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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袭之戏情-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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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宝璋咬一咬唇,忽而道,“兄长,你信我么?不论我说任何事?”
沈昭华凝视着被贝齿轻咬后愈发艳红如血的唇,伸指轻抚,“我信你,亦只信你。”
少年人久久沉默,眸中渐渐浮出一些茫然和孤寂,仿佛漫天大雪中独行天地之间,极冷,极累:“我一直。。。。。。在做梦。。。。。。”
他停下,又沉默,忽而道:“上一次,遇见三皇子,不是巧合。”他声音艰涩,慢慢吐出了这句话,却依旧直视着沈昭华的眼眸。
“我知道,”沈昭华微微一笑,神情颇有几分纵容,见宝璋眼底终于显出几分愕然来,忍不住俯身在他发丝上亲了又亲,“你身边,有我的人。”他埋首在他的颈间,深深呼吸,淡淡的苏合香混合着他肌肤上散发出来的悠远气息,“你平素,总是辰时方起,那一日,却卯时就起了;你一向不爱出门,回府一两月,也不过是出去了一两次,那日却专程出城,去了那般偏远之地,又正好在三皇子外出之时。细细一想,也就明白了。”
宝璋垂下眼眸,秀颜上漫上绯红,又轻轻一叹,道:“那你。。。。。。”为何不问?
“因我不想逼迫你,我只等你告诉我。”沈昭华柔声道,“其实,你不告诉我也无妨,但我需要知道,你所行之事,于你之安危是否有所妨碍?若是会伤害于你,纵是你会怨我怪我,我也必不会准的。”
宝璋纵然再冷情,此时也不由动容了,他抬手抚上沈昭华的脸容,凝视着他满怀爱意温柔的鹰眸,似是喜,又似是悲,怔怔道:“我和你说过,我一直。。。。。。在做梦。。。。。。”
沈昭华知道,他此时并不须回答,只须倾听即可,便伸臂揽住他,叫他靠在自己怀中。
宝璋的声音渐渐低沉,恍如自言自语一般:“这个梦,从我十四岁被贬入贱籍那一日开始,一天天,一夜夜,从无间断。我梦见,我在戏班子里,受尽欺辱,慢慢儿的苦捱,就盼着能有含冤昭雪的那一日,可我等啊,等,等到了太子被废,等到了大皇子势大,等到了我死,还是遥遥无期。”
“那只是梦,梦,并不是真的。”沈昭华温声劝慰着,宝璋脸上的神情,似哭似笑:“不,我知道,那是真的,是我的前世。我头一次做这个梦,梦见,我第二日跟师父学戏,师父要我唱旦角儿,我不肯,被师父拿大棒子狠狠打了一顿,可疼,整三日下不了床,别人都晓得我家是得罪了贵人,也没人来看上一看。那几日,我孤零零躺在床上,硬撑着自个儿爬起来倒水打饭,去的晚了,饭是凉的,到了晚上,盖着那么一床薄被,外头刮着风,天儿可真冷啊,冷得骨头缝都泛着酸,病好后,我就开始唱旦角儿了,唱《思凡》,唱《救风尘》。。。。。梦醒了,第二天,师父果然要我唱旦角儿,他说的话,他做的事儿,跟梦里当真是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啊!”
宝璋的声音发着抖,嘴角儿却带着笑,那笑也是涩的,慢慢儿道:“我一点点印证,一桩桩一件件,都跟梦对上了。那个梦里,十五岁上,我登了台,唱了一出《西厢记》,满堂彩,一眼就叫当地的知府瞧中了,回回来捧,人人都晓得我是他的人。”他感到腰间一紧,抬眸一瞧,不由展颜一笑,柔声道:“别气了,嗯?那不过是上辈子,这辈子,我呀,就只是你的,咱两个,好好儿的过,就是死了,也要埋在一处,好不?”
