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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种你下朝别走[重生]-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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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此时,车队离衙门口不过只剩两道街口的距离,“轰隆”一声巨响把马儿吓得一阵蹶蹄子狂奔,直往横七杂八的街巷里乱窜。拉我的那匹老马太蠢,一头扎进木石火花横飞的衙门口,车身侧翻,毫不留情地把我甩了出去。
但我安然无恙,有恙的是垫在我身后的皇侄。皇侄胳膊肘擦出一道血花,翻身而起,把我往身后一推,拔出剑来迎头劈向一位身裹火/药扑面而来的勇士,侍卫队立即趋步围来,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在这混乱中,相隔几条街的西州军府衙门驻军倾巢出动,和着外出迎驾堵在半道的都府文官,一并浩浩荡荡的天子车队,里出外进地挤满大半座城。扛火/药包的勇士们很快被擒住,勇士的金主们十分嚣张地聚集被炸得稀巴烂的衙门口,当着皇帝和太上皇的面儿,来了一场静坐示威。
主要抗议官府“穷兵黩武”、“横征暴敛”、“空手套白狼侵吞人民私有财产”。
真是反了反了,大兴开朝几百年还没出过这样的事。
而官府竟然还不能直接抓人砍头,因为据说流州新朝廷刚建了个“垂拱台”,垂拱台新法规定百姓有“公开议政、上谏纳言、明发肺腑之忧愤”的权利。
大家都很憋屈。
西州府衙官员表示衙门征缴富商大贾土地钱财乃为救国难,可西州军衙众将领表示军方并未收到足额的粮饷物资,富商们钱袋一空,米面粮油、丝绸盐铁各行物价飙升,平常人家突然生活贫困,开始骂天骂地骂狗官。
那小茶楼里书生侠客聚集,唾沫星子乱飞,从地方狗官喷到北羌狗贼,从北羌狗贼又接连骂到“溃乱荒淫”的北朝廷、“苟延残喘”的西朝廷、“贪生怕死”的南朝廷。
我一面给皇侄清理胳膊上嵌进皮肉里的细石渣,一面浑身气得发抖,直想冲出隔间一刀一个都给砍了。
皇侄“嘶”的一抽气,笑道:“轻点轻点,十四叔!我自己来!”
我气得把镊子一摔:“别叫我叔,我又不是你叔。”
“你就是十四叔,”他还笑,“管他们做什么,前天是谁跟我说,‘史笔皆虚妄,人言也不过是大风一刮’?”
“……”我干瞪他一眼,转脸支使侍卫们,“把外面那帮蠢蛋都赶出去,叫薛蒙他们滚进来!”
侍卫们面面相觑。皇侄突然凉凉道:“愣着做什么,是想造反吗?”
侍卫们心情紧张,战战兢兢,吓了个屁滚尿流。
薛蒙及一众西州土著文官武将进来后,不约而同低头装哑巴。
“说话!”我怒拍桌子,“怎么回事!”
西州府尹屈膝一跪:“回,回禀陛下、上皇,臣,臣等只是依照律例征缴战时税,不曾有失啊!实在是那些富户不识大体、吝惜私财,竟以致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惊扰了……”
“尤大人,”薛蒙冷冷开口,“若本将军没记错,半个月前你动用官衙兵丁,强拆了城南柳、周、齐三家米行,一个月前,你联合乔家三爷,买断宋、吴两座钱庄,两个月前,你们都府衙门不知从哪里运来五万车精铁矿石,圈了西山脚下一块地炼造兵器。你口口声声说‘按律例征缴战时税’,可大兴的‘战时税’征缴上来,应当运送给朝廷军府。尤大年,这些米粮、钱财、兵器,我们军府可是半点没见着。”
“好你个尤大年!”我一脚踹出去,“这时候你还要贪!来啊!把他拖出去给我砍了!抄他的家!”
“冤枉啊!”尤大年慌忙抱住我的脚,“臣冤枉!上皇,陛下,这都是商会的意思啊,乔三爷原本说了,商会愿倾尽全力为了上皇您和太后娘娘,只是后来您……后来是陛下同您一路前来,就;就……臣也不知那些钱粮兵器的去处啊!”
皇侄起身上前来,拿剑尖扒拉开尤大年的胖手,弯腰掸了掸我的衣角,蹲身看尤大年:“尤大人,咱们算旧相识了,当初裁编州府军时,你因西州军曾在晋王造反时有不轨之举一事坐罪入狱,还是朕放了你。怎么,就这么怕朕吗?”
