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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北者-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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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微挑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规律和阴谋是不同的。”
“怎么讲?”
“和任何人类行为一样,恐怖袭击的发生频率、地点、后果都可以被统计、量化。如果经济学家能用模型预测市场走向,我们就能从日益频繁的突发事件中,寻找到内在规律,精确预测每一次恐怖袭击。”
李正皓大概理解对方的思路,也知道这种理论必须建立大量数据的基础上,绝非短期内能够实现的目标。
于是他心中疑虑更盛:“这些和张英洙有何关系?你不是为了革命军和八杉女士才接受巴解组织的委托吗?如果想要收集采样,在信息开放的日本、韩国,效果都比朝鲜更好。”
宋琳没有即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在地图上的东亚区域里画圈,同时口中念念有词道:“幽灵船、‘尖嘴鸭’号、脱北者、‘阿格斯’系统……”
待到整个朝鲜半岛及周边海域被密密麻麻的线条包围,女人方才转过身来:“如果说如今的世界上,有哪个国家与恐怖主义的关系最密切,恐怕非朝鲜莫属。”
“胡说!”李正皓难得发火,“‘邪恶轴心’是美国推行霸权主义的借口,根本没有任何依据!”
2002年,时任美国总统的小布什在国情咨文中指出,有三个国家是“资助恐怖主义”的邪恶政权,一时引得舆论哗然。
这三个国家分别是伊朗、伊拉克和朝鲜。
其中,前者已在核问题上作出妥协,逐渐走上世俗化的道路;伊拉克则被反恐战争打趴在地,如今成为滋生极端主义的温床;只有朝鲜,坚守白头山血统,高举主体思想的旗帜,在国际社会的重重封锁中愈战愈勇。
尽管反驳得理直气壮,但李正皓内心十分清楚,宋琳的观点恰是外界对朝鲜的普遍看法。
在女人含笑的目光中,他渐渐冷静下来,重重地喘了口气:“你继续说。”
“整船的死尸、盗窃核原料、政治迫害、监听监控,这些事情在你看来或许都有道理,在我看来也只是统计数据,没有任何其他的意义。毕竟,人们对‘恐怖主义’的定义不一样——绑架日本人、炸毁民航客机,对于朝鲜来说都只是斗争手段而已。”
刚刚平复的情绪再次被点燃,李正皓咬牙切齿道:“社会管理是政府的职责,更是权利;脱北者连自己的祖国都不要,根本就不值得同情;没有核武器,我们必将沦为第二个利比亚;那幽灵船上的人本来就死了,凭什么把账算在朝鲜政府头上?!”
“啧啧,”宋琳口中发出感慨,“真不愧是党员,我都要被你说服了。”
即便他是个聋子,也读懂对方那讽刺表情,胸中愈发如火上浇油,以至于违背保密原则,用亲身经历质疑:“我在海上漂流那么久,靠着食人饮血活下来,亲眼见过那些不明身份的武装分子,他们绝不是朝鲜人。”
宋琳低头抚平衣角,声音听起来不甚分明:“我知道他们不是朝鲜人。”
“那你凭什么……”李正皓正想乘胜追击,猛然意识到另一个更严重的问题,“……你知道他们是谁?!”
第 59 章
所有的情报工作都逃不开“内外勾结”四个字。
李正皓相信宋琳有内应,不止是侦查局的柴田高磨,就连张英洙都可能是她的联络对象。然而,那群在公海上悍然杀人、抛尸,制造出“幽灵船”惨案的武装分子却是完全不同的另一股势力。
善与恶、对与错、生与死,即便在充满灰色地带的情报界,也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道德屏障。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宋琳嫌恶地皱眉,“我和那帮人没有关系。”
气氛稍稍缓和,李正皓却毫不退让,立即逼问道:“他们是什么身份?”
“佣兵、极端分子、伪装的正规军……都有可能。我只知道有金主出高价招募人手,最后招揽了谁,倒是真的不太清楚。”
“高价招揽?”尚未解开的谜团再度被浓雾笼罩,令人愈发不明就里。
宋琳看他满脸纠结,难得耐心地解释:“像这样风险低、周期短、回报高的‘项目’,在暗网上很受欢迎。”
想到自己的同胞被当成牲畜,在公海上任人宰杀,李正皓的灰色眼瞳蒙上了一层冰霜:“你是说,有人雇凶杀害朝鲜人,再把他们装在船上,漂流至日韩沿海,制造出所谓的‘幽灵船’事件?”
