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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扉页-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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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宁思薇点了点头,忽然狡黠地笑着说,“长得好看吗?”
  “什么?”
  “叶钊,我是说这个作家,很好看的。虽然我没见过本人,不过网上有照片,还有签售会的,他的签售会人可多了。大概是想让人专注在他的作品上吧,据说他除了签售会很少公开露面。但他以前在学校被拍了一些照片,我有保存,翻给你看。”宁思薇说着拿出诺基亚手机。
  手机分辨率不好,照片的像素也很低,勉强能看清照片里的未名湖畔,还有坐在湖边的男人。
  宁思薇将照片放大,“二十岁左右吧?差不多十年前。”
  他穿着白色衬衣和瓦松绿的棉线背心,夕阳余晖洒在他微弓的背上,脸在阴影里。那时候,他的侧脸线条还有些柔和,远没有现在这样凌厉。
  照片有十来张,他和胡同里卖糖饼的阿婆的合影;他在酒吧看演出被偶遇,手搭在朋友肩上,叼着烟,脸上醉意明显;他拿着奖杯和证书,站姿和笑容都很端正;他靠在用稿费新买的摩托车上,穿着时兴的皮夹克,笑得春风得意……
  宁思薇翻看着照片,感叹道:“我真的好喜欢他,如果早生几年,我一定追到北京去。”
  原来,他被万众瞩目过,是最耀眼的星星。原来,他的青春飞扬肆意。原来原来,他得到过如此多的爱意,即使现在,也有新的人前仆后继地奉上喜欢。
  “你说,这样的人,一定不会放弃写作的吧。”宁思薇用手机点了点下巴。
  李琊垂眸,把书还给她,“或许吧。”
  他是怎么承受过来的呢?一颗星的陨落。“回来做墩子,码头工,送牛奶,什么都干过了,卖几年保险赚的钱都拿来还债。”他怎么还可以那么自在轻松,甚至笑得轻佻。
  宁思薇说:“他一定躲在什么地方,安安静静地写新的小说。”
  李琊打开琴盖,“我们开始吧。下周就比赛是吗?今天定好曲目,尽早报上去。”
  离开音乐教室,
  李琊接到电话,李铃兰问:“今天要回来吧。”
  “怎么?”她抖了抖伞柄,正要撑开,才发现雨已经停了。
  “正好,房子装得差不多了,过去看看。”
  “你自己看了就行。”
  “主要是琴房,你看还差些什么。”
  *
  宾利驶入别墅区,天色渐晚,玻璃罩小灯照亮柏油马路,道路两旁的银杏树枝繁叶茂,一栋栋欧式洋房依次排开。
  李琊瞥了眼窗外,继续玩手机上的贪吃蛇,“这儿有人住吗?黑黢黢的。”
  “多着呢。”
  “这片儿拆迁是干妈他们负责的吧?”
  李铃兰从驾驶座上回头看她一眼,“精得很。”
  “你们跟地产商一唱一和,搞得房价物价飞涨,我们食堂一个菜都贵了两毛。”
  “这叫顺应时代发展,可不是我们想搞就搞的啊。”
  李琊同她插科打诨,下了车,忽见草丛里一闪而过一个影子,惊呼,“什么东西!”
  “野猫吧。”李铃兰说着用钥匙打开大门。
  按下墙壁上的一排开关,整栋房子豁然明亮。水晶灯垂在两层楼高的天花板上,照映锃亮的浅色海盐纹大理石地板。装潢同别墅外观一样乏善可陈,规矩得可以拿去做样板间,从细节上看,又满是金钱堆砌的味道。
  李琊转来转去观赏,李铃兰指着二楼说:“去看看你房间,还有琴房,左转。我接个电话。”
  推开卧室门,李琊看得发愣。摩洛哥式的棉麻床帐包裹着半张床,直垂到地上;梳妆台的镜子缀一圈夸张的小灯泡;弧形阳台垂着藤蔓编织的吊椅,上面盖着一张绒毛毯子。
  显而易见,这不是小姑的喜好,而是小姑强加于她的喜好。受到不小的冲击,她揉着眉头去看下一间。
  琴房空间宽阔,朝南一面玻璃门窗,天花板嵌有中央空调,地面是浅色实木地板,整个房间没有过多装饰。
  她松了口气,听见楼下传来声响,一边走去一边说:“琴房我很满意……”
  隔着二楼的护栏,李琊看见两个陌生男人将李铃兰往门外拖去,连跑带跳地下楼,冲上去挥拳。
  男人没来得及反应,背上挨了一记,但不痛不痒,对同伙说:“快点!”