尤大年呆呆盯着我的衣摆,又瞧了瞧我皇侄,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肥硕的脸上一红一白:“臣错了!臣知错了!不是臣干的啊!乔三爷令商队走的茶马古道,朝中州去了,臣也不知他们想干什么啊!”
“乔家三爷,”一直站在一侧的魏淹留道,“乔越石,是西州商会的大会长。”
我知道是谁了,这就是我皇娘的三叔。因家里出了个皇后,乔家成了皇商,西州商会大会长的位置上理所当然一直蹲着乔家当家人。乔家当家人原本是我外祖父乔白泉,外祖父离世后其权柄本应顺位传给乔老二,可乔老二不争气,没上位两天就被三弟夺了权。
当时皇娘只顾着伤心,在宫里也不缺钱花,便没管娘家那头的家务事。还是祖母找到皇娘说,要把西州娘家那些田地宅园留在手里,里头长了什么稀罕瓜果方便送进宫来给我吃。
只顾着吃,不料竟让那乔老三整出今天这码祸事。
将尤大年及一众恐怖爆破分子绑进大牢后,我与皇侄直奔乔家西山别院。
院内凤竹萧萧,雪意清寒,侍从三五人,各自忙活。扫雪的丫鬟丢开扫帚撒丫子往屋里跑:“娘娘!娘娘!陛下来了!”
皇娘披衣迎出来,形容消瘦,扶着根竹子,一见到我,眼泪决堤而出:“十四!皇儿!”
我连忙把皇娘扶进屋,任她旁若无人地抱着我哭了一通,使眼色让皇侄去揪大夫来。
皇侄传了给皇娘看诊的大夫来,站在门槛边问话。
我拧了拧被皇娘眼泪泡透了的袖角:“娘啊,儿子没事,活蹦乱跳着呢,您放心。京都我们也会回去的,国亡不了,您也放心。这段时间让您担惊受怕、让您为难了,都是儿子不争气。您要保重身体,莫要因孩儿的不争气,累着自己。”
皇娘前后左右烙煎饼一样将我转了又转:“小混蛋!怎么瘦了这么多啊!脸色这么差,手……手上这是怎么了?以前身上的伤如何了?你……你这个小兔崽子!娘的心头肉啊!”
……我怪不好意思的,拿眼去瞥皇侄。皇侄见我瞥他,打发走大夫走过来,看了眼我皇娘,略显局促,拱手低眉,似不知该如何称呼,直头愣脑道:“皇祖……娘娘,原太医院掌院李愈这次也跟来了,已吩咐他过来,为您看诊。”
皇娘这才注意到皇侄,但似乎又不是“才”注意到,因为我每次和皇侄使眼色的时候,她的哭声总是要顿一顿。皇侄一开口,她彻底止住了眼泪,转过脸去看了一眼皇侄,又转回来看了一眼我,垂目盯着案头茶盏。默了半晌,什么也没说,沉沉叹出一口气。
皇侄在这声叹息里眼皮一抖,抬头看我。
我忙道:“皇娘,您误会了,儿子正要向您解释清楚。您或许听见了什么传言,但您是孩儿的亲娘,哪有娘亲不信儿子的话,反信外人的呢?茂郎打小在宫里长大,与孩儿自幼相识,待孩儿极好。他那不是谋权篡位,是临危受命。从阿姐那里带儿臣与诸位大人出来,更不是为了刁难挟制,而是费尽心力、救人水火。听说您病了,茂郎比儿子还着急,想来探望您,又不敢来探望您,您快别吓唬他,哪能连话都不愿和他说一句?”
皇娘被我说得一愣一愣,缓了片刻神,忽急道:“你这胳膊肘往外拐的崽子!娘在你眼里,就那么看不透吗!茂郎仁义皇娘知道!只是你……你们……那传言你们……”
“皇娘!”我忙笑道,“您都知道了!茂郎!还愣着干嘛!快叫人,咱娘答应了!”
