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惊鸿-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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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的，我很了解他，他不可能出卖我！即使我看走了眼，我也无须担心，我大哥不会真拿我怎么样！不过，碧莲，你倒提醒了我，你去报案，若是有人问你怎么知道劫牢内情，你就说你那日去河边买鱼，偶然听见一只渔船上有人密谈窃牢之事，后来看到街上贴的通缉告示，方才忆起此事。这般，就无人联想到你我了。口风一定要紧！”

　　　　“小姐，我明白了，你放心交我去办吧。”

　　　　碧莲充满敬佩的眼神望着她家小姐，几年的熏染目染，她对陆幼薇早已佩服得五体投地，言听计从。

　　　　陆幼薇算盘打得一个不落，在交待碧莲去举报之前，她便打点好了巡捕房上下。

　　　　按照自家小姐的交待，碧莲果然看到了赫然贴出的通缉令。她挤开围观的人群，得意地揭了告示，后来被人领进巡捕房做了口供笔录，才顺顺利利报了案。

　　　　接下来，按照陆幼薇早已提供的线索，那帮巡捕房的探子按图索骥，果然找到了河边的渔船，并从渔船上搜出了进步学生留下的一本进步刊物。

　　　　在严刑逼供下，阮小二胆小的老婆招认了杜佑良秘密救人的事实，可怜阮小二被莫名其妙的逮进巡捕房收押待审。

　　　　他怎么也闹不明白，明明秘密成功得救出了人，事隔已久，怎么还会闹出风声？

　　　　接下来巡捕房浩浩荡荡一行人跑进杜公馆理直气壮拿人。

　　　　“啪啪啪！”

　　　　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吵醒了正在午后酣睡的看门人。

　　　　看门的老刘如梦惊醒，忙披衣而起，小跑着把大门打开，一拉门，还没刘老头开口询问，十几个警员簇拥而上，险些把人撞翻，直接扛着枪奔上房而去。

　　　　“杜佑良在吗？”领头的小队长叫嚣道。

　　　　“来啦，来啦。”佣人赶紧开门，把当差的惊惶得引到内宅。

　　　　杜老爷、杜太太出来一看，这架势！

　　　　那些警员个个凶神恶煞，一点面子都不给，像是动真格的，杜老爷见势，立马哈腰请领头屋里叙话，一边招呼着佣人沏茶，招呼这些警员喝水吃点心。

　　　　“杜老爷，这次打搅府上，小弟也是执行公差，还请多多包涵！”

　　　　领头见杜府殷勤款待，一边递烟请茶，一边又暗暗塞给自己一根金条，便和颜悦色的换了一副笑脸，拱手说道：

　　　　“我们巡捕房有个案子，请令公子配合调查。给他一盏茶功夫，收拾好两身换洗衣物，快快随我们去！”

　　　　“什么案子？”杜太太惊脸色吓得惨白，惊惶失措得问。

　　　　“你们会不知道？”一个副队长板着脸反问。

　　　　杜老爷配着陪着笑脸上前敬烟。

　　　　“哟嗬，这香烟不错！南京紫金山！”副队长接过烟，闻了闻，杜老爷又给他点了火，他满意得抽了两口，然后歪着头慢悠悠的说道：

　　　　“令公子这下把事惹大了，他和一桩越狱案有牵连，这桩案子局长大人亲自督查，不太好办。”

　　　　“那要去多久？”杜太太一听脸上没了血色，颤声问。

　　　　“少则三五天，多则三五月，说不定！啥时查清案子啥时放人。不过太太放心，我们会善待令公子，不会让他受皮肉之苦！”

　　　　“这位兄弟，逆子身体不好，受不得那污浊之气！可否让老夫替他跑一趟？”

　　　　“小弟可不好交差？”领头的面显为难之色。杜老爷赶忙塞给他一张200元的支票：

　　　　“大热天的，请队长带着兄弟们喝碗茶！”

　　　　小队长收了支票，这才通融道：

　　　　“也不是不能办，弟兄们，既然杜公子逃匿，我们只有拿杜老爷顶罪！”