  李铃兰头上套着黑口袋,手脚扑棱,惊声尖叫起来。
  李琊扑上去抱住她,回头怒喝,却一眼认出这两人是常随唐靳走动的人。惊疑不定之际,她被人扯着胳膊拎起来,又重摔落,裤兜里的手机也砸了出去。
  头磕到地板上,一刹那的空白,她强撑着站起来,待辨清方向,李铃兰已被人绑走,面包车飞驰而去。
  她想去捡手机,步履踉跄,跌倒在地,才发现右手完全使不上力。她单手爬过去,哆哆嗦嗦地拨出电话,“叶钊,叶钊……你有没有空?来接我。”
  电话那边的人淡漠得令人心寒,“李小姐——”
  她的声音已带哭腔,“除了你我不知道可以相信谁……”
  *
  别克停在栅栏前,摇下车窗,叶钊探头说:“师傅,麻烦开下门。”
  站在安保亭里的保安说:“一车一卡,我们这儿有门禁的,你找谁啊?”
  叶钊摸了摸下唇,把车掉了个头挪到路边,揣着钥匙下车,步伐越来越快,走到栅栏前,勾身穿过。
  保安大喊道:“诶——不能进!”连忙拿起对讲机,“注意注意,二号门闯进可疑人物。”
  十字路口中央有一座喷泉,上面立着一个模仿比利时
  小于连雕塑喷泉的小男孩雕塑,只是穿上了兜裆裤。
  叶钊查看着指示牌,发现该走反方向,一转身,就看见三五个保安朝他奔了过来。他绕着喷泉顺时针跑了半圈,待保安追过来的时候,从逆时针方向跑去。
  路灯照亮宽阔的路,光束下飘起淅淅沥沥的雨线,叶钊忽然站住。女孩从远处走来,一步一顿,摇摇欲坠,一只手僵硬地垂在身侧,一只手握着手机,微弱的光映在她脸上,额角淌着血,衣服上不知是花纹还是沾染的污泥,乌泱泱一团。
  他感觉心跳滞停了一瞬,双腿不由自主地朝前而去。
  “叶钊。”李琊笑了笑,雨水或是血迷蒙了视线,只看见一个挺拔的身影。
  他的情绪根本不由他问发生了什么,讲着“不要笑了”,打横抱起她。
  保安们发现他的位置,四面围堵过来。他抱着她飞奔,雨势渐大,砸在他身上,他没有察觉自己将怀里的人搂得有多紧。
  大雨中,他抱着她飞奔。
  还未及大门,叶钊喊道:“开门!”
  保安皱起眉头,正要说话,听见他怒喝:“操…你妈开门!”
  被这气势唬住,保安愣愣地把车栅栏和人行通道都打开了。
  叶钊单手拉开车门,把她放在后座上。后车窗上放着秦山的杂物,他胡乱翻找一通,干脆脱下湿漉漉的衬衫,翻到仅有些湿润的一面,擦去她脸上的血迹。
  李琊从未见过他这样温柔,咯咯地笑了两声,“叶钊,你真好。”
  他神色严肃,用力撕扯开衣衫,把布条裹到她头上。
  “嘶”了一声,她说:“痛。”
  “忍着。”
  “只是磕到了,不是这儿。”她抬手捂住右手臂,“这边,我怀疑骨折了。”
  叶钊砰地关上后座车门,迅速坐上驾驶位,将车飚了出去。
  导航搜索着就近的医院,迟迟没有显示结果,他骂了一声,“妈的。”
  “你还会骂人啊,好稀奇。”她半倒在座椅上,透过前座之间的空隙去看他。
  “发生了什么事?”他一手掌着方向盘,一手摸出电话,“我先报警。”
  “不要打,不能打。”
  导航搜索到最近的医院,提示导航开始。叶钊转了一个大弯道,准备调头。
  她感到冷,意识却是清晰的,“不去医院,回花市,那儿有家私人诊所。”
  到达目的地,叶钊把她抱起来,她一边指路一边说:“你很紧张对不对?没什么好怕的,高三那年我去四川考托福,被绑架了,比现在还惨。姑姑担心得不得了,不敢送我出国了。从那以后我学会了不露财,低调好多。你放心,大师说我命中带煞,但命硬得很,死不了。”
  雨水从错综复杂的电线之间落下来,他穿过狭窄的巷道,低头看她,“李琊。”
  “你别这么深情款款,我会误会的。”她瞧见前方亮着灯的窗口,喘了口气,无力地喊道,“张大脚,滚出来!”


