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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游-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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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楠摆摆手,也不接齐治平的话,但快言快语地说道:“别提了齐队,随行的女记者一家出车祸死了。”
齐治平一惊,猝然起身:“怎么回事?”
“昨晚八点,那家人开车回家,路过兴广路南边高架桥的时候,迎面冲来一辆大货车,她家开车的也是慌了,往右猛打方向盘,结果撞上护栏翻下去了。”说着停顿一下,又补充道,“倒没砸着人,可是一家三口当场身亡,大货车司机逃逸。”
齐治平锁着眉头,仔细打量了一遍秦楠的神色,口气稍微缓和下来:“你跟去查了?”
秦楠点头:“我让交警队调了一路的监控,终于在高架桥下的路口逮着清晰的图像。齐队,你知道大货车司机是谁吗?”
齐治平自然无心陪他猜谜,当下挥手怒道:“少卖关子,快说!”
“是邹凯。”秦楠正色。
警队几月来翻遍兖中上下都没有找到的人,如今突然出现,却又成了导致证人死亡的罪魁祸首,这意味着什么?齐治平蹙紧眉头,他心中有个隐约的念头在闪动,眼下正愈发清晰起来:“这一家什么背景?”
“女的叫林倩,01年传媒大学毕业,在济匡旗下的传媒公司做了六年编辑,之后跳槽到兖中日报社当记者。”秦楠概括地说着,递上三份简历,“男的跟她是学校同学,后来工作又是同事,现在仍在原公司,任主编。两人有一个男孩,今年十二,在三中念初中。”
齐治平伸手接过档案,不快不慢地翻看着,一双轮廓分明的浓眉渐渐拧在一起。秦楠在一旁看得清楚,当下不由追问:“齐队,怎么了?”
齐治平摇了摇头,声音愈发低沉下来:“罗局恐怕没说谎。”
昨天做笔录的时候秦楠跟着看了一眼,对情况大致有些了解,此刻听齐治平突然冒出这么句话,只觉似懂非懂。齐治平也懒得多作解释,直接翻开简介里孩子的照片,又从办公桌堆积着的文件上层抽出张画像:一张彩照,一张素描,两个图里分明展现着同一张面孔!
似一道闪电劈过脑海,秦楠眼前一亮,开口问道:“齐队,这难不成是——”
“按照罗局描述绘制的模拟画像。”齐治平点头打断他的话。
——再没有这么离奇的巧合了!
证明宋立言不在场的记者做完笔录当晚出了车祸,肇事司机是身背数条人命的嫌犯,记者之子与罗守一所说的,半路引走他的男孩十分相像,而死者夫妻又与济匡集团不无关系……
齐治平心下冷笑。如今潜藏在兖中的各方都开始按捺不住了,就像水下汹涌的暗流,从最初的波澜不惊,到渐渐显露痕迹。但却不得不承认,对方手段的确厉害。即便真相至此已鲜明得无需费力猜测,可证人第一时间就被灭口,凶手又是之前一直搜捕无果的嫌犯,若不是这其中暗含的联系太过凑巧,一切仿佛真的只是场来得不是时候的交通事故。
而今事实已然证明,顾宁在看守所里的话没有错。藏在兖中警局里的那位,与兖中非法器官交易脱不开关系。岐山枪案是一次,如今又是。可如果查下去呢?
从开始的天沐山温泉,到讯问齐云飞、陷害顾宁、重翻旧案,再到栖梧山医院内/幕,一桩桩一件件细摊开来,似乎都有着济匡集团的影子。齐治平起初还未曾上心,时至今日,却不能不格外留意。如果这一切真是敬旗集团在背后主使,那么目的就非常明确:拉济匡下水,无论成为盟友还是挡箭牌,对它们都是有益无害。
然而齐治平心里更有数,事情并非这么简单。不算四年警校,单在特警和刑警队里,他就做了七年多的警察,有敏锐的观察力,也有足够的敏感度。这些念头盘旋在脑海里早已不是一时半刻,只是不敢多问、不敢承认。
齐治平突然有些自责。他是含着金汤勺长大的,有白手起家的父母,有能力卓著的兄长,还有平庸却负责的大嫂和侄子,所以从小到大他任性自在,毫无负担。其实一直是他在依仗着齐家,可他却从未给齐家出过半点力气,甚至根本不曾真的了解!
