中。是夜三更,天降暴雨,雷霆击毁帅旗。赵景连叹三声曰“天意”,遂于次日清晨率大军降于燕王。唯驸马都尉张宝来领一小路军马而逃,奔于梁州。
军报传至京师,祁豫得询,吐血三升,因病殁。
太子祁钦仓促继位,终不敌燕王,在位四十七天后,下诏禅位于祁钧,后被囚于别宫,郁郁而终,年四十七。
※※※
“先生所求为何?”
燕王,不,如今该称之为“陛下”的祁钧望着时霊,眼中虽有怀疑,却依旧摆足了帝王该有的高傲。
这三月来他所做的所有事,都可以说得上是顺利至极。这本来没什么可抱怨的,但是,历朝历代,有哪一位诸侯谋反的如他这般顺利。
旁人只道他有如神助,只有他心怀疑虑,带了点震惊与忌惮。他自幼生于军中,所见所闻所历都让他坚信人定胜天,生死由己,对于那些鬼神之说一向不置可否。然而,他的父亲每次提到这些时,却总是三缄其口、意味深长,刻意地,就好像这其中有什么内情。
如今,若他猜的没有错的话,他这一路来的“如有神助”,怕就是有超出凡人的存在在干涉着这三个月间的每一件大事。
时霊欣赏这样的生灵,足够冷静和理智。不会在得到好处后被迷了眼,却也不会因为手握的权势而视远超自己的强者如大敌。
“陛下不必烦扰,诸事已定,天命有归,吾等缘尽于此,不会再见。”
时霊身形渐渐虚化,连同洺祁一道,消失于帝王面前,只留下刚刚登基为帝的雄主,在空旷的御书房中,若有所思。
“他本不信鬼神。”
时霊和洺祁其实并未离开,只是隐去了身形在这皇宫之中漫步。
祁钦遇事懦弱,根本没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祁钧接手皇宫称得上顺利,加之新皇登基,底下人忙着表现,因此这座刚刚易主的宫殿还能算得上是人工之巧致。
“若不是他不信鬼神,你也不用那么辛苦地去扮谋士。”洺祁的手习惯性地同时霊十指相扣,然后侧头看他,“阿时,接下来我们去哪里玩?”
他已不像之前他们养着祁豫时候那样,非要霸着时霊不放,不愿让任何人分去时霊的注意力,也能够享受起在扮演不同角色的情境下,两人互动所带来的乐趣。文弱的谋士和忠诚的护卫,看着阿时事事皆要依仗于他,靠他保护,确实有一种难言的美意。但是,他更希望能够只有他和阿时两个人,不拘干些什么,无其他人打扰就很美好了。
时霊见洺祁情态,原本想说的话便也不再纠结了。他本想努力体会一下普通生灵的情感,了解洺祁的想法,让自己能够更好地回应洺祁的心意。毕竟历代毁灭之神的性格都不可考,而被他养在面前的这只,天真活泼,与其说是同自己一样天生地养、七情不动的神祇,倒不如说更接近那些有着丰富情感的普通生灵。
然而,不等他回答洺祁的问题,一道身影便突兀地冲到了他们面前。
“先生,为什么?!”
