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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种你下朝别走[重生]-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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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骂得毫无脾气:“你们怎么入城的?京都有内线?长河水下闸门是不是你们撬开的?”
“公道在人心!狗帝,你强权滥杀,将士们边关浴血,到头来落得如此下场,我今日便代袍泽——”
“十四当心!”
这位壮士欲代袍泽取我狗命,匕首堪堪停在我心口,被一箭穿颅。
另一艘破船正缓缓贴近,皇侄执弓箭立于船头,正一面与众将士往来说话,一面分神看我,这一箭射出两方士兵皆大惊失色,刘仲喝令将其余几名叛军头领扭绑出去,对面船上众人盯着良王殿下呼呼流血的胳膊肘大喊:“殿下!军医!找军医来!”
我见两船碰到一起,连忙爬起来朝对面跑,和军医几乎同时跑到皇侄跟前。那老军医大概也落了水,浑身湿哒哒浸透腥水,瘦削佝偻嚯嚯喘气,状况看起来比良王还凶险些。众人纷纷搭手,清洗上药,撕扯绷带,老军医动作哆嗦而急切,仿佛受伤的是他自己儿子一样。我一时没挤进去,在人堆外围急得和良王殿下干瞪眼。
皇侄微微露出一丝笑,向身边众人道:“让一让,挡到陛……”
与此同时我终于拨开了挡道的,而说时急那时快,只见寒光一闪老军医突然抬手挥向良王!我惊呼:“茂郎!”
皇侄一个“下”字未落,老军医忽转脸瞪向我,瞬间凶光毕露,当即反手一刀——正中靶心。
敌军的武装行动在最后一刻取得了创造性胜利。
昏迷时一直惦记着倒下前那一瞬间看到的皇侄的表情,总疑心他也被老军医刺中了,不然怎么能露出那样的表情呢?
后来隐约听见有人在耳边哭,唤我十四。似乎是皇娘,但有时候又不是皇娘。这世上除了皇娘就只剩下赵朔和良王敢一口一个“十四”唤我了,赵朔正在边关吃沙子必定赶不及回来吊丧,可良王也会哭吗?
那哽咽恍如流水潺湲,咕咚咕咚入了幽潭,入了深海,浓云接天压地,严丝合缝的黑暗包裹着风雨雷电的轰鸣。
大雨瓢泼而下,听香寺钟鼓长鸣,巍峨皇宫如匍匐山脚的庞大凶兽,在凄惶夜色和肃穆佛音里沉默地忍受着风雨鞭身――不肯闭合的眼睛里瞳光如炬。
宣阳殿灯火通明。窗外高大的芭蕉树风雨中婆娑作响,绿意和水汽沛然拥入室内。恍惚是有一年高烧卧床一躺半月,身边只有上了年纪的皇娘和乳臭未干的太子相伴。本该在离京北去路上的良王忽然折返,顶着众人疑虑的目光闯到我跟前,我睁开眼看见他却说不出话。
他已是鬓生白发,目生红丝,却仍像不知轻重的少年人一样大力搓握着我的手腕:“就不能让我看看你吗?他们凭什么拦我?是不是我死了才能让你们安心?”
那时候的我无知而昏聩:“茂郎啊,皇叔信你……皇叔老了,这江山消磨人,太子还小,日后需你多担待……”
他满目恨意,冷冷盯着我,缓慢而沙哑道:“我会杀了他的,我会让这天下不得安宁……你根本不相信我,根本不知道我的心,你全都忘记了。”
――“我只为你扛,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要是死了,别指望我为别人扛。”
――“在晋王军中时,你想的还是先殉国吧?”
前世今生两个声音振聋发聩,吓得我一个激灵活了过来――我幽幽半睁开眼,瞧见七八只胳膊横压在身,御医李愈那双标志性枯瘦如柴刀疤狰狞的手正按在我胸口,有人大喊:“绷带!绷带!”
我疼得又昏死过去。
“十四叔,十四叔!”
明明昏死了,竟又听见皇侄的声音。
“殿下让开点儿,水!端盆水!”
“呜哇――”这又不知哪来无忧的一嗓子,“叔公!叔公要死啦!”
