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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洗尘[快穿]-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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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洗尘不由得笑道:“还请大掌柜的勿怪。”
贺春微倒也没放在心上,医者父母心,能多救一个人总归是好事。
“小周,去准备两套银针!”
……
陆未晞背着何妨与贺时晴踏进回生堂时,馆中许多药童正在煎药,回生堂的病人不止有平民百姓,也有刀口舔血的江湖中人。神鬼来了救治,魔佛来了也救治,进了这个门,只有病人,没有其他。这也是回生堂名满天下的原因之一。
“宝镜和我哥呢?”贺时晴急急地扫了眼四周,没见到熟悉的人影,吓得有些站不稳。
“那和尚轻功快如雷霆,理应比我们早到。”莫名其妙跟着来的沈明镜大摇大摆走了进去,到了柜台便喊道,“你们这有没有来过一个和尚?”
柜台上把算盘打得啪啪响的账房福伯掀起眼皮冷淡地瞧了他一眼,道:“这里只负责治病救人,找人请去别处。”
他算完最后一笔账,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要命,盈利越来越少,大掌柜的太会嚯嚯钱财,再这样下去,回生堂就支撑不下去了。
福伯正烦恼着,一枚银锭“啪”的一声拍到他面前:“够不够?”他眉头狠狠一跳,硬气地摇头,仍旧道:“我不知道。”
沈明镜心里哦豁了一下,又拍下一枚银锭,见那账房还是软硬不吃的模样,一下子气从心头起,恼羞成怒,也有些不解。
下山时,师父明明说,搞不定的事情就砸钱,准能把人砸松口了。他一路走来也确是如此,怎么在这里却行不通呢?
“沈少侠,你在干什么?”何妨奇怪地问道。
“与你无关!”沈明镜恼红了脸,语气凶恶,把何妨吓退了一步。
贺时晴却不怕,走上前去朝账房行了一礼:“老伯,这里可曾来过一个和尚和一个白毛小子,都长得高高帅帅的,那小白毛眼睛受了伤……他们是我的亲人,找不到他们,我实在很担心。”
她说着说着,一时忍不住眼泪,胡乱抹去泪水后,红着眼圈眼巴巴地看着账房老伯。
福伯耷拉着眼皮,似乎在思考她话语的真伪,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指了一个方向,又埋头继续算账:“那边,你们自己过去找找,安静点,别吵到其他人。”
贺时晴感激地连连道谢,连忙往他指的方向轻手轻脚跑了过去。沈明镜冷哼,陆未晞和何妨红着脸将掏了一半的银票塞回怀中,跟上她的步伐。
这三人从小要么养在深闺,要么就没出过山,毕竟是第一次出门,还以为什么事情都要用钱解决。他们也不差钱,问个路塞一两银子,吃顿饭花个百来两,一路撒钱,跟撒盐粒子一样完全不知道心疼。
回生堂一排过去都是干净明亮的房间,一旦需要针灸或是锯腿锯手,那便是简易的小手术室。庭院中种着几丛翠竹,日影透过叶片,照在地上如同碎开的水花。
贺时晴顺着门扉一扇一扇地望过去,用艾草熏过的红木散发着沉静的香气,却扰得她更加心烦意乱。
“小花姑娘。”后头的陆未晞追上来,“你冷静一点!”
“冷静个屁!”贺时晴失控地怒道,“那是我哥!他要是瞎了怎么办?”
她踮起脚尖去看门内的情景,却没看到熟悉的光头和小白毛,心里不禁更加揪紧几分。宝镜,无诤,你们到底在哪里?
路尽头的门忽然打开,灰色的衣袍扫过门槛,贺洗尘有些疲倦地侧过身扶着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双眼却温和地望向贺时晴的方向:“小花儿,小孩子不能说脏话。”
贺时晴顿时眼睛一酸,呜咽着跑过去抱住他不放:“宝镜!无诤怎么样了?”
“没事,别怕。”贺洗尘被她扑得踉跄了一下,慈爱地揉着她的头发,“那小子的命可金贵着,二十年来耗了我多少药材,怎么着也得让他全乎了才没白费我的一片苦心。”
屋内的床上,林无诤的眼睛包扎着一层白布,听见贺时晴的声音,开口问道:“小花儿哭了?哈哈!”
贺时晴一听,不好意思地从贺洗尘怀里出来,气呼呼地跑进屋内:“我那是被沙子迷了眼!”
“对对对,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和犀刚被扎了几个大穴,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透着股酸爽,此时一副无奈纵容的模样,看不出丝毫疼痛。
“你笑得太恶心了!”
“我靠!我还嫌你哭得太难听了!”
