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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望她一声-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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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琳?”屋里床头的位置传来女人声,十分轻缓,但不显得拖沓。
他闻言转脸,声音柔和,藏着轻快的颤音:
“嗯,是她。”
男人的宽肩窄腰占据了全部视野,骆琳不自觉地有些紧张,下颌往后缩了缩,绞着手指问:
“……朱诺怎么样了?”
骆琳视线自然垂低,落到他身上宽散的浴袍尾部。别人穿起来直至脚踝的浴袍,却只将将及他膝头。
绒线布料包裹躯体,让他看上去像是一只温驯的白色巨兽。
他回答:“她恢复得很好。”
“那就太好了。新婚快乐,菲恩。”
骆琳小声说,“爸爸让我来告诉你们一声,教堂随时可以举行仪式,如果你们想……”
“不用仪式。”
扶压在门框上的指节收紧,菲恩的语调略显生硬,“我们已经在牧师的见证下交换了誓词,这就是全部了。”
骆琳鼓足勇气:“你们没什么想邀请的亲朋好友么?婚礼是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件大事……”
“没有。”菲恩回答。
他稍微调转眼眸,直面她拙拙闪闪的目光。骆琳顷刻间便陷入一片深不见底的灰色泥沼里,寂静得就连血管膨胀的响动也变得清楚明晰。
她突然有些惊慌,继而挣扎脱身。
“……那我去转述给爸爸听。”
骆琳神态不太自然,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匆忙,急急飞快说,“你们好好休息。”
近似于逃离一般的,她退出长廊。
房门阖上之前,只听对方最后道:
“谢谢。”
菲恩回头,望向双人床上的朱诺。
客房不大,好在通透敞亮。窗户是大面长玻璃,曳地厚帘全钩挂起来,满室都是晴阔的光。朱诺就在光弧的中心,薄被掩着身体,隔过一段地毯的距离,半靠床头对他微笑。
这样的场景,只在他转瞬即逝不成形的眠梦中出现过。
她笑着的时候,是一种香润饱满的葡萄味道。菲恩在嘴里勾起舌尖,舔了舔上颚红烫齿龈。新鲜气息溶在味蕾表面,仿佛也渗进牙根,涌起一阵甜蜜的酸热。
恍惚中,听到她说:
“发什么呆?过来。”
他坐到床边,眼神清澈,倒映在里头的除了光就只有她。
朱诺问:
“多少天了?”
即刻领会她省略的意思,菲恩顿了一顿:
“可能有四天。……或者五天。”
这些天里,朱诺断断续续对他说了很多。语句散碎零乱,很多时候拼连不成完整的故事,然而她讲得努力,他也听得认真。
渐渐地,一切来龙去脉浮凸出来,获得了清晰的面貌。
他得知她从未切断与弗莱的联系,也终于明白了她行事隐秘、处处留心的缘由。她经历的所有疲乏倦怠、疼痛苦楚,所有彷徨失落、悲伤愤懑,突然之间都得到了确凿且唯一的解释。
她忍耐了这么久,隐瞒了这么久,孤军奋战了这么久。
起初菲恩艰难咀嚼真相,只觉得喉间堵着一簇冷火,无从抒发,也不能囫囵吞咽。他做不到大发脾气,抑或是质问指责,只得搬起一块重石,把失望与沮丧压入心口。
“我不该对你讲这些的。”
她偶尔还会用双手按住脸,失神地呢喃说,“但是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信任谁。……对不起。”
这样激烈没来由的情绪起落,随着健康的恢复逐步平息。第一天下榻旅馆,朱诺虚弱到连通畅呼吸都成问题,离开他手臂扶持就无法**行走,到后来全身重拾力气,已经可以活动自如了。
只不过,她变得比以往都要安静。她会对他笑,故作轻松地舒展脊腰,只是嘴唇一直并着,时常连双眼也闭合,形成一片完整的沉默。
就像现在,朱诺轻轻点头,一言不发地将手放到他的肩颈之间。
她的掌心温暖,甚至有汗意,却慢慢凉到指尖。
“你想回去了么?”
他捉住她纤细的手腕,又下滑到指骨握紧,嗓音起伏,是不确定的犹疑,“你还会不会……再去见弗莱?”