“差不多吧,这是我先前的猜测——刚才听你提到那伙人身份不明,才确定是同一件事。”
“怎么讲?”
话已至此,宋琳也不再保留,和盘托出道:“IZO只是经济公司,大部分的‘项目’需要我们自己联系、落实。以前还要靠人脉,如今靠的是网络——只不过并非普通人都能上的互联网,而是隐蔽性高得多的暗网,借助动态代理,IP地址不会被追踪,合法的、非法的生意都能在上面谈妥,交给经纪公司走账就能放心收钱了。”
国际情报贩子的惯常做法,与保卫国家、忠于领袖的正统思想格格不入,李正皓听得眉头紧皱,直接打断:“说重点。”
宋琳不满地翻了个白眼,却也明白两人立场不同,无法强求,只好乖乖地继续道:“我当时刚结束在克里米亚的‘项目’,正好有与革命军合作的意向,对于东亚方面的局势比较关心。‘幽灵船’这单生意缺人手,在暗网上叫价也很高,所以才会特别留意。”
2014年底,朝鲜官方媒体传出最高领导人身体不适的消息,境内外的敌对势力纷纷图谋不轨,像“幽灵船”这样略带惊悚性质,又涉及到大规模脱北事件的新闻,确实引发过一段时间的关注。
李正皓回忆起当时看到的日本报纸,以及回国后听闻的种种传言,脊背沁透寒意:若非白头山血统种性强韧、及时恢复健康,又藉由一系列党内清洗稳固地位,如今朝鲜半岛,恐怕就是另一番局面了。
停顿片刻,给足听众整理思路的时间,宋琳换了支笔,在地图上连点成线,“张成泽遭处决后,金正男在东南亚频频现身,中方减少对朝援助,美国国家情报总监造访平壤……”
“内忧。”她在边界的丹东口岸打了个大叉,又顺手圈出印尼首都雅加达——那是金正男接受采访,对朝鲜国内局势大放厥词的地方——身为白头山血统的嫡系,他一直被视作金正恩的有力竞争者,受到中方的严密保护。
转身在三八线的韩国边界上做了几个记号,与美国太平洋舰队航母遥相呼应,宋琳再次吐词清晰道:“外患。”
至此,整个朝鲜半岛被包围在密密麻麻的线条中,不再留有任何空隙。
“茉莉花革命,一个布瓦吉吉在摄像头前的**,就颠覆了整个阿拉伯世界;叙利亚难民危机,小艾兰倒在海滩上的尸体,就让欧洲人开放了边境线;一船又一船的死尸漂到东亚,你以为日本人会视而不见?自卫队联合美韩,开展人道主义的海外行动,推动新安保法提前两年生效——再扶持一个中方满意的白头山血统,是不是皆大欢喜?”
所有线索至此闭合成环,逻辑严密、思路清晰,尽管早已失去实现的可能,却足以将人吓出一身冷汗。
“……所以你才会守在轮岛市、截获‘幽灵船’,防止媒体走漏消息?”李正皓不太自信地猜测。
仿佛听到某个滑稽的笑话,宋琳表情夸张地反问:“能登半岛的海岸线那么长,沿岸又有那么多港口,一个人怎么防范得过来?真当我是007啊?”
女子倾身向前,捏了捏他的下巴,略显轻佻道:“半潜艇在公海失联,消息当天就回传侦查局,艇上原本是三个人的标配;暗网上结算赏金,却只多出两条命的钱——我怎么能错过你这张难得的‘门票’?”
她的指尖带有淡淡的香味,李正皓难免心猿意马,深吸几口气,目光才勉强聚焦在地图上:“所以,你才事先联系柴田高磨,要到了安全码,又通过林镇宽间接控制林东权,确保自己一手激光器、一手‘阿格斯’,准备充分地来到平壤。”
宋琳耸耸肩,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退后两步,与她隔开一段距离,灰色瞳孔里没有任何温度:“那些‘幽灵船’,究竟是谁制造出来的?”