沈昭华不过是心底发了一回酸罢了,听了这些个情话儿,蜜一样的甜,快活得紧,道:“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咱们生同衾死同椁,永远在一块儿。”
这般说了一会子,偎依在一处,宝璋心底倒是好过了许多,静静道:“那个人,倒是个君子,只听戏,也不做别的,有他护着,我安安生生过了两年。可惜好景不长,十七岁六月,太子倒了,他牵连了进去,被下了狱,我到处奔走,想为他求个情,好歹判得轻些,也算是还了他待我的一番情意,可惜不管用,手上的银钱使尽了,也不过是叫他在牢里住的舒服了些。他临死见了我一面儿,跟我讲,那个害了我的人是谁,他是知道的。那个人,传下话来,定要好生折磨我,可他着实不落忍,只跟那人讲,已经收了我做个娈宠,好歹叫那人抬抬手放过我了。我问他,那人是谁?他直摇头,说那人,手眼通天,不是我一个戏子能够对付得了的,叫我躲远些,找个山清水秀没人烟的地方好好过一辈子算了。可我不甘心,任凭我怎么问,他也不肯讲,然后,他死了。“
宝璋笑着摇头,长长叹着气,重复了一遍:“他死了。”他似是觉得冷,往昭华怀中蜷着身子,慢悠悠地说着话,”他死了,我反倒落了个重情重义的好名声,跟着个戏班子上了京,也能去些高门大户唱戏了。十八岁时,我进了安国公府,给安国公夫人,陈信芳唱戏。“他忽而一笑,问,”我的戏,唱的好不好?“
沈昭华不好此道,但到底是皇宫里头长大的,又是个亲王,这些个戏曲儿听得多了,倒也能分出些好歹来,这些时听宝璋唱过几次,因此道:“自然是极好。”
“可惜就是太好了,”宝璋冷笑,平平静静道,“得了陈信芳的喜欢,多见了几次,就碍了姓傅的眼,三十大板,打得鲜血淋漓,一口气没上来,就去了。”他似是陷入回忆不可自拔,声音飘忽不定,“呵,就是在青天白日里,当着满院子下人仆妇的面,一板子一板子打下来,凭我怎么喊,怎么求饶,怎么辩解,都没有用。我嗓子也喊哑了,哭都哭不出来了,指甲在地上抓出了血,抬头去看,他就搂着陈信芳,看着我,还在笑。。。。。。”
昭华听着,心好似叫什么绞碎了,疼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抱着他不住地亲吻,连声道:“宝宝,心肝儿,过去了,这都过去了,你还有我呢,咱们定要把那个王八蛋抓起来,也打他三十大板,不,六十大板,好不好?到时候,要他怎么样,都随你,嗯?你现下里要好好儿的,养好身子,咱两个可是要过一辈子的,嗯?”
宝璋心下温软甜蜜,靠在他怀中,低声应道:“嗯,我信你。”
两人相拥了一阵子,宝璋平静下来,缓缓道:“上辈子,我因为一心一意要报仇,对朝堂之事也很是关切,因此晓得一些个事儿。这长庆楼,背后的人,看似是定王爷,其实,乃是大皇子,或者说,是傅茂行。”
“大皇子?沈元寿?”沈昭华鹰眸一冷,他竟行此不洁之事!这等行径,其背后深意,大有可虑之处。
宝璋缓缓点头,淡淡道:“此次春闱,乃是太子由盛转衰之关键所在,我记得,张榜之后,传出此次科考不公,有泄题之举,大皇子趁机上位,后来太子因江南盐商一案处理不当失了圣心,明年六月被废。而后,大皇子渐渐得势,傅家由此水涨船高,到我死时,大皇子立储在即,想必,傅茂行这从龙之功是得了,傅家百年基业兴盛不远了。”他扯出一个冷笑,“哈,当真是光耀门楣,荣华已极啊!”
“这一次,他必不会得逞。”昭华沉声道。
☆、逆袭之戏情十
沈元祐又陆续遇见了几次沈宝璋,次数倒是不多,不过三四次罢了,每次或长或短,短的寥寥数语,长的也不过是一时两刻而已。有时是在书店画铺,有时是在酒楼茶肆,两人或是在品茶谈玄,或是论经鉴画,或是饮酒论诗,竟是情投意合,引为知己。因次数少,时间亦巧,他又风姿不俗,谈吐文雅,沈元祐虽城府深沉,也不曾对他有所怀疑。
这般两个月后,便是春闱之时。
此次的主考官翰林院翰林学士柳清华,虽只是五品官,但这翰林学士可是极清贵极尊重的京官文职,兼且他又是世家子,因此颇具文名,陪审的几位考官也是有德之人。
春闱总共三场,三场后,贡院大门打开,考生一涌而出,神态不一,有捶胸顿足哭泣哀嚎的,有胸有成竹神清气爽的,更有狂喜大笑趾高气昂的,当真是世间百态尽揽眼底了。
很快,榜单被贴了出来,那一日,考生中好似炸了锅,各种议论喧嚣尘土。这次录取的考生中,大半都是世家子和权贵人家子弟,寒门子却是不多,许多颇有才学之人,竟都落了榜,或是名次不佳。一时间,众人俱都愤愤不平,以为其中必有蹊跷之处。
当晚,一声尖叫拉开了大变的序幕:“来人啊,芝兰出事啦………………………”
这日,京城的百姓看到了难得的奇事儿………………………士子们抬棺□□。这些个今年春闱的士子们扎着白布,抬着一具棺材,一路上唱着哀歌,撒着纸钱,绕着京城的大街□□,朝着贡院而去。
大伙儿议论纷纷,皇城根儿下的百姓个个儿都是千里眼顺风耳,很快就你一言我一语凑出了里头的道道儿:
“听说啊,那小伙儿是上吊死的,舌头伸得老长,可吓人了。”一人神神秘秘地起了头。
“唉,还不是为了今科春闱的事儿。咱有个远房亲戚,也是这一科的,昨儿个跟咱讲的清清楚楚。那考生姓杜,老家是宁安县的,那地儿又偏又穷,家里头只得一个老娘跟妻子操持家业,供他读书,三年一考,考了两回,早就撑不下去了,这回再不中,怕是连回去的钱都没有,要去借债。揭榜的时候一看,又没中,一时受不住上了吊,也是有的。”一个穿着得体的中年人感叹着,颇有几分恨那书生不经事的的意思,“也不想想他老娘跟妻儿日后怎么过活哟!”
