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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木向暖北枝寒-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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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娅枝释然笑了,她本想让卢定涛替她转告歉意,卢定涛却抢先以一种更委婉巧妙的方式安排了它。娅枝始终相信那块无形的“蛋糕”是真的由卢定涛交代给卢爸爸,再被卢爸爸一笔一画写进信里,寄到明芳吃饭的桌子上了的。卢定涛虽然为人死板不讨喜,却从未对她失信过。
  这么多年后,娅枝终于有机会大大方方地约明芳去米旗吃蛋糕,当着卢家人的面,明芳欣然答应了。
  信息时代已悄无声息来临,随着商业营销模式变得与从前大不相同,食品行业各大品牌也争相追随潮流,推出各式夺人眼球的新品。那家老店的格局不再是娅枝童年时熟悉的样子,它成了遍布全国的众多连锁店之一,收银台连上了网,对着顾客这边的小屏幕上滚动显示着“周三半价日”和“微信支付抽免单”的讯息。
  娅枝和明芳不约而同地指向那款最传统的小方,两个女孩相视一笑,感动于彼此间这份心照不宣。
  两块小方的形状都不太规则,夹着两层淡奶油的三块蛋糕体裸露在外,顶上覆着最常见的白色裱花,裱花的中间又用樱桃果酱鲜明地点上一枚朱砂色。整体风格很像上世纪流行的某种妆容,颊上扑白粉,眉间点红痣,难怪有怀旧的意味。
  娅枝想,在南方大都市生活过的明芳眼中,这块小小的蛋糕不算稀奇,也不再奢侈了,可是,对于如今前途无量的高材生,又有什么能替代十一年前初来L城,却因娅枝而缺失的美好体验呢?
  命运就是这样匪夷所思,偏偏不教你太容易就弥补上过去的缺憾。它是无情又狡猾的放债者,要给做错事的人以希望,骗得他们误以为自己还得上利滚利的雪球,害得他们痛苦足了,挣扎够了,才当头一棒砸他们个幡然觉醒:哪里存在什么赎罪呢?伤害就是墙上的大小孔洞,然而千千万万遍“对不起”也只堵得上一粒微尘的体积。
  对面的明芳久久地望着小蛋糕,感慨道:“我小时候没有想过,未来是这个样子。”
  娅枝想起,她还没有来得及关心明芳的近况,比如所专攻的专业。
  “选了地质学,古生物方向。”明芳不好意思地笑笑。
  娅枝微微讶异,尽管明芳已经出落成了都市大美人的模样,丝毫显不出在黄泥和羊粪里长大的痕迹,娅枝还是很难相信一个寒门学子会选择如此纯学术的领域,在她成年后所接触到的规律中,出身贫贱者的选择总是短浅狭隘的,因为选择少了,人就放弃自我,被现实推着走一步算一步了。
  “真让人佩服。”娅枝由衷地轻轻道。
  不但如此,刻苦上进的明芳还被保送至北京地质大学读研究生,首都物价高,称得上“白居不易”,但明芳本科四年过得俭省,又年年能争取到奖学金,总归是存下了一笔够用的钱。
  “这次是毕业回家,在L城转车,正好看望恩人。”明芳简单几句,述清了出现在卢家的缘由。
  恩人。像默读一般,娅枝在喉咙深处重复着这两个字。
  正如对于明芳来说,卢爸爸是改变她命运的恩人一样,卢定涛也是娅枝生命中的贵人,这是如今娅枝必须承认的事情。过去她不明白,这个只比她大两岁的男孩为何闯入她的生活,他会冒着挨打挨骂的风险揍她一顿屁股,会想尽办法督促她自己上学和上台演讲,会讨人厌地处处断她的退路,逼她放弃逃避,做出改变……
  究竟是什么缘由,让他坚持着这份本不属于他的责任?他牵绊着她,拯救着她,曾故意地扇旺了柴火,惊醒沉溺于温水的她,也曾久久地伸着手,等待陷于深坑的她。
  娅枝明芳化了淡妆,原本就标致的面容在西柚色唇膏和腮红的衬托下,愈显得气色明朗,这雅致面容也映在娅枝的眼中,抿唇,微笑,眨眼,却又分明和那个高原红的短发孩子重叠,两张面孔像荒滩和桑田在交相切换。
  难道卢定涛的所作所为也仅仅是如此吗,像卢爸爸和许多社会人士的慈善举动一样,只是一种血脉传承的对不幸者的悲悯罢了,他对她那似有似无的特殊情感,是真实的存在,还是娅枝一个人的幻想?