两人直接在床前拌着嘴,明明上一秒还一个悲伤难耐,一个痛得冷汗直流,但只要凑在一块,便舍不得让对方担心。
贺春微杵着拐杖,见他们其乐融融,捋着下巴的胡须笑问:“你家小孩?”
贺洗尘笑了笑:“嗯,我家小孩。”
“宝镜师父!”陆未晞跨着大步来到他俩面前,往屋内探了一眼,知晓林和犀无事,便放下心来。
“平安无事,勿忧。”贺洗尘朝怯怯的何妨招了下手,诧异地看向臭着脸色的沈明镜,“明镜少侠,你怎么也来了?”
沈明镜手里的长剑转了个圈,竖在身前:“给你还药钱,顺便切磋一下!”
陆未晞直接挡在贺洗尘身前:“宝镜师父方才伤神,不宜再战。我和你打!”
他知晓这和尚并没有想象中文弱,甚至强悍得把他按在地上摩擦都绰绰有余。但事情不是这样讲的。陆未晞说过要保护这个和尚,那便不能因为他很强这个无理的缘由而置之不顾。
“未晞小友,你和你那个不正经的高祖父简直天壤之别!”要是陆子元在这,肯定早就溜得远远的,一边嗑瓜子一边鼓掌起哄了。贺洗尘搭上他的肩膀,笑道:“贫僧还有一点力气,把他收拾了便一块儿去吃西湖醋鱼吧。”
沈明镜听他口出狂言,长剑还未出鞘,忽的肩膀一痛,登时凝神拔剑,却被看不见的气劲攻得一退再退。
那边贺洗尘又随手摘下一片竹叶,朗声道:“明镜少侠,小心了。”随即将手中的竹叶射出,柔软无锋的叶片顿时如闪着寒芒的暗器疾驰而去。
沈明镜从没想过摘花飞叶也能伤人,身体只来得及微微一侧,脸颊边的碎发便被割断,落在回廊上。
汗珠一滴一滴地沿着他的额头流下,那一瞬间他竟感受到未曾有的紧迫感,却毫无招架之力。
“你我现在相距十尺有余,一尺便是十年,小少侠,再去练个一百年再来和我打吧!”贺洗尘拍了拍怔愣的陆未晞的肩膀,道,“走吧,去吃西湖醋鱼!小花,小何姑娘,还有春微先生——”
“贺宝镜,原来你的武功如此之好?”贺春微却忽然惊呼出声,大笑道,“老哥我有一件事想拖你去办!”
贺洗尘不解问道:“何事?”
“七月十五,无相寺的十里莲花塘正中央的大莲蓬,我可肖想已久!”
第48章 善哉善哉⑧
临安的街道干净又宽敞; 繁华热闹,既有古城的历史沉淀感; 也蕴含着世俗的烟火气息。
蔺百晓好说歹说; 细胳膊拗不过蔡捕头的大腿; 被押进衙门里缴纳罚银; 才得以走出门口。
想想一路走来,他没和心心念念的陆未晞搭上几句话,反而被贺洗尘带跑了; 成天和他乱晃漫谈; 虽说有趣是有趣,但始终不是正途。玄机老人的传记写了一半; 万剑山庄还不知所以然,什么事都没干好,再这样下去他就得拍拍屁股离开「芸香郎」的位置了!
蔺百晓痛定思痛,长叹出声,下定决心去回生堂探望林和犀后,便专心研究玄机老人; 写自己的书,不再跟着他们瞎掺和了。
“哎!蔺施主!”
头上忽然传来一声呼喊,他恍然发觉自己已走到楼外楼前边,抬头望去——身穿玄青布袍的和尚靠着三楼的栏杆,眉眼间满是喜色; 朝他挥着手; 叫道:“蔺施主; 就差你了,西湖醋鱼给你留着呢,快些上来!”
接着又探出几个脑袋,陆未晞,何妨,贺时晴,还有叼着酒杯的沈明镜,齐刷刷地往下看。
蔺百晓心中一动,微微泛出些莫名的悸动。他哪时有过这么多友人,向来都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带着一壶小酒,在屋顶上写书发闷。除了岐枝馆那些碎嘴子,哪时有这么多人在等他,就为了一条期待已久的西湖醋鱼?
操!什么正途?先上去喝杯酒再说!
蔺百晓顿时把刚下的决心抛到脑后,兴高采烈地蹬蹬蹬跑上楼,挤上桌,抢过贺洗尘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道:“宝镜师父,我替你喝了,别客气!”喝完才发现对面坐着一个十分眼熟的人——也不是认识,就是经常在书上看见他的画像。
“我靠!贺春微贺大掌柜的!”蔺百晓老毛病又犯了,却被贺洗尘拿酒杯堵住嘴。
“不聊其他的,喝酒!”