旁边儿却有个守着货摊卖吃食的小贩摇着头,接口道:“唉,这也怨不得那杜书生。我今早上卖汤水,几个来吃早膳的考生说话,原来那杜书生也晓得这一回必要中了才不叫妻子老娘受苦,分外用心,一道儿的考生都晓得他日夜攻读,好几回读到呕血。出了考场还跟人讲,这一回考得尤其好,还把卷子默出来叫人瞧了,旁人都道他是必中的,哪晓得竟落了榜。这怎叫人受得了呢?。。。。。。。。唉!当真是时运不济啊!”
众人唏嘘,竟都陪着掉了几滴泪。
却又有一个看热闹的伙计,不屑的撇了撇嘴,万分得意地卖弄道:“吓,你们晓得什么!那杜书生若是自个儿取不中,想不开上了吊,哪里值得这些个考生去□□?我小舅子在来福客栈跑腿儿,跟我讲,据说啊,这春闱的考题早就叫人知道啦!”
“啊!”众人一齐愕然,顿时嘈杂声一片,七言八语地议论起来。
“小哥,这话儿可不能乱说的。”那中年人皱眉道,“柳大人可是个清官儿,出了名的为人刚正,怎会泄露考题?”
“嘿,骗你作甚!”先前那人吐了口唾沫在地上,见众人都望着自己,又兴奋起来,“我那小舅子回来就跟我讲了,那些个考生昨儿个看了榜就吵起来了。这一科取中了几百来号人,杜书生这样的寒门子,只有几十,其余的都是些富贵人家子弟。虽说那些个人也有几分才学,不算是不学无术之辈,可平素大家聚在一处,谈诗论文,谁有几分墨水儿还不晓得?结果呢,以为能上榜的,榜上无名,以为必定落榜的,反而榜上有名,这里头的道道儿,谁不晓得?”
一人道:“这科考也要讲几分运气的,说不准是审卷子的就好那一口呢?”
“嗨,话不能这么讲。”那人摇头道,“你想啊,这十之□□都是有钱有权的,就这么几十个,不到十之一二的,是咱们这样的寒门子,要说这里头没啥门道儿,改明儿咱就跳护城河去!”
众人一想,都点头称是。
那人愈发眉飞色舞了,道:“再说了,那些人前些时就不对劲儿了,有几个平素也不看书,只管到处玩耍,寻花问柳,结果考完了,竟只道自个儿是必中的。还有几个,考前那几天,整日念念有词,或是闭门抄书,那会子只以为他们是用功温习呢,现今儿一想,嗨,”他两手一拍,“啪”地一声脆响,“可不就对上了?”
众人深以为然,一时都是嗟叹不已,望着那些个考生们远去的背影,心中甚为同情,都是义愤。
这些话儿似是长了翅膀,愈传愈广,只短短一会儿功夫,便飞遍了整个京城。那些士子到了贡院前,也不吵闹,只围着棺材坐在地上,一壁唱着哀歌,一壁撒着纸钱,那场面当真是肃穆哀伤,令人不由心生沉痛。只是片刻,围观的人群便挤了个满满当当。
幸而,应天府尹带着五城兵马司的人赶到了。若换了别个地方,这闹事儿的举子,抓了也就抓了,可这儿是京城,京城府尹又是个烫手的山芋,历来以谨慎保身为要,从来是能不得罪就不得罪,处处都要结个善缘的。这些举子看似是闹事儿,可这事儿原就是有颇多可供说道之处,结果未必很坏,若是抓了,谁晓得日后是否就有个大造化的人呢?