第二十一章 
  明晃晃的灯悬在头顶,李琊靠在陈旧掉色的手术床上,拉住叶钊的手:“再抱一会儿。”
  张医生端着托盘走来,缩着脖子移开视线,“哎哟。”
  叶钊挤出一个笑来,“乖。”说罢用被单将她裹严实,站到一边儿。
  额头出血的地方又疼又痒,她想去挠,却摸到混合了雨水的血。张医生出声制止,“我的个仙人,感染了我可没辙。”
  她笑笑,“只是破皮了对吧?你先想办法把我手弄好。”
  “一样样的来。”张医生瞥了眼赤…裸上身的男人,“年轻人,外头有我的白大褂,你先穿上。”
  叶钊道了谢,掀开帘子走到外间。窗前一张桌子,放着病例、杂志报刊、常用的药、搪瓷茶杯,墙上挂着性感女郎月历。比起他住的地方,这里因为杂乱更显破旧。实在不是令人放心的诊所。
  这个天气淋了雨着实好冷,他取下大褂套在身上,嗅到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
  “张大脚,你别看他长得好看,还有腹肌,就打他主意啊。”帘子后面传来女孩虚弱的声音,叶钊低头看了看腹部,肌肉随呼吸浅浅起伏。
  “啊——”女孩忽然叫唤一声。
  他立刻转身,欲开帘子的手攥在一起,“李琊?”
  张医生说:“别大惊小怪的,死不了。你这怎么搞的,跟人打架还是——”
  “我从二楼摔下来了。”
  “你放屁!”
  李琊笑笑,看见托盘里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和一根针,说:“有这么严重,需要打麻药啊?”
  “拿个镜子给你照照?”张医生用镊子夹着酒精棉花清理她的伤口,“还好没伤到骨头。”
  “缝几针啊?不用打麻药吧,我还有事儿。”
  “什么事情比你命还大。”张医生看她坚持,松了口,“行吧行吧,你坚持住啊。”
  她点点头,痛感一瞬间袭来,闭上眼睛低声咒骂,手握紧了床沿。
  叶钊从裤兜里摸出皱巴巴的湿润的烟盒,抽出一支烟,打火机也浸了雨水,点几次都点不燃,遂作罢,将它们一齐丢进垃圾篓。
  手背掀开帘子,他仿佛在看一出无声电影。女孩面无血色,眉头紧拧,长长的睫毛和身体一起颤抖,细碎的短发紧贴着脸颊,踩在地上的运动鞋周围有一滩水渍。
  她抬眸,灰蓝的眼眸里有泪光,“叶钊……操,轻点……”咬紧牙关,原想朝他皱皱鼻子,可脸部肌肉已经麻木得没法活动,只得弯了弯唇角,“怎么你穿白大褂也好看啊。”
  叶钊走到她身边,看见她额头上触目惊心的伤口,轻声说:“别贫了。”
  “你哪儿人啊。”她抓住他的手臂,“北京儿人儿才这么说话。”
  她嵌了污泥的指甲紧扣着他,几乎要抠进他肉里。她笑笑,“疼不疼?”
  张医生聚精会神地缝合伤口,听了说:“能有你疼?!”
  她做作地眨了眨眼,“我心疼。”
  张医生摇了摇头,“那你放开他嘛。”
  叶钊好似没有痛觉一般,眉头也没皱一下,说:“没事。”
  额头缠上纱布,李琊松开了他的手,呼出一口气,“原来不打麻药缝针是这个感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叶钊一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手臂,凸起几道破皮的抓痕,有一处渗了血。他把双手插到衣兜里,问:“她的手怎么样,骨折了?”
  张医生扔掉废弃的医药物品,不在乎地说:“骨折了她是这样?最多是扭伤。”看他一眼,“倒是你,手有事儿没事儿?”