　　　　“夫人，这事我心中有数，你且宽心。叫那个逆子暂且去外面避避，躲躲这风头。”

　　　　杜老爷临走前，拉住杜太太，暗暗交待。杜太太泪流满面地应允……

　　　　“杜老爷，警局给你特别单开了一间客房，热水厕房一应俱全，虽不比您府上，但这也是我们巡捕房最好的条件，您就迁就下吧。”刘领头带他去了一个单独的房间，并未亏待他，只是刚才路上做做样子，让他有些受惊。

　　　　“哦，陆会长特别关照陆司令，今晚要接您到他府邸吃酒，为您压压惊。”刘领头忽然想起了什么，嘿嘿笑道。

　　　　“谢谢牢头关照。”杜老爷饮了口茶，和衣躺下，想着一心逼迫儿子攀龙附凤是否对？

　　　　他不愧在商场打拚了几十年，他知道这次突然牢狱之灾，肯定是陆家父女借机发难。知子莫如父，以自己儿子意气和用事的个性，肯定在外闯了事，被陆家抓住了把柄！他们给了逆子敬酒，不吃，自然会给他罚酒！

　第三十六章　爱在鸾歌凤舞时（5）

　　　　夜深沉，沈惊鸿了无睡意，此刻她的心像那月色一样婉转，一样缠绵。

　　　　她坐在窗前，双手托着下巴，望着窗外黑魆魆的山影，怔怔地凝思。

　　　　一想起那个男人教她舞步，带着她像梦一样旋转，在随风飘扬的玉兰花下轻盈地共舞，她禁不住脸红心跳。

　　　　她拉开书桌的抽屉，找出纸和笔，在空白纸页上写下自己心底的秘密：

　　　　“这是一个多么奇妙的夜晚，让我邂逅了多么奇妙的他！”

　　　　她的心已经被冷冽霸道的陆晋川占去了五分之四，他象一块强大的磁场，吸引着她的爱恋，她枕着他的名字，不知何时甜蜜得进入梦乡，一觉醒来，鸟语花香，一丝晨晖透过纱帘爬上她绽笑的脸颊。

　　　　她朦胧得睁开眼睛，却发现小姐比春花笑得还灿烂的脸庞，神秘得一个劲冲她微笑。

　　　　“小姐，你笑什么？”沈惊鸿怀疑得抬起眉梢。

　　　　唐琼掩饰不住兴奋得说道：

　　　　“惊鸿，一位美男子送了你一份大大的礼物喔！就在楼下，想不想去看看？”

　　　　说着，她在沈惊鸿面前拆开了一个精致的包装纸盒，里面是一件白色软绸镶金丝波浪边的别致旗袍，又打开了另外一个透明玻璃方盒，一双粉色镶珠的高跟凉鞋，下面还垫着块红色的丝绒，接着又是一个心形的首饰盒，里面是一串莹润发光的白色珍珠项链。

　　　　“惊鸿，快去试试！”

　　　　唐琼瞠目结舌得看着这些礼物，怂恿着沈惊鸿去试穿。

　　　　“这……。”沈惊鸿一脸惊诧，仿佛这些礼物从天而降。

　　　　唐琼不容沈惊鸿迟疑，连忙欢喜地把她推进试衣间。

　　　　白色的旗袍紧紧得包裹着沈惊鸿玲珑的身段，珍珠项链衬托出她白皙修长的脖颈和玉雕一样的脸颊，气质瞬间像贵族般高贵，惊为天人！唐琼兴高采烈得拉住惊鸿上下打量，臊道：

　　　　“都说男人看女人的眼光极准，看他挑的这套行头，把我们惊鸿简直装扮成一个活色生香的旗袍美人！”

　　　　“嗯，不错！下去吧，别让你的黑马王子久等了。”唐琼催促。

　　　　沈惊鸿完全懵了，她瞪圆了眼珠。她被小姐拉下楼，嬉笑着带到院子，正一眼望见在车旁边焦急等候的陆晋川。沈惊鸿脸上挂着羞涩的微笑，他迎了上来，一瞬不瞬得看着她，温情脉脉得牵了她的手，说：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沈惊鸿羞涩得望着他，扬起一对天真的眸子。