  “我和卢定涛,从小认识。”娅枝本想说“朋友”,但她自己也不信服这种定义,遂改了口,“但我的家境并不好,也受过那一家人许多帮助。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明芳当时没有回答什么,低头搅动着饮料里的吸管,直到那天的最后,她才向娅枝袒露心声,语气中尽皆是真诚:“我想将来有一天,能报答他们。”
  “一定会的。”娅枝说。
  那一瞬间,娅枝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想法,她第一次觉得尘世间是奇异之地,几十亿种人格共存于兹。卢定涛与明芳两人的家庭是两个极端,他们相差着天壤之距,像星球的两个磁极,遥相牵引着橄榄球般的社会。
  世界离不开极端,哪怕幸运者如太阳般完美,而类如明芳的不幸者挣扎在泥泞当中。可娅枝算什么呢,身世特殊而又自幼娇纵的她,算是阳光还受惠的草木?还是仅仅作为浮游在大气中的生物,辛苦存活着,却也无益他人或社会,在两极之间活成了米兰。昆德拉的不可承受之轻?
  过去的日子,娅枝的确活得太轻了。
  而如今,她想变成像卢定涛他们一样的主动施予者。
  作者李依咪对大家说:
  感谢的同时依旧是欢迎指正!各种欢迎!' '  即将跨越20大关开启奔三,年老眼花,时常看许多遍还捉不尽虫……好蠢啊' '  所以事后发现的错别字等谬误,只好在评论中更正,也请读者们指正……等完结后或许会整理到一起吧~


第三十章 蠢问题
  发布时间:2018…09…08 00:00:05|字数:4211字
  娅枝结束休假回到银行,本以为积压了很多工作,却发现同事们已经处理了她那一份,娅枝向她们道谢,邻座的马天天笑道:“你客气什么,最近是业务淡季,我们这些蹲办公室的,闲着比做事还要难受呢。”
  “还真不是我们心疼你,”又有人插言:“主管特地叮嘱过,让你先专心做好联络的事情,细碎的我们来管。看来你出去是迟早的事,勿相忘哦。”
  更有耿直者大声嚷嚷:“先有我们卢经理,后又有方糖陈总,娅枝你是上辈子拯救生灵于水生火热了吧?贵人缘真是好。”
  提到这两个人,沉寂多日的办公室炸开了锅,喜好八卦是年轻人的天性,娅枝没有想到内向的自己竟然成了话题中心,给这个被沉闷数据堆积着的办公室带来了热度,她更没有料到的事,当初自己是因为恐惧与人交往,才主动申请这个沉闷保守的职位,没想到入职以后误打误撞地遇见陈恒,反而接下了额外的工作,自身也在锻炼中变得大方起来。
  保守者分为两种,一种是结庐在人境的逍遥者,不慕虚名,能而不争;另一种则是自省而不足的清醒者,自知能力有限,所以不敢好高骛远。娅枝自知不算前者,几个月前的自己还被卢定涛逼迫着面试,进入这间虽然工作乏味却充满温情的办公室,同事们起哄归起哄,对人脉运气开挂的她,谁也没有表现出的嫉妒或不服气。
  如今连娅枝也预感到,自己被调职只是时间问题,她反倒多有不舍这些不争不抢的善良同伴。
  制好的联名卡片是在下午送来的。这批限量版卡片由银行和方糖公司联手推出,设计别有用心,全系列共有紫外光、锈迹、孔洞和透明随想四色主题,另推出针对贵宾用户的“黑金立方”卡片,五款卡片分别以绛紫、褐红、银灰、灰白和黑金为主色调,以浮雕的立方体形状为图片主体,据说,卡面的制作过程还采用了方糖科技尚未发布的最新专利技术。
  卡片按主题成捆地摆放,“黑金立方”数目最少,也有十几张之多,每一张都用精美的重工礼盒包装着,顷刻便堆满了娅枝的桌面。
  一并送来的,还有全部前来申请办卡的用户填写的申请表,娅枝大致点了点,加上Excel里还有百余条网上申请,在这个银行业几近饱和、“花呗”等快捷信用支付方式又在渐渐取代支付宝的时代,这一次活动所收获的客户统计起来,已是超出预期的数字。
  娅枝的工作就是取出全部卡片,逐条核对用户信息,再将写有用户编码的标签贴到相应卡片上,这些卡片和最终的信息表将被送往技术部,以便那里的员工进行最后的录入步骤。
  久坐使娅枝脖颈生疼,她起身稍稍活动肢体,最上面的盒子中那张还未被绑定卡主的“黑金立方”跃入眼中,娅枝想仔细看看,于是小心拿起它,拇指忍不住便去摩挲那凸起的图案。
  那的确是精细的制作,每一寸隆起都平滑得舒适,视觉上又立体有力,卡面隐隐反射着半透明的色泽,具有横看成岭侧成峰的时空感,难怪这一限定系列尚未未发行,就已火爆L市各大推广号。
  正当她心不在焉地体味地体味那种特别的手感时,马天天叫道:“娅枝,陈总又来找你啦。”
  娅枝还没来得及深究“又来”是怎么回事,陈恒已经来到面前:“抱歉,打扰到你工作了吗?”