这么一想,应天府尹就拿出他长袖善舞左右逢源的本事,一番话下来,好说歹说,终是让士子们散去了。可惜,这般大的动静,终归是惊动了圣上,龙颜震怒,柳清华并几个同考、提调等被召到了宫中训斥,封存的考卷也被拿到了圣前检阅。
这一看,可不得了,头几名的卷子倒是写的花团锦簇,好一番文采风流,可惜这几个名儿圣上怎不晓得,明明就是那几个国公、将军的后人,舞刀弄枪倒还使得,可要他们写文章,那真是抓耳挠腮,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儿来,今儿个倒还稀奇了,竟能过了会试,成了贡子了。
圣上放下考卷,扫视了几个伏地请罪的臣子,连连冷笑:“好,好啊!朕竟不知,朕手底下还有这般胆大包天之人,胆敢在朝廷的轮才大典上做手脚,闹出这般惊天动地的阵仗来!呵呵,朕,真是自愧不如啊!”
底下几人已经是战战惶惶,汗出如浆,全然不敢辩解一词,只是砰砰磕着头,不一会儿已是磕出血来了。圣上冷冰冰的眼神一一扫过,懒得理会这些个饭桶,他对这些臣子知之甚详,晓得他们倒还没有这个胆量,尤其是柳清华,这个人心性固执板正,循规蹈矩,从不做甚出格的事儿。他这般生气,气的是他们庸碌无能,闹出这种事体,还要他这个皇帝给他们收尾。叫这几个滚回去闭门思过以后,圣上又令人宣了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着令他们,限期七日,必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又着令应天府尹,将那些个考生好生拘起来,不许再胡乱生事。
刑部尚书康恒已然年近不惑,却依旧精力充沛,办事干练,而大理寺卿殷超生得白胖,脸上总带着和善的笑,活像一个买卖人,两人都是查案的老手,此时接了这么个重责大任,出殿后对视一眼,都是摇头苦笑。
这案子要查出个真相来,当真不难,然而查到什么程度,怎么查,查出来后怎么禀报,又是另一回事儿了。这里头的水,可真是深得很啊。
柳清华不过是个五品官,在京城里头压根儿不算什么,怎的这次就点了他做主考?须知这一科的举子,若是中了,都要称他一声“座师”,日后都要敬他几分,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欺师灭祖”,若是做出这等事,名声就坏了,要往上爬,可就难得很了。
这差事非德高望重之人不可做,能叫柳清华得了,不能不叫人想起他那个女儿来。柳清华生有一儿一女,女儿柳蕙兰有班姬续史之姿,谢庭咏雪之态,更是兰心惠性,贤惠大方,是以被指给了二皇子做皇子妃,两个人举案齐眉,颇有些煌煌如对大宾的意思,相处得倒是和顺,前些时还传出柳蕙兰怀了小皇孙的喜讯来。因此圣上点了柳清华做这主考官,众人便暗自揣摩,难不成,圣上是有意二皇子?
圣上时年三十七,这年岁也不算年轻,却也不算老,三个成年皇子他谁也不曾表现出什么偏向来,叫众人琢磨不透,因而这回给了这么个甜头给二皇子,一下子就叫二皇子一系的人大为兴奋,也让另两派的人颇受了点打击。
而现今闹出这等事儿,大伙儿都有些心思,是不是大皇子、三皇子的人做的?如果是,自个儿要怎么做呢?