　　　　不容抗议，她坐上汽车，有些惶惑，这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像烟雾一样飘缈。

　　　　“你不问问我带你去什么地方吗？”陆晋川一面开车，一面掉过头问。

　　　　“你不会卖了我。”沈惊鸿含蓄的回答，笑容有些俏皮。

　　　　“希望你永远这么信任我！”

　　　　陆晋川看了一眼沈惊鸿，她半阖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半垂，阳光在她的眼睑下投下了半圈阴影，整个白玉的脸颊在阳光下投射出一种迷人的光晕，那模样是那样娇柔，那样纯洁！

　　　　陆晋川怦然心动！他迫不及待得要把沈惊鸿介绍给自己的母亲！他也坚信母亲一定会接纳他的选择！

　　　　车子穿过花园，迅速开到了陆公馆。

　　　　他们在陆太太的正房前停下，惊鸿显得急促不安。

　　　　看着她拘泥惶恐的楚楚模样，陆晋川爱怜得轻刮了一下她挺直微翘的鼻梁，故意逗笑着说：

　　　　“丑媳妇终究是要见公婆的！”

　　　　听他说自己是“丑媳妇”，沈惊鸿刹时觉得耳热面赤，一层红晕渐渐晕染在小小雅致的脸庞。

　　　　陆晋川拉着惊鸿，阔步走进客厅，走到端坐沙发的母亲跟前，兴冲冲得喊了一声：

　　　　“妈！这就是儿子心仪的姑娘！”

　　　　说完，陆晋川把沈惊鸿引荐到陆太太跟前，用坚定而倾慕的眼神深深看了一眼身侧的沈惊鸿，对她投以鼓励的目光。

　　　　沈惊鸿看了一眼陆晋川，怯怯得往前挪了一步，问候道：

　　　　“伯母好！我叫沈惊鸿。”

　　　　陆太太雍容地抬了一下头，凝视着惊鸿，细细得打量起眼前这个娇弱的可人儿。她庄重的目光光从头扫到脚，良久，轻咳了一声，金口开话道：

　　　　“惊鸿姑娘，公馆规矩多，还请不要拘束的好。”

　　　　看似客套招呼，其实话中有话。

　　　　沈惊鸿并非愚钝的乡野村姑，她机敏的听出了陆太太的话外之音，她不卑不吭，对长辈尊敬的回应道：

　　　　“伯母，沈惊鸿出自乡野，对大户的规矩了解不多，若是有冒犯，请多多原谅。”

　　　　“入座吧。”

　　　　陆太太未料到这个小户人家的女儿反应这等机敏，气质并不寒酸，反如大家闺秀，落落大方。再看这相貌也是一等一的长相，顿时心中宽慰。她脸色变得安详，对儿子挑中的姑娘并未流露不满。

　　　　“谢伯母！”

　　　　沈惊鸿温顺地向陆太太躬了躬身，她被眼前这位贵妇雍容华贵的气质给震慑住了，囧瑟得大气不出。

　　　　陆晋川见气氛逐渐缓和，他走到惊鸿座位边，紧挨着惊鸿坐下。

　　　　“晋川，你们先聊着，我叫管家给你们准备午饭。”陆太太慈爱的说。

　　　　“谢谢妈！”陆晋川见母亲这关已过，高兴得答应，他握紧了沈惊鸿微微发汗的手，安慰道：

　　　　“不要紧张，我妈很喜欢你。”

　　　　“真的吗？我不敢相信！”沈惊鸿静静得凝视陆晋川，希望从他的眼神看到答案。

　　　　陆晋川盯盯得看着沈惊鸿，那迷人的眼瞳黑亮深邃，薄薄的唇角弯成性感醉人的弧度，他抚摸着沈惊鸿的脸庞，无限柔情的诉说：

　　　　“沈惊鸿，你完全俘获了我！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像你这样完全占据我的领地！只有你，可以这样闯进我的领地！！”

　　　　“我不知道这是否是爱，但此刻我心里只有你！”