  “这些是我们公司单独地推时,现场办理的客户。”
  那叠材料的厚度不亚于银行直接收到的那些,娅枝之前始终对方糖的影响力缺乏量化的概念,直到现在,她才真正地佩服起主管重视这次合作的主张。娅枝几乎要脱口而出“这么多呀”,话到了口边却被处理成更淡然的一句:“没关系,怎么还辛苦你亲自送来?”
  陈恒便笑道:“小公司人事辛酸,别人都一人顶好几个,我这样的就被打发来跑腿了。”
  “哎呦,陈总也不像是忙里偷闲来跑腿的,”同事们见陈恒为人随和,又与娅枝相熟,也就不再忌讳什么:“其实昨天和前天都来过哦。”
  “真是对不起”,娅枝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休假了,忘记提前告知你。”
  陈恒说着没事,转身打量起办公桌上的卡片,“我也是第一次见成品呢。”
  他从精装盒中与他的西服袖扣颜色一致的“黑金立方”,一直扫视到边角上的白色卡片,也抬手拿起一张,仔细翻看后,微微压低声音:“这张留下来吧,我们制作的时候留有富余。”
  “工本费,其实一点也不贵,”陈恒用仅有彼此听得见的音量,风趣地解释:“况且卡号结尾正好是你的生日。”
  “那么,谢谢。”娅枝看着这张巧合的卡片,又见陈恒神情认真并非说笑,便依言接过,单独放在自己手边。娅枝没有问陈恒如何得知她的生日,人但凡对另一个人留了心,寻觅她的信息就算不得难事,甚至不比让计算机输出一行“Helloworld〃复杂多少,不管娅枝再多说些什么,都不过是向聪明绝顶的他提了个蠢问题罢了。
  “那我不再打扰了,周四庆功会记得来哦。”陈恒将手中物品放回原处,转身摆摆手,眼里有掩饰不住的失落。
  他无疑是期待她问那个蠢问题的。娅枝自知迟钝,却并不痴愚,她在陈恒走后发呆良久,想象着如果她问了,他会如何答?会庸俗地说“因为是格外在意的人”,还是用某种更风趣、也更符合他个性的方式,阐述两人间那层尚未捅破的意思?
  ——
  娅枝知道那天未能继续下去的坦白不会被推迟太久,一个人如果下定了某种决心,并且认为当下就是将它付诸实践的时机,便不大可能彻底放弃它,哪怕时间地点有所变动。
  所以当庆功会结束,陈恒询问娅枝是否还有时间聊聊,娅枝很平静地应允了。
  两人走在江边小路上,陈恒的表述比娅枝预想得直接:“认识这么久了,我担心冒昧而一直没有问过,你有男朋友吗?”
  娅枝自然否认,她听到陈恒轻轻地快速吸气又呼气,像是暗自下定某种决心一般,问出下一个问题:“如果有机会,你愿意接受它,尝试和某一个人交往吗?”
