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绽放_楼海-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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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楼梯间。
  吉云撑着扶手,说:“在外面站多久了。”
  陈琛说:“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她老毛病又犯了。
  陈琛抿了抿唇:“一个小时吧。”
  “这么久啊,外面风挺大的,不觉得冷吗?”
  “还行。”
  “嗯,你身体好着呢。”
  挺普通的一句话,她分了轻重,咬文嚼字,一个音一个音地蹦出来。
  教人不去想歪吧,偏偏说得缠绵缱绻。
  教人想歪吧,其实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
  陈琛跟在后头没有吱声,吉云大概能想到他脸上那副隐忍不发的表情。
  上次他说,你在我这里什么都得不到。
  吉云觉得他大错特错,其实不是非要做了点什么才算有所得,有许多东西虽然看起来平淡无奇,然而身处其中则是别有一番滋味。
  有趣,解乏,这就够了。
  一瞬间,她很想去看看他的表情,看看他爱发红的耳朵,于是脚跟一旋,扭着身子侧向上地瞧他。
  身后忽然有人喊:“小心啊,请让一让。”
  一只手扯着她的胳膊将她猛地拉下,还没稳好重心的女人忽然向后一倾,迅速切换的视线里,陈琛像脱弦的箭似的冲她跑来。
  陈琛一手搂着她的背将她扶起来。
  她顺着力气撞进他怀里,有那么一瞬间,吉云觉得时间归零,世界冰封,周围的一切都停了下来。
  相对而站,他在仅仅毫厘之外,温热干燥的手心熨帖在她的背脊,她像是一捧炽热的火焰,在他包裹下剧烈的跳跃。
  他的呼吸也是乱的。
  绝不是因为那一刹的意外。
  吉云心底里有个声音,说不是。
  耳边人声渐响:“吉主任,你没事吧,对不起啊,刚刚我一下子没稳住!”
  陈琛往上退了一个台阶,将吉云松了开来。
  于是发条上紧,时间重启,指针滴滴答答走得分外快起来。
  吉云瞥了一眼旁边那人,是个穿蓝制服的护工,长得又瘦又小,偏偏扶着位腿上打石膏的胖子。
  吉云说:“怎么不走电梯。”
  护工一头的汗,说:“太忙了,等不到啊!”
  陈琛几步走过来,说:“我帮你扶上去吧。”
  等搀上那胖子,才想到来征求吉云的意见,他眼巴巴看着这女人。
  吉云一哼:“我去外头等你。”
  陈琛说:“你还上不上班了?”
  吉云说:“不了,回去休息会。”
  陈琛摸了自己裤子口袋,把一串钥匙递过来:“那你去车上等我吧。”
  吉云说:“好。”
  陈琛又说:“顺便送你回家。”
  “……”
  顺便你大爷的。
  ***
  等陈琛坐进车子,一头短发早湿得差不多,蓝色衬衫洇了一圈深色,像衣服外头套了件围脖。
  吉云熟稔地找到车上的布,去给他擦头,只是刚刚触到他皮肤,他条件反射似地往旁边一躲。
  陈琛接过毛巾:“我自己来。”
  吉云盯着他看了几秒,说:“好啊。”
  车子开动。
  陈琛问:“你住哪儿?”
  吉云说:“名墅花园,认得路吗?”
  “认得。”
  “哦。”
  气氛一下子落到冰点。
  陈琛专心开车,吉云专心拨弄手机。
  雨打在车窗上,散开一朵又一朵的花。
  直到车子停在小区外,陈琛说:“这里不许外来车辆进去。”
  吉云方才将手机收起来,说:“是啊,就停这儿好了,我走过去。”
  她手已经摸上车把手,忽然听身后人说:“其实我有件事想跟你解释一下。”
  ——“咔哒”!
  吉云开了车门,说:“下次说吧。”
  陈琛说:“我等不到下次。”
  吉云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陈琛突然伸手来拉她胳膊:“一会儿就行。”
  吉云扭头看那只手,又一路沿着男人的胳膊看到他脸,继而冷冷说:“松手。”
  陈琛非但不听,反而加重了力气,手背青筋突起。
  双方僵持,陈琛没有要退却的意思,吉云深吸了几口气,把脚收回来,关门。
  “有什么话就快点说。”她不耐烦地理了理鬓角的头发:“我忙得很。”
  陈琛方才把她手松了,说:“我代毛孩向你道个歉。”
  吉云静默几秒,忽然笑起来,说:“道什么歉啊,为什么道歉,他要是做错了事,他过来和我说对不起,你当什么好人来讲和,你做这么多事,有人谢过你吗?”
