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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涌-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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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身,做个平凡人。
“真的能见他?”朱提不敢相信。
夏诗怡放下手里的杯子,一手撩起左边的短发,捋到耳后,露出精致的耳朵。她看着朱提,说:“你知道他在赌场输的最大值是多少吗?”
朱提等着她说。
夏诗怡神秘莫测一笑:“就一次下注,输了五百万美元。一次下注。”她转身,拿起桌子上信封包,捏在手里,“走吧,带你去看看昔日的英雄。”
澳门最老的赌场,如今已经不复过去光彩,但仍旧有人钟爱这里,因为这里有自由,而不像皇城赌场时时刻刻被无数个摄像头和站台盯着。这里的赌场,自由,有性感兔女郎荷官——而更简单的是,这里的赌场是属于地下的,什么人都可以进来,哪怕你是被地上的赌场拉入黑名单的会员,你都可以自由出入这个赌场,只要你不在这个赌场出老千,一切任你玩。
夏诗怡推开车门,倚靠着车身站着。
朱提看了眼附近。
环境不算好,都快赶得上棚户区了。“魏英杰在这儿?”
夏诗怡捏住发尾,慢慢搓揉。
“看见门口戴着渔夫帽的那个男人了吗?”
朱提看过去。
“他就是魏英杰,皇城赌场昔日的英雄。”
朱提错愕。
赌场门口的那个男人,满脸胡茬,穿着旧旧的衣服,发黄的衬衫和灯绒芯长裤,松松垮垮的袜子下面是破了皮的黑色皮鞋,手里拿着搪瓷杯,偶尔会有人经过,拿钱放进去,不是扔而是放进去,那些经过的人都是抱着尊敬的态度放钱的。
“在这里混的人都知道他是谁,只是没人会说,而且,没人敢在这里找他麻烦,不光是总经理罩着他,更是他的名气罩着他。”
到了正午,日光有些刺眼。
他在外面看了好一会儿了,想了想,终于朝着魏英杰走了过去。他刚走过去,魏英杰手里的拐棍立即朝着他挥了过来。他吓了一跳,“哎!你——”
“滚远一点。”魏英杰眼皮都懒得抬。
朱提只好退了几步,蹲了下来,看着坐在墙根边上的人,喊他魏先生。魏英杰这才抬起眼皮,慵懒地看着朱提,抬起拐棍啜了戳他的鞋子,又指了指他的制服,问:“皇城的?什么人呐?”
“皇城的经理。”
“经理?嘿嘿,我看你是手痒了吧。”说着,拐棍戳了戳朱提的手。
朱提一把抓住魏英杰的拐棍,“魏先生,我请你吃饭吧。”
魏英杰眼睛亮了亮。
“最好的饭店。”朱提笑,松开拐棍。
“都好久没吃过像样的东西了。”
最好的饭店,其实也就是这块区域算得上好的饭店了,跟澳门城中心皇城酒店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看这不算精致的装潢,朱提也就没客气了,光点好菜好酒直接上桌了。魏英杰阴测测的笑着,吃了几盘子的鱼肉菜后,突然敲了敲桌子,问:“小子,你有钱吗?”
“有啊。”
“有多少啊?”
“大概有几千吧。”
“几千啊……”魏英杰皱了皱眉,看向夏诗怡,“哎,这你什么人?”
“同事。”
“她有钱吗?”
“……大概,有吧。”
夏诗怡冷笑,打开手里的包,从里面拿出一张卡,甩在朱提面前,说:“朱提,亏你混澳门还混个垃圾的名气出来,你不知道这地儿的物价和澳门城中心的物价一样的吗?”说着,她抬了抬下巴,“他吃的都是上千的东西,尤其是鱼,你的工资都抵不过。”
“……草!”
魏英杰嘿嘿笑了几声。
“魏先生,这么多年,你除了胡子多了几根,别的都没怎么变嘛。”夏诗怡说。
朱提对魏英杰客客气气,无论魏英杰后面说话怎么阴阳怪调的,他都不恼不怒,反而点头暂同他说的话。“魏先生,你说的是,赌的确会害人。”
夏诗怡望了他一眼。
魏英杰忽然正经了起来,他问:“你想从我这儿知道什么?”