“死者都是朝鲜人,必然有内部势力提供帮助。”
先前的震撼、惊愕已经消散无踪,李正皓的心中,只剩下满腔仇恨与愤怒。如果说敌对势力图谋颠覆,是受到国家利益和政治立场的驱使;出卖同胞、颠覆政权的内奸,就是必须铲除的败类。
和宋琳的联盟,势在必行。
思忖片刻,男人再度抬眸,眼神已经不再震惊,而是充满了报仇雪恨的决心:“保卫司令部近期会对日侨进行排查,我想办法弄到嫌疑人名单,你来确定目标。”
“‘幽灵船’的目的地是日本,排查日侨的思路没错。问题在于,我为什么要帮你?”
那问话尾音上挑,带有明显的挑衅意味,却也让李正皓松了口气:如果对方不提条件,反而不符合其佣兵的身份,刚才那番话的真假倒需要细细掂量一下了。
“朝鲜对内对外的信息都比较封闭,就算林东权把光明网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什么有用的资讯;张英洙地处高位,身份又极为敏感,更不可能提供所谓‘恐怖袭击’信息、充实数据库——你只能靠我。”
她笑起来:“我既然来了朝鲜,就有办法弄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你没那么重要。”
“即便是顶级佣兵,最佳状态也只能维持几年,不可能把时间都耗在同一个项目上,你得赚钱养老。”
李正皓的语气笃定,他确定宋琳绝非临时起意,之所以会透露消息透露,必然是有所图谋。
“真残酷,”女人妖妖娆娆地靠过来,满脸嗔怪表情,“人和心都给你了,还是不肯信任我?”
昏暗的光线中,一双长腿跨立在他身体两侧,逼得李正皓说话都不利索:“我没有……”
“在公寓里安窃听器就算了,还把这玩意儿随身带,你想干嘛?嗯?”
不知何时,袖扣上的另一枚窃听器已被卸下,捏在纹路模糊的指腹间,很是显眼。原本准备狡辩的借口,被李正皓咽进喉咙里,他只恨自己太过大意,竟让对方抓住了把柄。
宋琳却没打算就此打住,而是继续揭穿道:“公寓里的那台座机是程控信号,对电磁干扰很敏感,只要确定有不同频段的杂音,就知道是否被人监听——你们从新加坡进口的那套设备,并不是无懈可击的。”
眼看男人的脸色渐渐阴沉,她也懒得演戏,直截了当地总结:“我喜欢你,所以才容忍你、拉拢你。你应该好好考虑刚才的提议,别给脸不要脸。”
忍耐到极限的李正皓猛然站直,一把将她推开,胸膛剧烈起伏,既因为阴谋被揭穿的无措,又是因为对方那明显的鄙夷:“……不要逼我。”
只见宋琳退后两步,举起双臂作投降状:“条件已经开好,底线也划明了,这句话应该是我的台词。”
恨恨地看了对方一眼,李正皓拾起拐杖,脊背笔直地走出门去,再也没有回头。
地下室里再次回复宁静,只剩昏暗的灯光照射在墙面上,与密密麻麻的线条交织在一起,将气氛渲染得愈发阴沉。黑暗中,女人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流露出难得的真实情感。
角落处的显示器明暗闪烁,提示有通讯信号试图接入。
纯铜大门已经锁好,密闭室内的电子静默环境令人心安。按下接听按钮,扬声器里不出意料地传来焦急的询问声:“上钩了吗?”
第 60 章
又有几个按键从对话框里弹出来,点开后是情报学院的监控视频,对接“阿格斯”系统的操作界面。
模糊的镜头里,渐行渐远的越野车尾灯闪烁,终于在一个路口消失不见。
宋琳这才将注意力集中到对话上来,回答对方道:“他目前还没有完全信任我,但应该会加入行动。”
通话线路的另一头,那声音听起来有些自怨自艾:“李正皓如今手握实权,这里又是在他的主场,跟我当初被下套可不是一码事。”
“下套’?”她冷哼一声,反讽道,“你们林家在情报院已经完全失势,即便林镇宽可以全身而退,你也会死得很难看。”
剩下的抱怨被生生哽住,林东权只好主动转移话题:“数据库一旦建成,价值难以估量,朝鲜政府肯定想从中分一杯羹。”
“所以才要把‘阿格斯’系统设计得更复杂些,你要相信,这里是一片技术荒漠,一滴水就能吸引所有的注意力。”
他无奈叹息:“李正皓不是那么容易被糊弄的人。”
宋琳低头,轻轻搓动指尖,回忆着刚才的触感:“‘幽灵船’牵涉方方面面,已经足够混淆视线了。听说,保卫司令部正在对日侨进行排查,牵涉面会很广。”
掂量出这番话里的分量,话筒那头倒吸一口凉气:“你准备怎么办?”