许是出神的时间太长,一旁等候着的秦楠已经忍不住提声催问道:“齐队,我们还继续查死者的联络人吗?”
齐治平猛然回神,屈指敲了敲桌子,应道:“查,尤其注意那些平常很少联系,近几日却突然熟络起来的……”说着声音不自觉地拖长,似乎还在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然而不等再安排什么,桌上的手机就突然震响起来。
来电话的是汤小米。山里信号不好,电话断断续续的还夹着杂音,却不难听出那边溢于言表的焦急:“齐队,顾队回去了吗?”
齐治平诧异:“没啊,他不是跟你一路么?”
对面一阵沉寂,稍许就听汤小米肃声道:“坏了,顾队没了……”
齐治平眉头一皱:“怎么回事?你别急,慢慢说。”
“这面搜山刚结束,顾队让我通知山下人回队,可再等我回去就找不着人了,电话不接,之前分批走的几拨也都说没看见他!”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时断时续地响着,齐治平却已明白了怎么回事。看样是搜寻工作没有成效,顾宁铁了心要拿到微监,干脆支开汤小米,自己到事发地附近寻找。
如果搜山的警员的确认真摸过山底和山路上每一片区域,且未存私心,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东西挂在了山崖的某处。依照顾宁的脾气,这会儿只怕已经顺着周沐仁坠崖的线路摸下去了。齐治平抿抿嘴,追问道:“小米,你现在在哪儿?”
话筒里滋啦一声噪响,汤小米的声音夹杂其间:“我就在北坡。”
齐治平果断吩咐:“你看看周科出事儿的地方,有没有一条通往山下的绳索?”
山里似乎又起了风,呼呼的杂音不断传来,过了好一会儿,那头才又传来支离破碎地说话声:“崖边歪脖子树上好像是有条绳子……对,是顾队带来的!”
听到这话,齐治平稍稍松了口气,提高声音,语气强硬而坚决:“你待那儿别动,等我过去!”
第三十八章·水落石出
山里的风很大,像狂野的猛兽,嘶吼着要撕碎一切猎物。齐治平赶到时,汤小米正站在富平山北坡路边,山风将她的散发吹起,凌乱地缠成一团。在她身边有棵过人粗的松树,枝叶稀疏焦黄近乎枯萎,然而整个根干却粗壮结实。一根深蓝色登山绳套在靠近树根处,打了个标准的称人结,余下两段绕过路边,垂向崖下。
此际,绳索软趴趴地匍匐在尘埃中,早已没有受力迹象,至于绳索那头如何,崖顶两人谁也没数。齐治平面色阴沉地盯着绳子看了一会儿,扭头冲汤小米大声问道:“给他打过电话吗?”
这里的通讯状况虽然不好,却还能勉强收到些信号。齐治平意思很明确,而今山下的搜寻人员已经悉数撤回,如果这个电话有人接,顾宁自然没事,但倘若无人接听或者干脆关机,那情况恐怕就不容乐观了。
“十分钟前刚打过。”汤小米蹙紧两道弯眉,朔风劲厉,吹着发梢扫到脸上,犹如鞭打。在山顶立久了,连声带都有些发僵,她努力将嗓音抬到最高,只坚持了片刻功夫,便被山风再次吹散。
齐治平拧紧眉头,声音肃厉,不逊于山间劲风:“再打!”几分钟过去,除了沙沙的杂音,电话那头依旧没有回应。汤小米抬起头来,向着几步外齐治平站立的方向,无助地摇了摇头。
从市区到这里,往返一趟就要半天时间,汤小米在风口上站了这么久,看得出也是冷得厉害。齐治平叹口气,缓声道:“我下去看看,你也别在这儿冻着了,回队里等消息吧。”说罢,自顾自地从肩头上取下背包,将登山绳、安全带掏出,就地摆好,接着两下脱掉厚重的冬衣,只穿着里内褐色高领毛衣。
汤小米没动身,小鹿般的明眸死死盯着齐治平一举一动。齐治平被看得颇不自在,终于耐不住宽慰道:“放心,我特警出来的,这点儿家底儿还没丢呢!”话音落定,不等再说什么,就见汤小米神色一变,连忙掏出手机接听。
齐治平隔得稍远,只听到耳边风声凛冽,但看其乍然舒缓下来的神情,心中也猜到几分,当即便问道:“谁?”