朱提看着桌子的餐盘,过了很久,他都没说话。
魏英杰起身,“我带你去逛逛吧,这儿可比皇城好。”
朱提跟在魏英杰身后,走到猪仔路,魏英杰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又往回走了几步,转弯,进了个巷子,两边都是老树,房子倒是破旧不堪。朱提望着亮边的一切,这里的味道令人作呕,夏诗怡已经捂住口鼻了。他走了几步,停了下来,看着左面一棵大树下的房子,上面的招牌已经垮了,门口有一把竹椅,瘦弱的男人躺在地上,到处是酒瓶。
魏英杰说:“欠了债的赌鬼都躲在这儿,有人会找到这儿,也有人不敢找到这儿,只要他们敢出这个地儿,外面的人就马上把他们弄上船,运到外面做最廉价的劳工,要么就是卖掉器官了。”
朱提看着这里的房子。
这里的房子和以前老妈住的房子很像,非常像。
“朱提啊,我看得出来,你的人生过得很苦。”魏英杰找了个地方,扯了几片树叶随便扫了扫木椅子,屁股沉重往上一坐,叹了口气。他看着破烂的猪仔路,“我赌了三十多年了,苦过,也享受过。”
朱提在魏英杰身边随便坐了下来,上面的灰尘紧紧贴着他的衣服。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面上,在风中摇曳。
朱提闭了闭疲惫的眼睛。
“我讨厌赌。”
“讨厌又离不开,是吧?”魏英杰笑笑,“我也是,三十多年了,我现在还在赌,只不过是到了靠乞讨的地步来赌了。”
朱提看着对面的房子,问:“后悔过吗?”
“肯定有啊,人越来越老,后悔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有办法不后悔吗?”
魏英杰听着怔了几秒,缓缓笑出声来。“朱提啊,人之所以是人,是因为有感情,没感情怎么会贪恋赌场上的东西呢?贪恋也会有后悔啊。”
朱提转过脸,看到风将魏英杰的衣服吹了起来,放在腿上的手帕也被风吹落在地上。他俯身,捡起手帕,交还到魏英杰手里。
“人生不是赌博,赌博也不是人生,不赌才是真正的赢家,你知道吗?”
朱提抬起头,仰望蓝天,微微眯起眼睛。
“我已经开了局,总得赌到最后吧。”
魏英杰站起身,握着手里的拐棍,一路敲着地面,慢慢往前走。越往里走,赌鬼也越来越多。朱提跟在他身后。
“赌不下去的那一天,你再来找我吧。”
“我很会看面相的啊,你有断眉,兄弟肯定是有的,迟早有一天,兄弟情义都要断的。”
魏英杰的声音好像在无形中控制了朱提的命运。他垂下眼帘,看着光影斑驳的地面。“我会死吗?”他忽然问。
跟在后面的夏诗怡听到朱提问的话,不禁抬起头看向他。
一开始,她看不起朱提,可几个月后,朱提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澳门的垃圾不是垃圾——他是那个在赌博生涯里挣扎着的朱提。
魏英杰没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
“苦尽甘来,我人老了,现在啊,我可是很信这句话的。”
苦尽甘来么?
朱提扯了扯嘴角,从老妈沾染赌博开始,他从哭到最后苦,苦到变成澳门的垃圾,苦到人生全是罪,苦到人生没有一处是美好,直到小结巴的出现,他似乎慢慢变好,做了皇城赌场的经理,开始有不一样的人生,他觉得一切都特别美好,好像……开始真正尝到了美好生活的味道。
他想,要是真的苦尽甘来就好了,就怕命不肯。
傍晚,他拎着一袋子的葡式蛋挞和葡国鸡,沿着小结巴下班的路线,朝着她住的地方走。经过的大巴,经过的海风,经过的一切一切都在他的视线里穿过。他听到后面有人喊:“猪蹄哥哥。”
阿仁和阿娇朝气蓬勃地跑过来。
“猪蹄哥哥!”阿娇冲他甜甜一笑,一手抓住他拎着的袋子,闻了闻,“猪蹄哥哥,我可想死你了,你都好久没来啦。”
朱提揉了揉她的发顶,“这不是来看你了嘛,走,我们回家,等你姐回来一起吃。”
“好啊好啊!”阿娇和阿仁叫了起来。
“猪蹄哥哥,我会唱歌了哦。”阿娇说。
“什么歌啊?”