  娅枝笑了,既是意料之中的问题,就必有早已想好的答案。
  “对我来说,没有接受,只有选择。”娅枝声调平静:“地球上有六十多亿人,那么理论上,我就有六十多亿种选择,不管可行还是不可行。在这些人当中,也许竟有好几个人喜欢着糟糕而幸运的我,又也许,没有一个人愿做我的追求者。”
  “没有这样的也许,娅枝你真的很好。”
  “可是没关系呀。”娅枝又轻轻笑道:“谁追求谁,并不是要紧的事。对我来说,朋友比爱情重要,不管我有一个还是十个好朋友,我都会将他们看成重要的人,不会因为他们中有些人是我的追求者,而有些人不是,就将朋友区分对待的。或者说,如果遇到期待的人,我会选择和他交往,但我认为爱情是在那六十多亿人中选择一个恰好投缘的人,而并非,只能面对追求者们、在“接受”和“不接受“两个选项中做决定的权利。”
  娅枝大一时学过C++的知识,她知道在编程中有两种变量,int型和bool型,前者可以在所有整数中随意取值,而后者只能为“true”或者“false〃。娅枝只是想要表达类似的观点,倘若真的让她不理会一切旁人递来的好意、反而主动追求一个社交圈之外的“六十多亿分之一”,娅枝不认为保守的自己做得到。
  她只是被动得太久了,自幼以来就被生活和旁人投喂着一个又一个“非是即否”的bool值,这样的她后来成长了一些,自由了一些,回首望着身侧依稀的新生羽翼,于是萌生了今后要做int型选择的野心,这毕竟无可厚非。
  那时的娅枝尚未意识到,她对陈恒长篇大论的东西,被人称为爱情观。
  陈恒听了沉吟道:“我知道了。”
  “所以,朋友之中,还并没有你想要选择的人?”
  “没有。”娅枝断然回答,心却颤得微妙。
  尽管垂着头,娅枝依然用余光注意到陈恒眼角的落寞,他好像是刻意地朝另一边转头,侧身朝月光照射的黄河水望去,不让娅枝发觉他的神色变化。
  娅枝也配合地望向另一侧,那边没有垂柳依依、河水滚滚,一辆接一辆的渣土车隆隆地碾过,那声音如雷若崩,足以让这路畔上每一对同行人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对不起,娅枝在心底默念。这已经是她所能想到的,最理性也最悄无声息的回绝方式。
  “你变得太不一样了。”这是那天道别时,陈恒对娅枝的评价。
  他说这话的语气,就像是在谈论路边虽平凡却棵棵独一无二的树木,既是怜惜,亦是赞许。
  第二天,娅枝收到陈恒发来的“期待下次合作”消息,她猜想是群发,放下手机开启一天的工作,刚刚按灭的屏幕却再度亮起,那条群发信息之后又弹出一条单独写给她的内容。
  “上一条是群发。娅枝:谢谢你昨天的话,让我从中领会了许多之前不知道的事。你主动选择的人和事一定都会带给你幸福,也祝你在工作和生活中,拥有越来越多选择的自由。朋友陈恒。”
  真是属于老干部的书信体措辞呢。娅枝拿起手机轻轻地笑了,笑的缘由又并非全是觉得好笑,还裹挟着些释然、放松的成分。
  “一大早就看着手机傻笑?”一襟西服的第二颗扣子在娅枝眼前晃晃荡荡。
  娅枝不消抬头确认,便知是卢定涛又不安分地来叨扰了。她不紧不慢地按灭手机屏幕,往椅背上稳稳一靠,这才搭理那人:“又顺便?”
  “不是,”卢定涛忽然靠近她:“并且今后,也不能再顺便了。”
  “你被解雇了?”娅枝猜测得毫不留情。
  “还是就爱胡说,”卢定涛皱皱眉,却侧身绕过办公桌,离诅咒自己的那个人更近:“你妈妈答应了,所以以后你下班等我,我找你一起走,不用顺便。”
  娅枝有些不习惯被人靠得这么近,她面露嫌弃别过脸:“哦,不用顺便,是变成默认了?”
  明目张胆,这是娅枝暂能想起的唯一词汇。
  这天娅枝心情出奇地大好,若是平时,听闻卢定涛借着“你妈妈”这样的表述欺负人,非得气得胸疼胃疼不可。
  “咦,你还不打算走?她们快要来了。”
  “以后都变成默认了,还要担心别人?”卢定涛稍稍拉远了些距离,依旧定定地望着娅枝,微挑眉尖仿佛在打量好笑的事物:“又能重温当年接送某人上下学的感觉了,真是令人怀念呢。”
  得寸进尺!娅枝想起中学时被卢定涛逼迫的悲惨往事,又羞又愤,连捶带打半推半搡,总算是把他赶出了门。她也不知是被气得还累得,竟不顾形象地在门框边喘气不止,直到马天天推开那扇门,惊讶地问她有没有事。
  “没事,就是又被气了一下。”
  “哦,我猜还是上次气你的那个,同一个智障!”