太侄孙一个“死”字出口,我一个箭步冲上去要捂他的嘴。恰此时有人喊:“谁把太侄孙殿下带进来的!门关上!关门!”
——我一头撞……哦不,穿过了门板?
我原本是不信鬼神的,无奈自己成了鬼。无忧对我这只鬼视而不见,吸溜着鼻涕嚎啕大哭。
面前夜色深沉,大雨滂沱。长长游廊中宫灯连成一线,宫人、太医、大臣络绎不绝地匆匆来去。背后殿门内一片嘈杂:
“退开点别都围着!按住……”
“十四,皇儿……”
“太后晕倒了快来人!”
“河东兵退回去了没?平安营的都回来了吗?”薛岱道。
赵光道:“不能退,平安营的也不能回,让他们都在赤水津待命,万一陛下——”
“万一陛下醒不来,”这似乎是刑部总跟宋琅屁股后的侍郎张昴,“这屋里谁占尽便宜?为何不让太侄孙殿下进来?”
黑豆兄道:“你什么意思?那刺客原本要刺杀的是良王殿下,难不成良王殿下自己找人刺杀自己?”
薛赏道:“那不如就请太侄孙殿下进来,再修书一封请燕王殿下入京来?看来张侍郎觉得自己在燕王手下更能施展抱负?”
“你!你们……”
良王突然道:“出去。”
众人:“殿下?”
“张昴,拖出去打死!”皇侄突然怒喝。
……这位咒朕醒不来的勇士成功引起了良王的注意,被侍卫七手八脚抬着扔了出来。
我担心真给打死了,一头扑进殿内揪良王殿下耳朵:冷静啊小兔崽子给你叔积点阴德啊!
良王殿下并不能听见我说话,蹲在我的“尸体”旁边对众人怒目而视,脸色竟比我这个“尸体”还要可怖。
众人从没见过这么可怖的良王,更被这么可怖的无差别攻击吓蒙了,瞬间安静如鸡。
良王一面紧紧攥着我那“尸体”的手,一面缓缓冷静下来,对着外面忽然响起来的打屁股声道:“等等……不用,不用打了……诸位大人都回去罢,平安营的也不必再跟着我,都回萧关那儿,麻烦缇骑羽林二卫多派些人手过来……嗯,诸事都向丞相大人报备,不必找我……请太侄孙进来,给燕王传信。北十三关有任何消息立即递上来……悯州民变?让……让赵将军去吧,左相大人……”
我晕里晕乎地听见他把我想吩咐的话全都说了。心中宽慰,意识复又混沌起来,耳边渐渐只剩下沥沥雨声。
第46章 爱恨
都说人死不能复生,自从成了鬼后,这话我是不信的。
作为一个勘破了生死的皇帝,说实话我对自己是否能醒过来并不十分挂怀。
因此睁开眼睛时也不觉惊喜。
可榻前众人非常惊喜——皇娘笑出眼泪,无忧跳起来跑出去喊太医,糖糕蜜饯激动地抱成一团,许长安跪地磕头直呼苍天有眼,赵光薛岱等大臣匍匐殿外齐喊万岁……
不过有一个人似乎和朕一样不觉惊喜,这个人就是良王殿下。
一片欢呼声中,良王沉默地立于榻边,低头一瞬不瞬盯着我看,神色凝重而冰冷,目光无一丝波动,似乎并未看到我睁开了眼。
我疑心是自己眼缝睁得太小,于是一边努力瞪眼,一边奋力伸手去扯他袖子,拼命扯出一丝笑:“茂……”
他脸色刷一下煞白,触电般往后缩了半步,撞翻了太医提来的药匣子而浑然不觉,面上竟露出狰狞而痛苦的神色来——
我急得心口一阵剧痛,更加拼命瞪眼,挣扎起身扑向他。
“陛下别动!”太医李愈冲上来按住我,“别动!”
众人似乎被我的动静给吓到了,无忧童言无忌:“叔,叔公这……这是回光返,返照吗?”