  陈琛说:“我只求问心无愧,不必有人来谢我。”
  “……问心无愧。”吉云几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目光却冷硬得和冰锥一样:“那你总该回答我他哪儿得罪我了吧,你不说,我怎么来接受你的歉意呢?”
  她咄咄逼人起来有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明明是他想一笔带过的破烂事,她却拿尖刀刺着要他一定揭开伤疤。
  陈琛拧眉踟蹰了半晌,最终模棱两可地说:“他那么说,是因为不了解你。”
  吉云冷笑追问:“他说我什么了?”
  陈琛咬牙:“吉云!”
  吉云撮紧了两颊,忽然长长吸了一口气,说:“有什么不敢说的,不就是说我和江月有一腿吗,不就是说我是公共汽车吗,他敢说得出口,你却不敢重复了?”
  陈琛一脸怒气地望着她。
  “你说他不了解我,难道你了解我?你不也和他一样见我像见着猫的耗子一样吗?你嘴上虽然不说,可你心里却未必不是那么想的。”
  吉云开了车门跳出去,伞也不撑,埋头使劲往前跑。
  陈琛没有再留她。
  家门外,吉云靠着大门站了许久。
  雨纷纷扬扬飘落,打在皮肤上,刺骨的冷。
  手机响了好几遍,吉云待呼吸平稳,这才接了。
  陈琛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醇厚。
  像是经年的陈酿,越沉淀越诱人。
  “吉云。”
  “还有什么事?”
  “昨天我后来回去过。”
  “……”
  “水已经漫进了屋子里,我没找到你和喜报。”
  “……”
  吉云将头紧贴着大门,闭上了眼睛。
  “……陈琛。”
  “嗯。”
  “你离开之后救援队来了,我就跟他们走了。”
  “嗯。”

☆、Chapter 14

  吉云刚将湿衣服换下来,门铃就一个劲地响起来。
  她边套衣服边跑向门边,刚一按开影像便脱口而出:“你怎么找过来的——”
  屏幕里的人却是西装革履,此刻微微一挑眉,拿手理了理领带,好暇以整地问:“吉云,你别是刚睡醒吧?”
  吉云不情不愿地解了锁。
  开了门,吉云靠在门缘上等人过来。
  徐敬尧撑一把黑伞,步幅迈得很大。
  院子里的石径汪着水,每走一步就带上来一些打上裤管,他一连朝后看了几次。
  等人走近了,吉云问:“车呢?”
  徐敬尧将伞往上微微一仰,见到她,满面春风地说:“直接开去车库了。”
  吉云呢哝着:“下次我要和门卫说说,怎么就这么简单地放人进来了,连我都不用过问了。”
  徐敬尧只是笑,将伞合起来搁门外,又脱了外套,拎着肩抖去上头的水珠,方才不疾不徐地走进房子里。
  他轻车熟路地进了卫生间,找了块干毛巾,先将脸上的雨水一点点拭干,再把裤腿上的泥点擦干净。
  出来的时候,吉云歪在沙发上拆东西,他慢悠悠走过去,将手搁在她肩头,问:“做什么呢?”
  吉云顿了顿,继而不动声色地往旁边坐了坐,自然也就顺利摆脱了他的那只手。
  尴尬里,徐敬尧自嘲地笑了笑,继而顺势将手落在沙发上。看到她手里的一板清脑康,语气淡然地说:“偏头痛又犯了?”
  吉云撕了封口上的铝箔,将底端锋利的吸管直插到底,说:“嗯,昏昏沉沉半天了,吃点药压一压。”
  “现在发作得频繁吗?”
  “凑合吧。”
  “喝一支能压得住?”
  “不知道啊,不行多来几支好了。”
  徐敬尧绕过沙发,走到她旁边,压着西服下摆坐下来。
  吉云已经在取第二支,准备拆铝箔的时候,徐敬尧忽然一俯身,将清脑康从她手里抽出来。
  吉云一脸意外,徐敬尧还是一脸深浓的笑意,将药瓶搁到红木茶几上,说:“这药不能多吃,你自己参与研制的东西,自己都忘了禁忌?”
  吉云懒得和他辩驳,将手里的一板药也扔了,斜眼看他,问:“来找我有什么事?”