　　　　陆晋川听到惊鸿的深情表白，激动得把沈惊鸿一把拥入怀，看到她脸颊像流星一样迅速滑过的泪滴，他热切地翘起她的下巴，滚烫的吻印在她湿润小巧的两片唇上。

　　　　“晋川，晋川……”

　　　　爱情就像闪电，她没想到自己在这个霸道的男人爱情攻势下，竟然这么快坠入爱网！

　第三十七章　爱在鸾歌凤舞时（6）

　　　　沈惊鸿的到来，引起一个年轻女佣的妒忌和不满。

　　　　她是陆晋川的贴身女佣梅香。

　　　　她一直默默地暗恋自家少爷，渴望有朝一日，少爷收了她。

　　　　她对少爷的心思，别的佣人都看在眼里，连陆太太也看出了些端倪，看她模样清秀，对自己也恭顺，有意把她给儿子填房。

　　　　但陆晋川不冷不热，像对其女佣一样不二对待，不知是对她的心思佯装不知，还是根本没有看上自己？

　　　　除了盛小姐，不能有人和她争，即使有，只要少爷不带回公馆，她可以继续做梦，突然而至的沈姑娘，让她的梦碾碎，她心里恨得咬牙。

　　　　这会，借着进来端咖啡的机会，她故意把方糖调换成盐巴，想给沈惊鸿一个下马威。

　　　　她笑意盈盈得走到沈惊鸿跟前，端上茶盘：

　　　　“沈姑娘，请用咖啡。”

　　　　沈惊鸿第一次看见咖啡，她看到黑色像泥水一样的东西，差点反胃，她闻到咖啡特有的苦味，惊奇得问：

　　　　“这是咖啡？”

　　　　“洋人兴喝这个，就像我们中国人喝茶一样普遍，来，我跟你加点方糖，就不苦了，试试看！“

　　　　陆晋川体贴得给沈惊鸿的咖啡杯里舀了一匙，搅匀，送到沈惊鸿唇边。

　　　　沈惊鸿啜了一口，苦中有咸，她蹙着眉心把入口的咖啡咽了下去，然后，在嘴边扇着风，急急地问：

　　　　“有没有水？好咸吖！”

　　　　陆晋川疑惑得端起她的杯子喝了一口，差点喷了出来，他瞟了一眼梅香，从她嘴边极力掩饰的笑，觉察出了她的故意，劈头问道：

　　　　“为什么这么做？”

　　　　“少爷，我可能记错了糖罐……”

　　　　“端下去，你自己喝吧！”陆晋川看她不诚心认错，严厉道。

　　　　“算了，晋川，我相信她是无心的。”

　　　　沈惊鸿并不知这个女佣为什么看不惯她，但她并不想与她难堪，她大度得向梅香笑了笑，然和温和得问：

　　　　“可以麻烦你给我换杯水么？”

　　　　沈惊鸿犀利的目光看出这个丫头，在陆公馆地位不差，她客气得向她请求。

　　　　梅香恨恨地看着沈惊鸿，心里骂道：

　　　　“装什么大度？装什么好人？这会笑，等下我让你哭！”

　　　　她不动声色得撤掉咖啡，重新端来一盏茶，还有一碟果子、小点心。

　　　　“少爷，老爷叫你去一下他书房！”一个佣人在外面喊。

　　　　“惊鸿，我去去就来，你喝会茶，吃点点心。”

　　　　沈惊鸿温顺得点点头，低着头啜茶。

　　　　“沈姑娘，我给你找本书吧，省得你闷。”

　　　　“好，谢谢。”

　　　　“喏，这是我们少爷最爱看的一本书，你随便翻翻吧。”

　　　　沈惊鸿接过书，饶有兴致的翻阅，突然翻到书页中间，里面掉出一张女子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子，一双大而充满媚力的眼睛，挺直的鼻子下是一张丰满的嘴，一头浓郁的卷发，风情的披散着，脸上带着野信而充满自信力的笑。照片的背面，写着两行女性的字迹：