皇侄僵直笔挺地杵在两步开外,隔着几颗人头如临大敌地地盯着我,紧抿的唇线绷出一个要哭不哭的弧度。
瞬间我心都碎了,想抓住他大声告诉他我不死了,活过来了,还能活踏马百八十年的。
囫囵咽下李愈往嘴里灌的苦汤汁,我终于成功地捞到了他的一片衣角。
“没事了,”李愈道,“熬过这两天,往后只需慢慢调养。”
他也终于近前一步,犹犹豫豫握住我那只“死缠烂打”的手,面色渐渐恢复平常,惟眼神里还残留方才那场“天崩地裂”的余波:“十四。”
我在他这一声低唤里昏沉入梦。
“皇叔,我这次去北羌,见到河阳殿下了。”
“哦?朕的阿姐过得好么?她这次又想要多少割地?”
露水混杂着幽幽桂香从叶尖滑落,滴滴答答打湿玉阶。我端了一小碟葡萄倚着栏杆喂鱼玩,良王殿下一身玄黑朝服板板整整站立一旁:“云州吉山以南十五城、苍州长河以左十城。”
“唔,没事儿,是朝廷没钱了打不下去,不怪你。”我通情达理道。
他默了默,又道:“阿蒲奴提出和亲,他们有适婚的公主,不是河阳殿下生的。”
我冷笑着把葡萄干全倒进湖里:“怎么,姐夫想当朕的老丈人不成?”
他默然不语。
“还是他想当你老丈人?你答应了?”我连碟子也给扔进水里,扑通砸出一朵水花。
他开口:“臣侄不敢自己做主。”
我一转脸正对上他的目光。作为皇帝,自打皇娘病故后,唯有手握大权的良王殿下敢肆无忌惮地直视我的眼睛。而这目光里通常情况下都胆大包天地含着谴责、怨怒、讥讽、愤恨……简单的追问和探究已经是极好应对的了。
我轻车熟路地避开目光,按捺下心底那丝道不明的情绪,略作思索,道:“要不……答应也不是不行,既然他们有谈和的意思,能拖一阵是一阵。左右也没几十年活头了,咱们怎么过不是过呢?”
他点了点头,沉沉道:“皇叔若点头,臣侄便无异议。只是有一点,人一辈子的确没多少活头,怎么过都是过,但没有‘咱们’这个提法。皇叔自己走自己的路,臣侄哪怕只剩下一天,也不能违了自己的心去活。”
“那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我不解道。
他深深看我,不说话。
我说:“你恨朕?”
他道:“皇叔为何会这么想。”
我道:“朕总觉得你是恨着朕的。但琢磨来琢磨去,也想不明白你恨朕什么。朕扪心自问,从来没有苛待过你。甚至因打小同在宫内长大,在这些侄甥里朕最疼你。为叔侄,朕视你为至亲,为君臣,朕倚你为股肱,乃至为友,朕也在心底引你为知己。朕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够,惹你心里不痛快?”
他似乎被我一席话震住了,有些惊愕地怔怔望着我,半晌一垂目:“臣知罪,不该对陛下心存怨怼。”
他眼角横生细纹,鬓角曾经被流箭擦伤过的地方长出一缕晃眼的白发,因久经沙场,身上那点少年时的淡泊书生气已被消磨殆尽,只剩下几分不知何处得来的落拓沧桑,背影看起来总有些孤苦。
可他孤苦什么呢?他大权在握,呼风唤雨,连皇帝都不敢给他气受,他怎么还活得一天不如一天了?
我说:“叔不知你心中有何块垒不平,但皇叔能给你的都给你了,只剩下这么个劳心费神的皇位,他们都说你想要,可朕觉得你其实也不在乎这个。不过你要真喜欢,皇叔也不是不能给你,你今天能给皇叔一句准话吗?”
他抬起眼,无奈地笑了,仿佛想起什么很久远的事情,目光明明落在我脸上,却像看着别的什么人,半晌大逆不道地说:“皇叔又说笑了。我说想要,你就会给我吗?”
……
“十四叔,我不会夺你的位子,即便真的夺了,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四十年来,皇叔待臣侄的好无可挑剔,是臣侄贪得无厌,到今日还有一事想求十四叔。”
“你说。”
“侄儿望皇叔允准,让侄儿死后能与皇叔同葬帝陵。”
……我在一阵心悸中猝然惊醒。
四下昏黑,有凉风习习,捻金丝的帐幔窸窸窣窣,嘴里苦涩的药味儿让我隐隐作呕,忙爬起身:“长安!水!”