“……”皇侄满目震惊。
皇娘也哑然呆住。
二人大眼瞪小眼,空气突然安静。
在这安静中,皇侄试试探探地看了我一眼,脸皮开始泛红。看完我之后,突然十分听话地朝皇娘行了个大礼,慢吞吞低声道:“皇……皇娘。”
皇娘“哇”的一下崩溃大哭起来:“你……你们……是娘没教好你,他是你侄儿啊!他还是个孩子啊!你怎么能……”
“他不是我侄儿,这不是早就说明白了嘛,只是辈分小罢了,”我再揪起袖子给皇娘擦眼泪,“也不是个孩子了,就比我小五岁,您和父皇差了近二十岁呢,又怎么讲?”
皇娘狠狠地拧了一把我耳朵:“小混蛋!能一样吗!你们这是天理不容、要被世人戳脊梁骨的啊!”
我揉吧揉吧变形的耳朵:“天理不容,娘亲容着便好。我俩脊梁骨顶天立地、坚若金钢,别说今世,就是千秋万代也不怕旁人指摘。再说了娘亲,我记得从前您让人送到逝波台的花册子里,不是也有……”
“那,那怎么能一样?”皇娘急的直戳我脑门,“那只是……只是……”
“只是玩乐,”我揉着脑门上被戳出来的一个坑,“娘啊,我就不明白了,凭什么那些玩玩的被人称风道雅,动真格的反倒遭受诟病?您要是觉得玩玩可以,孩儿跟茂郎就是玩玩,您看行不?”
皇娘气得一脚把我踹开。
倒也不疼不痒。我又赖上前去:“就玩个百八十年的,行不?”
皇娘看向皇侄,目光有一丝闪避,还有一丝歉疚,又踢开我:“你!你不能学那种人,什么玩玩?那是造孽的呀!”
“呃……那,那我们?”我被自己的亲娘绕进了死胡同里。
“皇……娘娘,”皇侄忽然开口,“您别听他瞎说,我们……两心想同,十四他……既然与我修好,这辈子自然便不会有娶妻生子诸事,我也一样。先辈们的恩怨早已过去,再说那些事情本身和娘娘您、和十四也没有什么关系。算起来,十四待我赤诚磊落,是我生不轨之心在先,我……”
眼见又要跪,我连忙扑过去一起并排跪了:“娘亲!儿子在这儿拜高堂啦!”
皇娘被我气笑了:“你!你……你给我起来!茂郎也起来!”
我悠悠撑着地起身:“皇娘,您答应不?”
皇侄起身虚虚伸手扶我,下颚紧绷,脊背僵直,那神情跟阵前对敌似的。
皇娘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皱着眉头泪眼朦胧地盯着我二人看,不知又触动了什么伤心事,半晌轻轻叹了口气——皇娘他一般伤心时是哭,十分伤心时才这样老叹气。
她叹着气,轻轻拉过我的手:“十四,娘亲从来没管束过你,到今日,也管束不了了。你是个心善情长的孩子,这世上条条框框那么多,皇娘也不全懂得,但大概凡是顺着善心和情义走的路,都不能说是错的。你便跟着自己的心罢,皇娘有朝一日不能看着你了,也知道你过得顺遂。”
“皇娘怎么说这种话?”我没来由的心慌,“大夫们医术都是信得过的,药材也还买得起,您还要看儿臣给您收复河山呢。”
皇娘道:“娘知道,看着呢。也知道你们这次来,是要办事情。你三姥爷那边捅了娄子,他们猪油蒙了心,要把筹聚的钱财送给沧君。不过你们放心,乔家的家产尚有一些在皇娘这里,他们还动不了,现在给你们拿去,用在该用的地方吧。”
“沧君”是我阿姐的小名,只有皇娘会这么唤她。
第60章 折子
不管宫斗还是宅斗,皇娘作为一个诗书作伴花月为友的闺秀,向来不怎么参与。而此次她能将我三姥爷乔越石捅的篓子说出个头头尾尾来,可见连日来的确郁结了不少忧思在怀。
事情大概就是,我那在争夺家产方面天赋异禀的三姥爷政治嗅觉麻木,他先是响应西州小朝廷的号召时用力过猛,为筹建复国基金帮助他的从孙——也就是我本人重掌大权,整出一场轰轰烈烈的恶性商业兼并,后听闻我“与河阳公主的协议被良王阻断、脱身不成反落入新皇之手”,又糊里糊涂地犯了决策性错误:他认为良王于情于理都必然容不下他从孙,投诚他从孙女儿河阳公主对乔家来说将是更好的选择。
所以三姥爷捧出了乔家百年基业和新折腾到手的西州大半财资,给“河阳殿下”送政治献金去了!