“姐姐教我的,红河谷,可好听了。”
朱提想起那一天,小结巴给他唱歌的那一天,他心口一阵酸涩。
阿娇和阿仁慢慢唱了。
“
人们说;你就要离开村庄
我们将怀念你的微笑
你的眼睛比太阳更明亮
照耀在我们心上
走过来坐在我的身旁
不要离开的这样匆忙
要记住红河谷你的故乡
还有那热爱你的姑娘
……”
“猪蹄哥哥,你很喜欢我姐吗?”阿仁问。
“嗯。”
阿娇笑了起来,“那,猪蹄哥哥,你以后都要很喜欢很喜欢姐姐哦,不能断哦。”
“……好。”
朱提回头,看着小结巴从大巴下来。
他抬起手迎接她。
小结巴迈开腿,朝着他的方向跑过去。
第41章 Chapter 39
Chapter 39
夏诗怡回到皇城赌场。
李时京正坐在办公室。
夏诗怡说:“我查过了,霍景煊前段时间的确是找过朱提。”
李时京抬起头,手里转弄着钢笔。
“这段时间盯着朱提,不能让他出任何不可挽回的错误。”
话音刚落,从办公室的里间发出一阵声音。夏诗怡闻声望过去,施诗穿着浴衣从里面走出来。她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办公室。
她发自内心不喜这个女人,即便是李时京留下来的。
这世上有很多种女人,她们美丽、可爱、性感,有的是集于一身。男人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呢?全凭感觉,所以,感觉也会过期,一点保证都没有,都没权利给感情上保险。只能说,感情这场游戏,谁认真了就输。
夏诗怡离开没多久,施诗换好衣服出来。
李时京揉了揉疲惫的眼睛,说:“施小姐,我没记错的话,上次应该是最后一次见面。”说着,他抬起头,看向身材高挑、美丽性感的施诗,“还有一点,你现在似乎是霍景煊的人。”
施诗听到李时京说的最后一句话,蓦地笑:“呀,李总,你这算吃醋吗?”
李时京双手指交叉放在桌上撑着下巴。他盯着桌面上的文件,缓缓抬了抬沉重的眼皮。“施小姐,我不是大善人,金钱交易向来是最简单的,我给你酬劳,你拿钱办事,不应该拖泥带水。”
不知为什么,男人无情起来本该是惹人寒心的,却偏偏是李时京,这样的男人无情比有情时多了一分魅力,坏性魅力。
施诗坐到桌上,单手勾起李时京的下巴。她眉眼妩媚,怎么看都是美。她说:“你难道还不是大善人?给达达工作机会,甚至都不追究她在赌场偷客人筹码,甚至还买衣服给她。”她低着眼看他,这样的角度仿佛是在探究他心底最深的地方,“李时京,你的善,是给了达达了。”她说着,松开李时京的下巴,站直身子,“你这样的人,坏的时候坏到极致,利益至上,你永远不可能唯爱至上,达达生活不好,缺爱,你给不了她就少招她。”
李时京看着她,眼神毫无温度,任由她怎么说都没给任何反应,连表情、眼神一丝动容都没有。
施诗拿好自己的包,走到门口顿足,微微侧头看了眼李时京。
“你招达达,霍景煊就跟着招她,你要做善人那最好是做到底。”
门开了又很快关上。
办公室很快又陷入了沉寂。
他看着办公桌上摆放整齐的文件以及其他物品,忽然,他伸手将东西全部弄乱——他的心早就跟着乱了,因为什么?因为那双眼睛,过于坚强又过于脆弱的眼睛,一眼望进去,每天望进一点,他整个人也渐渐地载进去了,越来越深。
无数次通宵工作麻痹了所有感官,今晚也是如此。
再闭眼时,已经天亮了。
到了上班时间点,夏诗怡进来汇报情况时,正好就看见李时京一脸倦容,衣衫不整趴在桌上,屋里还有咖啡的味道。她放轻脚步走到办公桌前。
站在五十几层的高度去看澳门风景是贪心,野心一点点扩大。她记得自己被李时京招揽进来之前,她还只是赛马场的一个员工,后因澳门□□业渐渐绽放光彩,急需人才,李时京不知怎么的就找上了她,她得承认,在当时她一穷二白的情况下,李时京的出现宛如童话白马王子一般,从荷官到经理,她用了不到六年的时间,同时也成为李时京的心腹之一,白马王子的幻想也在李时京的身上破灭了。李时京是皇城继承人,不是善类,野心庞大,与她本身就是相克的存在了。
不过,他的确是一位优秀的老板。
“总经理。”她叫了一声。
李时京趴在桌上没起身,只是沙哑的“嗯”了一声。
阳光照射了进来。
十二月的温度还算宜人。
她拿起文件夹,一一汇报昨天的赌场情况,包括昨天出现的老千,以及朱提在老鹰哥盯着的赌场发生的事情。她刚汇报完,朱提已经推门进来了。他站在门口,指了指门:“门没关。”
李时京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他睁了睁眼睛,用力皱眉。
夏诗怡侧身,看着朱提。
鬼都不信他的话。
朱提嘴里嚼着口香糖。他站在门口说:“我请几天假。”
李时京皱的眉更深了。
“理由。”
“回老家。”
夏诗怡挑了挑眉看着朱提,朱提冲她飞快眨了下右眼。
“你老家?”据他找人调查的情况来说,朱提的老家似乎没什么。
朱提挠了挠鼻子,“我老爸忌日。”
李时京抬手揉了揉眼睛,“让夏经理跟着你一起。”
朱提往后墙一靠:“你这是监视我?”