朱诺摇头,根本不加思考。
“我不知道。”
她将目光从窗口移到别处,眼里的光斑明昧闪烁,音色也越发暗沉,“如果可以,我希望弗莱不要活下来。”
菲恩品尝到她的声音。
她的声音——那颗圆润丰腴的水蜜桃,像是被抽干全部汁液,慢慢地枯涸了。
不曾察觉他的感受,朱诺上身前倾,解他腰间的浴袍抽带。
被面底下,她的身体不着寸缕。菲恩下意识地探手抚摩,与她裸实的肌肤直接相触。
浴袍在脚边堆成一圈,他开始喘息,翻身覆到床上。嘴唇亲吻她的嘴唇,手指缠扣她的手指。
朱诺忽而拨开他的手,也拨开一片情热旖旎,神色冷静地问:
“你想要孩子么,菲恩?”
不待他给出答案,她长出一口气,低低说:
“我应该在答应你之前,先问你这个问题。”
尽管不解,菲恩还是回答:
“我想……我应该是想要的。”
他伏在她身上,呼吸和体温交融在一起,鼻尖偏擦,热度在瞬间冷却。
朱诺告诉他:
“我从来都没吃过药。”
“你是说——”瞳孔扩张了一瞬,菲恩起声,话到半途,又不知该如何继续。
朱诺的话语更沉,面上异常平整,几乎将表情完全剥除。
“我是说,我不会怀孕……也不能怀孕。”
他却能看出她竭力隐忍的模样。
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沉默过后,菲恩撑直双臂抬起身来,从上方凝视她的神情:
“为什么?”
“我很小的时候出过车祸。”
避开他的目光,朱诺说,“当时做了一场手术。”
他轻抿嘴角,又问:
“疼么?”
“……”
朱诺捻着抽痛的眉心,迟疑了一下,迷惘不清地抬眼看他,“我不明白。”
于是菲恩细致道:
“手术疼么?”
稍感意外,朱诺不自觉按上腹间开刀的位置,疤痕早已痊愈消退,触手皮肤光洁平滑。
她回忆着说道:
“有一点,还算能忍受。”
这句话让他紧绷的臂弯顿时放松,重新将她包围进自己的气息。
“以后都不会疼了,那就很好。”侧头含住她的耳垂,菲恩发音模糊。
很长一段时间里,朱诺没有再出声。
浊重呼吸一下挨着一下,敲击他心底。
亲吻没入她深凹的颈窝,菲恩蓦然感到肩胛一热。是她的手心贴上来,轻柔地将他揽住。
“以后不会疼了。”朱诺说。
床边矮柜上,手机响起。
朱诺停下来,伸出一条手臂,在柜面上四下摸索。看到来电显示,她很明显地愣了愣神。
竟然是路德维希。
检察官死前,他们就不再有任何形式的联络了。
她按下接听键,一手按下菲恩细小的动作,又安抚性地顺过他背上脊沟弧线,示意他静止噤声。
“这不是安全线路,可能会泄露信息。”
她控制住语气,然而压抑不住唇边的讥诮,“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莽撞了?”
等待的间隙,枕下传来另一种铃声。菲恩取出手机,只看了一眼屏幕,旋即翻身躺到她对面,刻意压低了音量。
“弗莱还躺在医院,这段时间最为安全。”
路德维希听起来与以往没有任何区别。他还是老样子,严格自律并且谨言慎行。
“明天下午是检察官的葬礼。”他说。
提及检察官,朱诺嘴唇微皱,突然不愿再将对话进行下去。
“你想让我出席么?”她最终还是问。
路德维希过了一会才说。
“你不能出席,我也不能。我们都不该与地检办公室有任何关联。”
话至此处,罕见地出现波折,“……但我希望你来。”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只觉得很累。
一回头,菲恩也刚刚挂上电话。
四目相对,他率先开口:
“教练通知我归队训练。”
他们没有任何行李,像来时那样两手空空走下楼梯。
老板娘正在和骆琳聊天。右边悬着一方迷你电视,正在播报二十四小时滚动新闻。信号不佳,经常闪过雪花条。
“……你听说了么?刚才新闻播了……”
老板娘一边结算房钱,一边对桌角的骆琳说,“菲尼克斯家的儿子,就是前几天被枪击的那个——他醒了。”
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柜台边的菲恩与朱诺,骆琳抬手划过肩头,到额间比了个十字,宽慰点头,恳切地感激道:
“感谢上帝。”
为什么上帝会庇佑一个满身血腥的刽子手?
