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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身份不跑堂-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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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你确实失忆了,你就是赵辞呢?”公孙明满怀期待地说。
赵辞摇头:“不可能,我记得清清楚楚,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他固执地油盐不进,这不是在探究真相,而是在把公孙明推到千里之外。
看着他缩成鹌鹑的模样,公孙明的心逐渐冷了下来。
他是赵辞又如何,不是赵辞又如何。他终究是琵琶别抱,不闻旧人哭了。
公孙明哀痛当初的过错,他既悔恨又懊恼,种种悲痛的情绪好像银针万把统统戳进心脏,连呼吸都是刺骨的疼。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公孙明站直身体:“阿辞,你走吧,趁秦柯对你防备不多,今夜就下山。”
赵辞明白公孙明对自己的好意,可他没能救回江彦怡前不可能离开。
看他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公孙明狠下心拉起他推开:“你走吧,玉蛟我是不会给你的。”
“为什么?”赵辞藏在肚子里的牢骚终于随着耐心消磨喷薄而出:“玉蛟不就是一条蛇,江彦怡是人,公孙明,哪怕它是你的宠物你也该知道孰轻孰重。你莫非真视人命如草芥,铁石心肠如冷血动物。”
电光火石之间,公孙明毫无预料地出手掐住赵辞喉咙,力度之大足以将他重重地撞在墙壁上。
肉体撞击墙壁的声音闷声震响,赵辞疼得五官都皱缩成一个橘子,等舒缓过来睁开眼,咫尺距离的那双眼睛让他心里瞬间一寒。
“是的,我冷漠不知人情,分不清孰轻孰重。我只知道,我所爱者哪怕是一条蛇也远大于其他人命。”公孙明咬牙切齿地说。
那恶狠狠的意味让赵辞心惊,如果不是公孙明手上还留有余地,赵辞不敢保证他会不会朝他的喉咙咬上一口。
赵辞抓住喉间的铁掌,溺水者努力挣出水面吐字求救也不过如此:“那你要如何才会救他?”
冰冷冷的眼睛逡巡在赵辞面上,这打量让赵辞有种看到曙光的错觉。他双手握住公孙明的手腕,哀求道:“公孙明,我要怎样做才能让你去救他?”
话音刚落,眼前的脸突然贴近。呼吸喷拂在赵辞脸颊上,轻轻柔柔如羽毛搔痒,温热的气息让赵辞心头狂跳。
赵辞担心过激的他会做出什么事情,连声想要阻止。可一旦对上他的眼睛,再多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传言九天寒峰终年藏雪,曾有人说天崩地裂之时冰雪才会消融,万物尽数回春。谁会等到天崩地裂?这终究是一个传说而已。
但赵辞看到了。
冰雪消融练成水,滴在了公孙明的眼中。
公孙明闭上眼睛,藏起卑微的眼泪。他吻住赵辞的嘴唇,带着咸涩滋味的喃喃之音一点点地撩断他的心弦:“阿辞,我要你。”
他的话温柔如情人耳语,桎梏在赵辞喉间的手却强势地探进衣中。
第119章 寒山红枫漫如火(14)
山风越过湖泊,掠开树梢,撩开窗户撞破房中的静谧。
柳琳关上门窗守在门外,房内秦柯和公孙湘两两相对无言。
等茶香充斥整个屋子时,公孙湘抚着胸口苦笑:“你下手真是不留情。”
秦柯压下关切的眼神:“我已经放水了。”
“对,是我武艺疏漏不及你。”公孙湘说。
秦柯皱起眉头:“你练武总是敷衍了事,凭自己天资过人就恃才傲物,这点师傅当初就多次指责过,你却屡教不改。”
“但我教出了好徒弟。”公孙湘得意地扬眉。她常年舞刀弄枪,原该是个铿锵玫瑰,但此刻小儿女的姿态做来丝毫不矫揉造作,反倒有种不同寻常的魅力。
提到公孙明,秦柯也不生气怠慢,他看着公孙湘的眸光明亮,好似变回当年那个青涩的少年郎:“你总能称心如意。”是欣慰,也是羡慕。
公孙湘抚上他放在桌子上的手。秦柯的手微微一跳,像是被热炭烫到一样,但又乖乖地丝毫不动,任由公孙湘盖住。
“秦柯,你也能称心如意的。”
理智抵挡了温柔炮弹,这下换成他苦笑了:“我已不能再回头,而且行路过半,我也不想再回头。湘儿,你别劝我了,我意已决。”
劝阻如雨丝入湖,激起波澜又平静如常。公孙湘轻叹一声:“我父亲不平公主的遭遇,也因当初多方势力吆喝,所以才想着复国。但你可知道,赵玥是谁的儿子?”