李时京也不绕弯子,直说:“你最近一些小动作,很碍眼。”
朱提没说话。
李时京也不再作太多的点破,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尤其是对朱提这样的人。他揉了揉发胀的晴明,沉重地坐回椅子上。他说:“我很少欣赏什么人,你是除了我哥之外,第一个,朱提,我并不希望你走上不归路。”
朱提眼睫似乎不可轻微地颤动了下,他别过脸,轻轻笑:“李总太高抬我了。”
“一个未成年,在舅舅死后,能在澳门混了将近十年,没缺胳膊断腿,完好无损活着,还是以一个赌徒的身份活着,你觉得你这样的人真的是澳门的垃圾吗?如果真是垃圾,你早随你舅舅葬身鱼腹了。”
夏诗怡抓住自己的手指,看着眼前空荡荡的皮沙发。
李时京所说的,夏诗怡不是不知道,或许正因为知道的太多,她对朱提的态度才会有太多的变化。如李时京说的那样,如果朱提的出身不是和赌徒有关,或许他比现在更好,甚至是非常好,但他是朱提,注定是赌徒,一个背负着三条赌徒命的赌徒。
朱提站直身子。
“朱提,霍景煊他没你认为的那么简单。”
李时京抬起头,看着朱提,再次说:“朱提,我不希望你走上不归路,赌徒起码还有回头的机会。”
朱提摸了摸鼻子,笑了一声,他贴着墙转过身,倚靠着门,不发一言。
静默了片刻后。
“李时京,谢了。”
夏诗怡看着朱提离开办公室,准备跟上他时,她听见李时京说:“做好人也没那么容易。”她回头,冲李时京微微笑。
朱提一边下楼一边敲着自己的手掌心。
夏诗怡跟在他身后。
朱提在自己负责的赌区内不停地走动,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原本以为他是在看场子,可旁边有一桌客人闹事,他都无动于衷。夏诗怡上前,按住他的手腕,不过几秒又立即松开,她看着他,脸色难看,抬手擦掉他的鼻血。“你怎么回事?”
朱提舔住牙齿,看着夏诗怡将手上的血指给他看。他闭了闭眼睛,捂住鼻子,“上火。”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你问你最近怎么回事?你与霍景煊频繁见面,出入各大赌场,包括地下赌场,总经理给你的警告,你不清楚吗?”
朱提擦掉鼻血,擦掉一次又很快流下来,没完没了。
夏诗怡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这副狼狈样,“你确定是上火?”
朱提擦了擦鼻子,离开赌场。
傍晚,澳门的夕阳是温柔的,却也是血腥的。他从铁皮屋里出来,鼻血已经止住了。他一步一步走上铁皮屋后面的山头,躺在那上面的大石头上。等到天渐渐黑了,他起身,看向正走上的方展年。他跳下来,蹲在大石头边上,从石头缝里扯出一叠钱币,是美元。
方展年睁大眼睛。
朱提笑了一声,“过来搬石头啊。”
“草……你……”方展年又惊又气,不知道要说什么好,气极反笑:“你有种啊。”
搬开石头,从里面挪出黑色袋子。
“拿钱做什么?”