于是这厢高堂还没拜妥,我与皇侄不得不立即拔腿奔向西州军衙。
“轻骑队先走!”皇侄拿朱笔在地图上画了条长长的红线,“取此道于荆沙城设伏……”
“陛下,”薛蒙道,“荆沙城乃西州通中州商道必经之地,又在二州交界,我们能想到,他们也能想到,末将担心那里已被羌人盯上……”
“也无妨,”魏淹留立在一侧道,“若发现已有羌人守在荆沙,将军们便佯作乔越石商队的护兵。那头虽打着‘河阳公主’的名头,但毕竟是羌人,他们不会完全信任乔越石,见商队未到、军兵先至,必生警惕。这桩买卖便算让咱们给搅黄了。”
赵朔接道:“若荆沙城未被羌人抢先,那将士们便在此地堵劫乔越石商队,劫完立即押辎重回撤,后路重甲军阵迅速抵上,西、良二州全线布防,以防羌人怒而动武。”
“关键是要快,越快越好。”皇侄搁下朱笔,抄起手边风袍,“不用‘以防羌人动武’,朱勒很快就会反应过来自己上了当。赵将军薛将军即刻动身,另传信良州宋非等人整军潜行至接邻的苍、中二州边界待命,先生、卫大人随朕打快马去流州,把李明崇、张昴也叫上,其他人可慢一步跟着。”
众人纷纷领命散去,片顷只剩下我。我从坐榻上起身:“那我呢?西州乔家这头是不是需要我留下斡旋?”
皇侄拉着我就往外走:“你不是其他人。西州的事让钱尚书留下便好。”
于是大伙儿又马不停蹄地南奔流州。
过秋洪岭时已是春花烂漫,远山近水笼在一层如纱似雾的烟雨里,新茶初发,绵延相接的缓坡间时有农户往往来来。
一路喝风灌雨的诸位大人饿死鬼般冲进路边的小茶肆,逮着流州在京都叫卖到“寸叶寸金”的“秋洪茶”一通牛饮,并且十分无理取闹地非要店家给整几桌饭菜出来。
只卖茶的店家来回打量了一番我们这群饿鬼,似乎不大高兴,但碍于饿鬼们还带着一队兵,客气道:“客官是北面下来的吧?你们就再往前走个半里地,便有一家客栈,小的这里只有茶水。”
张昴脸上此前被老虎爪子挠出个疤,看起来颇为凶神恶煞。他指着角落里一张矮桌边窝着的俩本地茶农:“他们怎么就有酒菜?”
俩茶农吓得筷子都掉了。
李明崇蹭的一下站起来拍桌子:“大胆!你这刁……”
“李大人,”卫裴连忙拉了一把,一手端着茶碗,双目淡漠低垂,看起来又是另一番可怕,“店家可知,此茶明明采制于初春,却为何名曰‘秋洪’?”
店家仍是客客气气道:“此地乃秋洪岭,产茶便叫秋洪。”
卫裴轻轻摇了摇头:“古茶经说,流、越一带雾里春山生新茶,前越国士人品之,不得‘无边丝雨细如愁’之意趣,竟觉有‘秋雨如洪,徘踏胸怀’。秋洪岭之名,由茶而来。”
卫大人大概是想以越国覆亡旧事告诫店家“居安思危”、“唇亡齿寒”,但店家明显听不太懂,云遮雾绕地打哈哈道:“原来如此,客官说得对,说得对。”
卫裴皱眉。魏淹留笑道:“既如此,不如咱们便向前走一走,约摸也快到百川城了。”
皇侄点头,然不料刚一起身,脸面前的泥泞小路上跑过一群年轻书生——之所以一眼判定是书生,着实不是因为他们那满身污垢辨不清颜色款式的衣裳,而是因他们背上驮着的书篓子。
其中一个书篓子掉落,摔出来的有书卷、有干粮、有鸡零狗碎的笔墨纸砚,还有一只,额,奶娃娃?
奶娃娃摔在泥水坑里,“呜哇”一声大哭:是的。
书生连忙蹲下身捡书,捡了两把晃过神来又忙得去捡娃,抱了娃又掉了书。
我看不下去,冲过去帮他:“怎么回事?跑什么?孩子他娘呢?”
书生脸嫩,看着也就是十四五岁的毛小子。毛小子连连摇头:“不是!是我捡的,山那头有羌贼,打过来了!打过来了!”