  徐敬尧说:“只能有事才能来找你,没事就不好过来了?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也没人接,怕你出什么事啊。”
  吉云撇嘴:“真谢谢你关心了。不过我今天实在是没空,在家睡会儿就要回医院,有事的话还能听一听,没事的话恕不奉陪。”
  只是人刚一站起来,徐敬尧忽然就伸手拉住她胳膊,稍一用力,她整个人踉跄着跌坐回沙发。
  徐敬尧张手将她拢进怀里,她却像是点燃了的炮竹,腾地炸跳起来,眼神狠戾得像是要吃人,狠狠回瞪着他。
  她就像是一只随时都可能发怒的小狼,徐敬尧疑惑是否自己一旦松手,她就真得露出一口尖利发绿的排牙,张嘴将他一口咬住。
  他紧紧抓着她,嘴角一点点抚平,沉声道:“每次来找你都是忙,就没有一天是休息?”
  吉云克制着,终于不做挣扎,只是直直看着他骨节泛白的一只手,冷冷命令:“你松手。”
  徐敬尧看她脸色越来越白,周身升腾而起的气场也是越来越强,指端用力一掐几乎陷进肉里,要她疼得拧起眉。
  他这才松了力气,感叹:“你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吉云说:“你知道就好。”
  两个人隔开一些距离,徐敬尧坐着,吉云站着,待情绪一分一秒冷却,那股剑拔弩张的态势方才缓解下一些。
  吉云终于吁出口气,问:“最近厂里怎么样了。”
  徐敬尧正拿起她刚刚拆了半边的清脑康在手里把玩,说:“还那样,就是风声紧了点,检查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提出的问题也一次比一次严苛。”
  吉云说:“这是什么道理。”
  “人红是非多,这药能做到这样大的市场,自然有人在背后眼红挑事。想从里头抽头赚快钱的就更多了,明明知道浓缩提炼是严令禁止的,还是有人铤而走险。都是刀口上舔血,看谁胆大谁命硬罢了。”
  “搞得定吗?”
  徐敬尧这才又露出方才的轻笑,微眯起眼睛道:“我真以为你要做甩手掌柜,一点都不怕我把厂子弄垮呢。”
  吉云冷冷一哼,将视线寸寸移开。
  窗外天色渐亮,雨渐渐转小,云层之后有鹅黄色的久违的太阳。
  微弱的阳光斜斜穿过玻璃,光影变幻里,有个高大的身影遮挡着余光。
  徐敬尧低着声音,语气似诱哄:“吉云,你还和孩子一样。”
  吉云哂笑:“孩子?我都三十岁了。”
  徐敬尧说:“三十岁怎么了,不是挺多女明星四五十岁了还爱喊自己孩子吗?”
  头发一点微动,被他用手抓起一缕,典雅的红木桌上是一对相携相依的影子。
  吉云说:“是么,你对女明星真挺了解的。”
  她话里有话,说得一点不客气,被踩中软肋的那个身子一僵,将手又放了下来。
  “吉云,有时候我真是怕你。”他轻声说。
  吉云冷嗤:“你当然应该怕我。”
  徐敬尧理了理西装,准备要走。
  吉云揪着自己领口,懒洋洋地跟在后头。
  开门的一瞬,冷冽的湿气伴随着大风扑面而来,徐敬尧面向她而站,说:“别送了,进去好好歇着吧。”
  吉云点了点头,眼睛却还直直盯着他。
  “有话?”他问。
  吉云挑了挑嘴角,说:“你看出来了吧,我前几晚是在陈琛那儿过夜的。”
  徐敬尧细细端详了她几秒,淡淡问:“你觉得快乐吗,吉云?”
  “……”
  “如果你觉得快乐,这很好。”
  徐敬尧走的时候带上了门。
  吉云晕头转向地倒去沙发,将身子蜷成一团。
  他嘴角微微的上挑和若无其事的语气,在她脑海里一遍遍闪过……
  他看出来了吧,看出来了吧。
  她的虚张声势,他懂。
  ***
  陈琛给毛孩和喜报带了午饭。
  毛孩挑了份鸡腿大点的,捧在手里蹲到病房一角去吃。
  喜报背后垫着靠枕,冲她哥哥白了一眼,向陈琛招招手说:“琛哥,你坐我床边上吧。”
  本来只有两张床的病房,此刻被多塞了两张,抽了原本给病人家属准备的折叠椅,床与床之间就只有侧身走路的距离。
  毛孩占了个墙角,陈琛想了想,只有从善如流地去喜报床头坐着。他把盒饭递到喜报面前,说:“你方便吃么?”