与路德维希见面之前,这个问题三番五次钻进脑海,刺得朱诺心绪难平。
。。。
☆、42。更新
天色阴沉,薄雾茫白。
透过洁净车窗,可以看见街对面静立的公共墓园。
劈劈拍拍的雨声渐次响亮。穿黑衣的人们头顶,黑色的伞面鼓涨撑开,轮廓密集地拥挤在一起,像沉默而巨大的花簇。
碑石被人们围在中间,是素简规整的长方形,跟阴云一个颜色。
上面刻着这样的字迹:
正直与善良从不需要缘由
永远的
汤姆。诺顿
妻子阿曼达敬上
最前方的黑裙女人走出伞的边缘,雨幕几乎在顷刻间将她笼罩。长发被打湿,黏在腮颊上,让朱诺看不清她的神情。
黑裙女人弯腰捧起湿润的泥土,扬手洒盖在棺木一角。
驾驶席上,路德维希平视前方。曲折不均匀的水线滑下挡风玻璃,横纵切断了光影的轨迹。
他的五官也明昧不一。嘴唇浸着光,双眼却埋在阴翳里。
“阿曼达是他的未婚妻,在纽约做法医。”
朱诺收回视线,稍作停歇,看向后视镜中路德维希的脸。
“我直到今天才知道检察官的名字。”
这样普通的、符号化的一个名字,仿佛不带任何特殊的含义和期许。
“汤姆说过,他的名字没有意义。”
路德维希低声说,“他认为自己先是个检察官,然后才是汤姆。诺顿。”
朱诺收紧下颌,示意自己正在聆听。
“他是两年前来到凤凰城的,跟我差不多时间。”
路德维希告诉她,“所以我找上了他。”
“现在他躺在这里。”
朱诺轻舔了两下齿根。牙龈有一处破损,她尝到腥鲜的血锈味,“说不定再过段时间,你会参加我的葬礼。”
这次,路德维希没有说话。
他在后视镜里与她对视,那双眼眸无悲无喜,只是沉甸甸地压住她。
“霍恩甚至没有得到一场体面的葬礼。”
她并不试图抽离目光,如同对峙一般倔强地望进他眼里,坚持说,“不会有人给他鸣枪,目送他下葬,向他敬礼。”
“因为他背弃了律法和人民。”
与眼神的分量截然相反,路德维希的语声非常轻盈,带有一种齐整韵节,好像每一个错落停顿都经过悉心推敲。
他抿了抿唇角,“无论如何,他手里的枪是警察的枪。”
“律法没能制裁菲尼克斯,人民在陪审团里投出无罪的一票。”
相比之下,朱诺的话更像直接是从心底崩弹出来,“弗兰克从没出庭受审,弗莱每次都能轻松脱罪,甚至不需要社区服务——这一次,弗莱又活了下来,上帝保佑他。”
她几乎抑制不住话里浓张的情绪:“我看了报道,霍恩只粗略检查过他的呼吸和心跳,就立刻转头去送那两个女孩回家了。”
“救护人员赶到现场的时候,几乎已经探测不到弗莱的脉搏。”
路德维希解释说,“没人想到他还能撑过来。”
“没人想到。”朱诺重复道。
路德维希缄口不语。
街对面的墓园里,棺木封上最后一捧土。
寥寥几人散去了,只有阿曼达还伫立在原地,双手用力相绞,突出的骨节失去血色。
路德维希偏头看着远处的黑裙女人,许久过后突然开口:
“我和检察官一直坚信,起诉接连失败,是因为缺乏必要的证据。”
裹在手套里的长指拳曲了一个瞬间,然后很快松弛下来,“现在我很清楚,只要还在这座城市,就不会有希望。”
朱诺听出他话里另一层隐义。
“你打算怎么做?”她几经思虑,还是忍不住问。
“我有一个想法。”
他忽然转过脸来,“但我需要你的帮助。”
稀淡的日光底下,他一双蓝眼睛笔直锋利。
之后的几分钟内,路德维希讲了很多,可朱诺一言未发。
她降下车窗,点火抽烟。
雾气攀升,从窗隙间滑走,烟卷越燃越短。
朱诺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凤凰城的另一端,菲恩也点了一下头,重而坚定地。
柜台边的店员笑容可掬,在反复确认过尺寸后,替他包起两枚戒指。