祁豫见到时霊和洺祁两人,见到他们同祁钧在一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成王败寇,对于祁钧入主京师,他不曾有过怨恨,却在见到时霊、洺祁二人时,陡生不甘。
他在死前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赵景和徐睿会背叛他。不要说是因为祁钧娶了赵景的女儿,他敢让祁钧娶,又敢以赵景为主将,自然是有他不会背叛的把握。在他的应对之中,赵景、徐睿一明一暗,具是他以为绝不会背叛他的心腹。李怀为人刚正,用兵如神,正可当先锋军,也不忧他会叛国备主。而张宝来,虽是废物,但投胎投的好,蔚梁张家赫赫威名,历经数代,这根一脉单传的独苗放在军中,自不必再为西境安危及粮草烦心。
可是他没有想到,李怀出师未捷身先死,赵景、徐睿纷纷投靠燕王,唯独张宝来这个他原本没有放在眼里的废物,虽然屡战屡败,但凭着对常山的那一腔爱意,竟硬是从梁州借兵十万,杀回京师救援其妻。
第118章 何以慰英灵(五)
即使张宝来最终无功而返,但看到邸报的那一刻,他还是有一种欣慰之感。虽然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这个女婿,但如今……好歹他没有把女儿嫁错人,待他百年,纵使皇位更替,祁钧登基,有蔚梁张家护着,他的女儿常山也能过得开心。
想起生前旧事,祁豫面带悲意。
这本不是他该露出的表情,大雍的开国皇帝,即使心如刀绞,也从不会在外人面前暴露出半点脆弱。
可是时霊和洺祁是不一样的。
他们抚养他长大,即使祁豫后来也曾生出窥探怨怼之情,但最初的那份如师如父的情谊却也从未忘记。
很矛盾吧,他感念他们救他性命,授他武艺,指点他谋得天下,却又贪心不足,想要从他们身上,求得超凡入圣的秘法。所以,他将仙神相助的秘密告知了赵景、徐睿,以二人为心腹,暗使二人替他寻仙问道,自以为那两人便再也不会背叛,却忘了以仙神之威震慑之,自有可能因为仙神亲临而背叛。
时霊看着只余灵魂的祁豫,眉心微蹙。
这世界六道具备,轮回完整,本不该有魂灵现于凡世。纵观世界未来的发展,走的也是科技侧而非神秘侧,为何祁豫会死后留驻皇宫……嗯,等等……
浅金光芒下浮现的世界线不知何时有了微妙的偏移,虽然只是探出了一缕分支,但这方世界分明有着向神道发展的趋势。
一点神力送了祁豫去轮回,不顾他还有的无尽质疑,时霊挑眉看着洺祁。
“你是不是对世界意志做了什么多余的事?”
“我……那个……”
洺祁挠挠脸颊,露出堪称“憨厚”的笑容。该怎么说好呢?说他同阿时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在拜(威)托(胁)世界意志帮他们搞事的时候忍不住絮絮叨叨了很久阿时有多么好,阿时有多么棒,让世界意志深刻认识到敬奉神明的重要性,然后年少无知的世界意志就被他忽悠瘸了,决定将这个世界往神道小世界的方向发展?
要是这么说,阿时会不会觉得自己太痴汉了啊……
时霊一看洺祁的神情就把过程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除了九个原初小世界,其它世界即使发展神道又怎么可能敬奉你我?”
???
洺祁茫然、震惊、无辜。
“鬼灵最易诞生,神道初期修习不易,少说数十年,凡人该如何解决恶灵?”
!!!
“干活去吧。”
时霊叹了口气。
※※※
“阿时好累啊……”
一进客房,近几年声名鹊起的明神师就脱下了自己“隐士高人”的偶像包袱,趴伏在桌几上,盯着自己左手寄宿着时霊的沉星戒撒娇。
时霊自戒中现出身形,随手给某人倒了一杯冷茶。
洺祁倒是也不介意这茶冷是不冷,新鲜还是陈旧,端过去一饮而尽,复又趴下各种撒泼打滚。
“阿时你一定是不爱我了。”
时霊解开洺祁高束的发冠,理顺他那一头及腰的墨发。
“青云山那位快要入世了,过段时间我们就回席云峰。”
洺祁坐起身,盯着时霊,然后长长地太息一声。
“阿时我告诉你你这样放在凡间是会注孤生的,你这个时候应该说‘我怎么会不爱你呢,我最爱洺祁了’。”
说罢,复又紧紧地盯着时霊,仿佛在期待着些什么。
时霊挑眉,凑近了洺祁。
“你真的希望我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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