蔺百晓又一杯酒下肚,咳道:“行行,不说那些扫兴的,今日不醉不归!”扫了一圈问道,“无诤呢?看你们还有心情饮酒作乐,看来情况不错。”
贺时晴止不住笑了笑:“老蔺,来来,我们来行酒令!”
蔺百晓眼睛一瞪:“怎么说话呢?老蔺是什么叫法?没大没小的小丫头片子!”虽说如此,还是站起身来,和贺时晴哥俩好一样地勾肩搭背,划起拳来。
沈明镜估计是第一次参与这种场面,又嫌他们吵,又觉得欢畅,扭头问贺洗尘:“江湖上都是这样交朋友的么?”陆未晞与何妨闻言也望向他那个方向。
贺洗尘本来与贺春微就东坡肉的做法展开细致的研讨,听他这样问,不解地“嗯?”了一下。
“我怎么不知道江湖上交朋友还是有讲究的,如何讲究?明镜少侠,你说说看。”
沈明镜指着蔺百晓与贺时晴:“就跟他们那样,喝酒,吃肉。”
在场年纪最大的两人对视一眼,不禁齐齐笑出声。
“你要说这样,酒肉朋友一大堆。”只见高深莫测的和尚对他眨了下眼,蔼然可亲的大夫接茬:“知心人却难得一个。”
“江湖也好,庙堂也好,交朋友的秘诀只有一个字。”
“那就是「诚」。”
两人相识不过半日,却一唱一和,默契非常,说完碰了下酒杯,施施然饮下。
三个初入人世的千金公子懵懵懂懂也跟着喝了一杯酒,随后被甜辣的白酒呛得直咳嗽。
“宝镜师父!”何妨惊惶叫道,“酒,你,酒……”
那边的蔺百晓望了过来,酒气熏红他的脸,意识倒还清楚,忽的笑道:“宝镜,你这个假和尚!你破戒了!”
贺洗尘却恍若未闻,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眼睛里盛满笑意:“是么?罪过罪过,还请诸位当作没看见。”又饮下一杯,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手札递给沈明镜,“明镜少侠,《长生诀》物归原主。”
“才不要!”沈明镜夹起一筷子西湖醋鱼嫌弃地挥挥手,“这是我家师祖友人的遗书,不是我华山派的东西,谁要谁拿去,反正我们华山派早有规矩,不能碰这本书。”
“你们华山派不要,为什么还让你出来追杀那个和尚?”蔺百晓拿起一个薄皮肉馅大馒头啃了一口,说话模糊不清。
“谁让我瞧见了呢?在我的山头偷东西,不打断他的腿真是便宜他了!”沈明镜头也不抬,筷子专情地往西湖醋鱼的盘子里伸,“这鱼好吃,我们再叫一尾。”
贺洗尘若有所思地看着有些斑驳发黄的纸张,忽然笑了笑,扔给了蔺百晓。
“蔺施主,岐枝馆不是新开金试么?便送给你们做彩头了。”
“你这老奸巨猾的!甩锅倒是甩得挺顺手!”蔺百晓白了他一眼,嘴里愤愤不平,手却诚实往衣服里塞,心想反正把书交给馆主就不关他的事了。
何妨扶着喝醉的贺时晴,一边安抚一边给她倒了杯热水:“小花儿,醒醒。”抬头却见吃鱼吃得津津有味的沈明镜起了满脸小红点,登时惊呼出声,“沈少侠,你的脸!”
“什么?”沈明镜终于停下筷子,疑惑地看了眼众人。
贺春微见怪不怪,淡定地撸起袖子,从药箱中取出针包:“应当是河鲜过敏。”
“这倒霉催的!”贺洗尘放下酒杯,“你这孩子没吃过鱼吗?”