  “无事。”
  张医生无言,转头掀开裹在她身上的被单,“上衣脱了。”
  她捞了捞体恤下摆,“不是,我这怎么脱啊。”瞥一眼面前的男人,“叶钊,帮个忙。”
  张医生去橱柜翻找东西,刻意避开一般。
  叶钊抬手又放下,她催促道:“喂。”
  他一手拎起她的衣角,双手拢着衣服往上抬。感官在这一刻苏醒,哗啦啦的雨拍打雨棚,闷热的水气席卷而来,她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未敞的衣襟里的小腹,肚脐下的腹毛茂盛杂乱,是会呼吸的热带雨林。
  湿润的衣服紧贴在她身上,他小心地卷到胸前,避免触碰到奶白色的肌肤。衣料半遮掩的视线下,余光能看见纤细的腰肢。
  她斜坐着,撑着床上的一只手随着他的动作举了起来。内衣露出边角,莓果色的蕾丝碎褶边。
  他抬眉,她睇他一眼,“有意见?”声音低下来,“小姑买的。”
  “没意见。”他意味不明地笑笑,将衣服一齐撩到领口,握着她左手把衣服从脑袋上脱下来,最后慢慢地从右手臂上褪下。
  奈何右手随随便便弯曲一下都疼,她咬紧唇才没叫唤出声。
  “抱歉。”他叠好衣服抱在手上。
  她摇头,“好了,张大脚。”
  张医生走来,沿她手臂一路捏上去,检查擦伤和骨骼。
  李琊完好的一只手抖抖嗦嗦摸出烟盒,尚存一支没浸湿的烟,用银色打火机啪嚓点燃,尼古丁吸进肺里,她呛得猛咳两声,扯到额头伤口,佝偻的背都僵直,胸下的肋骨清晰可见。
  叶钊拿走她的烟,看着她苍白的脸上是尽力忍耐的表情,修长的脖颈,莓果色蕾丝半罩杯内衣之上仿佛丘陵的少女弧度。
  他移走视线,习惯性地抽了一口烟,愣怔一瞬,抽离唇间。又瞥到她的肩头,被雨荡涤过或是年轻肌肤才有的光泽,小巧圆润,隐隐泛红,像点了朱红的胭脂膏,徐徐擦开变成粉的一抹。
  喉咙动了动,他绕到帘子外面,静静食烟。大雨似倾城之势,橘子味侵略口腔。躁动,闷气。过滤嘴压着唇珠,仿佛柔软地唇瓣,融化,将他抚慰。
  李琊手臂裹了纱布吊在脖子上,慢慢站起来,问:“几天能好?”
  张医生收拾着器皿,“静养个三五天再来找我,头上还要换药。”
  “这么久?我还要弹琴。”
  “弹屁的琴,伤筋动骨一百天,别折腾了。”
  她嘀咕道:“都答应别人了……”又说,“谢了。”
  张医生来到外间,拿了几盒消炎药,用圆珠笔在盒面上写了每日的量,叮嘱道:“按时吃。”
  李琊扬了扬下巴,“叶钊。”
  他会意,掏出钱包打开。她说:“把衣服给我,谁让你付钱了。”
  *
  雷声轰隆,路上的灯箱闪烁一下,彻底暗了。
  叶钊撑着从张医生那儿拿来的伞,大半的伞遮在李琊头顶,大半个他暴露在雨中,一寸不着的上半身像披有隐形的铠甲,令雨水触及都溅起。
  她穿着他穿过的白大褂,几乎和他依偎在一起。雨水把她的鞋子又灌湿一遍,如走在发泡的豆渣里,恶心和眩晕感同时袭来,她双腿发颤。
  他说:“背你?”
  她笑笑,“我没那么弱。”
  他不由分说把伞塞到她手里,一把将她抱起来。
  雨珠从伞面上跃起,洒在他头上。她忙摆正伞,“喂!我很重。”
  “哪里重?”他步
  伐稳健,垂眸看看她,“肉贩子一天下来卖的肉都比你重。”
  风吹来雨,她舔了舔唇上的水,望着他的眼睛笑,“拐弯抹角骂我猪。”
  叶钊闷声笑笑,“那不然怎么说?瘦得前胸贴后背。”
  “喂!”她用伞柄触他鼻梁,手指勾到他鼻尖,一晃又越开了,“你跟老秦学什么不好,学他耍流氓。”
  他吸了吸鼻子,正色道:“医药费我还付得起,没必要赊账。”
  “什么赊账,他本来就不会收我钱。他以前干了不少事儿,你能想到的勾当他都干过,后来被人供出来了。姑姑看他老婆快生了,不忍心让小孩没了爸爸,帮忙摆平了。”她顿了顿,试探地说,“兰姐好吧?”
  他似笑非笑地说:“你觉得呢。”
  “她钟意你。”
  “不至于。”他眉头蹙起。
  她把脸藏进他臂弯,偷偷扬起唇角。
  *
  茶楼早已歇业,一楼两个人影都没有,女郎们都窝在房里看电视。李琊把钥匙拿给叶钊,两人从后门进了,睡在后厨隔壁房间的董婆婆唤了一声:“幺儿回来了?”
  李琊扬声应答,叶钊抱着她经过房门,董婆婆又道:“饿不饿呀?”
  “不饿,我睡了,你早点休息。”
  “诶。”
  昏暗的空间里,叶钊摸到楼梯走上去,转角处额头撞到横梁。
  李琊低声“唉哟”,摸了摸他的额头,“没事儿吧?”