“新婚快乐,皮尔斯先生。”送他到玻璃转门,店员把戒指递进他手里。纸袋包装精致,只有巴掌大小,勒口的花结找不见一丝多余褶皱。
菲恩将纸袋握紧,模糊地感觉出红绒硬盒的形状。
“谢谢你。”
走入雨里,他没带伞,便把纸袋掩进外套。
碰巧接到朱诺的电话。
“什么时候回来?我正在去公寓的路上。”她说,“有件事想告诉你。”
“我也是。”菲恩在路边找到自己的车,“待会儿见。”
朱诺来得迟了一点,进门时浑身都冒着水汽。
她匆忙脱下洇湿的衣服,赤。裸身体将湿衣塞进洗衣机,再接过他拿来的浴巾擦拭干净。
“你也有事对我说?”吹风机调到低档位,轰隆声轻细绵长,被她的声音轻易盖过。
朱诺靠坐在地毯上,软榻的绒毛覆及脚面。
“我买到了这个。”
在她斜上方,菲恩打开绒盒,俯身向她摊手,“用了一半奖金。剩下的一半留给你,要是你想给家里添置什么东西……”
掌心的戒指荧亮,闪动晶光。
朱诺放下了吹风机,仰脸看他。
紧接着,左手被人执高,银环还带着他的体温,滑到指根圈牢。
“我们总会搬走的,菲恩。”
她说,“现在添置家具还太早了。”
菲恩默不作声,悄然用余光扫视自己空阔的公寓,不知想到什么,将她的手抓紧了一些。
指腹勾缠指缝,沿着肌肤的纹理摩挲着。
朱诺问他:
“等一切结束以后,你想住在什么地方?”
菲恩不暇思索,回答说:“我想住在有你的地方。”
朱诺很快笑了一下,把左手抽出他掌心,绷直了放到眼前仔细地打量。
她还不太适应手指间多了一枚惹眼的小配饰。
“有了这个,我们必须得在一起了。”她轻声说。瞳孔忽明忽暗,倒映戒指折反的一点光。
婚姻有很多种复杂的解释,然而在初始之时,象征的只不过是余下一生都长久地陪伴彼此。
对朱诺而言,这意味着跟他一起做早餐,开慢车,被他亲密地碰触,用一些新奇的词汇来形容。
她想,她并不反感这个可以明确预见的未来。
那么就是他了。
应该就是他了。
菲恩略一犹豫。
“你喜欢这个样式么?”
他谨慎地问,“我挑了很久。”
“我很喜欢。”
朱诺伸手转了转圆环,冷银光滑的表面自始至终贴着皮肤,“尺寸也很合适。”
她扭过身去,直面向他。
两个精巧的绒盒就并列放在他膝头。
其中一个掀开了盖子,不平稳地向后倾斜。
朱诺摸索过去,打开旁边的一个。
躺在里面的戒指钻光稍显黯淡,但比她的那枚要大上一圈。
她把戒指取来,另一只手抚摸他手背上圆润贲起的血管,终于轻轻托起无名指,套到底端。
皮肤被戒指禁锢的感受很舒服。菲恩眯了眯眼,一段轻快的旋律在耳中流淌,应和着心跳的鼓点,一下紧挨一下,敲叩到指尖都在战栗。
她触碰他的手,两枚指环擦撞出脆响,是新鲜蜂蜜一样的气味。
菲恩很珍惜这样的感觉,连呼吸也放缓了。
朱诺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仰面枕到他腿侧,颈项摩擦沙发垫边缘,氤氲着细腻的汗意。
“NCAA联赛快要开始了。”
她突然问,“你下周会去纽约,对么?”
菲恩闻声一滞,霎时间抬了抬眼睫。颊骨绒密的阴影跟着抖闪一下。
“……还没有最终决定。”
他低低道,“这次想要出去,必须得到弗兰克的批准。过了今年,我就能知道妈妈下葬的地方了……要是他不同意我离开凤凰城,我就哪儿也去不了。”
“啦啦队员的职责之一,是陪橄榄球队去纽约比赛。”
朱诺侧着脸,眸光倾斜,迅速擦过他的面孔,“还记得么?你是我的队长,可以让我做任何事。”
“我记得。我当时说的是,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他想了想,问,“你想去纽约?”
朱诺:“嗯。”
菲恩又问,这一回声音生涩:
“和那些事有关?”