“谁的?”
“萧恒。”这个回答不亚于平地惊雷。
秦柯登时站起:“你如何知道的?”
“我父亲是侍卫,他哪里知道孩子的出处。娘亲是公主的贴身侍女,自然知道赵玥来历。但赵玥身世一旦大白人世只会给公主蒙羞,故避而不谈。”公孙湘望着秦柯说,“所以嫣儿应是萧恒的孙女。你所谓复国,到底是复谁的国?”
秦柯手肘靠在桌上单手撑住额头。公孙湘给出的事实让他觉得荒谬至极,一直打出的复国旗号最后落入一个荒诞的局面。
他们千辛万苦想要将皇族后裔捧回帝座,结果这丝血脉却参杂着覆灭赵国的萧恒。
举事本也因不甘和愤怒,但有什么愤怒比得上公主也背叛了赵国来得更加耻辱呢?
“你入夜找我到底所谓何事?”秦柯抬起头问:“哪怕你告诉了我,我也不会再改变了。事实可以隐藏,只要赵嫣是赵氏血脉我们就能拉下萧庭川重回帝位。”
他和葛东等人回房后准备休憩一夜翌日撤退,谁知公孙湘差遣柳琳邀约,故而上门详谈。
公孙湘高声喊柳琳:“进来吧。”
秦柯戒备地按住腰侧佩剑。
公孙湘视若无睹道:“有人想要见你。”
“谁?”
“秦叔叔,是我。”赵嫣款款而来,柳琳关上房门继续在外守候。
赵辞不是自己亲哥哥这事,赵嫣也是无意得知的。
当时公孙湘摸着赵嫣的头感叹道:“你与你爹有三分像,秋水动人的眼睛,凝脂玉翠般的肌肤,还有悲天悯人的内心。”
赵嫣当时发问:“那哥哥呢?”
公孙湘扬扬嘴角意味不明地说:“他?”话未展开就如卷轴断裂,暴露的含义让赵嫣百思不得其解。奇怪的态度让赵嫣琢磨又琢磨,再结合公孙湘对待两人的方式赵嫣若有所觉。
她因病导致身量不高,发辫在日光下带着营养不良的暗黄色,站在明艳的陶陶身边像个小孩子一样。但她有一颗七巧玲珑心,擅长用楚楚乖巧的模样来掩饰敏感而脆弱的内心。病魔夺走她的自由,却给了她更多时间去观察揣摩别人的心思。
正如公孙湘所言,她在赵辞身边确实会感觉心身舒畅,好像病痛全消能够和正常人一样蹦撞跑跳。可她不愿意与哥哥成亲,公孙湘下令的婚事打乱了他们仨的相处模式。
她会察言观色,当然知道这两位哥哥早就互相爱慕。
赵嫣在成亲前夜怂恿赵辞找公孙明私奔。赵辞信誓旦旦地点头,一边难过地说亏欠了妹妹,一边又对妹妹的理解欢喜。但没想到,私奔不成,赵辞反而被公孙明捆回婚礼现场。
惊疑的赵嫣偷偷掀起红盖头,她从没想到会在赵辞脸上看到那样的表情,绝望又无助,迷茫又愤怒。
回到婚房,赵辞一屁股坐在赵嫣身旁说:“我看错他了。”寒枫山的夜风都没他的语气冷硬。
赵嫣猜不透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仍想帮助他:“那你还要下山吗?”