抬头的功夫,那边已经笑得眉眼弯弯:“是顾队,说之前没听到电话,马上就往回走了。”
听闻这话,齐治平不由长舒一口气,紧接着,压在心里的怒火就腾腾顶上头来。大冬天里,深山高崖的,有哪家做完手术还没完全恢复的病人敢这样折腾,这人到底要命不要?当下两步抢上前去,夺过手机怒道:“顾宁你他妈的有病!”
不期齐治平也在旁边,电话那边倒是颇感意外:“你们在哪儿?”
齐治平咬牙:“崖顶!”
对面沉默了一刻,似自知眼下情况糊弄不过去,爽性笑道:“那正好,帮我把绳子收了。”
齐治平憋气,皱眉恨道:“还能喘气就自己滚上来收拾!”说罢还不解气,又紧一句跟道,“顾宁我告诉你,你哪天死了就是自己作的!”
许是自觉理亏,顾宁好脾气地笑着:“我哪儿知道汤小米动作那么快,把你都叫来了……”照量着那边要恼,旋即便岔开话题,正色道,“说认真的,微监我找着了。”
听见“微监”二字,齐治平猛一精神,果然把刚才的不满撂在一边,立时追问道:“怎么样?”
那边没有答复,过了半响,才听一声回应:“损毁得很厉害,不知道里面的东西能不能保住。”
电话里的杂音又响起来,夹杂着呼呼的风声。齐治平不由沉默,无言半响,也只能徒然接道:“先回队里吧,回去再说。”
最坏的打算终于还是成了真。周沐仁携带的微型摄像头物理损毁太过严重,技术科想尽办法,勉强修复成型,却也只能重新识别出少量内容。而这其中,除了最后几帧里一个一闪而过的模糊人影和一段含有手表表盘的图像,剩下全是毫无意义的风景。
齐治平托人问遍技术方面的专家,得到的回答皆是:可以尝试性进行技术修复,但成功率低、变数大、费时费力,且即便能够实现技术还原,得到可供辨识的图像,也会因其非原始数据,而难以成为被法庭采信的证据,不建议作为侦查重点。
忙碌几天,眼见真相就在面前,可现实却又一次山穷水尽——这结果任谁都不能接受。案件的侦查仍在继续,可大家心里都有数,到这个份上,找到其他关键证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整个案情讨论会上,顾宁一言不发,最后只要走了微监里残余的文件。
直到三天后的黄昏,这个熬得满眼血丝的人才再次出现在齐治平面前,见面一句话都没有,径直扔下一张打印图片。图像并非十分清晰,甚至带着些微的扭曲,但警局内稍有经历的都不难认出,图中的人正是局长宋立言。
毫无疑问,这张图必然出自已被权威否定了侦查价值的录像中。齐治平猛地站起身,一双眼如金曜石般晶亮得闪出光来:“你还原成功了?”
“不是你看到的人影,是在他出现前后,从周科法医箱包边金属片上截取的。”顾宁摇头纠正。两者从本质上讲大同小异,但相较之下,后者的证明效力确比前者更强。
齐治平将印着图像的纸张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突然意识到什么,神情倏尔复杂起来:“微监里所有的材料,只提取出这一张图?”