  “……”
  “对了,我刚才在走廊见到卢经理了呢,咦……”马天天后知后觉:“你说的智障不会就是……”
  “是你说的,天天。”


第三十一章 缚兽
  发布时间:2018…09…09 00:00:05|字数:2998字
  路菁约娅枝见面的地点依然是那家咖啡馆,空气内氤氲着器皿的碰撞声和咖啡豆的香气,一排深色木制高脚凳正靠着玻璃橱窗。
  但凡人称“文艺”的去处,总有其巧妙的地方,比如让客人舒适地坐在雅致的桌前,既能阅杂志品咖啡,又能闲定地微眯双目将窗外行色匆匆的行人一览无余,玻璃隔绝了外面的燥热和噪音,却独独地让光线透过,将那幅劳碌琐碎的浮世绘投影到客人面前。
  身处静雅室内小憩,观望行者奔波其路,贩者吆喝其物,乞者流连不肯去,劳者洒扫道与除……这种静谧自在的对比感实在诱人,难怪被生活碾弄的人们也甘愿偶尔花时间小小地开销一笔,享受这份不太奢侈的“小资感”。
  娅枝也曾穿着工作服在探望窗里的景致,这是她第一次走进店内,坐的竟恰好是卢定涛上回的位置,从她的视野看去,咖啡厅空间并没有预想中开阔,所幸客人尚不太多。
  “谢谢,不需要了。”路菁简洁地拒绝了向她推荐“冬季限定”阿拉比卡咖啡豆的服务生,接过号码牌,微笑着拉开娅枝对面的座椅。
  “我是杀人案的当事人之一。”
  娅枝并不意外于路菁的开门见山。拖沓兜转不符合路菁的个性,早在公交车上偶遇那时起,路菁就似有什么事情要谈,只是因为卢定涛的劝阻而终未展开,如今卢定涛不再隐瞒娅叶被杀的事实,路菁也终于能够吐露她的那份信息了。
  “一直以来,很想请求你帮助我确认一件事。”路菁虽望着娅枝,目光里却带着少见的不安:“我知道不合时宜,但是实在,只有你能做得到。”
  即便是证实了姐姐死于连环杀人狂之手,娅枝也从未真正地有所行动,她依旧像往常那般工作与生活,绝口不向妈妈提起任何与姐姐相关的事。
  但娅枝并非不关心这件案子,那个夭折女孩和娅枝的关联并不仅仅是流淌着相同血脉那样简单,与其说她们是未曾谋面的姐妹,不如说是本体和影子的关系。人生的头二十年,娅枝生活在逝者的阴影里,她宛如死去姐姐的替代品,被人蒙着眼望不见过去,也就难以料想将来。
  可娅枝又能做什么呢?她只能从报纸上得知凶手已杀害十余名儿童、至今逍遥法外,即便作为受害者亲属,她依旧只能从网络上浏览那些少得可怜的线索,况且新闻里载着的,均是受害者的化名和他们打了大面积马赛克的照片。
  她,被困之人,所能做的只是观望,观望警方发布的一切与案件进展有关或无关的讯息。既是悬案,那么即便是警方,也未必知晓得多。如此软弱的一个人,又能做什么呢?当路菁说出那惊人请求时,娅枝这样想着,却说不出口拒绝的言辞,她知道那被卢定涛极力阻遏的信息定然与杀人案相关,她想要听下去。
  “警方的确也一直在查,他们了解的线索比我们更多。”路菁似是料到了娅枝的想法,解释道:“但案件的走向,存在着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的问题,问题的根源就在你姐姐娅叶身上。”
  路菁说,娅叶并非当时被害的唯一儿童,另一个女孩也在那天惨死。
  女孩是娅叶的同班同学,家住在远离城区的小镇,娅叶常常邀请女孩来院子里玩,时年四岁的小路菁喜欢缠着两个小姐姐,有时和她们一起滑滑梯、坐跷跷板,跳皮筋时,两个大孩子组成一队,路菁就和大树组成一队——一起撑着皮筋,她还跳不好那些繁复花样,更情愿看姐姐们不知疲倦地跳。
  听到这儿,娅枝忍不住打断道:“姐姐,没有生病?”
  路菁则很确定,在幼时的记忆里,娅叶是活泼好动的小姐姐,喜欢踢毽子打沙包,总是邀请学校里的朋友们做客,院子年纪小的孩子也都喜欢她。她很难想象满身都是活力的女孩患病的场景,也确实没有从大人处听说过这样的事。
  娅枝怅然若失,那个病弱可怜女孩形象,在她的大脑里烙印得太深了,以至于每每看见“姐姐”二字,娅枝的大脑都会自主地想象出一幅幅画面,画面里有病床、中药罐、哭声甚至病危通知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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