这次,她依然想要帮助哥哥。
赵嫣迎着秦柯走来:“我来顶替哥哥跟你走。”
秦柯站起身:“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见赵嫣点头,便怒目瞪向公孙湘:“公孙湘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后者怅然失笑:“之前再三逼我从赵辞和赵嫣间选择的是你,现在斥我不管她的也是你。”
“赵嫣是你亲手抚养长大的,你愿意看她跟我奔走在战场上?”秦柯大声问。
“我能承受。”赵嫣上前一步。
乖乖女一旦执拗起来比熊孩子更让人头疼,打不得又骂不得,疼在心窝中的宝贝连瞪一眼都觉得会让她受到伤害。但秦柯实在对这两人不能理解,他气笑地冲公孙湘说:“她是赵玥的独女,你就舍得?”
“这是嫣儿郑重考虑后的想法,我尊重她的选择。”公孙湘说。上次她罔顾他人意愿强行压着两位新人举行婚礼,酿造不能挽回的后果。自此她便明白,这几个孩子虽是她养育长大的,但他们终究过的是自己的人生。她过多干涉控制只会继续酿造大错,又有谁能肯定她的所作所为就一定正确的呢?最好的方法便是尊重他们的决定,无论结果好坏,她都会和他们一起承担。
看着这对发昏的女子,秦柯想要质问公孙湘:当初那么喜欢赵玥,他死后哭得差点昏过去,后来哪怕不婚也要将他的女儿抚养长大,现在竟然就能狠下心让他带走赵嫣?女人到底都是怎样想的,是头脑糊涂走一步算一步的吗?
他想了很多,沉默了很久,灯花哔啵中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任由这起伏的心绪石沉大海,填埋在深处。
烛火摇曳,秦柯的面容阴沉不明。赵嫣怯生生地问:“可以吗?”
“为什么?”秦柯问。他知道赵嫣为人善良,但他还是不明白,她为什么执意要顶替赵辞。
刹那间,很多画面从赵嫣脑海飘过。
她知道赵辞非自己亲哥哥后没有表露太多,依旧会装小可怜故意博取赵辞的疼爱,可一旦季节交替身体虚弱时她又会强撑着不让人发现自己的疼痛。自以为隐瞒得很好,连眉头都忍住不皱成一堆,苦涩的香囊中放了很多干花来化解苦味。可赵辞还是一一破解了她的伪装。
解开她裹在柔软外的甲壳,细致地照顾她关心她,会心疼地喂她喝药,还会不知所措地运功替她暖身体。
赵嫣哭成一团之时才发现,无论血缘与否,他永远都是自己的哥哥。
不可代替的哥哥。
那年夏天,她心血来潮想要下山玩耍。赵辞拗不过她的撒娇,和公孙明一起偷偷带她到山下城镇。没想到正好遇上一批因饥荒南逃的灾民。赵嫣在冲撞中走散,被不怀好意的人顺走到一个破楼。准备卖掉的时候,心急慌忙的赵辞如天神般突然降临。
赵嫣一身华服被剥走卖掉,剩下的月白内衫上沾着灰扑扑黑乎乎不知名的东西。惊吓过度的她如呆头鹅一般木愣愣,见到赵辞委屈地爆哭出声。向来好脾气的赵辞误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对那几个贼眉鼠眼的混蛋当即横刀直指。
很多年以后,赵嫣再回想当初,被拐走的经历已经难以记起,可赵辞一脸狠厉地握着剑伫立跟前保护她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秦柯问她为什么?