“我现在是巴解组织的人,就算查到幕后黑手,他们也拿我没办法。”宋琳思路清晰地继续道,“朝鲜奉行精英政治,对于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来说,再多的说服、诱导都没用。他们更倾向于独立思考,最后自行作出判断。”
经过这段时间在平壤的生活,她对朝鲜人的思维方式、行为习惯都有全新认识,结合对李正皓的了解,一番话说得底气十足。
网军基地的套间里,林东权几次欲言又止,最终恹恹地挂断了通讯信号。
这是一条单向联系线路,物理隔绝了被窃听的可能,不会走漏任何消息。然而,为了降低曝光的几率,他们还是尽量控制通话次数——毕竟,在满是装满窃听器的房间里,人造磁暴的效果再好,也只能维持短暂的电子静默,稍有不慎,反而会引发监视班的怀疑。
抵达朝鲜、入驻情报学院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宋琳。
回忆起三年前,两人在社长办公室里初次见面,欲盖弥彰的挑衅、突兀贸然的辞职,勾起了不该有的好奇心。
林东权几乎没费多少周折,就查出了对方的身份和来历。当时,他作为国家情报院的文职探员,顶着SG集团高管和齐藤株式会社社长的名头,打探一些无关痛痒的外围消息,只以为是在浪费生命。
有机会和国际顶级的情报特工交手,兴奋、期待和盲目冲昏了原本就不甚清明的头脑。
当众被撂倒、车被“借”走、“脱北者”意外曝光,叔侄俩沦为众人眼中的笑柄。为挽回失去的尊严,林东权只得被迫与宋琳结成联盟,参与到窃取激光器的行动中。
那也是他第一次见到李正皓——劳动党、人民军、侦查局高级情报官,所有身份累加在一起,却不比那双灰色的眼瞳更令人胆战心惊。
林东权这才意识自己早已走上了战场。
尽管他只负责以“阿格斯”为原型的小范围监控系统,在整个行动中充当辅助角色;拜充分的前期准备所赐,最后拿到激光器亦如探囊取物般轻松。但通过创造机会控制线人、伪造身份接近目标、及时行动排除干扰……等等一系列实战演练下来,从前的固有思维被推翻,现代情报理念得以重新树立。
即便心不甘情不愿,他也明白,正如另外两人所说的一样:没有美军的技术支持和信息共享,仅凭情报院的业务能力,一切还停留在朝鲜战争期间。
对于玩弄人心的手段,林东权更是叹为观止。
一方面,宋琳利用他想要自保的心态,将三人绑在一条船上,客观上造成了双方通敌叛国的事实,让大家都无法回头;另一方面,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码头出现不明身份的武装分子,偷袭李正皓、抢走激光器,林东权无力反抗,只能扮演那个背信弃义的角色。
这个方案,恰是女人最初的安排。
那帮人行动干净利落,个个身手了得,突然从船舷上跳下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即便林东权并未反抗,也被硬塞进装激光器的集装箱里,隔着厚厚的钢板,模糊听到李正皓遇袭时的闷哼声。
或许是因为窒息,或许是因为注射过药物,等他再次醒来时,已经身处釜山码头。
仗着已经回到韩国,“阿格斯”系统又已经开发成熟,林东权索性放手一搏。
几乎是在那二人上岸的同时,成均馆大学的实验楼里,就捕捉到了准确的视频讯号。卸下公子哥的伪装,重回大型计算机旁的主控操作位,他只觉得神清气爽,确信能够凭借一己之力扭转局面。
林东权的自信,源于对技术的崇拜,在他看来,掌握技术的自己,同样值得崇拜。
接下来,那对男女却消失在明洞街道汹涌的人潮中,小心翼翼地躲进摄像机找不到的阴影里,任由内政部联合执法也没有找出任何线索;人脸识别系统被数据冗余拖垮,等他意识到逆向追踪的可能时,整个“阿格斯”都已经陷入瘫痪;最后不惜以暴露IP地址为代价,临时侵入缆车的中控系统,利用电泳差绞断钢索制造事故……
短短一周的时间里,尽管双方没有见面,却你来我往过招不断。
即便失去情报院的支持,林东权依然很有把握:修复“阿格斯”系统之后,利用更加优化的算法,迟早能将那两人牢牢攥在手心里。