“分。”朱提拉开拉链,闻了闻味道,“香。”
“分?什么意思?”
朱提拿出一叠钱砸在方展年身上,“分啊,这一袋子的钱,海乐拿命换的,你、胖仔、丁虎全分了吧。”
方展年看着手里的钱,皱眉:“朱提,段跛子和姓霍的那个人不是在找这笔钱吗?”
“所以快点分啊。”他舔了舔牙齿。
方展年神色复杂。
朱提看了他一眼,拉上拉链,拎起包用力往背上一甩,“这笔钱,明天全部花光!”
“屁吧,这是美元,哪有那么容易?”方展年抱着钱,跟上去,低着头一边数钱一边骂着,越骂越兴奋。
“亨利四世!我来了!”朱提吼了一声。
“兔女郎!我来了!”方展年一边数钱一边喊。
“你还兔女郎,有没有搞错?”
“有本事你找啊——哎哟,忘了,你有小结巴了。”
“要不,我明天带小结巴把澳门最贵的地方都玩一圈!”
“反正你就可劲儿的烧钱吧!”
美元是金钱梦想。
谁会不喜欢美元呢?
钱,人人都爱。
朱提躺在床上,钱洒了一床。他睁着眼睛看着昏暗的房间,闻着钞票的味道,问方展年:“你说海乐会不会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为了这么个玩意儿死啊。”
方展年起身,在黑暗中笑朱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瞧不起钱了?你别忘了,当初你可是为了钱都能舔大妈的。”
往事被戳起,怎么想都脏。
他自嘲一笑。
“也是,谁会不喜欢钱呢。”
第42章 Chapter 40
Chapter 40
圣诞节前一天。
他俯身凑近镜面,仔细打量镜子里的自己。
完美。他想。
这是很完美的朱提。他想。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刚做好的发型,笑了。
小结巴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撞见的就是那张脸,没有任何瑕疵的笑。说来奇怪,男人的笑千变万化,好看或不好看的太多,和女人完全不一样。她站在门口,他回头冲理发师笑,也冲她笑。他轻轻扯了扯领带,脖颈间的几条纹路爬到线条清晰的锁骨上。他说:“勒死人了。”
她笑,走过去,替他系上最后一粒扣子,整弄了下领带,整弄好几次都没整弄好。她抬起头,望进他泛着笑意的眼睛里,说:“不、不会系、系领带。”
他握住她的手,“那就不系了。”他扯掉领带,慢慢卷起,塞进裤兜里。
结完账。
他带着她去澳门最豪华的商场。
大红色跑车,极度惹人注目。
她摸了摸跑车座椅,时不时咋舌,“怎、怎么会!”
他来到她身后,对着她翘起来的臀部,用力扇了一下。她惊地捂住屁股,转身瞪着他:“有、有人呢!你你你要不要脸、脸!”
他微微低头,看着她的鞋子,轻笑:“脸给你了啊。”
他推开一扇扇门,带着她看不一样的奢华澳门。
许达妹站在镜子前。
他站在她身后,从她身后伸出手揽住她的腰身抱住,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镜子里女人从头到脚都是精致的,不像之前的看起来穷酸穷酸的。他说:“小结巴,以后,祸我担着,福你受着。”
许达妹歪了歪脑袋,看着镜子里男人。
她说不出话来,没有理由的。
从她开始偷东西的时候,她就想着如果有人帮帮她就好了。她每次看到施诗,不是没想过那方面,可她是结巴,哪个有钱男人会对穷酸的结巴感兴趣呢?她只是那么想想,她每次回头总能看到弟弟妹妹,不是没讨厌过,可是更多的开心,开心这么难的生活还有人在她身后叫着“姐姐,早点回家啊”。
而现在……
她眼眶微微湿润,她握住他的手,缓缓转身,踮起脚,双手抱在他脖颈上,用力贴向他的身体。她说:“我、我陪、陪你啊。”
他看着镜子里相拥的两个人,低笑出声来。
大把大把的钞票花得就跟流水一样,毫不留情。
胖仔哆嗦的将钱交给收银员,身后的丁虎不耐烦地敲了下他头,“你搞什么啊?区区一件衣服啊!”
胖仔瞪大眼睛,回头看他,哆哆嗦嗦:“几、几……好几万呐!”
丁虎扯了扯自己的西装,啧啧有声:“真是人靠衣装啊。”
方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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