  “没事。”他微微勾身,以避免再次撞到顶。
  她缩在他怀里,胡茬时而蹭到她的脸颊,两道呼吸交错,越来越急促时,来到阁楼。
  “吱哑——”他推开门。
  李琊从叶钊身上下来,打开灯。
  有的话就在他唇边,她勾住他牛仔裤腰间的皮带,“这么就走了?”
  他挑眉,不知何意。听她说:“帮我换衣服。”
  他笑了一下,“李小姐。”
  她指了指缠着纱布的手臂,佯装无辜道:“我也不想啊。”
  青春的血液奔涌,她不过想和他多待一会儿,再待一会儿,她不过想他的手拂过她的肌肤。


第二十二章 
  叶钊呼出一口气,走进房间。按她的旨意从衣橱里拿出毛巾、黑色体恤、运动裤。
  “还有内衣。”她坐在椅子上,脱下鞋。
  他皱了皱眉,“李琊。”
  “就是中间那层柜子里——”她笑笑,“好啦,开玩笑。”
  他拿着衣物走近,她把纱布挂脖取下来,“帮我牵着。”
  他依言拉着纱布,看见她另一手绕到背后去解内衣搭扣,将头偏了过去。
  她脱下内衣挂在手臂上,别扭地把体恤套在身上,“你松手吧。”
  他如获大赦,松了手,听她“嘶”了一声,连忙转过身去,“抱歉。”
  只见内衣滑落到地上,她惊慌地用衣服罩住弯曲的手,手肘将衣料撑了一个奇怪的三角。宽大的体恤将她遮了个严实,两人之间仍有些不自在。
  她轻咳两声,“总是说妹妹崽,还以为你把我当小孩。”
  “你成年了。”他踱步走开。
  “哦——你的意思是成年就可以啰?”她看着他扬起笑。
  “抱歉。”他站在一步之外。
  她穿好体恤,把纱布挂在脖子上,“什么?”
  “我自己的事,”他目光复杂,“不该迁怒于你。”
  “我理解你的想法,正常人都会觉得我做这些是在帮她设计你。”她站起来,示意他转过身去。
  她一边换裤子一边说:“毕竟我们很陌生,你不信我才对。兰姐找人查你,确实逾线了,但她不至于到那个地步,说真的,凭她也想不到这些方法。我不是替她说话,但她绝对没想过害你。”
  她忍着疼痛,费劲地穿好裤子,走到他身边,“总而言之,我大发慈悲,原谅你了。顺便,谢谢你今天帮我。”
  他静默片刻,说:“我不信你,你为什么信我?”
  “因为……你知道啊。”她碰了碰他的手背,“你走吧,我还有事。”
  从找到她到现在,他排除她可能遭遇的种种不测,又恐触及她心底事,未再过问。保持合适的界限,不要刨根问底,是他的原则。
  他动摇了。一直隐忍的无力感在顷刻间化作怒意,十余年来,每分每秒,他没有现在这样恨自己过。未理清由头,他以极低沉的克制的声音说:“这个样子还想去哪儿?”
  “你担心我?”李琊垂眸,“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他说,“你已经给我添麻烦了,就麻烦到底。”
  *
  雨刷在车窗上来回摆动,李琊和这矿泉水吞下药片,等待电话那边的人接听。
  嘟声快消磨光耐心,电话接通,她说:“唐季飞。”
  电话那头的人压低声音说话:“怎么了?”
  她如平常一般用满不在乎地口吻说:“你在哪儿?找你玩。”
  “会所。”他想了想,补充道,“我爸和三爷都在,你清楚的,没法儿陪你。”
  她不知道和兴内部的恩怨,仅能凭借唐季飞此前的话,猜测赵弘武颇有野心,想要取代唐靳的位置。
  唐季飞说过,杨岚这一出可大可小的赌局乌龙“是个机会”。想来,就是今晚。
  可是,李铃兰在其中扮演的什么角色,唐靳怎么会将人绑了去?
  她没法相信任何人,除了叶钊,这个局外人。
  她其实怀疑过,或许内部有人查到他和茶楼的关系,威逼利诱让他靠近李铃兰,可按照这个逻辑,便说不通了。他质问她帮杨岚的动机,相当于摊牌,若是做局演戏,全然没必要。
  几件事搅在一起
  ,的确太过凑巧,一定是她遗漏了某个关键点。
  “兰姐也在?”她讲着电话,看向驾驶座的人,他仍是一尊静默的雕塑,目视前方。
  唐季飞说:“她怎么会在?”
  “噢,我找不到她,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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