沈明镜愣愣地擦了下嘴巴:“我不知道啊,我不喜欢鱼腥味。”
“你刚才吃鱼的速度可不像。”蔺百晓槽道。
“临安的鱼没有腥味。”沈明镜反驳。
“行了行了,别叨叨!”贺洗尘掰过他的脑袋,“让我们看看状况。”
楼外楼的盛宴醉倒两个,病倒一个,哦对了,陆未晞吃鱼的时候不会吐刺还卡到了喉咙,只剩下一个弱质女流,还有一个僧人和一个大夫。
“宝镜,这些年轻人怎么年纪轻轻的毛病一大堆?咱还是养生些好。”
“春微兄说的对。”
年纪最大的两个人碰杯,喝下最后一杯酒。
***
七月十五将近,临安城涌入大批僧侣,都是冲着传灯禅会来的。林和犀的眼睛也逐渐好转,透过纱布隐隐约约能看见白色的光芒。那天贺洗尘特意带回来一尾西湖醋鱼,摆在忌口的小白毛面前,把他馋个半死。
回生堂闲置的房间多,几人便按照临安客栈的价钱一齐在这里住下。闲不住的贺洗尘与拆掉木板的贺春微又上山采了一回药,药没采到,反而摘回一筐野菜,配着红豆枣泥云片糕和清茶,乐滋滋地度过几个凉夜。
“宝镜,你又跟贺大夫上哪溜达了?”此时已是子夜,苦守空房的林和犀听见吱呀的推门声,瘪着嘴酸溜溜埋怨道。
“春微兄种的核桃树长虫子,我过去帮忙看看。”贺洗尘端着一盆热水,放到地上,伸手把他的裤脚挽上去,“就知道你还没睡觉,洗完脚就睡觉咯。”
林和犀蜻蜓点水的试了一下温度:“有点烫脚。”
“那我去匀多点冷水。”贺洗尘刚要起身,却被他拦住:“不用,烫点才舒服。”
“小屁孩。”贺洗尘一边给他洗脚一边说道,“明日便是传灯禅会,你和小花带了悟去听禅,早点去,免得占不到位置。小何姑娘要找的人若是也在临安府,十有八九也在里头,到时你们便帮着一块找找。”
林和犀点头:“你要去帮大掌柜的采莲蓬?”
“嗯,等你们起床,我大约也回来了。”贺洗尘笑道,把他的脚上的水珠擦干,接着将人推进床里,“你安生睡觉,不要再出去撩拨回生堂的厨娘。你是看不见,我这几天被杂役们的眼刀咻咻咻的,差点没多出几个窟窿。”
“什么撩拨?我就叫她们几声好姐姐,和她们说说话而已。”
想到厨娘们五十好几的年纪,贺洗尘沉默了一下,但又想,搁他这,五十也不过是个零头,他要叫句好妹妹也是合理的。
“哇!宝镜你竟然有个好妹妹?是谁?快说!”林和犀猛地跳起来。
“睡你的觉去!”贺洗尘没好气地弹了下他的额头,端起木盆走出房门。
月光清冷,照在院中,将他的身影映在门扉上。旁边的门忽然也开了,何妨轻手轻脚地踏出门槛,转头一见贺洗尘,有些难为情地叫道:“宝镜师父。”
贺洗尘将盆里的水倒掉,又从水井里打起一桶凉水洗手,见她羞赧的样子,笑问:“小何姑娘睡不着么?”
“有一些。”
“在想明天的事?”
何妨将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犹豫着点了点头:“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找到他,还是不想找到他。”
“为什么?”贺洗尘问,“你特地从关中到这边,不就是为了见他一面。”
何妨欲言又止,最后摇了摇头道:“就是因为是特地来见他一面,所以现在才会如此惶恐。怕见不到人,也怕见到了,却不是记忆中的那个人。”
贺洗尘看了眼井中的月亮,忽而笑道:“小何姑娘,你若是睡不着,便和我去采莲蓬吧。”
***
无相寺香火旺盛,比起那座孤零零站在铁牛山上的苦禅寺,几乎整日整夜地都有人进去拜佛。不过此时夜深,寺门关闭,只有大殿里守着长明灯添油的小沙弥打着瞌睡。
传灯禅会是佛门最隆重的典礼,无相寺早在几个月前便开始准备。斋饭,荷露,杨柳枝,辩经的擂台,一一记录在册。
每年的七月十五总是盗窃事故多发的时间,偷的还都是无相寺水塘里的莲花莲蓬。老百姓们不一定那么虔诚地信佛,只是觉得在佛欢喜节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摘些有灵性的东西,可以辟邪。
今年也不例外,无相寺派遣多名武僧轮流巡逻,三更未过,便捉到好几名翻墙的青年和小孩,都笑嘻嘻的,俨然把这个当成例行节目。
戒嗔只觉得头疼得很,往年也就罢了,今年却不同以往。明天可是传灯禅会,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戒律堂的师父非得把他的骨头削了不可。