顾宁没有接话,答案已经不言而喻。“若能用得好,一张也便够了。”
齐治平了然。录像的前半段拍摄到具体时间,正是之前笔录所记,宋、罗二人相继离开,周沐仁在山路上独自前行的时候。眼下这张图片,就好像一层窗户纸,如果没人质疑其证明力,宋立言在这段时间里曾返回到周沐仁身边,便是板上钉钉的事,其言论自相矛盾,这局就算破了;但倘若宋立言决意咬牙死扛,必然会拿录像内容在时间上的断点做文章,而他们也确实拿不出进一步的证据了。
案子到这份上,就看接下来的审讯如何进行。一切摊开,自然会走进后者的死胡同;但若处理得当,也能扭转局势,一举击破嫌犯防线——这其中赌的就是审讯者对人心的把握,以及受讯者当场的心理动态。两人曲曲折折地查到今日,甚至拼上周沐仁一条性命,才得到手中一张薄纸,而这也的确是他们唯一且最好的机会。眼下顾宁尚未归队,不能参与审讯,这份重担自然还得落在齐治平肩头。
齐治平沉默着,突然抬头迎上顾宁的目光,一字一句落地有声,郑重得如同宣誓:“你放心,交给我吧。”顾宁没有说话,只是随着他的话语,缓缓点了点头。
成败,就看接下来怎么走了。
对宋立言的讯问定在第二天的午后,齐治平主审,秦楠协助,禾苗记录。由于嫌犯身份特殊,齐治平特意通过邢之远请来了省厅领导,安排在一墙之隔的观察室旁听,顾宁也在座中。审讯过程就像一场僵持不下的拔河比赛。宋立言无论在资历、功劳,还是地位上,都占据着压倒性的优势。相较之下,倒难为齐治平在如此劣势下还能压住阵场,并稳稳地掌握着全局走向。
对话一直持续到傍晚。直到齐治平做足了铺垫,骤然扔出那张录像截图,紧崩在两人之间的绳索终于绞断。宋立言到底顶不住压力,承认了杀害周沐仁的全过程:事发之前,他已伙同邹凯买通了记者一家,于是半路上记者假装崴伤脚,让宋立言送她下山,留下不在场证明;而实际上,他早已抄山中另一条路,提前来到富平山等待。于此同时,记者的丈夫和儿子在半路上引开了罗守一,而周沐仁独自前行至事发地段,遇上早已等候的宋立言,惨遭毒手。
事情的全过程已然清晰明了。就像围成一圈的多米诺骨牌,一个倒下,满盘皆输。只是这因果太长,一切还需从头说起。在粗重的呼吸声中,顾宁清楚地听到透视玻璃那侧传来宋立言的声音:“叫小顾来吧,他忍了这些年,也该知道真相了。”
那个兖中传奇一样的人物,如今就坐在无数嫌犯坐过的位置上,不再是英雄,而是罪人。但终究是十几年底子在那,即便到了这会儿,也仍旧从容而平静:“来了?”
一瞬间,顾宁恍惚有种错觉,仿佛自己又回到年少时候,来到那时从底层摸爬滚打出来,带着些微流气却慷慨重义的宋叔叔家做客。然而并不是,走到这一步,谁都不能回头了。于是他回以微笑,同从前许多次一样,点头应道:“来了。”
宋立言笑笑,重新面向齐治平,声音迟缓低沉,像在讲述一个年头悠远的故事:“2002年3月,裴安宁来到警局报案,说自己十岁的小侄女失踪了。古常青接下案子,很快查明人贩。人贩认罪,但咬死不肯说出买家,最终被判了有期徒刑。而孩子的遗体据说已被火化,没有留下丝毫证据,案子也就此僵滞下来。”
“女孩父亲是现役特种兵,得知消息后私自携带枪支离开部队,直到第二年,顾建业找到他,并带回局里。当时我们已经有了初步的怀疑方向,但碍于缺乏证据,所以商议后决定,让裴安民灵活调查取证,以一年为限。”
“零四年中旬,裴安民找回来,当时正赶上顾建业借调省城,于是他将取得的证据直接交给了我。就在我打算动手的时候,宋初闯祸了,他偷开警车出门,醉酒撞死了人。第二天,有人将他送回来,同时给我看了拷贝下来的事故路段监控:肇事司机的衣服,正是他出门时穿的那件。”
审讯室里沉寂下来,一声叹息湮没在胸腔中。顾宁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开口问道:“你就这么相信是宋初撞了人?”
“是不是又如何?那时候不像现在,一旦查起来,找到那套衣服,就算铁证。”宋立言苦笑,“我就这一个儿子,当年他妈难产去世的时候我就没在身边,他从小到大我也没空管。他一次次闯祸,我一次次打骂,没用。说到底,都是自己造的孽。”
一个几番出生入死立下无数大功的干警,却因为这份特殊的工作,不得已忽视了家庭——妻子早逝,儿子也疏于管教,终至不可收拾——于是自责、悔恨,就像一个永生不灭的诅咒。不是不能理解,只是无法原谅。
顾宁皱眉:“这就是他们要讲的条件?”