黑暗里一只手一把搂住我,将我往靠枕上按,我三魂七魄还有一半落在乱梦里,焦急道:“遗旨,起草遗旨,朕的陵墓里要留一个位置,给……给良王……”
“许长安”一手按住我,一手伸出垂帐从榻边案几上倒了一杯热水端进来,递到我嘴边:“陛下,臣还不想死呢,陛下这旨意一下,臣岂不是要给陛下陪葬。”
……我喝了口热水,三魂七魄成功落地归位。
冒充许长安的良王殿下搁下茶杯,四肢并用地扒住我:“别乱动,伤口再裂开,这大半夜的不便叫人。”
温软绵密的安神香气和苦涩的药味儿杂糅在一起,外头不知是个什么天气,既无风雨声也无星月光,一丝光亮不透的黑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我忽然浑身疲累地没力气说话,只能嗓子里蹦出一个沙哑的“嗯”。
他见我安静了,便放松怀抱,双手一下一下拨拉着我那糊了一脸的头发、擦拭我那即将流进眼睛里的汗珠。我见过重伤重病躺在床上的人,样子实在都不好看,自知狼狈,承蒙他不嫌弃我满身苦臭味。
他十分下得了口,毫无心理负担地朝我嘴角亲了亲,低声道:“都是我陪着你的,你却张口就叫别人,当我是死的吗?”
隔着两世生死,我一时心里千万般不是滋味。
躺了半天,才缓回来一口生气:“我什么都答应你,我也爱你。”
许久没有回声,久到我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却忽然听到轻轻的“吧嗒”一声,像眼泪落到枕上。他抓起我的一只手,拉到自己怀里,细细摩挲我指上的石头戒指。
如此昏昏沉沉,睡睡醒醒,不知过了多久,真正能起身下地时见殿内已烧起了暖炉。
良王有时在,有时不在,不在的时候便是皇娘或无忧守着。奈何这俩一妇一孺,既不会照顾人,又不通政事。我问外面现在怎么样了、叛乱平定了没。皇娘把药喂进我鼻子里,道:“他们都说没事了,可谁知道呢,八成是哄着本宫呢,倘若真的太平,良王做什么又要南下?”
我大惊,问良王南下干什么、燕王有没有动静、北十三关可还安宁,无忧把梨子削得只剩下个核,迷茫地说:“燕王爷爷没来啊,良王叔也没走啊,北十三关是哪十三关?我只听良王叔说‘望京关’快守不住了,让糖糕和蜜饯姐姐给咱们收拾东西准备搬去西边儿……”
“什么!”我吓得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那熊玩意儿天天往我脸面前凑,怎么就能憋着一个字不透、装没事人似的?
恰此时熊玩意儿推门进来:“十四叔,怎么了?无忧你说什么了!”
无忧紧张地抱住皇娘胳膊:“我,我没说什么啊……”
皇娘红了眼睛:“皇儿,皇儿不若莫要再推什么削王裁军令了,别人已握在手里的东西,如何能甘愿松开啊……”
良王殿下板着脸将太后和太侄孙请了出去。
我惊讶笑道:“你现在说话这么管用了?”
他冷着脸往我背后塞了个软枕:“他们都觉得你快不行了,看我是个封王,赶着站边儿。”
方才被无忧和皇娘一席话搅得心惊胆战,但冲着他我就又慌乱不起来了,靠着软枕看他倒热水拧布巾一通忙活:“那京都这帮人肯定站你这边,他们向来和燕王不睦,对无忧的身份也不大能接受,再者那一老一少,老的太强硬,少的不经事……你能文能武,脾气又宽厚,虽然不姓郑,可比郑家那些强得多,最妥当不过了。”
他坐下来给我擦汗:“你哪里看出来我脾气宽厚了?”
我笑着抢他手里布巾:“唉,茂郎刀子嘴豆腐心,若不是宽厚仁善,怎么任劳任怨伺候我这半条残命呢?”