阿弥陀佛,幸好莲塘那边还有五蕴师叔帮忙照看,要不然可真忙不过了。
他盯着几个小孩一蹦一跳地离开,才松了口气,背后忽然一阵冷风,回头一看,只有门前的石灯笼亮着暖光。
……
“春微兄这人最喜欢琢磨些好吃的,本来哪里的莲蓬不是莲蓬,但看其他人都对无相寺的趋之若鹜,他心里也直痒痒,但又拉不下面子去讨上一枝。他是个大夫嘛,救死扶伤的,从来不信神佛,只信自己的双手,这辈子就没踏进寺庙一步。”
贺洗尘背着何妨快速从屋顶掠过,不过一会儿便溜进无相寺,循着贺春微指给他的路线前进。
无相寺太大了,又隐藏着诸多高手,他小心翼翼地踩着树枝越过小路,树影连晃动一下都没有。
“宝镜师父的轻功好生了得。”
“一般,教我轻功的老爹可嫌弃着呢。”贺洗尘皱起鼻子,单脚立在水中凉亭顶上,环顾四周。
蓝色的水鸟在水上低低飞着,荷叶莲蓬的杆子露出水面大半截,红莲菡萏从他脚下蔓延向远方,无相寺的十里莲塘海,名不虚传。
贺洗尘缓缓落地,将何妨小心地放下:“小何姑娘,你在亭子里等我,我去采些莲蓬,你看中哪枝,便告诉我。”
何妨点头道:“宝镜师父小心一些。”便见玄青布袍的和尚转身离去,飘若轻鸿,脚尖点上矗立在水面的荷叶,比之游鱼还要轻盈上几分。
距离亭子十丈之远的硕大莲蓬脱颖而出,个头比周围的还要大上一圈,贺洗尘瞄准目标,伸手便要去摘,旁边却忽然飘出一苇扁舟和一扇白袖,正好挡住他的手。
贺洗尘手腕一翻,直接抓住白袖子一扯。白袖子的主人不甘示弱地往回拉去,同时打出一掌,贺洗尘闪身一躲,踩上小舟捏住他的手腕,一招分筋错骨手,将人压在身下。
四目相对,高高的莲叶遮挡住他们的身影。
何妨见贺洗尘一下子没了踪影,忍不住小声叫道:“宝镜师父?宝镜师父!”
“我没事!小何姑娘别怕!”
舟上两人同时松开对法的挟制,站起身来,双手合十施了一礼。
“宝镜师兄。”
“五蕴小师父。”
五蕴却也没想到能在这遇见贺洗尘,不禁有些欢喜。他的相貌是上等的羊脂白玉雕刻而出,身穿白袍,在月下恍若业火中的佛陀。
“宝镜师兄是来采莲的?”
贺洗尘对这个和尚没什么恶感,现下还有些做贼心虚,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叨扰贵寺了。”
五蕴摇头道:“宝镜师兄只管去摘。只是我一直心存疑惑,今夜偶遇宝镜师兄,还想请师兄为我解惑。”他这么一副笃定欣喜的神情,让贺洗尘实在狠不下心拒绝。
“……但说无妨。”便当是莲蓬钱了。
五蕴躬身,虔诚问道:“何为「空」?如何「空」?”
贺洗尘一梗,这个莲蓬钱太贵了!
「空」在佛法中之博大精深,实在不是只言片语可以说完,便是历代讲解佛法的法师也未必真的弄明白它是什么意思。
摩柯迦叶的拈花一笑是空,六祖慧能大师做过的一首偈子——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也是空。缘起性空,虚空,法空,心空,「空」能生万物万相万法。
贺洗尘长叹了一口气,道:“以教解义,三世佛冤 。”说着半跪在舟上,伸手打破水镜上两人粼粼的倒影,“这就是「空」。”
“至于如何入「空」,”贺洗尘哂了一下,“我自己都没这个境界,便不耽误你了。”
五蕴怔然,也跪了下去,白色的衣角沾湿也不在意,望着水中破碎的倒影逐渐复原,讷讷道:“宝镜师兄还是与十年前一模一样。”
贺洗尘不解问道:“我与你见过?”
“见过的。”五蕴整个人都是恍惚的,好像一下子没能转过弯,“师兄忘了便忘了,不是什么大事。”
贺洗尘也是心大,没继续追问,脚下一点,在莲塘中几个来回,便摘下满满一怀莲蓬。
五蕴似乎也整理好心神,滴水的衣角却暴露出他的心不在焉:“师兄,我送你回去。”他撑起竹竿,拨开密密麻麻的荷叶,到了水亭子边上才悠悠停下。
贺洗尘跳上岸,见五蕴转头就要走,连忙往他手里塞了一枝莲蓬:“执迷于「空」,往往更难悟得真谛。你说我们十年前见过,那我们也算是有缘,宝镜痴长你几岁,便劝你一句——玉郎小僧,去尝尝世间百味吧!”
五蕴尚且没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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