　　　　给晋川：

　　　　一生一爱，永不背叛！

　　　　沈惊鸿心里一颤，这是什么？那个美丽的女人是谁？他还爱着她吗？

　　　　“惊鸿，我回来了。”陆晋川高兴得从陆元洪书房回到客厅。

　　　　沈惊鸿没有回应，紧紧蹙着眉，她楚楚的脸上骤然变色，他惊疑困惑的望着她，走过去，用手按住她微颤的肩头，疑惑的问：

　　　　“惊鸿，你哪里不舒服吗？”

　　　　沈惊鸿紧咬住唇，错愕的大眼睛瞪了陆晋川一眼，一声不吭，匆匆地跑出了客厅，陆晋川他无奈得耸耸肩，他的惊鸿太敏感了，他跑到玄关去穿鞋子，一面问梅香：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梅香捡起来一张沈惊鸿手里跌落的照片，陆晋川拿来一看，恍然大悟！

　　　　这是一张摄于1925年盛夏的照片，照片中的女孩是他燕京大学时候的女朋友，上海盛氏百货董事长的四千金盛婉莹，想起她，他眼前立即浮现盛婉莹那向上挑起的浓眉和圆睁的杏眼：

　　　　“你爱不爱我？你说！马上说！”

　　　　她专横而美丽，大眼睛一瞪，浓眉一掀，大胆而专制地逼视着他。

　　　　“不知道！”他平心回答。

　　　　“什么叫不知道？”

　　　　她的大眼睛圆睁睁得盯着他，乌黑而卷曲的睫毛像两排黑色的羽毛扇，虽凶狠，却美丽，美得嚣张，美得让人迷惑。她的身子依着他，脸贴近他，烫过得头发拂着他的下颚，那股茉莉脂粉的香味冲劲他的鼻子，使他不止迷惑，而且眩晕。

　　　　“还不知道？”她挑起眉毛凝视他，挑逗他，然后眯着眼，昂起略微四方的下巴说：

　　　　“我会让你知道！”

　　　　她美艳的脸庞贴在他的眼前，那对大而黑的眸子直射入他的眼底：

　　　　“你不爱我？不肯说吗？”

　　　　“好，我爱你。”他妥协了。

　　　　“你只爱我一个？”

　　　　“我只爱你一个。”

　　　　“你永不爱别人？”

　　　　“永远！”

　　　　她卷进他的怀里，她的胳膊缠着她的脖子，她的嘴唇堵住他的，那火似的身子紧贴着他，她的浓睫毛抬了起来，像一只漂亮的、带着几分野性的雌豹！而她的眼睛，盛着的不是女性的温婉和柔情，而是属于征服的骄傲。

　　　　陆晋川是她心目中充满热血和男儿气概的男人，她以征服这样的男人感到骄傲，她抬起大眼睛，用丰满的嘴唇吻他，他不由自主得回应她的热情，她的美艳使他窒息。

　　　　“少爷，陆姑娘已经走远了！”佣人喊。

　　　　他茫然地深陷在自己的沉思中，他咬紧嘴唇，牙齿陷进肉里，痛楚使他一震，他昏乱地自问：

　　　　“我是怎么回事？”

　　　　接着，他有凄苦得笑了，闭上眼睛，喃喃地说：

　　　　“好了，你有你的她，她只是一个浮梦，一切都结束啦！”

　　　　……

　　　　杜佑良跨进了街口上那家小茶馆，在靠窗的角落里，他的老位子上坐了下来。茶馆的小伙计，见是熟客，不待吩咐，就依照他的习惯，送上一壶铁观音，一盘腌黄瓜，和一碟蚕豆。

　　　　杜佑良靠近椅子里，慢慢地斟上一杯茶，寥落得啜着。

　　　　窗外，杨柳堆烟，长长的柳条在热风中懒洋洋得摇晃，黑色的沥青路面晒得起烟，人力车夫拉着黄包车，有气无力、汗流浃背得跑着。

　　　　盛夏的午后，燥热，冗长，烦闷，他一个人就着一壶茶，静静地坐了一个下午。

　　　　窗子外面已经是薄暮时分。晚霞在天边燃烧，一层又一层的红云重重堆叠，落日火红地从半空向地平线迅速坠落。他凝视着晚霞由鲜红变成绛紫，落日一分一厘地被地平线所吞噬，直至完全隐没。