  喜报将之接过来,说:“方便的,我没事的,琛哥,谢谢你。”
  陈琛给她撕了双一次性筷子,用热水装杯子里洗了两次,再拿纸巾擦得干干净净地递过来。
  喜报看得两只眼睛都直了,说:“琛哥,你什么时候这么讲究了。”
  话一出口,陈琛也怔了怔,脑子里满是上次午饭时,吉云洗餐具的画面。
  陈琛说:“我不讲究,是你们女的爱干净。”
  “你们……”喜报也开始咬文嚼字:“还有谁啊?”
  “……”
  毛孩在一边大快朵颐,其实竖着耳朵将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听到这儿,不由得发出一声冷哼。
  陈琛别过头来看他一眼,他又吓得连忙埋头猛吃。
  喜报拉了拉陈琛,示意他往自己身边靠近点,自己也倾着上身和他咬耳朵道:“琛哥,哥把事情的原委都告诉我了,我刚刚已经批评过他了,不许他再那么说吉医生,他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就是没有台阶下,又怕你骂他呢,这才不敢过来的。”
  陈琛没吱声。
  “琛哥,吉医生真的是个好人,那天下大雨我又受了伤,她抱着我硬是把我从屋里给拖了出去。她人不高,又那么瘦,手上哪有二两力气,搂着我的时候喘得不行。”
  陈琛眼前几乎立刻浮现出她佝偻着背把人往外拉的样子——她前一晚脚后跟被鞋磨得破了皮,她还穿着喜报小一号的裙子。
  喜报又说:“后来救援队来了,谁知道就是那么巧,冲锋舟上头只能再上一个人,她二话没说就要我先走,还为了这事儿几乎和人吵起来。”
  陈琛神色一敛,惊问:“只有一个座位?她没和你一起离开?”
  “没有,”喜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当时救援队急赶着去救落水的人,我以为是琛哥你遇到危险,还求她别让我走让船去救你呢。可吉医生很坚定的和我说,琛哥有办法,她要留下来等你,我就、我就只好跟着救援队先走了。”
  话到最后,越说越低,喜报拿着两只筷子在饭里戳过来戳过去。
  陈琛嚯的站起来,在听到吉云说相信他有办法,她要等他的时候,心毫无征兆地揪了一下。
  吉云明明记得他的话,可又为什么要撒谎?
  如果不是和喜报一起,那她到底是怎么离开的那间房子?
  想也不想,他急匆匆地从病房跑出去。
  毛孩跳起来,追在后头喊:“琛哥,你上哪儿去!”
  又几步冲到喜报面前,骂道:“让你乱嚼舌根!”
  喜报受了委屈,嘴巴一撅,说:“我嚼什么舌根了,我又没说谎话,哥你干嘛发这么大火!”
  毛孩将饭放到一边,气冲冲地坐到喜报旁边,翘着二郎腿呼哧呼哧地吐气,隔了半晌这才看向喜报,问:“你觉得琛哥和以前有什么不同?”
  “有什么不同?”
  “你没觉得他遇着吉云就开始不对劲吗?”
  喜报想了又想,想得脑仁子都疼:“有点,但又说不上是哪点。”
  毛孩说:“男人女人还不就那么一回事,两次三番地撞一起,没有火花也有火星,吉云又是那种走路都带风情的女人,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喜报扁扁嘴,情绪有点低落:“要真是那样也挺正常,我是男的我也喜欢吉医生,哥你别老这么排斥她。”
  毛孩冷笑:“你们都说我冤枉她,随便听人两句八卦就过来乱说,还要我给她赔不是。可你们也不看看她的行事作风,哪一次是她主动帮人将心比心的,都是拨着算盘珠子计较得失,精着呢。有句老话叫无风不起浪,她要是真好,我乐得和她说句对不起,可她要真是那种女人,琛哥能玩得过他?”
  一席话说得喜报也没了主意,腿上忽然一阵震动,她将盒饭从袋子里取出来,看到里头装着个半新不旧的手机。
  毛孩将手机拿起来,嘀咕着:“琛哥新买的吗?”