他一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表情,淡淡地递给我一杯热茶水。
我接过茶水搁在一旁,一把拽住他:“诶,等等。”
他绷着脸垂目看我,似乎赶着回隔壁去继续和诸位大人商讨国家大事,眼里明晃晃写着“你躺着吧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
我厚着脸皮:“我保证心平气和、不忧不怒,你且告诉我些,别让我惦记着睡不好觉。”
他不大相信地皱了皱眉头。
我急中生智:“那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看你昨天晚上偷亲我来着,你现在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亲你一下,你要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就……”
他脸一红:“太医说你现在不能行……”
“行行行什么!”我大惊,“哪个太医说的?他不知道朕后宫无人啊!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啊!”
他毫无愧色地微微偏头,认真跟朕讨价还价起来:“那我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就什么?”
第47章 尬撩
我果然想不出其他筹码,于是破罐子破摔道:“我就跟你行房。等我好了。”
他忽然笑了,微微弯起眼尾,施施然坐下来:“难不成我不答应,你以后就不跟我行房了?”
真真不曾料到良王殿下是这种人,我一个不留意一张老脸被他套路得通红。
他还一副“算了便宜你了”的样子,大方道:“也罢,你想知道什么?”
我不和他计较:“第一个问题,南北怎么都打仗了?”
他一翘嘴角:“朱勒和灰狐里应外合,把阿蒲奴赶下台了,我们知道得晚,粮铁一送进北羌才发现他们那里换了头狼,眼下朱勒收了我们的粮铁却翻脸不认账,不愿把原先说好的苍州三座城池还给我们,又见我们横生内乱,便挥兵南来趁火打劫。南边越王也是看各州各王一一被夺权,知道迟早要轮到自己,恰又见朝廷最近与燕王走近,北关眼看也要守不住,再沉不住气,打着朝廷‘强征流州赋税’的旗号挥兵北上秋洪岭‘为生民讨公道’。你这一次其实问了我两个问题,应当亲我两下。”
“……”我忍辱负重地抱着他的头狠狠啃了两口,“咱们也没向越王多要,那些钱粮他随便开个库就拿出来了,哪里犯得着再去征民税?”
“这征税的事儿朝廷既放了权便再管不着,不过他囤这么多东西,必早有备战之意,不过是时机问题。”他稍稍后撤了一下,凝目看我,“一下。”
我丧权辱国地再啃他一下,长了个心眼克制使用问句:“北十三关燕王在守,平安营剩下的人马必然也北去了。悯州民变是裁军令引起的,赵朔是缇骑出身的京将,又是相府嫡孙,眼下除了他的确再没更合适的人能派去平乱。那剩下越王乱,你要亲自带中州和青州兵去打吗?”
他点了点头:“嗯。我去,你放心。”
“北羌快打到望京关了吗?你觉得朝廷需要迁往良州?”
他盯着我,默了默,似乎不太想说:“……不是我的意思,薛赏他们商议,万一京都失守,择西、良二州为退撤之地,有奏章,打算等叔伤养好些送上来给叔裁决。望京关尚且稳固,勉强还能撑个一年半载,只要越王乱一平,流州粮食钱财派上用场,便可能有转圜。”
他话虽然说得委婉,但我经验老道地听出了一股江山迟暮的意味,忧忡道:“平安营叛乱幕后主使查出来了吗?这一波乱子怪异得很。”
他歉疚道:“还没查清楚。苍州营几名将领大概是受了旁人撺掇,莽撞起事,策划不够精密,没有其他路子的同谋军。而那天皇城内的暴/乱与苍州无关,是西州、良州、悯州、青州、中州各州的逃窜军案犯作祟。京畿这一场,连同悯州民变、越王乱,乃至北羌入侵,看起来似乎都是削王裁军令种下的因,就只是太巧了,全赶在一时。”
“那个老军医呢?”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薛赏在审,快死了,还没问出什么东西。”
我撑起身:“死了就死了吧。大厦将倾,人人含冤抱怨,你我这种还能衣食无忧招风唤雨的,自然举目皆是仇敌……诶朕的笔墨呢?”
他忙扶我:“我去给你拿,你别起来!”
我并不听他的,扒拉到书案前坐下:“我走走没事,李愈还让朕出去晒太阳呢,过两天晴暖了,你陪朕……嘿,给叔兑点墨汁儿出来,没眼力劲儿。你陪我晒晒太阳。哦,我打算写个信,请魏先生进京来,你觉得可以吗?”
他像个老妈子一样围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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