话音未落,又一波妇孺老弱大包小包地提携而过。
头顶天空仍是灰蒙蒙的,说是在下雨,又也不像,丝丝雾气如鲛绡蝉纱般清凉拂面。皇侄不知打哪儿撑出一把伞来,站到我身侧,对书生道:“百川城已新建了翰林学馆,告明北方士子可以入馆安置,你们为何不去那里?”
书生道:“去了!又给赶出来了!说是用来收容我们,实则席位全都让那些南人给霸占了!你们……你们若也是北来的,不若另寻去路,殊不见同胞冷眼,更甚于贼敌刀剑!”
皇侄皱了皱眉,又问:“岭外不是有驻军吗?为何还有羌人过来?”
书生又道:“原来是有的!但前段时间北关平安营的那些下来后,南军便撤到后面去了!说什么岭北让北军去守,岭南由南军守,又借口说银子都被他们‘陛下’带去找朱勒换人去了,不给北军发粮饷!”
另有几名书生也陆续凑过来,七嘴八舌道:
“什么‘陛下’!本非皇室,都是南人顺势打出来的幌子!若无窃国之心,圣上尚未崩亡,西州还有太侄孙殿下,其余郑氏宗亲也不是都死尽了,如何轮得到他?”
“极是!说是去救北朝圣上和诸位大人,可若真心要救,为何拖到如今?拖到今日去救,也不过是见河阳公主要与圣上做买卖,为了暂时安抚笼络西州,才明面上去把人接出来。可接出来后谁知道会怎样?”
“没错,圣上自北归来称是因病禅退,但其实是不得不禅退,如今平安营、良州、西州、流州官衙军衙、越王遗兵,加上那什么‘蜉蝣’,不是良王亲信,就是良王手下败将,他们拥立良王,其他人哪还敢有话说!”
“更传闻良王曾在宫中时,就……就委身……扯上这种事,再回想以前太子姜放旧案,北朝众人即便脱离羌人魔爪,南来又焉有活路?北伐又哪还有盼头?”
“官家,你们看样子也必定是北边下来投靠南朝的,你们若果真入了朝,定要站出来说话!”
……
现场倾听了一会儿民意,反复默念赵阁老的“人言大风一刮”,才不至于气到吐血。
皇侄涵养良好,点了一半卫兵让书生带路往山那头去打羌贼,饭也来不及不吃了,带着剩下一半卫兵和诸位大人拔脚赶往百川城。
百川城原本只是一个十八线小城,并不足以为半朝都会,只因新皇坚持说那里有个豁山口能一眼望见京都,才摇身一变半年内扩建三环。
天子圣驾莅临三环时,听闻消息的南朝百官已立在泥泥水水的土木工程现场恭候多时。正逢细雨转急,远远有礼官驱御辇上前迎接。
皇侄并不减速,一马鞭抽出去,就着天空炸响的一声春雷一路冲进冲进内城门。
我扒开雨袍,从他怀里探出头往后瞅了一眼,只见众臣一脸蒙蔽地爬起,出水鸭子般直跟着天子马队屁股后头歪脚小跑。
“你别跟他们置气,”我转回脸,“让我上朝去,吵架的事放着我来。”
他腾出手把我脑袋按回宽大的雨袍里:“知道。但不用你吵架,你先回去歇着。”
为了养精蓄锐好好跟众臣工吵架,我依皇侄的话歇了起来。
这下换成皇侄每天上朝下朝,焦头烂额。
民意说新皇帝篡位窃国,可作为一个被赶鸭子上架的过来人,我打眼一瞧便明白了,新皇帝这分明是有点被鸭子们赶着上架。
据魏淹留和姜平容所言,良王能带青州中州那对绣花枕头兵打败越王,关键是靠鸿都府初任府尹兼蜉蝣创始人孙密同志在老家打下的坚实群众基础。流州,是组织在南方的重要革命根据地。根据地同志在帮助良王消灭越王的过程中/功/劳显著,又首先提出拥立新皇,在南朝有很大的话语权。
再根据卫裴观察分析,越王死后其部下兵将众多且仍旧生龙活虎,其数量大概还要略超过西州、良州加上北关下来的平安营等部兵力总和,是目前最主要的军事力量,在南朝也拥有极大的话语权。
臣子拥有的话语权太多,皇帝那就没有话语权了。
自从皇侄他拎着从流州府库搜刮出来的真金白银和组织费劲千辛万苦抓到的重量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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