☆、逆袭之戏情十一
只用了两日,这案情便查了个清清楚楚,然而这两日却叫二皇子焦头烂额。大皇子趁此良机,于朝堂之上频频发难,以柳清华渎职之罪为借口,对二皇子一系的人马连番出手,竟一举拿下了好几个颇有分量的对手,也由此让一些中立派很有点倒向大皇子一脉的迹象。
二皇子并非没有考虑到放弃柳清华,借此博一个大义灭亲严守国法的名头,但这念头只是一闪,就给他压了下去。先不说柳清华毕竟是二皇子妃的父亲,而二皇子妃柳蕙兰正怀有他的子嗣,为着这一点,也不能叫他出事。何况,柳清华乃是世家子,他的势力里,世家占有极大的分量,倘或他当真放弃了柳清华,兔死狐悲,说不准不少人就会就此离他而去。
此外,二皇子沈元丰到底是皇后之子,对皇帝的性格有几分了解,皇帝许是在位日久,威福自专,大权在手,待下也渐趋宽和,讲究些人情,若是他连自个儿的岳父也敢放弃,皇帝或会明面儿上赞一声,可私下里不免要觉得他到底冷酷了些,更进一步,说不准要心生疑虑了。
是以他虽把柳清华骂了个狗血喷头,上了朝,还是要为抗一抗,争一争,这般作为,还是叫不少本系人马定了心,想着这个上司颇有些担待,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话说回来,殷超和康恒到底查出了些什么呢?他们俩拿到口供,却不急着进宫禀报。原来,柳清华只有一个老妻,两人伉俪情深,并无其余妻妾,是以子嗣上难免单薄了些,他年近四旬,只得一子一女,那独子还是结缡后七年无子,婆婆百般逼迫要柳清华纳妾,而他抵死不从时生下的,正是那一次伤了身子,柳夫人至今也没能再诞下一儿半女来。对这个独苗苗的金孙,柳家自然是千宠万爱,但有所求,无有不从的,这宠溺过甚,便成了个纨绔,除了一张脸,真是没什么可称道之处。
却说,这柳邦彦前儿个迷上了个妓子,乃是长庆楼的红牌姑娘,琴棋书画无不精通,兼之长得国色天香,性子还温柔体贴,把他哄得是晕头转向,发誓必要娶回家去。
这话一说,柳夫人当即就晕了过去,柳清华操起棒子,一介文弱书生,把这不孝子追得围着院子到处跑,最后爬上树躲了半日,好歹叫太夫人救了回来。
纨绔子弟也晓得些好歹,总算是没再提这茬儿,但还是一心扑在这妓子身上,日日要去。柳家人以为不过是少年心性,知色而慕少艾,也就随他去了,哪晓得他想着要给这妓子赎身,置个院子养起来。
这可就要不少银钱,他手底下倒有些钱,但也就是平时的月例,若是向家里要,不免又要追根问底,说不得又是一顿打,这可就难住他了。
说到此处,又有些闲话要讲,所谓交友,当有良友、诤友、益友等,不当与财友、酒友、尸优、损友等相交,为甚?因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与前者交,好的要更好十倍,不好的也会学好;与后者交,好的要学坏,不好的更要坏上十倍了。这柳邦彦平素就好些斗鸡走狗,漫天撒钱,家里人又宠他,益发叫他放纵了,交了些三教九流的朋友,做下些不三不四的事体来。
这一日,又聚在一处喝酒,那些人见他闷闷不乐,便拿话问他,他也不隐瞒,一一说了,一人便笑:“这有何难,往前走便是那‘金家赌坊’,柳少爷赌钱的本事,哪个不晓?自去取就是了。”
一人也道:“是了,若是管家里要钱,就是给楚楚姑娘赎了身,也算不得少爷的本事,靠自个儿拿了钱出来,才能叫佳人高看一眼不是。”
这三言两语,柳邦彦顿时昏了头,拍案而起,定下心来,必要去赌坊显一显身手,也好叫人瞧一瞧他柳邦彦的能耐。
这一去不得了,就好似羔羊入了虎口,又像是小鸡进了黄鼠狼窝,差点儿把自个儿这一身数十斤也给赔了进去,好说歹说,方才摁了手印给放了出来,却是欠下了近千两白银。
恁般多的银钱,就是把他给卖了,也拿不出来啊,他又不敢和家里人讲,整日惶惶不安,做梦都梦见自个儿叫赌坊那些人冲进家里抓起来。那楚楚姑娘心思灵透,便问将起来,他原不情愿,怕被佳人看不起,但憋在心里实在难受,便吞吞吐吐说了出来,那楚楚姑娘听了,抿嘴儿一笑,给他出主意,柳大人不是这次的主考官么,你何不把那考题偷出来,卖出去呢?
他顿时吓了个半死,这可是犯国法的事儿,闹将出来,纵是自个儿老子也要牵累,怎能干呢?
楚楚姑娘就是一笑:“我就这么一提,你呀,也就这么一听,就是你不能赎了我,我心里头也只得你一个,旁人,我是再也不看一眼的。”
这事儿也真个没人再提起了,可自那以后,柳邦彦心底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这念头,赌坊的人三不五时的过来讨要,骇得他睡也睡不安稳,楚楚又柔情似水,引得他越发想将她带走了可当真要他这么做,他又不敢,于是一日日纠结反复,坐卧不宁。
又几日后,忽的楚楚不在与他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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