正当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时候,却意外传来叔叔被聆讯的消息。
在日本失联的另外几位脱北者曝光,集体参加由朝总联安排的新闻发布会。有了之前金亨德的故事做铺垫,整个事件前因后果连贯、起承转合复杂,简直比连续剧更精彩。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媒体,如今只剩下打了鸡血般的亢奋、激动。
朝韩对立、情报暗战、骨肉分离,参与囚禁人质的宗教机构……各种元素拼凑起来,一则普通的国际新闻,彻底引爆了整个日本舆论。
根据警视厅提供的资料,宋琳和李正皓很快被认作幕后黑手——特别前者还曾经主动联系情报院,却未能引起足够的重视,最终惹出了更大的麻烦——事件的后续影响暂未可知,但主事者必须承担责任。
已经引咎停职的林镇宽,理所当然地成为替罪羔羊。
接受调查前,叔叔亲手将婶婶、堂妹交给林东权,惟愿他能承担起照顾家人的责任。
结果第二天就传来母女俩食物中毒的消息,林家顿时一片慌乱。更可怕的是,医生也无法确定毒发原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病人越来越虚弱。
林东权不得不铤而走险。
留下遗书、独上南汉山,他成功地抓住李正皓,却间接害死了宋琳——对于习惯远距离作战的文职人员来说,这场胜利来得太过残酷。
叔叔里通外国的嫌疑被洗清,老部下们纷纷伸出援手,一切能够想象的资源都被调动起来;医院在最后一刻收到解药,病人的濒死症状得以暂时缓解,林东权勉强松了口气。
宋琳先前并未手下留情,几乎招招致命,导致他受伤非常严重,需要卧床静养接受治疗,每天睁眼都只能看到头顶的天花板。
除了一心照顾妻女和侄子,叔叔也不再过问审讯事宜,从而尽量避免被人怀疑。可惜,从美军基地传回的消息看来,犯人自始至终从未开口,更没有透露解药配方的意图。
林东权默默祈祷,惟愿婶婶、堂妹能够得到命运的眷顾,在病情恶化前收到新的解药。与此同时,他也明白自己的想法是种奢望——投毒者已经死在南汉山的深谷之中,就连尸骨都遍寻不着,又怎么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创造神迹?
想到这里,林东权心中的歉疚感也更加强烈,只觉得无论宋琳做过什么,起码罪不至死。
然后有一天,病房里来了个新护士,带着口罩、看不清脸,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闪烁着似曾相识的光芒。
白日见鬼。
林东权张口结舌,发不出声音,想要叫人支援,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护士整好以暇地看他犯傻,眉眼弯出俏丽的弧度,姿势标准地欠身鞠躬:“社长,好久不见。”
第 61 章
他不清楚自己当时的反应,却见对方脸上笑靥如花,似乎很满意突袭的效果。
“记得答应过我的事情吗?”
宋琳脱下口罩,俯身侧坐在床沿上:“‘阿格斯’系统,还有你的人。”
林东权抹了把脸,勉强恢复些许神智:“我被你伤成这样……”
“只是断了几根肋骨,没关系的,腿脚能动就行。”
尽管明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对手,林东权还是很难咽下这口气:“内出血、创伤性休克、脑功能障碍,医生说一辈子都会有后遗症!”
宋琳身穿洁白的护士服,表情依旧柔和,言语却淬冷如冰:“猜猜看,李正皓能不能从美军基地里活着出来?”
“我婶婶和堂妹也差点毒发身亡,三条人命换一条,他不亏。”
一双没有指纹的素手捧住他的脸颊,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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