　　　　他靠在椅子里，阖了阖眼睛，他心头热烘烘的，血管里奔流的血液似乎比往日更加迅速。他突然，站起身，推开椅子，急冲冲得走出茶馆！

　第三十八章　爱在鸾歌凤舞时（7）

　　　　他像着了魔障一样昏头昏脑得走着，走到灵隐路，他突然撞到了一辆黄包车，额角差些被车子的顶棚剐蹭，车上的女子抬眉一喝：

　　　　“瞎眼了！”

　　　　杜佑良抬起头来，连声道歉，一看，却是陆幼薇，困惑得望着那张浓艳的脸。

　　　　“佑良，我到处找你！刚去了你家，伯母说你出来了！”陆幼薇正寻杜佑良不着，突然撞见，连忙欣喜得下车，付给黄包车夫三块大洋。

　　　　她好似忘了昨天两人的吵架，她提着大裙子，扶住杜佑良，柔声说：

　　　　“佑良，我们先回你家，我有要紧事跟你和伯母商量。”

　　　　杜佑良低头看着脚下石子缝隙里钻出的几丛青草，神情专注而严肃得向前走着。周遭的一切，他都漠不关心，陆幼薇搀着她的手臂，他也不甩开，任由她跟着。陆幼薇感到他沉默的可怕，用沉默对她无声的反抗！

　　　　“沈惊鸿，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象中的！”

　　　　沈惊鸿才要跨出陆公馆的大门，就被陆晋川追上，拽住手腕。

　　　　他托起她的脸颊，她一脸泪痕，又一脸倔强，黑眼睛浸在朦胧的水雾里，看得陆晋川柔情百折。

　　　　他掏出一方蓝色方格手帕，轻轻拭去了她脸上的眼泪，低低地说：

　　　　“我饿了，你陪我先回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沈惊鸿黯然然片刻，忍不住说：

　　　　“你还爱着她？”

　　　　“怎么可能？我心里现在只装得下你！”

　　　　“为什么还珍藏着她的照片？你们是不是爱得感天动地？”

　　　　沈惊鸿想着照片上那行“一生一爱、永不背叛”的字迹，眼圈涨红了。

　　　　浓荫蔽日的官邸，老榆树上的蝉此起彼伏的声浪一声一声传来，沈惊鸿低着头，什么话都没有说，扭头静静地凝视着路边的一个花池，花池里一群群的观赏鱼，正活泼得在水草和石缝中来回穿梭。

　　　　“沈惊鸿，你到底答不答应啊？我的肚子咕噜咕噜直叫！”

　　　　陆晋川焦灼的问。

　　　　“让我离开！”

　　　　沈惊鸿暗自思索，这到底是怎样一个男人？他会跳花样繁多的舞步，探戈，恰恰，他是不是很会讨女人欢心，是一个如鱼得水的情场浪子？

　　　　陆晋川没有答应，他沉默得点了一根雪茄，烦闷得吐出一口一口的烟圈，皱着眉，沉着声音说：

　　　　“你不想理我啦？”说着，有一种让人不拒绝的无辜和忧伤。

　　　　沈惊鸿悄悄从睫毛下凝视他，她感到这个男人是个谜，是她所不了解的领域，而正由于她的不了解，他身上具有一种强大的魔力，即使是陷阱，是飞蛾扑火，她也无法挣脱！

　　　　虽然心里生着气，但此时气已经消了一半，她转身，轻轻投入了他的怀里，用手臂环绕着他，把面颊埋进了他的肩窝。

　　　　陆晋川不禁心底一颤，渐渐升起一股柔情，他丢掉烟蒂，回过头，紧紧抱住她，俯下头，灼热的唇狠狠地盖住她的，揽着她腰肢的手，揽得更紧，他粗重的呼吸，喷在沈惊鸿白雪般滑嫩的脖颈。

　　　　沈惊鸿沉迷在她热烈的吻，她急促地在他耳边说着，犹如潺潺的清泉：

　　　　“晋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