她能回答很多。
搓着草编蚱蜢送给她的哥哥、捉萤火虫一起玩的哥哥、病痛时不舍昼夜照顾她的哥哥、英勇地冲在前面保护她的哥哥。
他只比她大三岁,这区区的三年让他锻炼出坚实的臂膀,让她能安全地靠在他怀中做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纯良善美的小姑娘她已经做够了,现在也该让她去为赵辞做一些什么。
赵嫣的眼中闪着泪花:“当初因我的缘故,哥哥和公孙哥哥不得不分开,现在哥哥终于又找到一位心爱之人,我不愿再让他们分散。”
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他们的沉思。
柳琳和一名黑衣人紧随公孙湘一句“请进”入门。她一望便把他们仨的表情都收入眼底,随后抱拳向公孙湘说:“此人有要事禀告。”
黑衣人乃秦柯手下,他跪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喘道:“赵辞背着江彦怡下山了,没有您的嘱咐我们不敢轻举妄动,需要拦人吗?”
赵嫣连忙回头,泪花洒落,她恳求又期待地望着秦柯。
片刻静默,连地上的手下都忍不住抬头时,秦柯哼笑回答:“我们有赵嫣公主在,又有何惧。”
第120章 寒山红枫漫如火(15)
Chapter60
山路难走,月明星稀的夜晚,脚底下的青石板经过长年累月的磨损形成坑坑洼洼的缺口。
赵辞背着江彦怡,双手挽住他的膝窝,整个人弯成一座拱桥,幸亏嘴上叼着灯笼,否则一脚高一脚低的路面早就把他俩掼进虫蚁扎堆的烂草中。
山风呼啸地垂在脸上,赵辞眯起眼睛小心地躲开横七竖八张扬地霸在路中的树枝。这些植物平时看来趣味横生,一旦隐身在黑夜中就成了不定时的□□,静悄悄埋伏其中就等你落网,然后打你一耳巴子,让你吓得找不到北。
若是独身一人,赵辞还有手去拗断这群可恶的家伙。但他身上压着江彦怡,后者将将熬过疼痛昏睡在梦中,赵辞只得对这帮“山匪”敬意有加地绕道。
也烦、也不烦。
离开了寒枫山,赵辞只觉天大地大任他走。公孙明说玉蛟在山下村庄的王姓老人家手中。希望就在眼前,只要他加紧步伐江彦怡就能得救了。
脚步愈发轻快,连被风冻得硬邦邦的双颊都露出了一丝笑容。
求药的过程现在想来都觉得可笑。
当时公孙明紧紧地抱住他,像菟丝子一样绕得他透不过气。
他的要求把赵辞的神经都拧成一股线,线这端绑着他的脑子,另外一端接着一只硕大的风筝,狂风推动风筝在空中摇摆,绷紧的线擦过空气发出嗡嗡的声音,好似下一刻就要断裂。
答应还是不答应?
救人还是不救人?
强烈的意志落实在手上成了软绵的推拒,抗拒在猛烈的攻势下不堪一击。
公孙明把赵辞拉到床边,一步步走去,赵辞伸到衣服如莲瓣层层剥落。赤身裸体的他被按在床上,白玉似的身体坐在青色的被褥上分外扎眼,而公孙明的衣裳完整如初,只有领口和缎面稍显凌乱。
公孙明居高临下的眼神让赵辞慌乱地扯过被子盖住身体。他脑子已经捣成一团浆糊,脸也涨得通红,像是被左右开弓的巴掌打得灼热。尴尬羞耻的情绪从上而下遍布全身,肌肤从雪白蒸出绯红,他脊背也缩成了一弯煮熟的虾米。
“不可以这样。”这话在胸膛中横冲直撞,好不容易聚在嘴边又被紧闭的嘴巴压回腹中。
答应还是不答应?
救人还是不救人?
他的矛盾犹豫如自伤般摧残自己,同时也刺伤了公孙明。
粗暴是因为气愤,推搡后缓过神,公孙明便试探赵辞对江彦怡的底线在何处。
结果步步走来,他的底线一降再降。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赵辞能够为了江彦怡奉献自己?
多么伟大而诚挚的爱情。
看着赵辞呆坐在床上,公孙明既想要大哭一场,又想要大笑出声。
“你能为了他这么折辱自己?”公孙明红着眼睛问他,愤怒和悲伤已经不足以描绘他的内心。他反手点着胸膛大声问:“那你把我放在什么位置?你对我又是怎样的底线?”指尖戳在胸痛发出钝闷的响声,心碎的声音也不过如此。
什么位置?