“没错,这事说好办也好办,他们只有一个要求:压下裴安民的案子,就保我儿子无事。”宋立言点头承认,“裴安民卧底本就保密,何况顾建业也不在场,我动些手脚,的确不难。所以我毁去关键证据,那边出两个人顶罪,接着再以故意伤人为理由,重新通缉裴安民,这页很快就翻过去了。”
当时只道是侥幸,哪想竟是一步错,步步错。如今看来,那场交通事故,分明就是对方精心布置的局,很不幸,宋立言真就陷在其中,从此和他们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跑不了你,也逃不了我。
宋立言抬头扫了一眼镶在墙上的单向透视玻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难辨的弧度:“他们手底下同时招罗了几批人,若有行动便出面单向联系。说白了就是下面干活,上面收钱,风头紧时扔出几个出来当炮灰,里子没伤,面子上也过得去。就这样,直到一零年,我突然发现顾建业早在零七年回来时,就曾调阅过那场事故的档案!”
像顾建业这样的老刑警,只要看一眼那份卷宗,就应该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之所以不曾表现出来,不过是囿于证据不足,需要时间来绕过宋立言,查明整件事情的始末缘由。双手已在桌下攥紧,爆出条条青筋。顾宁几乎调动起全身的理智,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于是你动手了?”
宋立言点头。对他来说,那场事故是必须拼命捂住的东西,所以当他看到顾建业调取交通案卷的记录时,心里就已经十分清楚,这个人不能留——哪怕是十多年的交情,从翻开案卷的那一刻起,也都顾不得了。“正巧,那几日罗守一破了大案,要拉我和顾建业去庆祝,我便借这个机会,准备了注射器、酒精和乙/醚。席上大家都喝了酒,散席后我和顾建业一前一后在车上等着严宗本和罗守一,我趁他打完电话没有防备,用乙/醚迷晕了他,然后静脉注射了超量的酒精。”
顾建业前几日挂过吊瓶,局里都知道,哪怕最后人送到法医那里,发现针孔也会觉得正常。只要初检认定为意外,不立刻做格外的脂肪切片检查,就不会发觉乙/醚存在,这一切也便只是场意外的酒精中毒。顾宁突然冷笑:“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参与尸检的是个实习生,偏偏他就不知情,做了这个检查。”
“是啊,所以我退掉了那个实习生,又暗示杜善文别闹出来,好容易才把这事给压下了。”宋立言回以苦笑。可是没想到,杜善文把证据留给了接替他的周沐仁,而周沐仁一瞒就是三年,直等到顾宁从一个刚踏出象牙塔的青年,蜕变成独当一面的警队栋梁。而这时候,裴安民、古常青、齐治平,一个个相继出现,追着当年的事情不放,终于将他逼到死角。留在周沐仁手中的证据,无疑是那最后一根稻草。于是他惶然之下,做出了错上加错的决定。
顾宁眉头紧锁,追问道:“那严宗本呢?04年的交通事故是他处理的,我父亲死前,他也在同一辆车里。”
宋立言摇头:“当年那场事故,我没跟他直接接触,也拿不准他是否知情,所以才把人调到眼皮底下。不过这几年看着,他是当真蒙在鼓里。”说着声音顿了顿,突然笑叹,“你们竟然能忍住没去找他。但凡你们接近他,我就能知道,该先对付的是谁——我这一辈子大风大浪都闯过,却净栽在娃娃们手里了。”
“错了,扳倒你的不是我们,是你自己。”顾宁摇头纠正,稍许又道,“对于古队和裴安民的死,你就不想说些什么吗?”
“他们,自然也是因我。”宋立言深吸一口气,长长吐出,“裴安民是条汉子,都到这地步了还敢回来,还敢继续查,而且联系上古常青。而古常青这十多年来竟也一直没死心,和你顺着个打架斗殴的小案,再次翻出器官交易的□□。他若再查下去,就是第二个顾建业。那天他和嫌犯谈判,将电话打到局里,我觉得是个机会,所以就在通话时故意让对方听到派遣狙击手的命令。”
实际上,事情甚至顺利的出乎宋立言的预想。嫌犯当场情绪失控,拖着古常青点燃了炸药,三人无一生还,而案件的所有线索也就此中断。“至于裴安民的死,是因为你。我清楚你为什么回来,所以早在你开始接触器官交易案时,就想办法在你手机里装了□□。那天他去找你,我就知道事情要坏,便借口开会将你们见面的事抖出来,然后名正言顺地带着特警过去。”
——说是救人,实则是杀人灭口。顾宁将眉头蹙得更紧,声音愈发低沉:“还有奇山枪击案。”
“这就更简单了,胡传文那侄子被抓时,我去他家了解过情况,随便许诺点什么,让他照我的吩咐做事,很容易。至于邹凯,则是那边出人,毕竟我的事翻出来,对他们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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