  就见屏幕上亮起一个大大的“吉”字。

☆、Chapter 15

  吉云原本只是想躺在沙发上歇一会儿,谁知道眼皮子重有千斤,没过多久就睡了过去。
  等被手机吵醒的时候,身上没有一处关节不在酸痛。
  换了新手机,先前的号码一个都没留下,吉云看着屏幕上陌生的一串数字,压根想不起来电的该是哪一位。
  狐疑里接了电话,说:“喂,你好,我是吉云。”
  电话那头声音高亢:“什么你好,你是不是吉云啊,客气得我都不敢认你了。”
  吉云揉了揉眉心,说:“是你啊,素娴。”
  “不是我还有谁?你在家歇得怎么样了。”
  “现在几点?”
  “下午一点。”
  “我刚回来三个小时,你说我歇得怎么样了?”
  “……”
  “到底什么事?”
  素娴叹了口气:“江月本来不让我和你说,但真不说吧,我这心里还有点不痛快。待会你要过来见着他,千万别说是我透的口风。”
  吉云不知所云:“你说重点。”
  “江月被人打了!”
  “……”
  素娴义愤填膺:“一拳头正砸眼眶上,现在整只眼睛都肿着。科室里有一多半的人开始闹情绪,其他科的也是议论纷纷,反正整个医院乱糟糟的,院长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厥过去!”
  吉云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我都懒得说,怕自己大牙被笑掉了。反正你赶紧过来主持大局吧,没你这个定海神针,那群虾兵蟹将都要撂摊子了。”
  吉云挂了电话就立马准备,随便换了身衣服,撑把伞跑了出去。
  只是等在路边半天,别说出租了,连辆空载的私家车都没有。
  而将手机自上翻到下,除了素娴那通来电记录,就只有短信息里陈琛给她拨过电话的未接记录。
  只是见过几次,不知怎么的,这串号码就像是一列富有规律的摩斯密码。
  看不懂的人怎么也不得其解,但一旦参透,就像洗不掉的纹身,牢牢印在脑海里。
  吉云甚至记得它第一次亮起时,他声音低沉从容地说着:我不喜欢发短信。
  吉云踟蹰了半晌,这才决意给他去了通电话,谁料等了半天,响起的却不是陈琛的声音。
  毛孩大嗓门地说:“琛哥不在。”
  吉云说:“他去哪儿了?”
  “他去哪儿也不告诉我啊。”
  “那他手机怎么在你那儿?”
  “他忘了!”
  “他是不是不想和我说话?”
  “你有病!”
  “嘟嘟嘟……”
  只是一瞬间,吉云忽然觉得有某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注视,像是一股怎么都无法忽略的气流,将她狠狠冲击。
  她怔怔望向马路对面,然后就看到一个蓝色衬衫的男人,左手插在兜里,面色莹白如雪,也在静静看着她。
  吉云,你在我这里什么都得不到。
  你管我?
  能别闹了吗?
  他是不是不想和我说话?
  你有病!
  我有病?
  顷刻间,就像是这沉闷天气落在这城市的所有水又一次集体涌来。
  她走至绝境,站在岌岌可危的岸边,横亘在面前的是滚滚洪水。
  深浅未知,她不会游泳,脑子里所有的感概都只成了那相同的一句话——
  她是跳还是不跳?
  跳还是不跳!
  另一头,陈琛正向她招手,说:“你在那等我。”
  ***
  陈琛的车子仍旧收拾得很齐整,内饰玻璃被擦得干干净净,除了脚垫上的一点水渍,干净得和他黑白分明的眼睛一样。
  吉云倚着座椅,方才的那份躁动不安被渐渐抚平,整个人都彻底放松了下来。
  陈琛问:“想去哪?”
  吉云说:“当然去医院,不然呢,去你家?”
  他毫不意外,一手扶在变速杆上,侧过头来看她的时候,脸上有一种“我就知道你要这样说”的神色。
  吉云被他看得像是啃了老姜,腮帮子上辣乎乎的,连忙耸了耸眉,故作镇定地问:“你看着我干嘛?”
  陈琛忽然嘴角挑了一挑,笑意弥漫涤荡,一直连到眼尾,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吉云立时便愣住了。
  她不是没有见过陈琛笑,却是第一次在这样的距离这样仔细的观察,然后发觉他的双唇原来如此薄削。
  人们都说薄唇的男人大多薄情,陈琛是什么样的男人,她不知道。
  鬼使神差的,吉云伸出手来想要触碰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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