赵辞突然想到了床板上的字迹。
那是他来到寒枫山第二天晚上发现的,夜来思绪多,睡不着的他辗转反侧,烦闷地掀开被褥结果在床板上发现一行字,仔细一看开头赫然是“公孙明”三个大字。
刀刻下的印记歪歪扭扭,后面还跟着一条弯弯曲曲的波浪线,随后又落笔刻下一个幼稚的词语:傻瓜。
谁会在床板上刻一个傻瓜的名字?
那分明是萌芽的情愫,宛如初春的暖阳又似娉婷的花苞。
赵辞站起身:“我曾经确实喜欢过你,很喜欢很喜欢。”
所以床边有你的名字,书桌上有你做的笔筒,甚至衣柜中还留着一套公孙明的衣服。
无可奈何是曾经。
这回答让公孙明震住。他脸上的表情空白片刻,像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封住所有情绪,看似祥和宁静的表现下隐藏着各种生息。
委屈?欣慰?遗憾?悲痛?
是,又不仅仅是。
赵辞以为他会有所表示,没想到公孙明抬手一扬自己就失去了意识。
等再醒来,赵辞已然是光溜溜一只。身体没有异样的感觉,就是两层被子压得他有点热。连叫几声都没人回应,他迅速穿好衣服赶去看江彦怡。
江彦怡静静地躺在床上,身旁一个照看的人都没有。
屋子里暖洋洋的,只是气味有点不好。赵辞拿过他枕边的香囊,香囊上沾了一些血迹。赵辞以为是江彦怡呕出的鲜血,心疼地收进怀中。桌上留了一张纸条,公孙明让赵辞下山去找王老头拿药。
看到信的那刻,赵辞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感激?不尽然。
庆幸?也不全是。
就好像和人一起看了场电影,两人在情节上意见分歧,决定结束后和他好好讨论,结果等落幕之后灯光亮起,才发现对方已经离开。
哪怕他最后留下字条也同意了你,可你要的并不只是这个。
收拾好情绪,赵辞拍拍脸赶紧去抱江彦怡。他信不过秦柯手下,又不好劳烦陶陶柳琳等人,当即准备亲自去讨药。
“江彦怡,你要快点好起来。最好那时候我还没有死,这样我们就可以双宿双飞了。”赵辞苦中作乐地说,可惜口中叼着灯笼的提手,说话都囫囵不清。
垂落在胸前的手慢慢抬起,轻巧地拿走木杆。熟悉的声音响在耳畔,依旧是戏谑的语调:“论天下第一傻,舍你其谁。他们都舍得放你下山了,你还回去当靶子?”
赵辞猛地直起身:“江彦怡!”