他无需刻意说明,朱诺便懂得了他含糊的指代。
“对。”
她补充道,“和我在镇上告诉你的那些事有关。”
不待他给出进一步的反应,她已经继续道:
“你记得艾薇么?我跟你提起过她。……乔治曾经告诉我,弗莱承认自己与她的谋杀有牵连。艾薇死在纽约,如果我能证实这宗谋杀,案件就会被当做跨州罪行,交由联邦法庭审理——而不是凤凰城的地区法庭。”
她稍加喘息,濡热手心按上他坚硬的膝骨。
“只有这样,才能得到脱离菲尼克斯势力范围的机会。”
菲恩低敛双目,半晌过后方才出声,近乎于呢哝:
“能行么?”
手背挡住眼睛,朱诺暗自摇了摇头。
“我不确定……不过总要试一试才能知道。”
“好。”
他便说,“我总是要陪着你的。”
第二天,菲恩再度回到菲尼克斯家。
朱诺依然在他身边。
迎接他们的是弗兰克,也只有弗兰克。
。。。
☆、43。更新
弗兰克林屈身坐进长桌对面的软椅。
阳光如同薄透潮水,轻轻冲刷着他淬金的发尖。灰尘在光源处上下浮动,微狭的晕影铺陈在侧脸,他翘起嘴角,那浅淡影子便隐去了。
“无论你要说些什么,朱诺都该在场。”
菲恩盯住桌沿一道皲裂的木纹,不出声地深深吸气,终于抬起眼来,“她是我的妻子。”
“我知道。”
弗兰克露出更深的微笑,唇边形成一道微弯的弧勾。无论何时都显得气质斯文,风度翩翩,“她是你的心上人,对么?”
菲恩不接腔,沉默着等待他的下文。
“我曾经也爱过一个女孩,我给了她一份最好的礼物。”
右眼意有所指地轻眨,他倏然伸手,拿来桌角镶有珍珠的相框。指尖移动徐缓,却有力度和分量,亲昵地触摸照片底部的一袭红裙,“那就是你,奥兰菲恩。”
“不要谈论她——不要谈论莉莉。”
克制住剧烈耸动的眉头,菲恩感到有汗水打湿了后脊线条。他直了直腰,低声说,“她只需要再在地下忍耐一年了。等到毕业,我会带着她的骨灰离开凤凰城。”
“你想去纽约,就走吧。”
手掌将相框熨热,透明玻璃上留下黏腻指痕,弗兰克没再移开视线转向菲恩,口中慢条斯理说,“不过等你回来,可能就再也离不开这里了。”
一墙之隔的长廊中,风裹挟积雨倒灌进来。空气分外润泽,浮荡着细密不可见的水珠,发隙间充满潮气。
朱诺裹紧身上单薄的外套。在她背后,管家走出茶室,为她端来一盏冒着蒸汽的红茶。
她便伸手去接,戒指不慎与骨瓷相撞。
清脆的碰动声让管家的双手稍稍一沉。
“我虽然眼盲,却也能看见很多。”
他说,言辞恳切,“祝你们幸福,朱诺小姐。”
朱诺正欲道谢,又听见他继续道:
“你们的生活不在凤凰城,而在别处。”
这时,长廊尽头传来支裂一声细响。
门朝外旋开,菲恩走了出来。
“他同意了。”来到她跟前站定,他敛首说。神色很淡,平整到异常。
同菲恩一道告辞之前,朱诺悄然望了一眼端着茶杯的管家。笑容好像盘根生长在他脸上,角度始终不起分毫变化。
两扇重门在身后阖起,呼吸间带入室外温凉丰沛的氧气。朱诺的左手被围进他的掌心,指根上银环隐约发烫,似乎能在皮肤表面烙下顽固印痕。
“弗兰克说了什么都不重要。”
她扬起头,沉住气,试着替他纾解,“重要的是,我们总算能摆脱凤凰城,去纽约待上很长一段时间了。”
菲恩颔首。
他等了一等,然后说:“我想去拳馆。”
与弗兰克面对面直接交谈,这对菲恩来说意味着怎样苦重的折磨,朱诺再清楚不过。
“我送你过去。”
她揿亮手机,看看屏幕,“时间不早了,我得找布莱登谈一谈,然后回来接你。”
菲恩一顿。
“布莱登?”
“这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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