趴伏在他背上的江彦怡被他一个激灵摔在地上。所幸草堆厚实,软垫当得特别称职,江彦怡除了衣衫略湿,其余毫无损伤。
他摇着头:“你啊你。”
“对不起对不起。”看到他醒来,赵辞抹去眼泪又哭又笑地扶他。江彦怡牢牢地提着灯笼,面庞在红光照拂下显得气色红润,连眼神都分外有力。
瞧他精神大不一样,赵辞又喜又疑地问:“你是好了吗?”说完又觉得不对,他眉眼一垮,几欲大哭:“你别是回光返照了吧?!”等讲完又迅速打自己嘴巴:“我乌鸦嘴。”他这来来去去,活像演了场大戏。
江彦怡绕在他肩膀上的手顺势捏捏他的面颊,光滑的触感像世上最好的丝织品,他差点以为自己再也不能摸到了。
“你这毒是怎么回事?莫非是一阵一阵的?”他只知道女孩子有时候来大姨妈会肚子阵痛,莫非江彦怡的毒发作时和这位亲戚有些相同?猪八戒背媳妇的戏改成了抱媳妇,赵辞喜滋滋地引领开路。
江彦怡不知他的脑洞,闻言长叹一声:“公孙明给我解了。”
在江彦怡疼得迷迷糊糊时,公孙明走进房间。
当时只剩下陶陶一人陪护在旁,陶陶欣喜的声音还没讲几句就被他遣到屋外。
也许是因为疼痛使他分外敏感,公孙明的脚步声轻轻浅浅地朝内屋走来,每一步都像落在江彦怡的神经上,让他不自觉紧张起来。
他站在床边很久,久到让江彦怡睁开眼睛去瞧他到底在做什么。可是刺眼的灯光像是针扎一般落在眼帘中,江彦怡努力睁大眼睛也看不清楚跟前的人,只模模糊糊一个人影。
“阿辞让我用玉蛟救你。”随着声音,一条软软滑滑的东西被扔在江彦怡手上。游走的感觉让江彦怡寒毛直竖,他立刻明白手背上的那条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玉蛟。
蛇身没有想象中的潮湿粘腻,反而干燥软滑。懒洋洋的蛇吐着信子在江彦怡身上盘成一团,躯体的温暖让它舒适惬意。
截然相反的是蛇身下的躯体,因紧张和疼痛再次颤栗。受到威胁的玉蛟张大嘴巴哈气,獠牙发出细微的闪光。
此刻江彦怡行动都成问题,只要公孙明下手,他必死无疑。
公孙明捏过江彦怡的脸,他想不通赵辞为什么会喜欢他?
不识时务,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才俊的傲气没有痞气倒有一堆,现在中了毒一身好功夫也毫无用武之地,毒发之时连缚鸡之力都没有,全身上下就只有一张脸能看。
赵辞为什么会喜欢他?
公孙明问:“江彦怡,你怕死吗?”
江彦怡哆哆嗦嗦地点点头。
没有骨气。
公孙明鄙夷地坐到床边,他只要伸伸手,就能轻易折断这人的脖子。
杀人与杀鸡毫无两样。
公孙明说:“但你就要死了。等你死后,我会带着阿辞下山。哪怕他再怨我,时间会抚平一切。他能够忘记我,到时候也会忘记你。”他从来就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被公孙湘带上山是意外,刚开始他对世间的一切都充满敌意,是赵辞解开了他的心结,将他从狰狞的铠甲内拉到这个美好的世界。
对他而言,赵辞就是全世间的美好。谁都不能从他身边夺走赵辞。
可他却毁掉了这一切。
赵辞融化了他包裹在心脏外的坚冰,让他熟悉了寒枫山,让他感受了从原身家庭中得不到的人情温暖。
他渐渐地由一个外人融入这里的生活。他是公孙湘的徒弟,是赵辞的朋友,赵嫣的哥哥,还是刀客姑娘们的大师兄。
公孙湘捡到过很多孩子,他们被带上山后就不会再回到原来的世界。不仅仅是因为留恋寒枫山逍遥的日子,更因为之前痛苦而可怖的记忆带来的伤害让他们难以回到山下生活。
公孙明也一样。
公孙明继续说:“他喜欢吃甜食,我会带他去大江南北品尝各种美食。等稻香村的稻子熟了,我会和他去听雨夜的蛙声一片;等云罗的风走了,我们可以去看漫漫星河;等漠北的兔子肥了,我们能够喝着烈酒去打猎。”他微微笑着诉说,好似嘴中的一切不是说说而已,是即将发生的事。
“如果他还是喜欢涵郡的鹅掌,我们可以在那定居。”蓝图太美,刹那恍然如梦。
泡影在光芒下发出耀眼的色彩,流光四溢的美丽最容易迷惑人心,但也容易破碎。
公孙明侧首低眸:“让我杀了你好不好?”
江彦怡努力吐字成句:“照顾好赵辞。”他的眼睛无神低垂,因不能聚焦而略显迷茫,可嘴角的微笑却温馨香甜,像跟随公孙明一起做了场美梦。
“他做事马虎,容易捅娄子,你要多替他着想。他看似顽强不倒,其实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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